第四章:英雄的覺悟
《千年戰爭Aigis 月下的花嫁》 · ひびき遊 · 9567 字
在那之後到底過了多久呢?
“那,那個,有誰朝這來了!”
在我們臨時住所外突然傳來了艾莉莎的聲音。
——什麼!?在屋子裏的我,立刻拖着沉重的身子站了起來。靠在我身上睡着的輝夜突然失去了重心,“唔”地睜開了眼睛。
話說回來索瑪醬和艾莉莎,他們倆是什麼時候離開了這間屋子的?走出屋子,我立刻就明白了。
那是在這個據點裏的,巨大的古樹——艾莉莎用梯子登上了在樹上簡單鋪設的木板,從那眺望着四周。也就是在做“偵查”。
而索瑪醬則是拿起弓向城寨正門跑去。
“王子,請快回到屋子裏!”
弓兵少女搭上箭,佔據了緊閉的據點正門的攻擊陣位。
說是正門,其實也只不過是用一根圓木頭閂上的門而已。索瑪醬正通過門上的縫警戒着。
沒錯,是有誰來了。是尤利安嗎?還是,魔物?
如果是後者,那就是最糟糕的狀況了。我急忙摸了摸我的腰間,糟糕,劍忘在屋子裏了!!
“用這個就行了,王子!”
“啊,輝夜!”
比我晚一些走出屋子的輝夜,手裏除了自己的太刀,還有另一把劍。
那不是我在王城裏撿到的,用的遍體鱗傷的劍。而是一把好好地插在鞘裏的劍,恐怕是從這個據點裏的哪個武器庫裏直接拿出來的吧。
感激不盡。我接過這把新劍,把鋒利的劍刃從鞘裏拔出,和輝夜一起在正門待機。
遺憾的是,我們纔不會聽索瑪醬的話乖乖的躲在屋子裏。如果是敵人的話,只由索瑪醬一個人迎敵實在是太亂來了。
加上我和輝夜的話,至少己方的戰鬥力量能增加不少。
然後——在門邊的索瑪醬,突然把箭從弓上撤了下來。
我只是一個剛剛成人的,連實權都沒有掌握過的王子。但是,我必須結果父親留給我的責任。因爲只有我留下來了!
“嗚,嗚嗚嗚嗚嗚……!”
“我,我正如您所見,沒有大礙。但是安娜政務官,因爲在逃跑時替我擋下了攻擊……”
不過安娜的情況,看起來終於是穩定下來了。偶爾發出的呻吟也聽不到了,雖然現在她還是和之前一樣趴在牀上,一點醒來的意思都沒有。
原因很明顯,她們不是十多個人組成的團體。來這的只有兩個人。一個人盡全力利用肩膀攙扶着另一個人,穿過這座樹林的,是兩位女性。
“王,子……?”
離開了倚靠着的椅子,我在屋子中央環視大家。
“王都,已經陷落了。因爲魔物們的瘋狂攻擊。”
一定沒事的。交給艾莉莎一定沒問題。我還是十分清楚她身爲治癒師的能力的。
血?啊啊,不會錯。她白色的文官制服,被還在滴答下落的獻血染紅了一大片。雖然傷口被作爲應急處置的布纏住了,但是還是在不斷往外滲出鮮血。
“所以,輝夜,快回去吧,回到你自己的國家……”
“我……”
“現,現,現在還不能確定……我知道的,還沒有那麼詳細。只是……因爲魔物的破壞,王城的一部分崩塌了,但是王城裏……陛下他……”
“……陛下他,直到最後,都在指揮着士兵們奮戰!簡直,就和傳說中的英雄王一樣……”
而且不僅如此,現在的街道一定在被魔物們蹂躪吧。
“久,久等了!我馬上就開始治療!”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駕崩。換句話說就是,死了。
要問爲什麼……這可是那個凱蒂哦?平常都是一副撲克臉,連身爲王子的我都照樣教訓不誤的魔鬼戰術教官哦?
