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墮落天才的凱旋

第三章

《F級的暴君》 · 御影瑛路 · 2.4萬 字

神流決定利用芽依的一個星期後的下午快六點。

禮羽佐裏——神樂坂惠理香率領的七友人中,排名第一併爲其副手的她——抵達惠理香居住的洋房前。

漂亮的雙脣不禁輕啓。

「唉……真是的,不管什麼時候來,都會覺得……」

被那氣勢給壓制。

S級的人不僅可以選擇住在超高層大樓的南獨佔塔,也可以選擇住在獨棟洋房。換言之,只有S級的人才能住在這棟七星學園提供的洋房內。但除了惠理香之外,【七君主】均隱瞞其真實身份,因此真正能住進這洋房的人只有惠理香。

簡直是神樂坂惠理香之館。

那是一棟宛如直接從歐洲搬運過來的紅磚色屋宅,一個人住起來未免過於寬敞的廣闊。原本就格外顯得特異的建築物,再加上七星學園特區充滿未來感的氛圍,讓這棟座落於山丘上的老舊屋宅更顯得更加醒目。而那雖然沒那麼大,但經過巧妙修整的庭園,讓人聯想起第二校舍的那座庭園,十分美麗。

停車位停了一輛接駁車。從學園到這棟屋宅有段距離,那是校方特地爲惠理香準備的專車。屋宅不僅配有接駁車司機還有數名傭人,這也是S級享有的特權。

(不過,如果【傲慢】的稱號被奪走,隔天就得打包離開這裏吧。)

如此一想,就又會覺得這棟屋宅像是一座沙上城堡,只要輕觸就會崩塌般,脆弱又美麗。

然而,佐裏甩頭揮去腦中的想法。

(【傲慢】被奪走?這是絕對不會發生在惠理香同學身上的事。)

佐裏明白。

神樂坂惠理香是特別的存在。

圓形的彩繪玻璃,透出了橘色的柔和光線。

一想到惠理香可能在裏面,佐裏就不禁全身僵硬。雖然登上七友人中排名第一之位後,兩人每天都得碰面,但至今面對惠理香,仍會感到緊張。

過去佐裏也以成爲【七君主】爲目標,但在那樣的人身邊看久了,這個念頭便自動消失。她非常清楚,自己完全沒有當君主的資質。

(總是思考着該如何協助惠理香同學,成了我的存在價值。要從她手中奪走【傲慢】的位子,那纔是傲慢的想法……其他的【七君主】也應該趁早認清這點,臣服於她那無人能出其右的君主才能之下,自動將稱號獻出纔對。)

佐裏抵達玄關的大門前。她盯着有點煞風景的監視器,並未伸手按門鈴,而是利用CCC行動裝置與惠理香的通訊ID連絡。

那是一如往常的平淡口吻。

神樂坂惠理香正坐在黑色的皮革沙發上。

「……」

惠理香迅速在眼前開啓Aerial。如果是個人模式的Aerial,佐裏無法窺見,但似乎是觀看玄關的監視器影像——上頭出現了造訪者的身影。

「想與惠理香同學作對的蠢蛋不少,但這樣不得不讓我覺得似乎太看得起藤白神流了。」

「這裏真讓人不舒服啊,還是監獄大樓比較好一些。」

那樣的櫻華,如今卻是F級的學生。

「是的,抱歉。」

(自己的想法先擱一旁,我必須善盡職責。)

「……」

聽不出是不是玩笑話,因爲惠理香一臉認真地這麼戲謔說着。

獅子爲了啃噬對方,而露出的表情吧。

這不像惠理香平常的反應,惠理香至今從未質疑過報告的內容。

佐裏如今回想起來,那應該原本就是惠理香的計劃。利用徹底壓制櫻華派,然後吸收尤莉亞派之後,將派系統一納於自己的旗下。而事實上,【都會獅】也因此較以前更具整合性。

「不管是否真的會危及到我,但對於有造反意圖的人,絕不能置之不理。」

惠理香站起身。除了泡茶的時候以外,總是坐在黑色皮革沙發上的惠理香,會特地起身,顯示事態非比尋常。

「全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惠理香用右手食指輕輕抵住太陽穴。頂壓太陽穴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惠理香對一臉不解的佐裏露出微笑。

「妳想逃走也可以喔。」

禮羽佐裏認爲,絕對沒有人能夠篡奪惠理香的地位。然而,若要列出可能會威脅道惠理香的人,腦中馬上就會浮現她的名字。

「就只有人數緩慢增加,其他看不出特別具威脅的地方。」

「是的……【反利維坦】有什麼令人在意之處嗎?」

敲了敲門後之後,門扉開啓。

「櫻華同學,好久不見了呢。要不要喝杯茶?」

此時,洋房內迴盪着掛鐘的鐘聲,應該是六點了。佐裏按時抵達,爲此,惠理香似乎有些滿意地開口說:

「這三天,藤白神流大部分的時間都和女友乙坂芽依,以及乙坂的好友七星七海在一起。如同上一次的報告,怎麼看都覺得和七星七海的關係不尋常,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與朋友之間的關係也一如往常。藤白神流依然是個和F級顯得格格不入的優等生,看不出有任何特別奇怪的行動。」

惠理香一如往常面不改色。

佐裏觸碰了CCC行動裝置的鍵盤,並開啓文字檔。

「請坐。」惠理香催促着。佐裏往置於沙發對面,一張有着高聳椅背的椅子坐下。

然而同時,佐裏的內心也湧現了對神流的侮蔑。

惠理香似乎洞察佐裏的內心想法。

惠理香難得揚起微笑。

「這是妳自己的看法嗎?」

「我無法理解惠理香同學爲什麼那麼在意藤白神流。他的狀態值的確很高,但再怎麼說也只是一名F級的學生,我不認爲他有何作爲。請問惠理香同學是基於何種理由,總是先聽取關於他的報告呢?」

(會在意藤白神流沒有任何異狀這一點,應該是有預感對方將會有所行動吧?)

面對明山櫻華全身散發的懾人氣勢,佐裏不禁瞇起雙眼。

七個人。

『好的,請進。』

惠理香笑着說:

直到去年,明山櫻華在【都會獅】的地位是超越惠理香,位居No.2的女性。

「咦?」

櫻華這麼說。

「令人鬱悶的房子內,兩個讓人感到鬱悶的無表情娃娃。真是的,所謂不愉快的感覺,應該就是這樣吧。」

佐裏對此屋宅早已熟門熟路,她毫不猶豫直接朝着設有水晶燈迎賓的寬敞客廳走去。

「我這麼說,妳應該就會明白了。因爲國中時期,他曾是我的副手。」

然而,惠理香不可能放任她爲所欲爲。

但她的手指仍頂着太陽穴,並向佐裏這麼詢問:

而讓她淪落至此的人,正是惠理香。

總言之,惠理香用凌虐的方式,利用了只會成爲反抗自己的人的櫻華。

「嗯。」

原本在客廳外守候的六個人,聽到作爲暗號的這句話,便一湧而進。即使是隻有兩人會顯得過於寬敞的洋房客廳,突然湧進了這些人,也略顯侷促。

惠理香一說完,佐裏便打開屋宅的大門。設置在玄關的CCC行動裝置的解除裝置,運作起來那機械式的模樣,和監視器相同,與這棟房子顯得特別格格不入。

——都是有關藤白神流的消息。

一如往常的固定位置,一如往常的景象。只要佐裏在的時候,惠理香就像是被用線縫住般,絕不會從那裏有所移動。儘管是早已看慣的景象,仍無法避免油然而生的緊張感,也不禁感嘆她的美麗。

平靜心緒後將目光落在惠理香的身上。雖然人在家中,惠理香依舊配戴着CCC行動裝置。她正閱讀着像是居家雜貨店會陳列販售的商品一般,充滿獨特風情的外文書。

佐裏吐出了不知不覺中止住的那一口氣。

雖內心充滿疑惑,但佐裏並未多加詢問,爲了完成義務,她繼續報告了其他的事項。例如,其他派系有沒有什麼行動,【都會獅】內部是否有異狀,A級跟B級的學生當中,有沒有危險人物等,這般的定期報告。

聽取完之後,惠理香開口說:

然而,前任真正選擇的人卻是惠理香。

事實上,連狀態值「B、B、B、A、C、A、B」也是上乘水準,總成績勝過爬上七友人當中,排名第一的佐裏的「B、B、E、C、C、A、C」。

「看不出有任何特別奇怪的行動?真的嗎?」

惠理香闔上外文書,總算抬頭正視了佐裏。

就在她正要說出口時,門鈴響起了。

「我是佐裏,我已經到了。」

這是每週兩次的定期報告,而一開始報告的都是固定的事情。

(據說肉食動物露出看似笑容的表情,是爲了顯示自己的獠牙,屬於一種威嚇的行爲。那麼,剛剛惠理香的表情是——)

