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真相與宣告

深夜時分，秀太等候補生曾因爲一度響起的警報而接到待命指令。雖然敵人似乎立刻被收拾，戒備狀態也得以解除。但也因爲這樣，早上來到學生餐廳後，發現每個人都一副沒睡飽的樣子。

秀太爲了寫辛西亞叫他寫的悔過書而還沒睡，所以算是幸運地逃過被警報吵醒的劫難。話雖如此，別人在睡覺的時候他還醒着，結果當然就是他也沒睡到。

「呼哈哈，你似乎又落得寫悔過書的下場了啊。」

秀太聽到這愚蠢的笑聲後，停下正在用餐的手．一副覺得很麻煩的樣子抬起頭。

「喔，原來是假掰貴公子啊。」

端着托盤的李爾克往秀太對面的位子坐下。

「誰假掰了，你居然敢對我這裘澤家公子口出惡言？」

李爾克高雅地撕開面包放進嘴裏，喝湯的時候絕對不會發出聲音，徹底表現出紳士淑女用餐時該有的樣子。真想叫某個狼吞虎嚥的魔女效法一下。

秀太一口咬住麪包扯開。

「好啦好啦，所以說裘澤家的公子有何貴幹？」

「哼，你還是老樣子狗嘴吐不出象牙，我看你已經寫完悔過書了吧？果然是因爲習慣了所以寫得很快？」

「關你屁事。如果你只是來取笑我的話，還請回吧。」

秀太揮了揮手想趕走李爾克，但李爾克完全不當一回事，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別因爲偶然打倒神兵就得意起來啊！」

「你放心，我從沒這麼想過。」

秀太隨便應付過去，將煎蛋放進嘴裏。

「搭乘者是海軍……不，保護這個國家國民的盾牌，同時也是利劍。就讓我用我的眼睛，持續觀察你是否真的能成爲充滿榮譽的搭乘者吧！」

這傢伙怎麼一大早就講這些死氣沉沉的話題啊？秀太一邊揉揉睡眠不足的雙眼，一邊喝湯。

「下次要是再有機會進行降級戰，我會真的把你踢去其他科；如果你不想，就好好加油吧。還有，要是之後再有出擊機會，就要請你回到你原本的固定位置——也就是隊伍最後面的二十號機位置上啦。」

李爾克的「呼哈哈哈哈哈哈——」笑聲傳遍整間餐廳，接着揚長而去。

「菲莉絲，通訊中斷了喔？檢查一下系統……」

「駁回。」

秀太不發一語站起身子，用拳頭鑽着菲莉絲的腦袋。

秀太端起托盤站起身子，準備離開房間時稍微看了一下菲莉絲的狀況，只見她依然一臉鬱悶。

今天的第一堂課，是搭乘逆神機在海上演習。秀太換好駕駛服，凝視着《亞斯它錄》面無表情的臉孔。

各架逆神機在附近航行，加農炮放出雷射光。那就算在大白天也清晰可辨的那紅色光芒接連照向神兵頭部。這只是單純的光線，沒有任何實質效力。海軍將經費的三分之二用在開發、建造逆神機上，財政方面自然相當喫緊，所以不可能拿對神兵可以發揮效力，且屬於消耗品的實彈進行演習。

更輕、更快，沒有機體比《亞斯它錄》更能反映秀太的一切。其古典的外觀也成爲了一種特色，讓秀太更加喜愛它。

沒想到舔着盤子的那張嘴會說出那種話，真的很想請李爾克來好好教導她一下用餐禮儀。

走進房裏，察覺食物氣息的菲莉絲像條搖着尾巴的狗一樣，眼神閃閃發亮地湊了過來，一定是被食物吸引的吧。

進步了……秀太不禁覺得眼眶一熱，但他依然不會允許反抗行爲。秀太趁菲莉絲的拳頭命中之前，先伸手捏住她小小的鼻子。

秀太透過雷達確認各機體的信號。今天還是沒見到辛西亞的蹤影，她大概是覺得，反正最後還是會透過各艘機體的AI蒐集命中率與平均得分資料，所以來現場監督也沒什麼意義。現在她應該不是在午睡，就是在哈煙吧。

在變形這方面的技術上，辛西亞在海軍裏面也是可以排進前五的高手。她可以讓戰船維持在海面航行的狀態下，花不到一秒的時間完成變形。那能夠在不影響速度的情況下備戰完畢的戰鬥方式，值得秀太學習借鏡。

「什麼事——」

「秀太，那個……」

雖然彌可奈嘗試重新接上線路，但又被菲莉絲擋掉。

「『神之使者』是夜晚來襲的吧？」

「那根本算不上獎賞吧。」

「還不道歉？」

在機體特性與相似機制相輔相成之下，《亞斯它錄》發揮了超出規格的速度。

到底要補充多少魔力才滿意啊？雖然不確定她是不是魔女，但應該正值發育期吧。秀太對這很有菲莉絲風格的煩惱報以一笑，接着離開房間。

推進裝置發動至最大值，急速上浮。

「你明明就是我的使役魔……」

「因爲秀太身上沾染了那個叫彌可奈的女人的氣味。」

「不只是這樣吧？」

與李爾克對戰的時候，兩人的想法一致，這應該就是秀太可以勝過李爾克的重大理由吧。

「很好。」

「原來犯人就是你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集中精神，也不會私下聊天。」

「菲莉絲小姐，我想就算是少女、淑女也不應該這樣毛毛躁躁耶？」

「不準對秀太出手。」

「噗，你在說什麼啦。」

菲莉絲將臉湊到秀太眼前，哼了一聲吹散秀太的疑問。

——嗶。主畫面左邊顯示出變形所需時間『2.33　』，比之前平均三秒的時間還快了0.7秒。滯空時間只有四秒，如果不在那之間完成變形，就會在變形途中以可笑的狀態沉入海中。