索瑪醬手裏剛接過來的水杯滑落了。僅剩的水灑到了地板上。
王城,崩塌了?而且就連一直在身邊的凱蒂,都不能確認生死。
然後是輝夜。
“好像逃到這裏來的只有他們倆啊。”
“實在是萬分抱歉,王子……”
“是,是!~請稍等!~”
危險!我趕緊衝了過去,接住了從凱蒂肩上滑落下來,失去了意識的安娜。
“……魔物的數量,實在太多……我們混在一片狼藉中,總算是……”
她果然,低吟着抬起那滿是淚花的臉龐、
那是絕望的現實。
是因爲讓安娜受傷而道歉嗎?還是因爲只有她們倆得以逃脫而向我道歉呢?我在思考。
“王子?您沒事嗎!?”
凱蒂她,就像被小夥伴嫌棄了的孩子似的,一次又一次輕輕的搖了搖頭。
“直到最後”?父親大人,他?
滿身泥土和汗的戰術教官凱蒂,看到我之後稍微露出了疲勞的神情。
“沒事嗎?有沒有受傷!?”
安娜看來是受了十分嚴重的傷。她的眼睛緊閉着,而且全身發燙。
“誒?”
“王,王子!”
大門慢慢地打開。然後,在門的另一邊,我們注意到了撥開草叢而來的人的身影。
但是,現在的她,卻是一副在哪都能看到的,普通的女孩子的樣子。
安娜仍然沒有睜開眼睛。即使是偶爾發出呻吟看起來也十分費勁。連喝一口索瑪醬手裏木杯裏的水的力氣都沒有。
我反應過來時,感到天旋地轉。我就這麼靠在屋子旁一張孤零零的木質椅子上。
這是怎麼了?我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
我對着凱蒂,對着在場的所有人——也對着自己,宣告着不爭的事實。
是啊,父親大人他,死了,和王城一起。
“夠了,別說了,凱蒂。”
這句話一出,屋子裏的氣氛瞬間凍結了。
讓她以受傷的後背朝上趴在牀上。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即使腳被水打溼了,艾莉莎依然保持着把手杖搭在安娜身上的姿勢。只是她把眼睛深深地埋進了黑色斗篷裏。
——這個問題實在是蠢的可以。畢竟我們都知道,王都被魔物們攻擊了。
凱蒂的肩膀又開始顫抖起來。
我摟緊了凱蒂的肩膀。
大家都被幹掉了,被殺死了!!!
“糟糕……艾莉莎!艾莉莎!”
“凱蒂!?還有,安娜!!!?”
但我沒有倒下。用手支撐着凳子,我勉強的站着。
“怎麼,會……”
那是我很熟悉的面孔。穿着藍色武官制服的眼鏡美人,和被她攙扶着的,白色制服的銀髮文官——。
然後她回頭喊道。與此同時她把手放在了門閂上,這是要打開大門的意思。
“明明一直緊隨着的……!那位大人把安娜政務官,託付給了我……即使如此,我就連安娜政務官都,沒有保護好!”
“嗚,嗚嗚嗚……我……明明身爲武官……”
也就是說來的不是敵人。是從城裏逃出來的同伴!
“我知道的”
她也是一言不發。雖然她想對我說些什麼,但是話嚥了回去。大概是因爲不知道說什麼好吧。
我把自己身爲王國最後的王族的第一個命令,緩緩地說了出來
沒錯。這裏還有幾位我的“家臣”。
是尤利安的部隊嗎?——不,不是。我馬上下了結論。
“!安娜她!?”
不過,政務官安娜沒有任何反應。凱蒂看起來也快到極限了。在緩了口氣的同時,凱蒂直接跪在了地上。
“!?凱蒂?”
搞不好安娜的傷,也是爲了保護專心尋找父親大人的凱蒂而受的吧。而且正是受了重傷的安娜,才讓凱蒂放棄了尋找父親大人的下落,帶着後悔的心情,揹着她逃到了這裏。
“?王子?你這是……”
還沒有舉行婚禮真是太好了。我打心底裏這麼想。這樣一來,作爲“客人”的她就可以回去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唔,哇!我抱起安娜時,明顯的感覺到她的後背被什麼東西浸溼了。
一位身爲我的婚約者,從遙遠的東方嫁過來的,小蘿莉。
該不會是!我趕忙把劍插回鞘裏,跑到了門邊。“嗯~~”索瑪醬在我們的幫助下,終於拼命的把沉重的圓木門閂抬了起來。
那位大人除了“他”還會有誰!!!難道!!難道!!!