「嗯,我很在意那個叫F的男子的行動理念。如果目的只是如他宣稱,想要反對七星學園而已,那倒無妨。但如果——」

「佐裏,可以開始報告了。」

「這樣啊……那應該要解釋爲,他沒有在【都會獅】的學生面前露出破綻呢。」

確實光憑這點,就足以顯示他深具危險性的事實。若是曾經擔任惠理香的副手,那麼他的能力無庸置疑。

「那麼,妳就開始報告吧。」

這是那個敢狂妄批評惠理香和佐裏此等人物是令人煩悶的娃娃的女孩的名字。

「那【反利維坦】的情勢如何?」

「……那個……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但可否請問一下呢?」

「——」

惠理香的手指輕觸雙脣並陷入思考。雖然是極爲尋常的動作,但佐裏覺得,就連這樣的舉止都顯得格外優雅。

「佐裏。」

「佐裏,我真沒想到妳的排名會躍升到第一啊。妳原本不是尤莉亞派嗎?一轉換了派系就馬上穩坐要位,真有兩把刷子呢。究竟是怎麼辦到的?該不會是舔了敬愛的惠理香同學的腳吧?」

「什麼事?」

「至少我可以非常肯定一件事。」

這也是一如往常的對話。以佐裏的立場,不可能給惠理香添麻煩;但若由佐裏自己來,惠理香又不喜歡讓客人自己泡茶。

當時的【都會獅】在前任的【傲慢】之下,分爲三個派系——櫻華派、惠理香派、尤莉亞派,其中最大的派系並非惠理香派而是櫻華派。也因爲櫻華是三年級(當時是二年級),因此被視爲是前任指名的接班人。

「不用客氣,惠理香同學。」

「當然!那得請妳按人數準備好喔,七人份。」

(……那麼,藤白神流真是個愚蠢的男人。曾經如此貼身相處,竟然還想與惠理香同學作對?自負也該有個限度,竟然不知道反抗惠理香同學,只是自取滅亡而已。)

佐裏認爲,連七派系都不是的【反利維坦】,根本不值得惠理香掛心。

櫻華的存在,即使屏除她那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迷人體態,仍顯得與衆不同。櫻華是一位只要她走經,彷彿花苞都會隨之綻放般,風姿焉然的女性。應該是自知其美貌與能力而散發出的自信,令她更是顯得耀眼奪目。

如果換作別人,佐裏或許會回應「沒有,但如果她命令我,我會舔」這類的話。然而對方是櫻華,因此佐裏緘默不語。對於不久前,仍聽從其命令的人,她不知該如何反擊。

「要不要喝茶?」

「有訪客呢。」

「他會與我作對。」

「什——」

從惠理香口中說出會意圖造反,那應該就是事實了。

惠理香對着那個被自己計劃性趕盡殺絕的人說:

看到方纔惠理香露出的笑容,佐裏心想。

惠理香迅速設下誣陷櫻華的圈套,讓她遭受懲罰處分A貶至F級,櫻華因此喪失了向心力。惠理香又再利用【七君主】的權限,依據派系內的規定,將櫻華派的餘黨趕盡殺絕。櫻華派的人陸續遭受懲罰,終至派系無法維持而瓦解。那種毫不留情的手段,不僅令櫻華派,連尤莉亞派,甚至身爲惠理香派的佐裏她們也心生畏懼。

即使如此,佐裏仍無法理解。

佐裏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嘴角不禁略爲僵硬。

明山櫻華。

「……抱歉,因爲不是由我直接觀察藤白神流,因此只能依據通報轉達。監視他的人是同爲F級的學生,所以稱不上是優秀的監視員。」

原以爲會成爲【傲慢】,卻未獲得前任指派的櫻華,當然咽不下這口氣,總想處處阻撓惠理香在組織上的營運。

而且,這些幾乎都是佐裏見過的面孔,應該是被消滅的櫻華派餘黨。佐裏望着每張臉的同時,可看見每個人的狀態值。不論何者,狀態值都相當高。

早已預料到,總有一天她們必定會前來報仇。

而那就是今天了。

櫻華是爲了掀起政變而來。

「——!」

然而,有件比起政變還要更教人錯愕的事情。

「惠理香同學。」

佐裏呼喚着,但惠理香的眼神毫無飄移。看來,無須特別告知,惠理香也已經察覺到了。

(爲什麼她會在……?)

在場的是即將與惠理香對戰的人,然而,不知爲何當中卻有一張雖然認識,但理應是局外者的面孔。

那就是——乙坂芽依。

因藤白神流的女友身份,讓她成爲特別被留意的對象。對於這號人物的出現,惠理香當然心生疑惑,但她面不改色地對櫻華說:

「……櫻華同學,請問一下,我知道妳是打算和我進行排名戰,奪取【傲慢】的位子……」

「說奪取也太失禮了吧,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看來,她是認真的。

她的傲慢令佐裏訝然。或許櫻華認爲惠理香是以卑劣的手段,從旁奪走【傲慢】,但前任只是以兩人才乾的高低作爲評斷而已。

惠理香應該也爲此同感錯愕,但仍處之泰然地繼續說:

「如果是A級的話,可與S級視爲同一等級,有權要求比賽。不過妳現在是F級,除非我接受,否則根本無法進行排名戰。而妳爲什麼認爲我會接受戰帖呢?」

「沒錯,如果我是妳,絕不可能特別接受一個沒有半點好處,而且還有可能敗北的比賽。」

櫻華撩起頭髮,繼續說:

櫻華一邊說着,一邊撩撥起秀髮。

芽依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就此。

惠理香舉起了CCC行動裝置。

「妳知道藤白神流這個男生嗎?」

「妳這種人應該沒有資格給我忠告吧,不過還是說來聽聽。」

佐裏無法抑制滿腹的疑問,並蹙緊眉頭。

爲了泡茶,惠理香走向廚房。離開客廳前她瞄了佐裏一眼,於是佐裏便接收到她的命令。

「什麼事?」

『神樂坂惠理香派出的代表請按下第一個按鈕,明山櫻華派出的代表則請按下第七個按鈕。』

排名第三的須影莉莉,狀態值「A、A、C、E、F、A、A」。

「那我們就開始吧。」

「問完了吧?」

畫面上特寫了被斬首的小丑,並開口詢問:

(惠理香同學正陷入思考。雖然我對那個人的評價沒有那麼高,但惠理香同學肯定是正在思考眼前的局面,究竟隱含了多少藤白神流的意圖。)

伴隨着鏘——的音效,所有的角色全都舉劍準備應戰。

然後,現在就利用乙坂芽依,爲那粒火種注入燃料。

櫻華這麼說着,她接着伸手往前推出去的人,正是乙坂芽依。

「哼,我被關在監獄大樓時,他特地前來接近我,說只有我才配得上【傲慢】。雖然這是事實,但我聽了仍非常開心。他還說總有一天會讓我有機會奪回【傲慢】,不過我纔不會相信他的鬼話呢。而且事實上,到現在也沒見到他做了什麼。」

「粉絲……嗎?」

「沒錯。」

只是神樂坂惠理香的食糧罷了。

那是爲了這個,而在其他房間內等候的其他七友人成員。

「倒是茶還沒泡好嗎?一直讓我說個沒完,渴死了。」

「我早就向惠理香同學報告過妳今天會來到這裏的事情了。」

明山櫻華這個女人——

沒有那回事吧。因爲神流的女朋友芽依不就正出現在這裏了嗎。

佐裏至此終於開始體認到藤白神流的恐怖。

排名第七的高柳舞耶,狀態值「C、C、C、B、A、C、E」。

「呵,惠理香,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

畫面上七名小丑的脖子淌着鮮血的影像,瞬間切換成十四個人名與狀態值。每個狀態值旁顯示着手持寶劍,身着盔甲,近似本人外貌的SD人物。每個人的CCC行動裝置所顯示的Aerial上,也映着與本人相似的SD人物。

惠理香瞄了佐裏一眼。僅是如此,身爲副手的佐裏便明白,那是肯定的回應。

她露出恣肆的笑容。

櫻華對着在廚房內泡茶的惠理香大喊:

排名第二的持田尤莉亞,狀態值「B、B、D、B、A、D、B」。

想必是沒料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吧,櫻華可愛地睜大雙眼,露出與現場緊張氣氛完全不相襯的表情說:

所謂的〈適合七愚者的斬首〉,簡言之就是以七名成員的狀態值對決的比賽。惠理香這邊多出一人,因此除了她指示高柳舞耶不必參賽之外,其餘的七友人均按下第一個按鈕。

(藤白神流的女朋友,爲什麼會和惠理香同學是否要接受挑戰有關?)