在鎖定聲「嗶」地響起之後，扣下扳機。

『不、不準笑啦！……所以我才說不太會說明啊。就是說，那個——』

雖然秀太半信半疑，但相似機制似乎是用來聯繫搭乘者與魔女兩者之間的內心，以便能達到更好的加乘效果。

相似機制沒有出現打倒李爾克那時的異常數值。

那個時候，秀太透過相似機制，感受到某種強烈的黑暗慾望與憎恨。

「……我不會總是那麼興奮啊。」

這個喫人閒飯的魔女又以一副傲慢的態度遞出盤子。

應該是有什麼誤會吧。

菲莉絲態度轉變成跟以往一樣，秀太在將托盤交給她之前又立刻撤了回來。

「小氣——」

到達演習海域後，半透玥的神兵已經漂浮在海面上。其腳邊有塊大型投影板，就是靠那個投影出神兵的立體影像。

菲莉絲嚇了一跳拾起頭，接着稍微歪歪頭。

吸吸吸吸吸。舔舔。菲莉絲正用舌頭舔着喝光湯的盤子底。這就是之前主張「說自己肚子餓的行爲太不檢點」的魔女。

「我說菲莉絲啊。」

「說得也是。」

「是啊。」

秀太坐在椅子上，手撐着頭看着菲莉絲喫東西的樣子，心裏想着，她之前的變化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太會說明……只能說感覺你的逆神機很有朝氣……』

『秀太，你怎麼了？』

秀太輕輕舉起手，一如往常坐進《亞斯它錄》之中。

「你怎麼了？」

菲莉絲戰戰兢兢拾起頭。

菲莉絲毫不在乎秀太的責難，一臉滿足地嚼着麪包。

「對鯆幾。」

秀太沒辦法不去想，如果能夠發揮那種力量，就可以靠自己的實力打倒神兵了。雖說去追究已經結束的事情於事無補，但他還是覺得《亞斯它錄》在降級戰與之前出擊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就只是這樣。」

菲莉絲別過臉去，可以看到她臉頰上還沾有面包屑。

射擊和變形訓練持續一小時之後，演習結束。

「菲莉絲？」

秀太叮嚀般說完，進入下一行動。

《亞斯它錄》「嘩啦」地在海上飛躍。秀太在感受到瞬間飄浮感的同時，讓逆神機變形。

不悅的菲莉絲瞥了秀太一眼。

學園禁止搭乘者談戀愛，究其原因，該不會真的如傳聞所說的那樣，是因爲魔女會鬧彆扭……？

「你怎麼現在還說這種話？我早就習慣了啊。」

「慢着慢着，不要這麼急躁，有損你魔女之名喔？」

「什麼怎麼了?」

《亞斯它錄》全身的裝甲帶着階級五機型特有的簡約風格，雖然比現在主流的ReF裝甲輕巧單薄，導致機體本身較不耐打，但也比階級七機型節省能量。

菲莉絲整張臉沉了下去。

他實在不覺得像只倉鼠一樣塞了滿嘴食物的菲莉絲，會懷着那樣的情緒。

立刻潛航至海中，遠離神兵。

秀太也起身，一如往常將剩下的麪包與湯品帶回寢室。從門縫往房裏一看，就看到菲莉絲以茫然的眼神望着窗外。秀太想起之前的狀況，加上看到這雞得一見的表情，不禁有點擔心起來。

菲莉絲揮拳反擊。

「秀太，集中精神！不要私下聊天，尤其更不該跟那個野蠻的女人交流。」

「好痛痛痛痛痛，這樣很痛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菲莉絲眼眶泛淚，輕輕撫着鼻子。

「之前出擊的時候，爲什麼沒辦法發揮像降級戰那時的力量？」

「秀太，命中了！」

「……也許，我在這裏真的會給秀太添麻煩……」

「我知道啦，不要太興奮。」

秀太不禁苦笑，集中精神在訓練上。

彌可奈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通訊就斷了。

「……」

距離、風向、瞄準——準備開炮。

「如果你想討好我，就多拿點湯來！好啦，快點去。」

「怎麼了？」

秀太拉過炮擊鏡，《亞斯它錄》的炮塔便轉動並擡出仰角。

「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好痛——！？」

今天演習的主要內容是變形與射擊訓練，秀太在隊伍最後方的二十號機位置潛入海中航行。

瞬間從加農炮延伸出的雷射光，照射在神兵頭部正中央的眼睛位置。

菲莉絲斬釘截鐵說完，朝他遞出裝湯的盤子。因爲也沒得再幫她裝一盤了，秀太只能照原樣推回去。

「還不道歉？」

「嗯？怎麼了？」

「秀太，你在磨蹭什麼？快點過來啊。」

「要是有什麼煩惱，記得跟我說喔？」

「沒，我只是覺得你不像平常那樣興奮。」

「什麼怎麼了？」

這時「嗶」一聲，彌可奈切入通訊。

「那，再帶三個麪包給我。」

「魔、魔女纔不會屈服於使役魔的霸凌。霸凌很遜！」

「沒有魔力的人不算魔女，所以我現在只是個普通的少女和淑女。」

菲莉絲從駕駛艙探出頭。

「我本來想說你要是幫我拿來，我就要給你摸摸頭當獎賞的。」

雖然秀太面帶笑容地說，但菲莉絲還是一臉陰鬱。菲莉絲的反應其實很好猜，秀太本以爲這麼說，菲莉絲聽了會開心，沒想到不是這樣。也許自己跟菲莉絲的想法之間，存在某種決定性的落差。