戰術教官還在不住的哭泣。弓兵少女緊閉着雙脣,強忍着自己不哭出來。治癒師不知是不是內心開始動搖,手裏的法杖的光輝開始時亮時暗.
“你在說什麼啊!凱蒂”
在這個混亂中,凱蒂她——
所以。
艾莉莎握着自己的手杖趕了進來。呼——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開始集中精神。在手杖前端鑲嵌着的水晶也開始發出魔力的光輝。
她正代替我攙扶着已經筋疲力盡的凱蒂進屋。我從索瑪醬手裏接過木杯,遞給了已經被汗打溼的凱蒂。
這肩膀是那麼纖細,就是平常女孩子的。
“……我以羅格雷斯王國王子的身份,在此下令”
這就是有着壓倒性數量的,強大的力量。
在巨樹上偵查的黑色斗篷的少女,在我把安娜抱進屋子的同時,急忙從梯子上爬了下來。
“我和輝夜的婚約,還沒有成立……輝夜只是捲進了這場混亂的,客人而已。”
來不及等艾莉莎趕過來了,我們趕緊把安娜抱進了屋裏。然後把她放在了一張空的牀的下鋪。
輝夜吞了一口唾沫。其他所有人大概也都是這個反應。
在父親亡故之後——王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在這個包圍着整間屋子的沉默中,打破它的是輝夜。
凱蒂坐在另一張牀上,將我遞過去的水一飲而盡,然後緩緩的開了口。
“我……沒,沒有,保護,好……”
不,只是我來到這裏之前,都沒來得及思考那麼多。
但是——怎麼回事?她的目光和我交匯時,我竟看到眼睛下面泛起了豆大的淚珠。然後她再也忍不住,感情就像決堤了似的爆發了出來。
但是,畢竟是凱蒂。她當時拼命尋找父親大人的下落,那個樣子聯想起來並不難。
輝夜比我們遲了一些走進屋子。
“把輝夜,不,把東方之國的公主輝夜,送回東方之國。無論如何。”
嗯,我,是不能倒下的。
金髮的美人武官斷斷續續的說着。在這句帶着哭腔,嗚咽着說出來的話裏,“那位大人”是……?
輝夜撿起掉在地上的杯子。
我已經十分清楚發生什麼事了。
“難道說,國王陛下,駕崩了嗎……?”
“王子……!你是來真的嗎……”
“啊啊。在這種情況下,婚約啊什麼的不都不能成立嗎?”
我儘量的使自己保持冷靜。沒錯,這樣是最妥當的,我並沒做錯什麼。
“幸虧這個據點裏保存了不少的食物呢,對吧索瑪醬?”
“!啊,是,是的!雖然的確是,如此……”
已經檢查過倉庫的索瑪醬低聲的說道。但我沒等她說完。
“那麼……這樣吧。凱蒂,你休息好了之後,能幫忙嗎?我想由你把輝夜送回去。”
“王,王子!?我來……嗎?”
“拜託了。護衛公主這個任務,非上級武官不能勝任。所以能但此大任的,我想只有你了。”
我義正言辭的對着凱蒂說道。沒有給她反駁的餘地。
而且,對輝夜我也要這樣子。
“就是這麼回事,輝夜。你也應該趕緊準備和凱蒂啓程了。越快越好。”
“王子,你……”
“魔物什麼時候會攻到這裏來還是個未知數,這裏也不保證安全。而且還有在半路碰上魔物的可能。所以你們儘快離開這個國……。”
“你這個,蠢貨!”
然後,迎接我的是怒吼。
哈?輝夜把地板踩的吱吱作響,直奔我而來。她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我還沒有鎧甲保護的衣襟。
輝夜只不過是個小蘿莉——嗚哇!我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拉的不由得彎下了腰。
然後。
“說了不要硬撐了!真是的!逞強也要有個限度啊!”