恐怕藤白神流早就預料到會發生【傲慢】的繼承爭奪問題而起內鬨。熟知惠理香手段的他,猜測將會有人因惠理香而垮臺,也真的找到垮臺的櫻華,於是刻意去關心引發紛爭的那粒火種。

被七友人團團包圍,因意圖遭看穿而完全亂了方寸的櫻華,難掩焦急的模樣。

櫻華代替芽依回答這個問題。

在櫻華理解此語之意前,惠理香出現了。她推着載有足夠人數飲用的紅茶的臺車說。

大畫面的影像再次切換。

佐裏無法理解櫻華何以如此的自信滿滿,她望着惠理香。

(對了,剛剛惠理香同學也說過在意F的行動理念,所以她對F懷有戒心。)

「什麼?」

「因爲有她在。」

「佐裏,看來妳笨到還無法理解的樣子。好吧,我直接說明給妳聽。惠理香當然想知道【貪婪】的身份,但更想知道F是誰,那是爲了以後着想。」

她們帶着優雅的笑容,彷彿要堵住逃生之路般將櫻華她們團團包圍。

佐裏依然緊蹙着眉。

「神樂坂同學如果和明山同學在排名戰一決勝負,並贏得勝利的話,我就會向妳告知【貪婪】和F的真實身份。」

她的話令佐裏相當刺耳,於是開口:

從以上的資料,佐裏得以推測。

「妳應該願意接受條件吧?那麼明天放學後,在戰鬥大樓一決勝負……唉,真是快渴死了,趕快把茶泡好啊,惠理香。」

惠理香凝視着一臉狼狽的櫻華,拿起自己的杯子坐在黑色皮革沙發上。就像洞悉一切似地環顧客廳的每個人,然後以優雅的姿態啜飲紅茶。

「藤白神流?……誰啊?……啊,我想起來了,是我的男粉絲。」

佐裏不認爲那個條件具十足的吸引力,因爲對於【貪婪】的真實身份已經略有掌握,而F是誰並不是那麼重要。

排名第五的鴻巢桃,狀態值「B、C、F、B、B、B、C」。

「不過妳會接下這個戰帖。」

排名第四的星宮詠子,狀態值「C、A、E、D、D、C、B」。

她無法避開這場比賽。

CCC行動裝置發出的聲音在洋房內迴盪,醞釀出獨特的恐怖氛圍。

如同呼應惠理香的話,客廳顯現了巨大的Aerial。在畫面上呈現的是戴着全罩式盔甲的SD騎士人物,對小丑裝扮的SD人物一個個斬首的影像。影像雖然是以喜劇的方式呈現,但並非爲此就能削減這個行爲的殘虐。就像是機械般制式,小丑們的頭迅速地一個個被斬去。

看來櫻華似乎未察覺這其中隱含了神流的意圖。

「……呃!」

櫻華輕蔑地低下頭看着一臉狐疑的佐裏。

(我何須警戒這個女人呢?)

(這是如果沒有和惠理香同學相同的思維,就絕對不可能做出的舉動,因此也就意謂着,他是真的擁有這樣的能力啊。)

「妳的意思是F未來有可能成爲惠理香同學的絆腳石?」

芽依會來此,應該是早有覺悟。她定眼凝視着惠理香,鼓起勇氣說:

惠理香轉向芽依。

佐裏確信了。

「排名戰No.27,〈適合七愚者的斬首〉。」

「至少惠理香似乎是這麼認爲。」

「我可以問妳一下嗎?爲什麼寧可讓妳的君主暴露在危險之中,也要協助櫻華同學呢?」

「可以,如果妳所言屬實,我就接受挑戰。」

「櫻華同學,能否請問一下?」

但惠理香卻馬上回應了。

「依這房子內的人數,共十五人份的紅茶泡好了。」

取代隱身至廚房的惠理香,佐裏詢問櫻華:

「櫻華同學,我要給妳一個忠告。」

惠理香說完便按下CCC行動裝置的第七個按鈕。

排名戰不僅須以高階者所選擇的種類比賽,且低階者無法拒絕高階者的挑戰。無須徵得並不是S級或A級,而是F級的櫻華的同意,她都必需應戰。

(那是交換條件嗎?)

「對此,惠理香同學的回應是『全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理由很簡單,因爲利害關係一致啊。惠理香妳想奪取【貪婪】的位子吧?【貪婪】也察覺到了妳的意圖,因此妳讓【貪婪】感受到處境的危險。」

「說的也是,那麼我這就去依照人數沖泡。」

「至於我,並不想得到【傲慢】以外的稱號。只是收集那麼多的稱號,根本沒什麼意義。光是擁有【傲慢】,就足夠讓我邁向光明璀燦的未來了。也就是說,我不會加害【貪婪】,因此,如果我是【傲慢】,那對【貪婪】來說是有利的事情。」

〈適合七愚者的斬首〉的排名戰,正式展開。

排名第六的種足克莉絲,狀態值「D、D、E、A、B、A、A」。

小丑發出機械式的笑聲。

惠理香聽完櫻華的說明,右手比出手槍的姿勢,頂住自己的太陽穴。

《F級的暴君》1 墮落天才的凱旋 第三章插圖(1)
《F級的暴君》 · 1 墮落天才的凱旋 · 第三章 · 第1張插圖

接着,一羣人現身在客廳。

「明天放學後,在戰鬥大樓一決勝負——雖然櫻華同學是這麼說,但難得人數都到齊了,今天就在這裏比賽也可以喔,櫻華同學。」

(這也是不管如何監視他最近的行動,都沒有可疑之處的原因啊。櫻華被關在監獄大樓是四月初的事,那個時候正在努力整合【都會獅】,根本沒時間留意藤白神流的動向。)

『被斬首的會是誰呢?』

十五分鐘後,櫻華一臉愕然地跪在地上。她身旁的Aerial上顯示着激似櫻華的人物,已成爲一具身首異處,滿身鮮血的屍體。

「——啊。」

鐵青着臉的櫻華髮出低吟。

擺在眼前的結果,令她震愕得張大雙眼。

「不可能……怎麼會那麼簡單就……」

佐裏低頭望着櫻華。對於成爲惠理香的食糧的櫻華,只有哀憐之感。

(啊,是了。認爲會勝過惠理香這點,就足以顯示此人的愚昧了。)

無法察覺君主資質的懸殊,當下就已註定敗北。

「……一、一定是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否則我絕不可能輸得這麼慘!對、對了,一定是違法將CCC行動裝置改造成可以查詢對方的脈搏數和流汗量!所以才能夠看透我的想法!」

真是醜態畢露。面對稍早之前仍對她抱着戒慎恐懼心態的那個人,佐裏如此想。

(竟然沒有察覺到於排名戰之前,故意讓七友人現身,誘使她內心產生動搖,然後讓她在比賽時的思考單純化這一點,原來這個人的程度也不過如此啊……不,或許因爲對手是惠理香同學,纔會讓人對她這麼認爲吧。)

「妳說話啊,惠理香!」

惠理香俯視着仍跪在地上的櫻華。她的眼神看不出帶有任何一絲情感,或許是她認爲沒有必要與敗犬對話。

似乎是惠理香早已決定的行動,她按下CCC行動裝置的第一個按鈕。

「〈S命令〉,不準與我交談。」

「什——」

如此一來,櫻華只能沉默以對。

爲了今後不再和櫻華於排名戰中交鋒,惠理香觸碰CCC行動裝置,將她列入黑名單。接着看都不看櫻華一眼,直接從她身旁走過。櫻華悲痛地低着頭,緊握雙拳,忍受着惠理香的態度。

惠理香已經無須理會櫻華了。

此刻,惠理香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但爲何有必要這麼做呢?無論怎麼想,不公開應該都是比較有利,這麼做的話,就好像是在說着請來攻擊我吧一般。

就某方面而言,也可說是惠理香和藤白神流兩人聯手造成如此局面。

才這麼想而已,她的臉在下個瞬間便像沸騰般漲紅。

但是——

依舊是糟糕透頂的神流。

(恐怕藤白神流的目的是透過乙坂芽依,打探惠理香同學的排名戰種類,同時想了解惠理香同學是如何應戰。這點是肯定的。然而,似乎又不只是那麼單純而已,因爲芽依——也就是指示着她的藤白神流,完全預料到櫻華同學的敗北,卻還是派芽依前來公開【貪婪】和F的真實身份。所以說,會是這樣嗎?)