『筑波，你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已經接收到AI回傳資料的辛西亞接上通話線路。

「啊？沒有啊。」

『……是嗎，那就好。』

秀太對辛西亞難得一見的態度感到訝異。

『這是這次演習的結果……

資料傳送到所有成員處，其中最值得留意的是射擊與變形的訓練數值。

在命中率、射擊準度的綜合評分方面，秀太名列第二，比他高分的是彌可奈。而原本班級成績最優秀的人在秀太后面一名。

其次是變形效率。

看了看資料，秀太的名字在最上面，第一名。

秀太再看了一次，不禁睜大眼睛。就算把資料盯到都要穿孔了，自己的名字前面還是沒有其他人。

……秀太排在班級成績最優秀的人前面。

咚！

「——嘎！？」「呀！！」

來自後方的劇烈衝撞，讓秀太跟菲莉絲都往前一倒。

『呼哈哈，抱歉啦。我以爲這是浮在海面上的破銅爛鐵。』

李爾克的逆神機從旁邊過去。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看來真的得拿針把那個假掰貴公子的嘴巴縫起來！」

「你真的會隨口說些很可怕的事情耶……不過他確實讓人不爽啊……！」

「是吧。」

『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你能夠負責嗎？。

秀太準備離開公園的時候，腦袋「咚」地撞上了某樣東西。原本以爲是撞到別人而正想馬上道歉，但碰觸的感覺卻是某種更堅硬的物體。想說該不會撞到柱子的他抬頭一看，眼前卻空無一物。

「你在、這裏、幹什麼啦啊啊啊啊啊啊！」

「菲莉絲，你保重啊。」

好像眼前有道透明的牆壁，使他無法離開。就算伸手推動或敲打，那透明的牆壁依然文風不動。沿着牆壁走，可看出它恰好將整座公園圍了起來。就算發出聲音似乎也傳不到外面，只會在內側迴響。

異端女帝——應該是指菲莉絲吧。

在這靜止的空間裏面，除了自己以外，還有某樣東西在活動。秀太加強警戒一回頭，就看到一身白的人背對夕陽站在那裏。

「那個叫彌可奈的女人又來了！我身爲主人，只好代替沒用的使役魔趕走她。」

兩人氣勢十足地大喊，默契一流。

「你、你不是說要趕走她嗎！？」

「我纔想知道咧。話說閣下是……哪位啊？」

「就算我知道她在哪，我也不會告訴你。再說她根本就不是異端女帝，只是個複製品。」

「怎樣？」

「那傢伙跑哪去了？」

可以製造出任何兵器的話呢——？

平常總是在一旁吵鬧的菲莉絲不在，格外安靜的房間反而令秀太坐立難安。

菲莉絲就這樣被拖出駕駛艙。雖然她拚命對秀太揮手，但秀太完全忽略她的行爲。

「呀啊啊啊啊啊啊！？」

他試着拿太刀劈砍牆壁，卻被反彈回來；正打算再嘗試一次的時候，一道影子鑽入腳下。

「嗯……這是什麼？」

洗禮執行者——是『神之使者』的一種吧——正在尋找菲莉絲，情況似乎比秀太想像中來得嚴重。

「快點、快點啦，秀太，你磨蹭什麼啊！」

『那就好——』

菲莉絲又探頭到秀太前面。

「有本事就儘管束啊！」

被彌可奈狠狠瞪了一眼的秀太，只能乖乖坐回駕駛座。

菲莉絲利用自己的力量做出自己的身體，做出一個活生生的女孩子。如果她的力量可以「製造」出他人……

『哼，你少在那邊給我顧左右而言他，還故意打開公衆通訊線路。你這場鼻子死小鬼，想玩我辛西亞大人還早個一千年啦！』

這樣的想法竄過秀太腦海，但他同時也覺得菲莉絲不會有這種膽量和野心。

『只要擁有那種力量，就足以毀滅世界。』

「這——」

『你把她藏去哪了？』

秀太聽到這出乎意料的答案，臉上露出抽搐的笑容。

菲莉斯曾經說過的話在秀太腦中浮現。

啪。菲莉絲又強行切斷通訊，並得意地俯視着顯示出彌可奈臉孔的副畫面。

「這邊沒問題，只是有點小狀況而已。」

「喂——！線路從剛剛開始就怪怪的——！」

課堂順利結束，秀太回到寢室，風從敞開的窗戶吹入，將窗簾吹得鼓脹飛揚。

叩隆——！

「我跟其他人通訊沒問題，但就是接不上秀太。SS還好嗎——？」

『喂，裘澤！你撞個屁啊，以爲我看不見嗎？』

視野之中只有道路與行道樹，是再平常不過的景象。秀太覺得莫名其妙而歪了歪頭，再踏出一步，又再度撞到了某種堅硬的物體。

這就像嬰兒第一次聽到他人說話並直接理解的感覺，雖然完全聽不懂耳朵接收到的聲音表達了什麼，但腦海卻很明確地懂了。

碰。

座椅後方的菲莉絲顫了一下，捲起袖子就想往駕駛艙外去。

「慢着慢着慢着。」

原本想說應該會乖乖回來的菲莉絲卻不見蹤影，是跑到別的地方去了呢？還是根本沒有回來呢？秀太問了問彌可奈，她確實只是把菲莉絲趕出學校，沒有做出其他的事情。

……那個魔女說不定又會惹上什麼麻煩，被有奇怪嗜好的人誘拐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秀太將戰船調頭，逆神機排成一列。