我被這從鏡子裏映出的事實打擊着。魔物們並不只是爲了襲擊而來的。而是執拗的蹂躪着王城?
但是。
——但是。
那裏有衆多的王國市民,充滿活力,和笑容的——現在那些景象,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呼姆,果然是妾身的歐派不夠格啊?……喂,你們也做些什麼吧?敞開你們的胸懷,包圍王子啊。”
凱蒂她們用這種方法在尋找王城啊。
可惡!死掉的不僅僅是王城裏的士兵們。就連住在那裏的,無辜的民衆們也全都被……?我的心彷彿被悲傷和憤怒撕裂了一般。
沒錯,一開始脫口而出的,不是對不起也不是不好意思,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在女人面前,不用緊閉自己的心門哦?我們都能理解的哦,王子。”
突然傳進耳朵裏的話,讓我放棄了掙扎。“嗯……”她發出了嫵媚的哼聲,是因爲我呼出來的氣息打在了她緊貼的胸脯上了嗎。
面對這一幅隨意使喚弱者的景象,輝夜露出了嫌棄的神情。
而且它們不只是在城牆裏。在城牆外的城下町裏也到處是它們的身影。視角移動到滿是魔物的王城內後,通過被破壞的城門,遠遠就能看到很多影子。
好像是偵查?我打算加入她們之中。
你說什麼?我連回應索瑪醬“早上好”都忘了,趕緊往樹底下跑去。
什麼?我和輝夜又把視線挪回了鏡子上。
不,不只是她。索瑪醬和凱蒂也是。
不過,不久後我就察覺了哪裏不對勁。被哥布林強行地驅趕到一起的,都是些婦女和孩子。
一座帶着臺座的,巨大的鏡子?
但是我好像讓輝夜她們操了不少心。我所在的這間屋子,和安娜躺着的屋子並不是同一間。所以現在我是一個人。
“誒?輝夜?”
但是馬上被輝夜阻止了。誒,誒?
而且大道的傷亡特別慘重。大道兩旁的建築基本上全被夷爲平地,到處都是散落的瓦礫和屍體。他們是要保護這條街道嗎?被壓扁的士兵的頭盔和鎧甲,已經化爲散落在四周的碎片。
不行了。輝夜的這份擔心,完全就是會心一擊啊。
我一次又一次地呼喚着父親的名字。潮水般襲來的哀傷似乎看不到盡頭。
即使如此,她們也還是很溫柔地把我圍了起來。
沒有參加的只有至今還沒甦醒的安娜,和在給安娜治療的艾莉莎了。不對,即使離被三對歐派包圍的我有不小的距離,她也像臉上寫滿了“我也想參加”的樣子在東張西望啊喂!
在鏡子前,凱蒂像恨不得鑽進鏡子裏面似的眼睛盯着鏡面不放。“不行,還不行……再過去點”她在嘰嘰喳喳地說着什麼。
只是,這樣一言不發的傻站着,不說還真讓人着急。
嗯,這也一定是我對她的感情啊。
——結果,是因爲太累了嗎?這一天我就這麼睡過去了。
索瑪醬沒敢想太多就朝我撲了過來。
“早上好大家。在幹什麼呢?”
輝夜、凱蒂還有艾莉莎三人。
“我,我也要,嗎?……呀啊!”
不,不好,我被大小不一的肉球包圍,滿臉通紅,呼吸都變得困難了。總之先逃出去再說。
她緊貼着我的肌膚,是那麼柔軟而又溫暖。當然索瑪醬和凱蒂的也是。
擔當哨戒任務的她,該不會一個晚上都在樹上吧?真是的,真讓人心疼。身爲女孩子也有不輸給男人的堅強啊。
“輝夜……?”
不過,雖然那被衣服包了一層,但也還是傳來了軟綿綿的觸感。
真是讓她們擔心了啊。我調整心情,打開了房門。
咕。輝夜更加使勁地抱着我的頭。
啊啊,怎麼會這樣!