「……惠理香同學,抱歉,能不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從計劃性與行動力來看,根本無法嘲笑他是有勇無謀、愚蠢至極。

「神流同學,我很努力了喔。」

爲了對神樂坂惠理香宣戰。

惠理香再次露出笑意斷言。

「是……嗎?」

「是說我人在旁邊耶,拜託你們不要說那種話好嗎!」

因此佐裏怎麼樣都無法斷言,惠理香不會受到對方的那份執着所牽制影響。

然而——

佐裏腦中突然掠過藤白神流曾經是惠理香副手的事情。

利用芽依,動用明山櫻華的策略,進展得比神流想像中還要順利。

「芽依。」

總之,事情就是如此。

讓她落得悽慘下場的人,正是藤白神流。

惠理香依舊面不改色,但右手比出手槍的姿勢,抵住太陽穴,做出了平常的習慣動作。

芽依和櫻華帶來的其他人不同,對於櫻華的敗北,她無動於衷。打從一開始,她的眼中就只有惠理香。顯然,她早已預料到櫻華的敗北。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接着說出令佐裏震驚的話。

(離決戰之日不遠了。)

「一點也不色啊。」

「佐裏,妳似乎還不明白,【七君主】之一和【反利維坦】都被控制住的話,對我們來說是件相當不利的事情。」

然而,神流卻跨越了那條界線。

不久前仍是F級的神流,惠理香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裏。

「要正式着手擊垮藤白神流了。」

就連呼吸都停止了一般,動也不動。

(真是諸凡順遂啊。)

「妳做得很好,謝謝。我可以親妳嗎?」

真是有勇無謀。

如同被梅杜莎瞪視了一樣,芽依顯得全身僵硬。

「……妳說的是真的嗎?可以證明嗎?」

惠理香走上前,正面凝視的人是乙坂芽依。

芽依操作CCC行動裝置,顯示出〈絕對契約〉的畫面。看來,所謂的〈絕對契約〉就是訂定絕對不能違反的約定,好像是【貪婪】的特殊權力。如此一來,芽依所言必定屬實。

(芽依的事情並不重要,我必須這麼想……對了,我只要隨意摸摸她的頭,她就心滿意足,不然我再多給她一些獎賞也行。)

「我們已經知道同時掌控【七君主】之一與【反利維坦】的人是誰,那麼我就可以決定接下來的行動了。」

「看來藤白神流似乎希望能早點與我一決勝負呢。」

「告訴我吧。」

(藤白神流應該要事先指導乙坂芽依演技纔對。)

無視佐裏一臉的憂煩,惠理香的表情突然一變。

(乙坂芽依身爲藤白神流的女友,她會知道【貪婪】和F的真實身份也不足爲奇,然而問題的關鍵並不在此。)

佐裏環視客廳。

但事情並非如此單純。

但現在已經獲得和惠理香決戰並打倒她的機會。

這表示連惠理香也感到十分意外。

這間三房一廳規格的住宅並非校方提供的宿舍,因此不是單純晉級就可以居住,而是得支付鉅額的房租費用。

佐裏望着芽依心想。

但芽依又繼續說了下去:

「【貪婪】和F的真實身份。」

對於那位「某人」的感情一定是相當強烈的吧。芽依儘管雙脣顫抖,但仍以堅定的眼神回視惠理香。

惠理香的銳利眼神,令芽依倒抽一口氣。或許她原本就是一個膽怯的人,在惠理香的面前,她那膽怯性格慢慢地被牽引出來。芽依一定是相當勉強自己,而爲了「某人」纔出現於此。

真是愚蠢至極。

如果是平常的佐裏,應該會這麼想。那根本是如同自殺的行爲。

「什麼事?」

神流輕聲地嘆了口氣,放眼望着自己身處的臥室。

雖然佐裏還是不太能理解,但若是從惠理香這麼說了,那就是事實吧。

一點都不意外,這是佐裏和惠理香兩人早就預料到的名字。

(原本想依循……自己的良心。)

「換妳了。」

(——什麼?)

「對、對了!我看我們來交換日記吧!」

這一連串的動作全是——

「……」

(……即使自己已經是第五次來到這個房間,還是一點都沒變,屋主完全疏於整理。)

(怎麼回事?爲什麼惠理香同學會出現那種表情?)

「現在是藤白神流。」

(如此一來,惠理香就不能無視我的存在了。我如果要求排名戰,她也只能接受。)

客廳裏有雙膝跪地的戰敗者明山櫻華。曾經在【都會獅】中位居No.2要位的她會如此悽慘跪地,當然全是因爲被惠理香擊敗。

「然後,F的真實身份也是藤白神流。」

惠理香似乎看穿一切般望着芽依的目光說:

(這是怎麼回事?芽依爲什麼對這般欺騙她的自己,仍表現出這般情愫?理應要責備、譴責我纔對啊。)

神流放開頂住左太陽穴的食指。

越是接受這份感情,罪惡感也就越深。神流覺得自己與芽依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以謊言堆砌而成的堅固圍牆逐漸增高,阻擋在神流與芽依的之間。

這樣接連的爆炸性發言,讓佐裏忍不住窺視惠理香的表情。

「是的,根據〈絕對契約〉,我只能照實陳述。若明山櫻華敗北,我必須就所知的事實,說出【貪婪】和F的真實身份。」

「但她是前任。」

但佐裏馬上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爲不可能有什麼事能讓惠理香感到愉悅。

然而,芽依的話尚未結束。

七海在一旁插了嘴,所以只能先打消接吻的念頭。

(從未見過惠理香同學流露出個人情感,但她那模樣,就像在享受藤白神流對她的挑釁。)

藤白神流像是使用工具般利用了女朋友乙坂芽依,透過曾經與【傲慢】關係密切的櫻華,公開他是【貪婪】和F的身份,並展現了他的能力。

不知道神流內心糾葛的芽依,只是天真地將頭靠向了神流。神流迎合芽依的心意,撫摸着她的頭。即使是滿是欺瞞的神流撫摸着芽依的頭,她卻仍可愛地露出微笑。

不過沒有時間沉浸於罪惡感中。在惠理香對自己宣戰之前,神流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好的,我說。【貪婪】的真實身份是七星七海——」

那份執着,可稱作是瘋狂了。

佐裏的手支住下巴思考着。

於是惠理香——露出了只有在高興時,纔會顯露的笑容。

佐裏得出如此結論。

(爲什麼我得和芽依玩交換日記這種麻煩的事情啊?先能寫些比體育新聞還有趣的事情再說吧。是說,難道不能索性快點讓我達陣嗎?這樣似乎還比較樂得輕鬆呢。)

得到【貪婪】的稱號後,情況就急遽產生了變化。

「我我我我們才交往兩星期而已,我、我覺得太快了!應、應該先從那、那個……一起出遊,然後手牽手散步開始!啊……牽、牽手會不會太齷齪了?哇,太齷齪了!我說了太不正經的話了吧!笨蛋笨蛋,我是個笨蛋!我這個色鬼!」

(藤白神流是刻意要公開自己的身份。)

透過芽依誘騙明山櫻華,致使她被惠理香突襲的隔天放學後,神流來到南獨佔塔Ⅲ的最頂樓,也就是四十五樓的房間。神流坐在在他眼裏只能認爲是品味極差的粉紅色沙發上,一邊整理着思緒。

神流盡可能不去看坐在身旁的芽依的臉。神流自己也意識到,他做了過去惠理香曾對他做過的相同行爲。利用芽依對自己的完全信任,把她當成了工具。然而那份信任,原本是對F所懷抱的「虛構」的信賴。

藤白神流自己對惠理香下了戰帖。

「芽依?」

然而卻有一間房間處於完全閒置的狀態,沒有善加利用。那些應該是附贈的高級傢俱也和廉價的裝飾品一起陳列着,全體的色調是與高級感相左的偏粉紅色色系。而四散在房間的物品也都是接近辣妹系的服裝以及贈品玩偶、零食等,背離這房間原本給人的印象。

這顯然是因爲有一位不適合這房間的人住在裏頭。

「七海,妳之前是不是有說過,妳的父母非常嚴格?」

由於身旁坐着芽依,神流仍掩飾着本性,以優等生的口吻詢問屋主。

「是啊。」七海躺在格外潔白的牀上,下巴頂着枕頭並回答。今天她編了兩條辮子,然後,附帶一件不是那麼重要的事,她的裙襬掀了起來,好像都快看到內褲了。

「給我公寓裏的一間房間並不代表很寵愛我,這也是我爸的教育方針。我想,從捐錢給七星學園,就能獲得晉級這樣的作法,你應該就可以略知一二。因爲我爸認爲家世和經濟能力,也是個人能力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想讓妳走後門進公司的手法多得可以,而這也符合實際社會狀況的意思囉。」

「差不多就像那樣。與其說是寵我,不如說是要我透過住在這間房子裏,來習慣經常抱持着自己是特別的人,和其他學生是不一樣的意識。說是這樣比起讓我和其他學生一起住進學校宿舍還要重要。什麼嘛,這會害我的個性變差啦。」

的確從這裏放眼所及的視野看去,似乎真的會萌生特權意識。從高處俯視學校,腳底下的是宛如豆粒般的學生們。正面就是Clock Star,距離近到足以看見時間,這也會讓人產生一種優越感。更可憎的是,從這裏亦可看見神流所住的、被樹林所包圍,窮酸可憐的F級宿舍。

「若被人知道住在這裏,可能會引起其他學生的忌妒呢。」

「反正處在上位都會招致忌妒,就是叫我早點習慣吧。什麼嘛,這會害我的個性變差啦。」

確實七海父母的教育方針,似乎和別人不太一樣。不過畢竟能創立出這樣的學園,要說異於常人那也是理所當然。

神流察覺到七海似乎覺得無趣,於是馬上轉移了話題。

「那麼,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首先就是要確定惠理香的排名戰,〈適合七愚者的斬首〉的規則。七海應該是幾乎完全掌握了學園規定了吧。」