人們大多會忽略這個事實，但現存的所有WITCH系統都是以異端女帝爲基礎設計出來的。而菲莉絲身爲異端女帝的複製品，就算被敵人當作擁有與原版相等的威脅性也不奇怪。從神的角度來看，確實是如此——

「菲莉絲是威脅……」

對方開口，那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裏響起。

魔女被外形是彌可奈的某種存在綁架了。

「到底跑哪鬼混去了啦。」

秀太彷佛看得到面帶貴公子笑容的李爾克，以及比着中指的辛西亞。

「秀太，快收拾她！」

要出去是無所謂，但只會把事情搞複雜。秀太先用一句「總之你冷靜一下！」安撫菲莉絲後，接着打開通訊回應彌可奈。

「搭乘者禁止談戀愛！快點滾吧你！」

與其說狀況，倒不如說是心情不好的魔女。

『我不懂，你爲什麼就這樣甘願被利用？』

「修——太——救我——」

從這個氛圍來看，可以明確知道他找到菲莉絲之後，不會好好對待她吧。

「……那傢伙纔不是什麼異端女帝，只是個貪喫的魔女小鬼。」

「秀、秀太！察覺敵人！準、準備進行近身戰！」

秀太無奈地轉舵往船渠過去，接着裝甲忽然發出「咚」一聲，好像是接觸到某種東西的聲音。

他回想菲莉絲可能去的地方，然後前往離這裏最近的公園。

但，李爾克卻完全不管他倆，逕自遠去。

從她平常的樣子很難聯想到這個字眼。

這時秀太忽然發現，天空的鳥兒維持着振翅的姿勢動也不動，原本潺潺流動的河川也像結冰般停下。只有這座公園的時間像一幅畫那樣靜止下來，這神祕的現象讓秀太不禁皺眉。

秀太心想，菲莉絲肚子餓了自然就會跑回來。於是將太刀立在一邊，坐在椅子上。他拿出電子終端，接好桌上的專用接線，影像便出現在桌上。

使用擴音器廣播的是彌可奈。

菲莉絲說得沒錯，她確實被『神之使者』盯上了，之前咬了她腦袋的白狼應該也是神的手下吧。

「給我到外面來！」「到外面來——!」

「秀太，我好怕！」

『那力量沒有任何限制，只要能夠在腦中勾勒形象，就可以將之實現……

「那那那那、那只是我身爲主人——做、做做樣子而已！」

菲莉絲抓了好幾次秀太的袖子，但被彌可奈伸手一把揪住後頸。

菲莉絲一副不容許有意見的態度，蠻橫地望了過來。

『你信不信無所謂。異端女帝在哪裏？不能放過她。』

秀太一邊搔頭一邊站起，提着太刀離開宿舍。

秀太沒有方法確認眼前這個傢伙是否爲真，但這世界上，應該不會有人類自稱爲神之使者。

「菲莉絲不會那樣做。雖然她的力量確實充滿神祕，但——她只是個貪喫、害怕寂寞又愛哭的普通女孩。」

——甚至可以毀滅世界！

艙門伴隨着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的詭異聲音被打開。

『我乃神之代理者之一，洗禮執行者。』

「你在說什麼？近身戰？哪裏有敵人啊——」

艙門像要截斷最後慘叫般斷然關上。

秀太起碼知道對方不是人類。第一次也是在這座公園看到他的，但第二次是在海上。如果自己沒有看錯，那麼對方不可能是人類。

駕駛艙門被蠻力撬開，站在外頭的正是彌可奈，臉上表情可怕到連神兵都得畏懼三分。

『異端女帝在哪裏？』

「哈哈、哈……神是說那個神？洗禮執行者？鬼扯什麼……」

『啊！你爲什麼在那裏啦！秀太，讓可疑人士進入逆神機——』

「只是做做樣子喔！？」

用手指在教科書畫面上滑動翻頁，找到今天的作業頁面之後，秀太開始閱讀文章。

這是秀太第三次看到這個人。

但在夕陽映照下，染上一片昏暗橘色的公園卻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鞦韆正寂寥地「嘎吱……嘎吱……」搖擺着，完全沒有見着菲莉絲的蹤影，就算在暗處找了一圈也是一樣的結果。

秀太於是跟在彌可奈後面返航。

秀太想想，自己跟彌可奈還有下一堂課要上，頂多把菲莉絲趕出學園了事。身無分文的菲莉絲也沒辦法買東西喫，不管怎樣應該會在晚飯前回來，就到時候再看着辦吧。

『只要擁有同樣的能力，就是同等程度的威脅。是否爲贗品並不重要。』

雖然也想過用食物釣她出來，但如果她跑到鎮上去，那這招的效用就無法期待。該不會是因爲白天沒有幫助她，她就鬧起彆扭了吧。

菲莉絲尖叫。

『呼哈哈哈哈，教官，我也會發生操作失誤的狀況啊！別說這個了，今晚要不要一起用個餐啊？』

那人有着一頭被夕陽染紅的白髮，以及火紅的雙眼，白色西裝的下襬正隨風拍動。秀太看不出對方是男是女，中性的臉孔因背對夕陽而形成陰影。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秀太與幾個自主鍛鏈的候補生擦肩而過，時間已經快要到下午五點丁。菲莉絲八成是跑去練習盪鞦韆了吧？