於是,我用早已在屋子一角準備好的水桶好好地洗了一把臉,然後用水潤了潤喉之後,已經是十分完美的狀態了。
我終於把臉轉向我身旁的小蘿莉,小聲地道了謝。
這時凱蒂發出了聲音。
我知道理由。在大家緊盯着的鏡子裏,映出的是茂密的叢林,而且景象還像流水一般變化着。
少女們確實已經在那個地方集合了。
“支持身爲丈夫的你,是妾身的使命。不,是‘我們的’,對吧?”
我這個嬌小的未婚妻,就這麼輕笑着結束了話題。
不過少女們,已經開始活動了。
“呼姆,你在指什麼事啊?”
我察覺到現在的狀況,默默地站在輝夜身旁看着鏡子。
但是,那卻不是我熟悉的,已經看慣了的樣子。
少女們的心跳聲,砰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裏。是因爲有些緊張嗎?無論哪個聲音,節奏都是那麼急促。
“唔,嘿!!王子”
“這……實在太過分了”
不僅是包圍着王城的城牆,就連高高矗立的幾座塔也崩塌了。而且到處都冒着濃濃的黑煙。
不知道爲什麼,輝夜居然開始招呼其他女孩子。雖然索瑪醬她們十分驚訝地“誒?”出了聲,但是她們還是聚集到我面前。
“好啦,妾身的歐派借給你用哦。”
這當然不僅限於索瑪醬。“那個!”在我回應之前,索瑪醬在樹上用手指了指正下方。
睡了一整天,睜開眼睛後的第二個早晨——我已經完全振作起來了。
“哇,哇哇哇!”
“昨天……實在是謝謝了”
“!看到了!”
“是,是人嗎!!?那個!”
“完全被魔物們佔領了啊……”
“等一下,輝,輝夜!?”
“王子,你要是爲難的話,就交給我們女人去解決好了!”
從牀上站起來的凱蒂,被輝夜空着的另一隻手拉住了。歐派也被毫不講理地按在我的臉上。
雖然眼角還留有淚痕,喉嚨也是乾的生疼,但是心裏卻是不可思議的平靜。像突然放下了身上的重擔一般,神清氣爽。
集中?好像不止艾莉莎需要集中的樣子。
沒錯,是人!!鏡子裏的街道另一頭,有不少的人聚集在一起。
“這是要把他們當奴隸使喚的樣子啊。”
森林的另一頭,天空好像纔剛泛起魚肚白。
“誒?……輝夜?”
然後肆無忌憚地踏過它們的,是哥布林和高大的巨怪。
幹什麼!我的頭就這麼被輝夜摟住了。然後就這麼被壓向她那本來就不明顯的山谷……
“誒?”
街道曾經的美麗,我現在都忘不了。從王城俯瞰街道的景色,小時候悄悄地躲避着別人的目光,跑去大路旁邊的小攤的景象,全部都忘不了。
眼淚流乾之後,我一定會重新振作起來的!
“啊,王子!早,早上好!”
就好像它們憎恨着英雄王所創造出來的這一切,並用這種行爲表達這種憎惡一般。
我——
“……父親大人……!”
——鏡子裏現在還在繼續從俯視的角度映着森林的樣子。大概目標是位於森林南部的王城吧。
嗯?——那個是!?
在那裏映出來的景象,明顯發生了變化。森林盡頭,是十分壯觀的石質建築,那就是王城。
“王子,妾身已經說過了吧?妾身已經是你的妻子了……現在更加沒有回去的想法了。”
大概是因爲奮起反抗的男人都被殺光了吧。
“!但,但是!”
他們所有人都是疲憊不堪的樣子。而且很明顯人羣中不乏受傷的人。但是,他們還活着!還有很多市民活了下來!