「嗯,連七十七種排名戰也都瞭若指掌喔。」

「那就麻煩妳說明一下了。」

神流在確定惠理香的排名戰種類爲No.27〈適合七愚者的斬首〉之際,當然就調查了相關的規則,且原本也已知大概。會特地讓七海說明,是想從實際目睹比賽的芽依口中,得知比賽的印象與惠理香的作戰方式。

七海從牀上撐起身,並開始說明:

「〈適合七愚者的斬首〉是兩個對戰者以狀態值一較高下的比賽。雖然可以只憑兩人的狀態值比賽,但基本上也可找到自己的隊友——意即成爲〈角色〉的人,並使用隊友的狀態值比賽。〈角色〉的人數包含對決本人在內最多七人,對決的本人一定得要在其中。倘若人數不足七人,不足的人數就必須以狀態值全爲G的〈小丑〉代替應戰。因此,基本上這是必須有十四位參賽者的遊戲。若是狹窄的房間,容納這麼多人數,就會顯得相當侷促呢。」

「惠理香同學有七友人,因此要找到隊友應該不難吧?」

「又那麼親熱……可惡,小神!糖果!」

意即在相同狀態值的情形下,即便知道〈角色〉的狀態值等級,也無法得知勝負。例如惠理香和神流兩人現在的頭腦項目皆爲「A」,但在比賽的勝負尚未公佈前,完全無法得知哪一方會獲勝。

(或許未設置鐵欄,只是因爲根本沒有必要。)

櫻華一事證明了盲目信任神流的芽依具有利用價值,爲了避免失去這個工具,必須繼續當芽依的理想男友纔行。

神流微笑詢問,芽依馬上用力頷首。

「就是這裏吧。」

一站在房間門口,CCC行動裝置的Aerial上,自動顯示出山吹的姓名與照片。這裏的設定是隻要和所有房間的門口距離一公尺內,就會出現個人的資料。

「必須要尋找能夠成爲我的〈角色〉的人,不過似乎不太容易呢。畢竟只要一聽到要和惠理香交鋒,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心生畏懼,任誰都想避免被惠理香盯上吧。至少要讓他們覺得相信我能獲勝會得到好處,但這並不容易。」

七海眉頭深鎖。

大門接着開啓。要進入監獄大樓,必須對着CCC行動裝置識別機器說出理由。雖說不會拒絕學生入內,但進出記錄會被保存下來,任何人都可以查閱。雖然應該沒有學生會特地查閱進出的紀錄,但萬一有人覈對,就會發現神流頻繁進出監獄大樓。

「——藤白神流,學號2806996,一年級,F級——允許進入。」

(只是爲了要向惠理香宣戰,總覺得這樣的辛勞有點浪費啊。)

「七友人的弱點?有嗎?」

門馬上開啓,出現的是皺着臉的山吹。

神流拿出了覺得似乎必須帶着以防萬一,而變成習慣隨身攜帶的棒棒糖,並打開包裝遞給七海。七海喫着棒棒糖,露出滿足的微笑。

七海在監獄大樓前,帶着輕蔑的眼神凝視神流。

「……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除了體力外,還真是相當糟糕的數值呢。」

神流開啓CCC行動裝置的文字程式,在空中寫下印象中的惠理香和七友人全名與狀態值。

「我、我當然會協助你!」

「請求山吹憲悟的會面許可。」

神流在腦中邊思索,邊與完成認證的七海一同走進監獄大樓。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呢?」

「叫做山吹憲悟喔。」

「嗯,學園爲了方便而將狀態值分爲七個等級,但實際上是以更詳細的數值評分。因此,以內部狀態值的數值較高者獲勝。」

「你來幹什麼?你這傢伙害我得在這裏過着喫臭牢飯的生活……啊,也不是真的臭啦。」

那就和事前所想的一樣。

神流現在雖然掌控着【藏青狐】的成員,但當中並沒有看起來能成爲夥伴且具備戰力的人。

「爲什麼說是我害的呢?」

「那麼該從何找起呢?利用【七君主】的權力,召集【藏青狐】的成員嗎?」

詢問完規則之後,神流重新思考這個比賽的本質。

(老實說,這兩人的狀態值還真是值得信賴。)

無視七海變態的發言,神流對着設置在單調的鐵製大門旁,CCC行動裝置識別機器伸出了左手手腕。

很幸運的,芽依眼中閃爍着光輝,誤以爲神流是將她看待得這麼重要。

爲了避免破壞自己的形象,神流溫柔地撫摸着芽依的頭回答:

對於突如其來的質問,芽依飄移着眼神不安地回答:

看完Aerial上羅列出的八人狀態值,就算是七海也察覺到了。

「這裏搞不好還比三人一間的F級宿舍還要好呢。沒有限制外出,雖然門禁時間比其他宿舍都還要早。」

山吹大吼並朝神流的臉吐了一口口水。

「嗯,是呢。」

神流點頭微笑。芽依像是放下懸宕的心,將頭靠在神流的肩上。

「山吹的房間是……236號房。」

「其實,我心目中有個人選,而且他是攻擊七友人弱點的最佳人才。」

神流若無其事地拭去臉上的口水,充滿歉意地垂着眼。

雖稱爲監獄大樓,但外觀還不至於跟真的監獄一樣。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監獄,倒不如說像是嶄新的醫院。整體幾乎白得不自然,也沒有擺設多餘的物品。容納處分學生的個別房,雖然狹窄但沒有鐵欄,也設有窗戶,設備並不差。就連教室也是,儘管簡易單調,但還算普通。

「例如〈項目〉選擇頭腦,而雙方所推派的〈角色〉,頭腦的狀態值同爲『C』時,也不會判爲平手,對吧。」

而邊舔着棒棒糖的七海也開口:

對着吐了吐舌頭的七海,神流遞出棒棒糖之後,便將她推開。

「這一點我也認同。雖然有點抱歉,但那是個我壓根也不想跟他成爲朋友的人。」

「七海,我和山吹談話時,如果妳在旁邊只會讓事情更棘手,所以能不能麻煩妳到山吹看不到地方避一下?」

「是藤白啊。」

「那、那個……是心理準備嗎?」

「那真的很對不起,事情似乎和我的預期不同,非常抱歉。雖然這並非我的本意,但全都是我的錯,抱歉了。」

「我繼續說明喔。對戰者先攻及後攻的順序採隨機方式決定,先攻者必須從七個〈項目〉,也就是從頭腦、知識、體力、羣衆魅力、統御力、外貌、家世當中擇一。順帶一提,選擇過的〈項目〉,包含後攻者在內,就無法再選了。在不公佈對戰者所選的〈項目〉的狀態下,雙方都各推派出一位〈角色〉應戰。兩人一旦決定應戰的〈角色〉後,纔會同時公佈所選的〈項目〉與〈角色〉。接着所派出的〈角色〉,就依據選定的〈項目〉狀態值高低評比,分數高者獲勝。緊接着後攻者從剩餘的六個〈項目〉中挑選,然後按照相同程序比賽,重複進行,先取得四勝者即屬勝利。」

沒錯,〈角色〉如果旗鼓相當的話。

「惠理香同學和櫻華同學比賽時是四勝一敗,但遇到相同狀態值的對決就有兩次喔。不過,兩次都是惠理香同學獲勝。」

「不是……偶然嗎?但是當時是櫻華同學選擇的〈項目〉喔,所以想成是運氣好而獲勝,比較合理不是嗎?」

「應該……不是偶然吧。」

「啊,只有體力這項沒有人是A!且最高值只有C。」

「沒錯,所以只要找到體力B以上的人當隊友就行了。而我心目中的人選,他的狀態值是『F、F、A、C、E、E、F』。」

爬上了階梯登上二樓。

怎麼可能。看了裏面到處設置着別處無法比擬的監視器,這種話怎麼可能會是肺腑之言。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適當的人選。

聽說櫻華帶去的夥伴,除了芽依之外,全都是前櫻華派的成員。櫻華派的人和惠理香同屬【都會獅】,和惠理香應該也多少有相處過一段時間。惠理香從對方平常的樣子觀察,即使是同一狀態等級,和七友人相較,誰的內部狀態數值高,應該大致都能分析得出來。

這當然是鬼話連篇。不能帶芽依一起前往第四十四校舍——通稱監獄大樓的真正理由是,不想讓芽依看到神流打算利用其他的謊言,誘騙山吹加入自己陣營的情形。

芽依窺探神流的眼神詢問。由於現在還處於優等生模式當中,神流對她抱以微笑點頭說:

判斷對方選擇的〈項目〉,並不讓對方猜透自己所選的〈項目〉。如果彼此〈角色〉的狀態值程度旗鼓相當,比賽就會成了判斷的攻防。

會來這麼多次,當然是爲了與明山櫻華接觸。

「雖然這麼說對山吹非常抱歉,但我還是得坦白。他是一個下流的男生,如果請求他協助時,芽依妳在場,他一定會要求妳獻身之類作爲條件。當然我絕對不可能答應這種事,但我不願讓妳聽到這種話,不知道妳是否能瞭解我這樣的心情?」