「你在說什麼？」

『愚蠢的人類之子啊，這不限於你。你知道異端女帝願意協助人類的真正理由嗎？你從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

秀太又想起菲莉絲曾經說過的話。她說自己是異端女帝的複製品，原版則因爲超出人類所能控制的範圍而遭到凍結。

現在的WITCH系統是以原版爲基礎設計生成，這是人類爲了對抗神而獲得的力量。以人類的角度來看，能獲得與神抗衡的力量確實求之不得。但對原始魔女——異端女帝來說，究竟有什麼好處……？

『你們人類充滿強烈的好奇心，而且擁有很高的智能，異端女帝就是想要你們的科學力量。膚淺的人類爲了對抗我等而開心地製造了——你們叫做逆神機——的東西。逆神機的核心是什麼？』

「WITCH系統……」

『那個系統內含強烈的復仇心與野心，足以突破「庇佑」的保護，然後——未來的某一天，所有系統將會迴歸異端女帝的掌控，人類將會被逆神機消滅吧。』

唐突的宣告讓秀太啞口無言，無法思考。

菲莉絲是個難以理解的存在，但眼前這個傢伙知道真相。

「你爲什麼這麼說？」

『你似乎完全不知情，無知真的很可悲。從異端女帝的角度來看，你們人類跟我等都是必須打倒的敵人，都只是侵蝕這個世界的害蟲，只是現在的她爲了全面掌握你們的科學之力而儲備着實力。事實上不是人類獲得魔女的力量，那只是你們人類的認知罷了——真相是，魔女想要獲得人類的力量。』

秀太說不出話。

菲莉絲。魔女。系統。逆神機。異端女帝。

人類做出WITCH系統，並建造出使用了這個系統的逆神機，但說穿了只是魔女的爪牙嗎？

如果有朝一日，人類將無法掌控逆神機的話……

『我等認爲異端女帝的野心纔是真正的威脅，那傢伙盤算着遲早有一天要統治世界。』

「你騙人……」

如果這是真的，對異端女帝來說，被凍結應該就不是預料之外的狀況了。她應該認爲還不到與人類反目成仇的時候，然後——製造出自己的複製品菲莉絲，並且暗中讓她逃走……？

『我並沒有打算要你相信，你們就安穩地生活，一邊與我等戰鬥，直到逆神機反叛爲止吧。屆時你們就會知道自己有多麼愚蠢。交出異端女帝，我知道她在這座島上，她遲早會領軍背叛你們，甚至她有可能變成異端女帝本人。』

『我告訴她的是真相，絕無任何誇大。愚蠢的人類啊，即便知道了真相，你還是堅持要帶走她嗎？』

「你知道那傢伙是什麼嗎？知道跟他走會有什麼下場嗎？」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爲什麼不說！』

「——菲莉絲！」

「現在何必說這些，我們回去吧？」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玩笑等會再開。」

秀太有種不祥的預感，因爲菲莉絲徒來沒有這麼一本正經地懇求他。

說到菲莉絲可能去的地方，不是市中心就是這座公園。所以秀太轉向市中心過去。

充滿野心的激情。

「這件事不要讓教官他們知道。」『我知道啦。』「注意門禁時間啊。」『你也一樣。』

「秀太，我不是開玩笑……我說過，我是姊姊的複製品對吧？」

菲莉絲雙脣顫抖，眼眶滾出大滴大滴淚水。

打給彌可奈，她馬上就接起來。

對方現在知道菲莉絲不是正版，很有可能會想要利用她，這麼一來絕對不會有好下場。雖然AI應該沒有生死的問題，但現在的她可是活生生的女孩子啊！

洗禮執行者朝着秀太伸出手，白色的光便聚集在其手掌上。

秀太到現在才後悔，要是之前好好跟菲莉絲聊聊就好了。

3;nI』自狼踏入沙灘，秀太也在夜風吹拂下發現菲莉絲的身影，但他只能安心片刻，因爲自稱洗禮執行者的那個男人已經站在菲莉絲身邊。

『我相信，我會相信啊！就算知道你在扯謊我也會相信啊！』

「嗯。」

菲莉絲臉上帶着壓抑感情的不自然笑容，像是在忍耐撕裂內心的痛楚般，一臉悲痛。

既然神把原版當成具有威脅性的存在，那理所當然會採取警戒措施。在降級戰那一天，菲莉絲首度使用了〈無限虛構〉的力量，對方察覺到這一點……接着就派那隻狼過來，洗禮執行者也在此現身尋找……

這隻白狼果然也在尋找菲莉絲啊。

『該不會是回家，或者從民用港口離開了？』

愈接近市中心，周圍就愈顯得熱鬧，但還是遍尋不着菲薊絲的身影。

『她到底是什麼人？』

在轉進野貓羣衆、毫無人煙的小巷之後，一道白色影子閃過眼角。秀太追廠上去，發現影子的真面目是那之前曾經見過一次、如白狼的生物。秀太不管它，毫不猶豫地往小巷深處前進。

