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讓巫N擦背

「責任……該怎麼負責？我辦得到的話……」

我這麼問，咲夜則是繼續抓住我的衣領，將近十分鐘沒有動作。

感覺像是動搖到了極點，導致一時失神。

最後──

「決定了。」

咲夜抬頭，放開我。

已經看不出動搖，恢復面具般的表情。

「之後，我會成爲碧人同學、不對，碧人殿下的巫女。」

「啥？」

「我還不成材，請您多多指教。」

咲夜當場跪着，用三指貼地低頭。

「啥！？」

過於突然的事態，心臟都快蹦出嘴巴了。

「碧人殿下說過『會負責任』。請讓我成爲您的巫女。」

咲夜抬頭，用紫珊瑚般的眼珠盯着我。

「咲夜願意當我的巫女，自然是很爽……但這樣好嗎？」

不是還有家族的規矩？

可是，咲夜『是的』回答得很乾脆。

我拉了自己的臉頰。

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要成爲我的巫女，我在作夢嗎？

「這不是夢喔。是現實。」

過着沒有起伏的學園生活，成人就會失去半神人的資格，雖然比什麼都沒有還好，還是得安排往後的出路。

「還是有電可以用啦。」

開燈照亮四張榻榻米半的屋子。

其他還有很多，之後再說明吧。

我打開冰箱。裏面有最低限度的調味料、裝了小菜的罐子。

中央有矮桌跟坐墊、棉被，角落則是迷你冰箱、電鍋、熱水壺，以及放在洗衣籃裏面的衣服。

「好幾年沒喝過茶壺泡的茶了。」

「我希望留在這裏，請您不要覺得失落。」

「不要覺得過意不去。我對家族決定侍奉的半神人這一點，也有疑問。當時覺得很失望，但看見碧人殿下爲了替家裏還錢，這麼努力生活，我覺得能夠侍奉您，實在太好了。」

想起一年前的事情。

如今……如今我終於有了……！

「碧人殿下，爲什麼要用力捏臉頰呢？」

「真的、很下飯呢……」

「只有電嗎？……沒有自來水？」

我們回到房間裏。

結果，信奉的對象變成我……？

「這個海苔佃煮很好喫。」

咲夜泡的茶很好喝。

我這種現代人，族譜延伸上去，不知道有哪一代混了神明的血。

「我這一年的半神人很多……鎮守之地距離神座州學園二十分鐘路程以內的半神人，不能住進宿舍。」

咲夜沉默、抱着頭。

「這是我家。」

「知道這裏變成我的鎮守之地時，附近的漁夫幫我張羅這些。」

可以說是巫女中的巫女，巫女王了。

我陷入混亂，研究人員慢慢告訴我。

「無法住在宿舍，就不能借住在誰的屋子裏嗎……？」

「不行……不能這麼做。既然決定要侍奉碧人殿下，就要貫徹到底。煮飯、洗衣、入浴都怎麼做呢？」

「這樣啊……先跟着我吧。」

「神社……是指我家嗎？」

成人之後，大部分半神人會失去神力，恢復成普通人──好好享受半神人的這段時光吧。

「洗澡用庭院的汽油桶燒水。洗衣跟洗碗也是。」

煮好開水，把茶葉裝進茶壺裏面泡茶。

裏面還有一堆要還給大嬸的罐子。

把這件事告訴父母跟學校老師後，突然被帶去東京的研究所，做了很多檢查後，獲得一張神座州學園的學生證。

曾經聽過，半神人在十六歲前後，會突然發現自己是個半神人。

背後傳來浪潮的聲音。

「請您多多指教，往後我將會住到碧人殿下的神社，請問該往哪邊走呢？」

那天讓我感動到快哭了。

像我這種不知來歷的神脈，只會遭到疏遠。

「您不是住在神座州學園的學生宿舍嗎？」

咲夜拉起靠着櫻花樹幹的粉紅色旅行箱，跟在我後面。

咲夜沒有吐槽了。

「料理都在打工的餐廳解決。附近的大嬸也看我可憐，會拿一些喫的過來。」

不妙……快哭了……

海水浴場的最角落。

我或許是現在世上最幸福的人。

沒有明確紀錄，但神明們留下了子孫。神脈的研究者，認爲活在當下的所有人類，都隱藏着覺醒爲半神人的可能性。

現在，這個國家的半神人，約有一萬人。

肯定有很多半神人，想要這種巫女吧。

走了五分鐘，我停下來。

「失望是無可奈何。碧人殿下擁有神脈，卻過着這種生活，讓我很驚訝，但我是碧人殿下的巫女了。」

「接受……」