(若能成功判斷〈項目〉,再加上我自己,可以獲得三勝……如果要勝過惠理香,希望再找到兩位具勝算的〈角色〉。)

「能不能請妳們看一下這個?這是惠理香和七友人的狀態值。」

「嗯。」

(歸根到底,這個比賽的重點就在於洞悉對手選擇了哪一個〈項目〉。)

七海皺着眉說。

難得從優等生模樣的神流口中聽到如此惡毒的話,芽依詫異詢問:

「……已經瞭解〈適合七愚者的斬首〉的規則,接下來我們該做的是什麼呢?」

芽依開口:

聽到芽依愚蠢的答案,神流瞇起了雙眼凝視着芽依。

「小依一不在,你的嘴就變毒了!哇,你的話刺中我的心,讓我覺得有點爽快啊!」

在這裏的生活,只有放學到門禁之前是自由時間。除了身體不適之外,不準不去上課。聽說如果有反抗的態度或是嘗試逃脫,馬上就會被注射裝在CCC行動裝置內的麻醉劑。

神流將目光轉向芽依。

「哇——開玩笑的,開玩笑啦!不要討厭我喔!請跟我交換日記!呃,不是啦!那個……我想,是募集隊友吧!」

(正因爲對觀察力深具信心,惠理香纔會在入學的時候,選擇此種方式作爲自己的排名戰種類吧。)

連監獄大樓內誰住幾號房,也會公佈給全校學生知道。像這樣告知被關進監獄大樓,應該也算是懲罰之一。

辦得到這種事情,纔是神樂坂惠理香這個女人。

「還不是因爲你說讓惠理香瞧瞧我的厲害就行了,結果害我落得如此下場!你這傢伙是特地來讓我一泄心頭之恨的嗎!」

七海的狀態值是「D、C、E、D、C、B、S」,而芽依爲「C、D、E、F、E、A、B」。雖然整體上較惠理香與七友人低,然而這個比賽中,有一個突出的數值纔是關鍵。七海的家世「S」壓倒性地勝過對方,而芽依的外貌「A」也是極高的數值。

「咦?神流同學,爲什麼不能帶我一起去?」

「你是認真的嗎?」

沒錯,即使沒有鐵欄,還有CCC行動裝置這個絕對的手銬。

「很遺憾,這樣的想法太天真了。如果真如妳所說,櫻華應該就不會慘敗了吧。根據惠理香的觀察力,哪一個人的內部狀態值較高,她都瞭然於心。不僅如此,她也完全掌握櫻華會選擇的〈項目〉,因此櫻華纔會輸得那麼慘,甚至懷疑惠理香耍了什麼手段。」

「邪魔歪道的小神,根本沒要和小依分手的意思呢。而且還覬覦小依水嫩的雙脣,你這個色鬼小神。」

看到眼前的光景,七海氣得鼓起腮幫子。

「不管怎麼說,我和小神都是命運共同體了。」

對於這個漸漸變成固定的儀式,神流嘆了一口氣接着說:

一見到神流的臉,山吹更加不悅。

(入學才一個月左右,這已經是第五次了啊。除了被關在裏面的人,應該沒有人像我如此頻繁造訪監獄大樓吧。)

白色大門旁沒有門鈴,神流於是敲了敲門,恢復了優等生的表情。

「妳們兩個,應該是會當我比賽的〈角色〉吧。」

「閉嘴,富二代。」

「哇,果然一點都不想被關進這裏啊。」

七海歪了頭。雖然神流心想怎麼連這種事都不知道,但在芽依的面前,他仍帶着笑容說明。

「那帶我來這裏有什麼意思!雖然想這麼說,但是我自己硬要跟來的,嘿嘿。」

神流低下頭致歉。

看到神流誠摯道歉的態度,山吹似乎稍微氣消的樣子。

「怎樣?你是特地爲了這件事來道歉的嗎?」

「不是。」

「不是?那是要幹嘛?」

神流間不容髮地說:

「我想要藉助你的力量。」

「……什麼意思?」

神流露出笑容,自覺有點誇張地張開雙臂說:

「能否協助我,一起打倒神樂坂惠理香?」

打倒讓自己受到如此屈辱的惠理香。

(我非常清楚,這是對山吹極具吸引力的話。)

而山吹完全上鉤,表情轉爲好奇。

「哈!比起和跟那個婊子交往,現在的我更想把她徹底毀滅。我要讓她那張從容的表情,因受盡屈辱而扭曲!」

山吹說着並露出邪惡的笑容。神流想辦法抑制內心湧現的厭惡感,直視着山吹的臉。

「我就不用說了,但你爲什麼想打倒惠理香?」

「國中時期,她也訂定了統治階級,成爲最高的統御者。因爲這樣,害我在國中時遭受了不少凌虐。所以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讓她向我跪地求饒。」

身爲惠理香副手以及繼承她統治位子的神流,當然未曾遭受凌虐。

「這樣啊,所以你也有打倒她的動機就是了……但問題是,那傢伙不但是S級還是【七君主】耶,你有勝算嗎?」

「有。」

「沒事……」

「……」

(七友人中排名第四的星宮詠子。)

山吹立即回答。正因如此,神流更無法信任他。因爲還沒聽內容就馬上應允,表示他根本不在意泄密與否。

問題在於山吹聽到接下來的話,會不會受動搖。

七友人裏頭,星宮詠子可說是最崇拜惠理香的人。但也正因如此,神流從中找到可乘之機。

然而,這次的情形,不管怎麼說打倒對方的都是神流,而山吹充其量也只是以〈對戰者〉身份協助而已,這樣的成果並不足以離開監獄大樓。

會出現這樣情緒化的反應,也在神流的預料之中。

「惠理香是【七君主】,如果在排名戰中打敗她,成績當然會因此提升。所以不管是要離開監獄大樓或是晉升E級,都不再是遙不可及的事。」

正當神流說完,正要舉手道別時。

神流曾猶豫是否該表現出畏懼的態度,才能消彌山吹心頭的恨意,但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就已經表現不出來了。

「〈A命令〉,閉嘴。」

「啊,對喔,那麼一旦確定和惠理香比賽的日期,我會再來找你。」

山吹睜大了雙眼。

但下一步該如何攏絡山吹呢?

「喂,妳是跟在惠理香身邊那個討厭的傢伙吧。」

「禮羽佐裏。」

於是神流開始述說起自己是【貪婪】的事,以及打算和惠理香在排名戰中一較高下與比賽的戰略。爲了讓山吹聽起來更具吸引力,特別強調爲此須藉助他的力量,且如果成功的話,就能讓惠理香顏面無光等等。

神流當然沒有顯露出這個心境。

「……嘖。」

(假的。)

意即惠理香早就料到神流會來監獄大樓,甚至也知道神流會來拉攏山吹成爲自己的陣營。

神流原本盤算須以〈絕對契約〉來封住山吹的嘴,然而仔細想想,〈絕對契約〉對已受到懲罰處分S,且三年無法離開監獄大樓的山吹來說,根本不具任何意義。因爲毀約時必須接受的懲罰處分A,對他已經算不上懲罰了。

除非重大事情,否則不會出動的她,爲何會前來這裏?絕不可能是恰巧經過遇到神流。

「反正宣揚了對我也沒什麼好處吧,我不會說出去。」

監獄大樓這邊的事告一段落後,神流正準備要離去之際,對山吹說:

或許是對命令有着不好的回憶,山吹的表情竟可笑地變得僵硬。

的確只要做出一番成績,即使遭受懲罰處分S,也有可能離開監獄大樓。在排名戰中打倒【七君主】,應該夠滿足這項條件。

(呵呵,對了,對於廢物,只要用這種程度的脅迫就可以了。)

胸口仍被揪住的神流,內心雖然明白,卻毫不在乎地繼續說:

「我聽說山吹你被惠理香整得很慘。」

「……真的嗎?」

(事實上只是在廣播室目睹而已,手上根本沒有什麼影片,但這種事這個笨蛋不會知道。)

察覺到神流仍站在原地,佐裏回過頭。

獲得山吹的首肯,神流心想。

「如果你把事情公開的話,那我只好把影片散播出去了。」

「那我就當作你願意支持我的提案囉。」

「就是今天。」

(別擔心那麼多,我會說出一個足以吸引你這個垃圾的提案。)

山吹訝然地蹙緊眉頭。

然而,面對這樣的對手,接下來得要洞悉對方並贏得勝利纔行。

然而,現在已經知道惠理香選擇的排名戰爲No.27〈適合七愚者的斬首〉,於是收回原本認爲捨棄也無妨的引線,說服山吹成爲自己人。

「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打倒惠理香?」

不能就此直接挑戰排名戰。如果沒有找到其他〈對戰者〉,就會降低勝算。

(山吹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只要與自己的利害無關,極有可能不經大腦就對旁人吐露。)

「根據與方法當然都有,不過要說明之前,得先告訴你我的祕密。你能保守祕密嗎?」

神流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說:

「你這個混蛋,別開玩笑了!」

山吹聽了不可能不上鉤。

山吹或許想採取高姿態,而故意擺起架子,但還是同意幫忙。

完全不瞭解神流的心情,山吹對着佐裏大吼。

「爲、爲什麼你手上會有那個影片!」

於是,一切如神流所預期。

「你有什麼根據?方法呢?」

「你應該也知道被拍下來了吧?」

「沒有那個必要。」

不過,如果沒有看穿這樣的意圖,就無法解釋佐裏現在出現在此的理由。

話說到此,神流意識到一點。

神流的腦中浮現出一位當他悄然入學後,即注意到可以用來對付惠理香的人物。

「……嗯,不過當然得是我能認同的提案纔行。」

所謂的當初是什麼時候呢?