『愚蠢。懂得學習應該是人類最大的利器，看樣子你是不懂得學習的下等人類啊。』

菲莉絲的笑容與之前曾窺見的夢境在腦海一閃而逝。

白光從手掌射出的同時散開，變成無數道光箭襲向秀太。

『滾，人類。這不是你這種愚蠢之士可以插手的事情，速速離去。』

「沒錯，就算來硬的，我也要帶她回去——」

那笑容就像沙灘上堆起來的城堡一樣，在海浪拍打侵蝕之下崩塌，不消多久便會粉碎殆盡吧．

「他爲了消滅我而尋找我。『神之使者』之所以變得更加頻繁來襲，也是因爲我造成的……我只要在這裏，就會對你和你的朋友，以及其他的WITCH造成危險，所以我必須消失。」

直到剛剛爲止，秀太對洗禮執行者抱持的情緒，全部轉化爲敵意了。

平常的彌可奈一定會接着說「會有這種人。」，但她也知道秀太不是會扯這種無聊謊話的人。

「……她不見了。」

洗禮執行者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孔因嘲弄而扭曲後，與透明的牆壁一同如煙一般消失了。

秀太拔刀一砍，堅硬的手感傳回來的同時，刀也被彈開了。

雖然彌可奈不見得會相信，但秀太還是一五一十地把跟菲莉絲有關的事情說明清楚。住在《亞斯它錄》駕駛艙裏面，只有秀太看得到的魔女、後來利用自己的力量生成身體、是異端女帝的複製品、擁有名爲〈無限虛構〉的力量。

剛剛聽到的這些讓秀太徹底理解了。

還有……失控的逆神機。

「我只會給大家添麻煩。」

魔女落寞的笑容，就像落在手掌上的雪花瞬間融解般虛幻，在秀太內心留下無數傷痕。

菲莉絲看起來沒有被綁起來，至少應該不是被綁架到這裏的。

總之，現在一定要想辦法搶先那傢伙找到菲莉絲。

『喂——？』

「你知道這傢伙是什麼嗎！」

總之，希望能再跟她溝通看看。

『哼，愚蠢至極的答案。看樣子我得不擇手段了。』

菲莉絲會一直被學生們當作幽靈，而秀太則是維持成績最差的候補生身分度過每一天吧。

懺悔着被強加之罪的魔女顫抖着雙肩，等待莫須有的罪名帶來的制裁。

充滿傷感的笑容刺痛了秀太的內心——

「你說話啊——！」

「菲莉絲！」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菲莉絲也不是異端女帝。就因爲她是複製品，所以不是同一人——人類之敵，給我滾。」

夕陽籠罩下的城鎮天色逐漸轉暗，秀太揹着點亮的路燈，漸漸遠離了繁華市中心。

『菲莉絲……啊啊，那個女孩啊，我不知道喔？我只有把她趕出學校而已，怎麼了嗎？』

「那傢伙沒有電子終端機，我不認爲她能夠出入這座島。」

彌可奈從秀太的口氣察覺事態緊急。

幾道光箭命中秀太，他整個人被打飛出去砸在牆壁上；不留情的攻擊接續飛來，秀太只能滾倒在沙灘上閃躲，勉強站起身子。

秀太呼喊菲莉絲，但她只是抬起頭，無所適從地別開目光。

秀太忍不住反問。

菲莉絲又在強顏歡笑。

『我只是跟你同年紀的女孩子喔？』

「原來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秀太想幫助她。

——看本宮不在就自謝爲支配者的神啊，呵呵、呵呵。就讓本宮趁這個機會，一報同胞被屠殺殆盡的血海深仇吧——！！

聽起來就像在說——不要相遇就好了。

「那……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

「別想走！」

「什麼跟什麼啦……」

「與契合度一流的你相遇，並且獲得你認同之後，我就變得可以使用〈無限虛構〉。『神之使者』也是因此發現『異端女帝』在這裏的。」

在之前的戰鬥中，菲莉絲像變了個人似的。還有那秀太透過相似機制感受到的負面情緒。

『～～要、要你管啊笨蛋！總、總之我也幫忙找吧！』

秀太揮出一刀橫砍，接着鼓足丹田之力使出突刺；但只撞上堅硬的物體，狀況沒有任何變化。

掛掉電話之後，秀太一一詢問路上的行人。但就算詳細敘述菲莉絲的特徵，也只得到搖頭回應。

秀太穿過無人小徑，聞剄一股撲鼻而來的腥味。如果照這樣直直往前進，應該會通往沙灘吧。這時白狼拔腿狂奔起來，秀太也不遑多讓地加快速度。

「菲莉絲不見了，你知不知道她後來跑哪去了？」

「那是因爲我和你相遇了。」

他看到菲莉絲的側臉，那是一副拚命忍耐不要哭出來的表情。想到什麼總是直說的她，竟然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咦——？」