總而言之眼前的是一幅過分異常的景象。建築被糟蹋的七零八落,而且魔物們還在王城裏遊蕩,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
而且從安娜身邊離開的治癒師艾莉莎,正在對着什麼筆直地舉着自己的魔杖。
對不起。我嗚咽着,在心底裏向她們道歉。只有現在,我感受到了包圍着我的,少女們的愛。
和我打招呼的,是站在據點中央的巨樹上的索瑪醬。
那這面鏡子就是給艾莉莎提供魔力的道具了?現在凱蒂應該處在精神分離的狀態。
真是沒出息啊。不過這對於我來說還是必要的。
“噓~~這裏需要集中啊,王子。”
我原地跪了下來。把臉在肉球堆裏埋得更深了。然後,落下了眼淚。
我第一個發出了喊聲。“誒?”發出聲音的是被我的聲音動搖了的正在集中精神施法的艾莉莎。而且凱蒂輝夜她們同樣屏住了呼吸。
輝夜驚呼道。在鏡子前的凱蒂,也緊緊地咬着自己的嘴脣。是因爲想起了國王——父親大人因爲王城的崩壞而下落不明這件事吧。
“大家一大早就在那裏集合了哦。說是要去偵查。”
啊啊,還真是厲害啊。女孩子什麼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洞察”魔法啊!我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但是卻是早已聽說了。利用魔法使肉體和精神分離,藉此看到遠處的東西。
爲什麼艾莉莎也在內?啊,一定是安娜的治療已經完成了吧。說不定她不在安娜身邊意味着安娜已經恢復到了一個比較好的狀態了吧。不過遺憾的是這裏我沒看到政務官的身影。
“搞得自己像當上了貴族似的呢,這羣傢伙。”
“難道是爲了這個才襲擊了我們的王都嗎?可惡的魔物們……”
凱蒂沒忍住說了出來。然後,啊咧?鏡子的映像開始扭曲。“啊!”金髮的戰術教官着急地喊道。
“不,不好!已經……集中力要……是我不好……”
“不,不全是凱蒂的錯。我也有點,撐不住了。不好意思。”
呼,艾莉莎抬起法杖,大口地喘着氣。
因爲艾莉莎中斷了魔力供給,鏡子裏王都的樣子馬上就消失了。隨之映出了我們的樣子。
不過。
“活着……還有人活着啊!”
雖然很討厭,但我還是很興奮。
先不管什麼形式,一個人也足夠了。王國的民衆還有人活着,這個事實強烈的搖晃着我的心靈。
“要去救他們!”
我自己做出了唯一的結論。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我也十分理解目前殘酷的現實。
“王子,但是……”
怎麼救?凱蒂用十分悲傷的眼神望着我。
沒錯,在這裏的只有我、凱蒂、艾莉莎,和輝夜。
然後加上在巨樹上瞭望臺,偷看着這裏的索瑪醬。加起來也不過五個人,僅此而已。
以現在這個人數和如此衆多的魔物對抗,怎麼看都是無謀到家了。
不過,就在這時。
“如果是爲了拯救世界的英雄的話,艾伊吉絲女神一定會降下祝福的吧。”
“但是,和那個女神艾伊吉絲一起被封印的魔物們可是復活了哦?如果是這樣……神殿會不會有事啊?”
安娜朝着巨樹底下的大家,深深的鞠了一個躬。
“怎麼會!安娜政務官!明明是我們得到了幫助……”
但是安娜毫不在意。而且她重傷初愈的疲憊面容,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沒錯,女神艾伊吉絲的幫助……是這個嗎?
——那是我十分討厭的一個名字。
我彷彿看到了一絲希望,做出了這個結論。
誒?啥?重要的事情?——那是指……
“爲什麼逞強!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但是你要好好休息回覆體力!”
她馬上收斂起了笑容,轉向了這邊。
大家早已看淡神明的存在,也不相信真的存在。我也想起了當年那個留在了王城地下的,以女神爲模板刻成的藍色寶石護身符。沒錯,神明什麼都不會做,只是“存在着”而已。
輝夜比我快了一步。
“然後,必須把王都從魔物們的手裏奪回來。就像英雄王當年做的一樣,”
“……艾伊吉絲女神和魔物一起被封印着。正因如此她的神殿纔會在離王都很遠的人跡罕至的北面森林裏。但是去到那裏的話,一定會”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要是遇到了不測,王子將代替我掌管整個國家,”
“說不定女神自己也可能遭遇什麼不測……”
所以,我代替她伸手扶住了銀髮少女。
安娜拖着她虛弱的身子,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來。
“我,一定會成爲英雄!……大家,我需要大家的力量。爲了把王都搶回來!”