「我的老爸事業失敗了……如果沒有半神人的獎學金，我連高中都讀不起。」

咲夜回神、詢問。

東西就這些……但也把四張榻榻米半的房間塞滿了。

如果跟土地持有者交涉，就可以住進去，但有很多半神人放棄了這項權利。

只能這麼回答。

咲夜嚐了一口、感嘆說着。

「這、這是……！」

我站起來，走往家裏的方向。

一開始什麼都還不懂。

嘛，就是隔了好幾代的遺傳。

因爲我幸運色狼的神脈性質，才讓她成爲我的巫女。

咲夜說不出話了。

「抱歉……」

咲夜老家的御阿禮木神社，是我國排名第一的神社。

「我、我再問一次……這種狀況，咲夜可以接受嗎？」

「離學園這麼近，還有鎮守之地嗎？」

「當然是靠感覺……因爲、獨居很難熬啊……」

「打、打工的薪水呢？」

「這是剛剛看到的大甕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用汽油桶燒水呢。」

我沒見過神。

半神人這個詞，本來是指神跟人類的混血，希臘神話的英雄海克力斯。

看見我走在跟學校反方面的沿岸道路，咲夜詢問。

「把仙人掌當成家人介紹，讓人很爲難呢……而且，只有喬瑟夫是男生的名字，有分性別嗎？」

「水必須每天早上汲取海水，用我的神力變成純水，儲存在裏面的大甕。我的神脈屬性是『水』……」

到了這一步，御阿禮木咲夜臉色蒼白。

拉開破破爛爛的門，讓咲夜走進來。

這個證據，就是咲夜臉紅了。

「我沒想到會有巫女跟隨啊……」

這應該是咲夜的個性吧。

小時候過世的母親、現在求職中的沒用老爸，都是普通人。

「怎麼？……要不要取消？」

「幾乎都送回老家了。」

來到這座神座州學園，已經一年了。

「是的。跟半神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照顧生活起居，這是巫女的職責。」

打開門，走進半個網球場地大小的庭院。

過於乾脆的語氣，反而讓我不安。

可是，我們目前的社會，不只如此。

半神人各自擁有名爲鎮守之地的靈脈領域。

就算半神人跟巫女分居，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我知道了……」

海苔真棒啊……

而且，我還被巫女們看成『污點』，生活過得跟遊民差不多。

「有庭院呢。」

「對了，這些仙人掌是我重要的家人。從右邊開始是喬瑟夫、亞庫蕾託、艾莉薩貝茲。」

蓋在沙灘上的家……這就是我現在的家。

我放棄考高中的國中三年級冬天，突然發現自己是個半神人。

繼承神脈的子孫，就是半神人。

咲夜認真說道。

聽到有巫女侍奉半神人的消失，我確實很期待，但很快發現那隻限定繼承限定血統的半神人了。

咲夜的語氣平靜，根本是在唸臺詞，但應該是同意了。

「我接受了。」

夢很快就醒了。

我太感動了，提出要求。

「咲夜，可以抱抱嗎？」

「不要。不是不行，但我不要。」

「ＮＯ────！」

「先煮飯吧。我來準備，碧人殿下在這裏休息。

咲夜站起來，捲起巫女服的袖子，拿着米走去庭院。

用飯跟冰箱裏的小菜，解決一餐。

可是，眼前有個能夠一起喫飯的人。

漸漸想起跟家人的回憶。

平常只喫一碗，現在喫了三碗。

喫太多了，但眼前有個巫女能夠拿來配飯啊，對吧？

「今晚用鄰居的小菜配飯，明天晚上換我來料理。」

「沒必要啊。」

「不行。碧人殿下一年後要參加東京大會，成爲真正的神。」

「咦……！」

出乎意料，咲夜卻是燃起使命感的火炎。

「一起努力，讓您成爲真正的神。」

「等等。我住在這種家裏，只是個沒有什麼神力的半神人，想要贏得比賽……」

「生活有我照顧。基督也是在馬廄裏出生的喔。沒問題的。」

「你是神道的巫女吧？」

伸出藤蔓。

扭扭扭。

「頭請對着前面。」

頭癢癢的感覺很爽。

老家很窮，所以沒有自己的長兼。

「……好爽。」

把吊牀沿着正方形房間的對角線拉好，睡在離我身體十公分的上方。

該睡了。

「竟然這麼清楚……」

「不必了，那樣會妨礙到碧人殿下的安眠。」

沐浴乳是咲夜的吧。有股花香。