「嗚啊——！！」

「不好意思啊，因爲菲莉絲腦袋空空，所以很容易被洗腦。你到底對她說了些什麼？」

全部說完之後，彌可奈發出失望之餘轉爲怒火的高亢聲音。

異端女帝。

彌可奈不悅地這麼說。

白狼追上兩人之後消失蹤影，兩人往海邊走去。

擁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

「我想說講了你也不會信啊……」

笑容。

「慢着，如果只是爲了消滅你，那應該從更久之前就會頻繁地攻打過來啊？這不是你的錯。如果他們的目標真的是你，爲什麼要拖到現在才——」

『怎麼可能……』

散發着甜膩氣味的攤販、市中心的噴水池……秀太把菲莉絲可能有興趣的地方全都仔細地找過了一遍。

秀太使勁揮刀，卻得到同樣結果。是對方沒有破損的概念呢，還是跟在公園時一樣，兩者所處的世界不同呢？總之這情況就是不允許秀太做出任何干涉行爲。

「你可以殺了我嗎？」

輕蔑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又是那個嗎？」

菲莉絲傷心地瞥了秀太一眼後，低着頭走在沙灘上。秀太追上去，準備伸手抓住她時，卻撞上了某種看不見的牆壁。

「我受不了了。一想到大家會因爲我而消失，我就再也無法承受。我看到很多人受傷，甚至死去……」

「秀太……」

「你爲什麼這麼相信我？」

『異端女帝打算使用自己的力量打倒神與人類。』

菲莉絲一副想要拋開憂鬱的樣子，露出爽朗的笑容。

秀太聽到海浪聲，遠方已可見一片漆黑的冰冷大海。

『人類，你真是學不到教訓。』

「秀太，你快逃……我不存在就好了，只會給你和大家找麻煩。」

「別說這種話！你不是哭了嗎？因爲寂寞又難過所以哭了吧！你只是希望有人發現你、認同你而已……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不斷逼迫而來的光箭與透明牆壁，使秀太無法接近菲莉絲。

菲莉絲啜泣着說：

「如、如果秀太，有個、什麼萬一……我、我……」

「——我不會死！！」

這話當然毫無憑據，但秀太無法不這麼說。

菲莉絲像鬧脾氣一樣不斷搖頭。

「我沒有活下去的意義，我可能會毀滅人類——殺害你啊！」

「不對，沒有這種事，你不是那種人！」

一道光箭在腳邊爆炸，秀太像人偶一樣飛了出去。

「我只是被姊姊製造出來的複製品，招致災禍的存在。」

「不對，不是這樣……」

秀太勉強撐起不聽使喚的雙腿，緩緩站起來。

『我不懂，爲何你如此堅持要站起來？』

「不懂人類的你，當然不可能明白啊……！」

秀太喘着氣，用手撐着膝蓋挺起身子。

他拖着全身上下的傷痕躲開再次飛來的光箭，但被在背後炸開的爆風吹倒在沙灘上。

秀太用力捏起一把沙子，咬牙挺住。

——悔恨不已。因爲想守護他人而志願成爲逆神機搭乘者，雖然進入學園就讀，成績卻糟糕透頂，隨着時間過去，只是更加了解到自己什麼也不行。

「婦果可以，如果真的可以，我想活下去——跟你一起。」

銳利的光箭飛過來，秀太連閃躲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憑光箭將自己擊飛，撞到牆上。好不容易一步一步縮短的距離再次拉開。