佐裏丟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然而神流卻仍站在原地並未跟上。

「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只是因爲萬一祕密被泄露出去會很困擾,纔不得不準備影片。迫不得已這麼做,我自己的內心也十分痛苦。但我希望至少能夠獲得你謹守祕密的保證,這一點請你體諒。我真的是和你站在同一陣線,然而你寧願只因對我的不滿,而錯失羞辱惠理香的機會嗎?同時失去了脫離監獄大樓的機會也無所謂嗎?」

「怎麼了?你說訂定〈絕對契約〉是什麼?」

習慣觀察他人狀態值的神流,一開始就注意到山吹因拳擊的鍛鍊,而獲得體力A的評價。因此入學時,便立即研判他是排名戰策略中,能夠利用的人才。

神流肯定地斷言。

聽到不願回想的事,山吹立刻擺出警戒的態度。

「啥?你不知道被關進監獄大樓的學生是禁止通訊的嗎?」

就是從派山吹去騷擾惠理香的那個時候開始。

「你們要跟惠理香同學挑戰排名戰,就選在今天。」

(這個垃圾,竟然敢隨便對我動手。)

山吹緊蹙眉頭。

「什麼?」

神流回頭。

「……真拿你沒辦法。」

山吹氣得滿臉通紅。

「這樣啊,那不好意思,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承諾,所以我們訂定〈絕對契約〉——」

神流緊蹙眉頭,不禁瞪視對方。

(山吹已經成爲〈對戰者〉,那麼接下來就去見下一個目標吧。)

少女神色自若繼續說:

神流雙手合十,看似滿懷歉意地說:

「那是提供者泄漏出來的,所以不能說。不過因爲我知道有個影片的存在,應該就足以證明我的確握有影片了吧?」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惠理香也明白山吹去糾纏她,是我的傑作嗎?該不會連我注意到山吹體力的狀態值爲A,打算利用他這件事,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太荒謬了。)

無庸置疑,她就是惠理香的副手。

不過,神流旋即想出新的對策。

「藤白神流,你跟我來。」

「嗯。」

(依照當初的計劃,成功收買了山吹呢。)

慌張的七海身旁,毅然站着一名短髮少女。

神流低念出那位少女的名字:

(早已是連廢物都稱不上的傢伙,成爲毀約的人渣也沒有意義,沒想到〈絕對契約〉存在這樣的弱點。)

神流觀察山吹後得出了結論。考量到他的個性,只要想辦法讓他遭受惠理香的屈辱即可。如此一來,若有機會報復惠理香,山吹勢必上鉤。

山吹揪住了神流的衣襟。

「……真的沒關係嗎?你不想離開監獄大樓嗎?」

神流冷靜地回視他。

佐裏毫不在意地瞄了山吹一眼,立刻讓他安靜下來。

「山吹,之後我會跟你連絡,能不能告訴我你的通訊ID?」

這只是教人重新認知到贏得勝利的難易程度而已。

「真教人不爽,誰要聽從想威脅自己的傢伙啊!」

話雖如此,神流不認爲山吹肯定能幫得上忙,畢竟當初尚不知惠理香選擇的排名戰種類,因此無法評估。基本上,在唆使山吹時,神流只是把他視爲一顆隨時都能犧牲的棋子。

突然傳來一個凜然的聲音。

山吹鬆開揪住胸口的手,神流放心地露出微笑,但內心是這麼想。

(……不,一點都不奇怪。就如同在某種程度上,我瞭解惠理香的伎倆一樣,惠理香也一定知道我慣用的手法。說到頭來,原本我的手段,就是國中時期跟惠理香學習、剽竊而來。)

「快跟上。」

雖身爲【貪婪】,但神流畢竟爲F級,因此不得不聽從。只要A級的佐裏對他下令,他就無法忤逆。

「小神……」

七海擔心地抬頭望着神流,並抓住他的手。

「雖然我不太明白箇中意義,但接下來是惠理香同學要我轉達的話。」

佐裏開口道:

「『請放棄攏絡星宮詠子』。」

竟然……

竟然連這個都預料到了。

「『這樣我就對你加入山吹憲悟成爲〈對戰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上。」

這就是交換條件。

老實說,神流不確定能否說服詠子。不,光是惠理香都能洞悉到這一點,那麼要利用詠子做爲手段,並說服她的可能性應該就很低了。然而對惠理香來說,即使是微乎其微的機率,她都想避免七友人中出現背叛者。因爲若身爲親信的七友人中,有人是背叛者,將會妨礙【都會獅】未來的運作。

另一方面,阻止山吹被神流收買相當容易。只要透過〈命令〉,下令山吹不得出現在排名戰的現場就行了。

讓山吹成爲隊友的代價,就是警告神流不得輕舉妄動。

(不……不對。)

如果僅是爲了不讓神流去叫唆詠子,只須透過〈命令〉對他下達不準妄行的指令即可。

(那麼,究竟是爲了什麼要特別提出交換條件呢?)

「你可要知道,那是惠理香同學對你的慈悲。」

「……妳說慈悲?」

「否則還有什麼理由?惠理香同學身爲S級,只要把你帶去,就能強制進行排名戰。我現在只要當場以〈命令〉要求『藤白神流單獨赴約』,就能百分之百贏得排名戰。然而惠理香同學卻刻意讓你做好比賽的準備,恐怕是因爲對於曾經身爲副手的你,最後的一點情分吧。」

克莉絲仍用給人感覺個性傲慢的肆無忌憚態度說:

(不過要勝過克莉絲的外貌不容易,這的確是事實。克莉絲的外貌即使數值爲A,但肯定是屬上位。同樣的,芽依要在外貌上勝過惠理香應該也很難。)

她的長髮揚起,凜然地走向神流,就像是要看穿般地凝視着他。

結果,神流召集到的〈對戰者〉只有四人。

「一點都不無聊啊,我現在是單身呢。」

——貿然就和惠理香交鋒,會不會太早了些?是不是應該先打倒一些較容易擊敗的對手,蓄積力量後再打倒惠理香?

然而——

也會喪失待在這所學園的意義。

「不是這樣!」

第一模擬室位在一樓的最裏面。

「不過,嗯……我相信神流同學。」

「真不知道是哪裏不無聊了。」

面對七海的喋喋不休,神流只好掏出制服口袋內的棒棒糖遞給她。

這次換芽依抓住神流的左腕。

「嗯……哼……」

「小神……我開始緊張了!」

然而,原因究竟爲何,神流怎麼樣也想不透。

——就是種足克莉絲擁有異常靈敏的嗅覺。

「然後呢?妳對藤白神流的印象如何?」

響起電子音,大門開啓。

那是一道就女性來說,略顯低沉、冷靜的聲音。神流轉向聲音的方向看去。

相對的,神流他們只有四個人。這是多麼令人絕望的戰力差距。

(這次勝負的結果,將會決定我的命運。)

佐裏訝然地問。

「沒什麼——只是想知道惠理香同學在意的藤白是個什麼樣的人。很帥嘛,是我的菜。」

「克莉絲,走了。」

「芽依妳要對自己要有信心,至少對我來說,沒有人比芽依還美喔。」

透過CCC行動裝置的通訊功能找來的芽依跑了過來。

《F級的暴君》1 墮落天才的凱旋 第三章插圖(2)
《F級的暴君》 · 1 墮落天才的凱旋 · 第三章 · 第2張插圖

佐裏將神流一行人帶到通稱戰鬥大樓的第七十七校舍前。感覺與CCC行動裝置相同設計的黑色校舍,給人電腦化的印象。這棟建築的外觀,就像電影中會在這棟建築內舉行莫名其妙的脫逃遊戲的感覺。