不過現在的我們,也只能去那看看了————
“總而言之,我們必須去神殿看看。如果神殿真的和魔物的復活有關聯的話,說不定能找到什麼幫得上忙的線索”
“……女神,去請求艾伊吉絲女神的幫助。就像上一次千年戰爭時,英雄王所做的那樣……”
“!啊!”
站在我身旁的輝夜拉起了我的手。
當然那裏什麼也沒有。說不定這種情況的可能性更大些。
得到女神艾伊吉絲的幫助。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遺憾的是安娜沒有辦法回答。她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表明自己並不知道。
然後。
“承蒙大家諸多照顧,在此謹表謝意。”
突然來到我們這的,是本應該在屋裏靜養的政務官安娜——
“沒事吧,安娜”
雖然擔當着護理職務的艾莉莎想跑到安娜身邊,但是她現在纔剛剛使用了耗費精力的魔法,腿腳開始不聽使喚了。
安娜重新說出了傳說中的女神的名字。
爲了大家,和再次出現的魔物們戰鬥,這一定是我必須面對的宿命!
無法置信。我看向了少女們。
“……我,並不是曾經的那個英雄王。”
沒錯,身爲政務官的她,那是一定比任何人都接近父王。而且父王把最後的想法都託付給了安娜嗎?所以父王即使是戰鬥到最後一刻也要讓凱蒂護衛着安娜離開啊。
“王子殿下,我沒事。”
“沒錯,我想我並不能像英雄王那樣。現在站在這裏支撐着我的夥伴,也只有你們而已。僅憑這點實力是不可能贏的。但是”
“!?安,安娜!”
“英雄王……”
沒錯,我正繼承着,那位終結了千年戰爭的英雄的血脈!
“本來,這是要在王子殿下您正式繼承王位的時候,才由我這樣的政務官向您傳達的”
安娜身爲政務官,原封不動地向我傳達着父王的意思。
感到自己應該爲安娜的負傷負起責任的凱蒂,眼角泛起了淚花。啊啊,大概是感到自己不如安娜了吧。
“我必須重新向您道謝。託您的福,我才得以有幸向王子殿下傳達重要的事情。”
看來銀髮少女說到這份上已經是很努力了。
啊啊,我感到了她支持着我,我挺起胸膛,張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決心。
但是我理所當然的想到了什麼。那是……
這個世界上存在着女神,這已經是千年戰爭時候的事了。至今,只有被稱爲“奇蹟之力”的魔法被留了下來——但是那超越神明的身姿,目前誰都沒有見過。正因如此,世界上也僅有英雄王的王都貫徹着女神艾伊吉絲的信仰。
“在北部的城寨的更北方……在那裏有供奉着艾伊吉絲女神的神殿。”
“安娜,你能見到女神艾伊吉絲嗎?”
“武官大人,我還是十分清楚的記得,是您攙扶着負傷的我一步一步逃到這裏的。”
安娜抬頭望了望天空,她是在尋找被雲染白的天空裏的朝陽嗎。
然後她指向了更加北方的方向。
我一字一句地,向大家傾訴着自己現在的心情。
被安娜這麼說,即使是心裏有些不舒服,我還是吞了口氣。
但是現在有些不同了。不知爲何我的心正在熱血澎湃。
爲了繼承父王的遺志——!
然後這個想法,現在正以這麼一種形式傳達給我。
她溫柔的點了點頭。她一定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吧?
“王子殿下,陛下託我給您帶來最後的訊息……”
對了!魔物的復活說不定和神殿有什麼關聯呢?
“?你說啥?”
而且無論是父王,還是站在這裏的少女們,他們都如此堅信着。安娜、凱蒂、艾莉莎——還有輝夜和正從樹上下來的索瑪醬,她們此刻正在注視着我。所以。
但是,站在神明對立面的魔物已經復活了。——而神明,究竟存不存在於世上呢?
在場的人誰都沒有表示拒絕。雖然她們都沉默着,但是卻不約而同的用力地點了點頭。
“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