「只要秀太拿出真本事，其他的所——有人都不是你的對手喔？」

聽到這虛弱的聲音，秀太嘴角忍不住上揚。

理由也好，根據也罷，對秀太來說都不重要。縝密思考過之後得出的結論，說穿了都是些場面話罷了。

是傾注天秤島上所有武力的戒備態勢。就秀太過往的經驗來說，這麼嚴加戒備的情況還是頭一遭，應該是一次來了好幾個階級在神兵之上的祭司級或天使級敵人吧。

秀太緊握刀柄，將魔力傳遞到愛刀上。

菲莉絲點點頭回應。

秀太從菲莉絲那兒得知了天秤島近海的狀況。

「我——想幫助你！連一個女孩都幫助不了，算什麼搭乘者……你就那麼想死嗎？」

亞音速的一劍快到甚至來不及反射月光。

菲莉絲點了點頭。

「嗯……說好了，畢竟我算是使役魔嘛，無法忤逆魔女啊。」

「總有一天，我會成爲利用逆神機毀滅世界的魔女。」

「那你像平常那樣笑一個啊。笑一個，然後說『這就是我的期望』——起碼讓我看看你高興的樣子！這樣我就可以接受……不過，你是不是希望我幫助你……？」

警報在下一秒響起。

「……」

「……算是稍微好一點了吧？」

「沒有、這回、事。」

升降機啓動，機體在出擊口配備完成，準備出擊。

「——這不是廢話嘛！！」

「夠了，你不要管我……」

人已經跳脫神的控制，逃離神的掌握，和其變成對等的關係。

「秀太，我們說好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在一起喔。」

秀太瞬間感受到某種如飄浮感般的高昂氣勢，這跟相似機制出現高數值時的感覺接近，緊緊握住的拳頭髮燙着。

趕走洗禮執行者的秀太意識愈來愈遠離，腳步不穩的他被菲莉絲撐住，並讓他躺在大腿上。菲莉絲那張哭花了的臉一直看着秀太。

雖然辛西亞在，但完全就是孤立無援的狀態。

「我沒有騙你……」

「最大戰速，上陣了！」

空間「啪吱」地龜裂。

秀太還沒放棄，他眼中還沒有失去希望，直直看着菲莉絲。

秀太進入駕駛艙，完成啓動程序。相似機制維持在高數值狀態。

菲莉絲彷佛壓抑着什麼一樣沉默不語。

一年級學生應該也會接到待命或出動命令。

比海還藍，推進裝置那澄澈的羣青色漸漸變深，藉由消耗的能量產生出強大推力。

「敵人那邊似乎來了三架神兵。」

一如預料，敵人似乎從四面八方分頭殺來，班上同學只能阻止神兵繼續前進，海軍則朝其他地方出動了。三年級和二年級似乎也一樣，目前應該還沒等到來自其他島嶼的援軍吧。

「不准你惹哭我家的魔女……！」

「……我只能跟無法痛下殺手的秀太在此道別。」

對菲莉絲來講應該也是一樣。

《亞斯它錄》刻意不開啓靜音模式進行潛航。它嚇跑魚羣，讓海底陷入一片騷動，化身唯我獨尊的海中帝王。

「我們走吧。」

其實秀太本來早就死心，認爲降級戰不會有好結果；他覺得只要能給李爾克一點顏色瞧瞧就夠了。原本應該是這樣，卻因爲遇見了魔女而看到了不同以往的風景。

『所有人就第一類戰鬥佈署，立刻前往作戰室接受指示。重複——』

勁風吹拂，露出臉的朝陽照亮秀太臉龐。

「別再說什麼要我殺了你……由我來保護你。所以……說說看吧……你真正的想法。」

所謂的堅強意志這種「魔力」，在體內泉湧而出，熱烈燃燒。

『憑你一介人類，不可能破壞「不可侵犯的神殿」（Aegis），下一秒你就會因自己愚蠢的行爲後侮。』

「我……！」

「除此之外——」

爲什麼菲莉絲這麼信任操縱技術不怎麼樣，腦袋又不靈光的自己呢？雖然秀太覺得奇怪，但也同時覺得很離興。

「那——你爲什麼在哭？」

這帶着啜泣的聲音讓秀太的內心一揪。

推進裝置怒吼，粒子聚合物一口氣噴發而出。戰船像要切開藍色世界一樣，如箭一般在海中前進。

只是幾十公分的步伐，讓甩開一切迷惘的秀太無比亢奮。

菲莉絲似乎旁聽到了系統之間的通訊內容，看來候補生也確實上了戰場。一年級學生應該只能勉強對付一架神兵，就算有辛西亞在，也很難同時應付多架。

秀太拖着傷殘的身體，沿着海岸線前進，抵達第三船渠之後，《亞斯它錄》就像個忠誠的騎士一般，沉默地跪着。

「——這種表面話省省吧！我想知道菲莉絲真正的想法。不是以異端女帝的複製品或魔女的立場，只想知道你到底怎麼想。」

「沒有這回事。我是姊姊的複製品，擁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所以『神之使者』纔會攻打過來。我得離開。」

『——』

「你纔不是那種魔女吧！說什麼夢話！」

菲莉絲從後方探出頭。

沒有代碼的第一類戰鬥佈署。

白刀將夜晚一刀兩斷。

菲莉絲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哭得紅腫的眼角看來令人心疼。但她還是回望了秀太，綻開笑容。

秀太握拳起身，人類的意志真的足以稱之爲魔力。

秀太無法忍受這樣的自己。

「瞭解。」

『咯咯咯……原來如此，這就是人類得到魔女之力後的力量。反抗我等之愚蠢人類的思考與脆弱的力量。就讓我現在徹底粉碎你。』

「嗯。」

就算視野模糊，雙腳發抖也無所謂。

「少騙人了。」

菲莉絲按着耳朵，一臉嚴肅。

然後——隔開兩個次元的透明牆壁「啪啦啪啦」地崩毀。

「……班上同學正在跟不只一架神兵交戰。」

踏出一步。

「目標，神的手下，三架神兵。」

「我和你是世界上最強的魔女跟最強的使役魔吧？如果這裏是不容你存在的世界，那我們可以不要毀滅它，而是試着以你我之力改變這個世界。」

「秀太，你的身體還好嗎？」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容許你存在的道理……你之前說過吧？我和你只要使出真本事，就可以毀滅世界。你應該沒有說謊吧？」

在牆壁另一邊的洗禮執行者看着秀太逐漸靠近的模樣，露出冷笑。

東方的天空染成一片紅，海面閃閃發光。大海像是覺醒了一般。

秀太扶着牆壁，努力撐起不斷顫抖的膝蓋，告訴自己不能倒下，勉強維繫住即將斷線的意識。

秀太開玩笑般這麼說，菲莉絲便露出了笑容。

秀太挺起四處都還疼痛不已的身體，不過視野清明，狀況也不算太糟糕。

「不是因爲消失既悲傷又可怕嗎？你不就是因爲知道孤獨的滋味才哭泣的嗎？」

「秀太，你願意幫助我嗎……？」

「我纔不管你是洗禮執行者還什麼鬼的，少瞧不起人了……」

「「出動！」」

纔想說「砍中了！」的下一秒，對方的身影消失了。

就儘量狗眼看人低吧，直到被反咬一口爲止。

「有沒有種讓我這，一介人類』試試看啊——！」

「三架……」

咯咯作響的笑聲迴盪在空中。

菲莉絲緊緊咬住嘴脣，想阻止什麼從口中泄出，但不斷堆積的情緒化成淚水，從白皙的臉頰潸然滑落。不是異端女帝的複製品，更不是魔女。只屬於菲莉絲的心情從她口中吐露而出。

秀太咬緊牙關，儘管身體搖搖晃晃，但還是站了起來。

菲莉絲伸出小指，秀太也用自己的小指勾住。

腳下的沙灘觸感很好。

秀太利用對方大意的空檔，使出渾身解數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