「您很出色呢。」

「構造穩定的話，就跟棉被一樣能夠讓人休息。斜斜躺下是重點。」

「熱水溫度如何呢？」

在洗髮店就是這種服務嗎？

腦漿、腦漿啊！

「啊────！」

接着是擦背。請咲夜幫我連前面都一起洗，被拒絕了。

「因爲海風，髮質受損了呢。」

「不，這讓我想起住在老家的時候，兩個人在一起，反而能睡得安穩……我在家都是跟妹妹一起睡的。」

而且連拉丁神話的維納斯、北歐主神奧丁的半神人都出現了，神代時期的日本，恐怕比我們想得更加混亂……黃金之國日本的傳說，可能參雜了部分真實。

咲夜冷冷看過來。

目送咲夜消失在拉門裏面後，享受全身的充足感。

「嗯……左後方吧。」

夜深了。

很可惜，但頭皮按摩後變得神清氣爽，慾望都不見了，泡在熱水裏面。

「熱水溫度剛好喔。請泡澡吧。」

我脫掉衣服，變成全身只有一條毛巾遮住胯下的狀態。

「衣服跟毛巾放在這裏，還有什麼需要的話，請跟我說。」

特別是日本，有很多神代的神出入，半神人的數量也比其他國家更多。

「沒問題了嗎？」

「好。」

「排除有害物質。」

「我知道構造。把水裝進去燒熱，踏着油桶底部的木板入浴呢。」

咲夜溫柔刺激，讓我爽到呻吟。

「啊啊，晚安。」

「讓您出現下流想法的髒東西，全部排出來。」

巫女服被水弄溼，會不會變成半透明？

「想要陪睡也沒問題！應該說，我希望妳陪睡！」

那是咒文。

「百會穴！」

「感謝碧人殿下的慈悲。明天我會想辦法。」

夏天的大三角……織女星、牛郎星、天津四……

「只有咲夜睡在外面，我沒辦法睡覺啊。」

轉轉轉。

藤蔓纏繞，變成一張網子。那是吊牀吧？

「這樣妳不能翻身吧？」

咲夜用指腹幫我按摩頭皮。

咲夜硬是把我推出去。

跟剛剛一樣，不是『不行』，而是『不要』。

「毛、毛系統！從毛細孔出來了、痛啊！」

「我幫您擦背跟洗頭，請閉上眼睛。」

「妳是第一次看見汽油桶，沒問題吧？」

我想要回頭，卻又被壓回去。

我在窗口看着，咲夜低聲念着什麼，握住種子。

「衝津鏡　邊津鏡　足玉」

咲夜儘管巫女服弄溼了，還是掬了一杓熱水，從我的頭上灑落。

希望妹妹過着跟我不一樣的人生，想讓她讀高中。

「這個時期不會感冒。也能稍微鍛鍊身體。」

咲夜從包包裏拿出某顆種子，走出沙灘上。

「咲夜先進去。旅行很累了吧？」

「這個嘛……老爸也說，不能讓兒子幫忙還錢……這算是有困難的時候，互相幫忙吧。」

「有哪裏會癢嗎？」

「不是那個意思……算了。睡覺吧。」

看着穿上睡衣的咲夜，我說了。

「可能性是０嗎！」

很佩服，咲夜卻一臉輕鬆回來了。

「比我小兩歲，今年就得考試了。我對咲夜說過，我得努力替老家還錢，但其實有些不對。我的薪水都是用來給天音──我妹妹的名字──用來付學費的。」

弄出泡泡，咲夜幫我洗頭。

畢竟，只有小時候才讓別人洗過頭。

「不，我的髮質本來就很爛……」

「不，冬天會吹進冷風，超冷的。」

……賢妻良母，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不會做色色的事！」

「拒絕。」

「接着是穴道。」

「這裏嗎？」

「睡在吊牀上，能睡好嗎？」

「我來燒熱水洗澡。」

沙。

所以我纔要努力變得堅強。

月光照耀的沙灘。

「說什麼傻話？」

「穴道。」

因爲出現了半神人，宗教信仰什麼的，變得很混亂了。

「住手────！」

「妳要在外面睡覺？」

「以上。幫您沖掉泡泡、閉上眼睛。」

啊啊……夏天的夜空真棒。

「呀啊啊！」

把房間中央的矮桌移開，鋪上棉被。

灌注咲夜巫力的種子，發出綠色光芒，發芽成長。

考慮十秒後，咲夜把吊牀拿進屋子。

爲了撐住吊牀，繼續用巫女讓種子發芽成柱子。

「我不能替碧人殿下的父親說些什麼……但您的家庭很溫暖呢。」

「妹妹過得如何呢？」

「不是那種問題。放在屋子裏面啦。雖然會有點擠。」

如此，我突然跟可愛巫女同居的第一天，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