「什麼?」

即使如此,神流也只能硬着頭皮進入戰鬥大樓。

但慈悲這一詞,並不適合惠理香。神流確信,惠理香不可能會沒意義地施捨什麼慈悲。

「我不是想聽這樣的回答!你爲什麼不告訴我,對自己要有信心!說我長得可愛!說啊!」

佐裏將CCC行動裝置靠近認證機器,走進上方敞開的大門當中。

「和惠理香同學散發出相同的味道。」

神流曾經聽聞,種足克莉絲被選爲七友人的理由之一。

七星七海,「D、C、E、D、C、B、S」。

不知是不是因爲被克莉絲的存在感所震懾而訝然不語的芽依,終於開口:

「妳在這裏做什麼?」

「嗯——你就是藤白神流?」

「……神流同學,雖然同是A,但拜託不要讓我在〈項目〉外貌中和那個人對決喔。」

「唔……嘿嘿嘿,唔呼。」

鴉雀無聲的寂靜令耳朵都快凍僵般。被黑色壟罩的走廊,距離不到一百公尺,卻因看不見前方而教人感到永無止盡。

「嗯,沒問題。」

神流撫摸芽依的髮絲,原本因跑步而滿臉通紅的芽依,雙頰更加赤紅。

因此,惠理香並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是必須備妥對戰的舞臺吧。

然後,終於抵達了第一模擬室的門前。

七海抓住神流的右手腕。

以及藤白神流,「A、B、D、A、C、A、E」。

山吹憲悟,「F、F、A、C、E、E、F」。

「小神小神,拜託也不要讓我跟她在〈項目〉外貌中對決喔!」

克莉絲對着身後揮揮手,並消失在校舍中。她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麼引人注目。

神流心口不一如此想着時,七海拉了拉他的袖子。

「因爲這樣就會決定一切了吧?萬一小神輸了,【貪婪】也會被奪走,如此一來就會失去勝過惠理香同學的方法了。」

佐裏的表情略爲僵硬。

況且對手還是神樂坂惠理香。

——喀喀。

有很多事,惠理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應該是事實。

「神、神流同學!」

沒錯,只要敗給惠理香,就將會失去一切。

神流交互望着緊抓自己的兩人。

伴隨着足音,神流在心中思考。

神流的手朝着第一模擬室的認證機器伸了過去。

沒錯,從神流宣戰時開始,就無法回頭了。

第七十七校舍之所以被稱爲戰鬥大樓,便是因爲使用模擬室的虛擬實境功能,就能舉行充滿臨場感的排名戰。學生也可以利用午休時間,操作虛擬實境的程式,使用擅長程式設計的學生所製作的軟體,把這裏當成遊戲競技場。

(就無法回頭了。)

芽依因太害羞而發出了怪聲。

「突然要進行排名戰,沒問題嗎?」

乙坂芽依,「C、D、E、F、E、A、B」。

(如果我輸了,緊抓着自己的這兩人也會離我而去。畢竟和她們牽繫在一起的,說穿了只不過是登上頂點的目的而已。)

又或者是,從在京峯國中時,成爲惠理香的副手時開始。

(不需要她們說出來,我也知道。)

芽依邊喘着氣不安地問。

山吹似乎想對看起來相當親密的兩人說些什麼,但可能是被下了不準說話的命令,仍乖乖地遵守着,因此什麼都沒說出口。其實命令的有效時間爲三分鐘,且與下令者相距超過十公尺也會失效,這是所有學生都知道的事。畢竟是連命令這件事情本身都不知道的山吹,因此應該連這部分都無法確切掌握吧。看他那副模樣,搞不好直到神流跟他說沒事了之前,恐怕都不敢開口吧。

向惠理香宣戰之際,早就知道會沒有足夠時間召集隊友。最初神流憑藉的只有比任何人,包括現任副手的佐裏在內,還更清楚惠理香的思考模式的自信而已。

(萬一敗北,就不會再有統治學園的機會造訪,只能不甘心地看着惠理香支配學園。)

(不過這也算接近最佳佈局了。本來我就只能以不利的狀況與惠理香對戰。)

神流將CCC行動裝置貼近認證機器,打開大門。

雙手環胸的佐裏問克莉絲:

「反正七海的外貌是B,而且如果不用〈項目〉家世去比,七海就沒什麼意義了呢。」

雖然口中這麼說,但抓住神流左腕的芽依,身體顫抖着。

腳步聲響徹雲際。

其他必須以狀態值全爲G的〈小丑〉應戰。爲了在〈適合七愚者的斬首〉中獲勝,須判斷以哪個〈項目〉作爲勝負,憑這四張牌取得勝利,不容許一次敗績。

「那麼我們也進去吧。」

由於第七十七校舍的入口大門,只能以CCC行動裝置的認證機器開啓,因此是完全沒有東西可掌握的平面。一位倚靠在門上,身材姣好的女生正朝這裏望着。

「不要說些無聊的話。」

不,是比這個更早,在進入七星學園就讀,與惠理香訣別時開始。

(如果離開這裏,還能再回頭嗎?不可能,勢必無法回頭。)

每踏出一步便發出足音。黑亮的地板傳出的誇大聲響,在室內迴盪。這更讓神流覺得吵雜刺耳而內心不快。

神流伸手前思考。

女子用那雙擁有纖長睫毛的細長眼睛觀察着神流,不像日本人的高挺鼻子不斷髮出聲音。這個擁有標緻臉蛋的女生,是七友人中排名第六的二年級學生,種足克莉絲。裙子底下露出的纖細長腿,似乎更彰顯着她不同於凡人。不愧是活躍於國際的模特兒,渾身散發出滿滿的自信。

等待他們的是最大派系【都會獅】的精銳部隊七友人。儘管在那裏的人數是八人,但在那背後則是有着約九千名的成員。

「F的計劃也會瓦解……」

「好啦好啦,那麼神流,等一下在第一模擬室見囉。」

門前設有認證機器。只要將CCC行動裝置靠近,開啓大門,就無法再回頭了。

那是間並不寬敞,且容納了這些人數即顯侷促的房間。黑暗壟罩的房間,被在黑暗中奔竄的綠光包圍。房內的中央聳立着控制虛擬實境的電腦。

而在那之後。

七友人按照排名順序由右至左一字排開。

排名第七的高柳舞耶,狀態值「C、C、C、B、A、C、E」。

排名第六的種足克莉絲,狀態值「D、D、E、A、B、A、A」。

排名第五的鴻巢桃,狀態值「B、C、F、B、B、B、C」。

排名第四的星宮詠子,狀態值「B、A、E、D、D、C、B」。

排名第三的須影莉莉,狀態值「A、A、C、E、F、A、A」。

排名第二的持田尤莉亞,狀態值「B、B、D、B、A、D、B」。

排名第一的禮羽佐裏,狀態值「B、B、E、C、B、A、C」

神流發現她們的狀態值與櫻華排名戰時,有些許的改變。校方果真仔細地注意着學生們,神流再次有種被校方監控管理着的感覺。

然而,狀態值的變動,並不影響神流的作戰。

神流看着站在七友人中間的那位人物的狀態值。

【傲慢】神樂坂惠理香,狀態值「A、A、C、A、A、A、A」。

「如果要說我的估算有誤。」

惠理香確認是神流後開口說。

這是自從入學當天,在那座庭園見面以來的首次對話。

「那就是沒想到你擁有在這麼短時間內成爲【七君主】,並創立【反利維坦】組織的能力,特別是完全沒料到【反利維坦】會是你的發想。總之,我原本是想等【都會獅】更鞏固之後,再與你一較高下。」

這也能視爲這麼說。

除此之外,全都在預料之中。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時,惠理香對他說過的話。

語落,惠理香望向神流身後的人——特別是芽依,隨後露出淡淡的微笑。

「開始吧。」

「你願意把心交給我嗎?」

「……」

只要展現出自己獲勝的成果,就足夠了。

「……怎麼可能。」

不懂她的企圖。

「藤白、神流。」

好幾個Aerial如同跳舞般交錯騰飛,上面分別顯示出每張在場者的臉孔。

「〈適合七愚者的斬首〉。」

食指頂着太陽穴,並說:

神流的內心有許多話想對惠理香說,但無法說出口,因爲無論是什麼,說了只會顯得廉價。

「我不相信任何人,但你願意相信這樣的我嗎?」

惠理香緩緩走向沉默不語的神流,正眼凝視着他,沒有閃躲。

「看來你已經習慣孤獨了呢。」

神流看着映在惠理香漆黑瞳眸中的自己,不容分說地想起了自己被她禁錮的那段日子,神流緊閉了雙脣。

神流只能如此回答,應該也沒有其他的答案了吧。

在房間中央,惠理香的上方,出現了一個巨型的Aerial。在那螢幕中,七個小丑依序一一被騎士斬首。

惠理香被藍白色的光照耀着,並動了動雙脣。

惠理香無視神流的反應,開口說道:

「說的也是。」

惠理香按下CCC行動裝置的第七個按鈕。在漆黑的房間中,惠理香的CCC行動裝置發出了藍光。

完全不懂現在說着這種話的企圖。

惠理香用右手比出手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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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F級的暴君 1 墮落天才的凱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F級的暴君 2 天才的華麗暴虐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章1
  7. 07終章2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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