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騙子以王位爲目標
《拉帝提亞霸龍戰記》 · すえばしけん · 2.9萬 字
「此時,擋在前方的是邪惡的雙胞胎精靈龍,它們對慈祥勸伏自己的《紅之守護神》展開襲擊!它們引起火焰、狂風、閃電進行攻擊,而且還是兩頭龍一起!喔喔,這是多麼卑劣的行動啊!可是《紅之守護神》不慌不忙地使用祂偉大的力——」
「喂,別亂跑啊。」
有個聲音叫了正在看人偶劇的光,光轉過頭去。
透也停下腳步,用無精打采的表情看向光。
「真、真是對不起!」
光快步走回他的身後。
「啊,是建國神話的人偶劇嗎?你要是有興趣就再看一會兒吧,我們也沒很急。」
「……不、不用了。」
光有些感興趣,但內容似乎不怎麼歡樂,而且將自己的慾望放在主人之前是不能發生的事情。
「是嗎?那好吧。」
透也蠻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接着指向前方。
「你看那邊,從這裏直直走下去就是中央大道。」
光不經意地看過去——
「哇……」
光發出小小的驚呼聲,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光景與目前爲止在小路看到的景色有着天壤之別。
「好多人……」
大街上有着無數的攤商,男女老少、各式各樣的人在路上走來走去。
樂師、歌手、舞者、街頭藝人,都在表演着各自的技藝,觀衆們則用熱烈的掌聲表示讚美。
街上提供食物與酒,開朗的說話聲和笑聲此起彼落地不斷響起。
男性用有些高亢的聲音說道。
光講到一半想起剛纔透也說過的話,於是先把嘴裏的東西吞下去。
「你已經無處可逃,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這樣做罪只會更重喔?」
「……放開那孩子。」
將她從那裏釋放出來的人——就是透也。
透也的嘴角喜悅地上揚,剛纔那副無精打采的表情就像是騙人的一般。
「就是剛纔說的事情。你不是有問嗎?『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呢?』——我打從一開始就跟你約好了吧?不只是你,你那些分散各地的姐妹們,我也要找出來並解放她們。」
光有些摸不着頭緒,所以她決定再喫一口肉,果然還是覺得很好喫。
——光原本是「奴隸」。
「那就是我贏了。小哥,看來你運氣不怎麼好呢。」
透也也邊咬着肉串邊看向周圍。
這時透也的肚子發出咕嚕聲。
透也用欠缺活力的語氣說完,接着打了個呵欠。
「速那——」
「我是隻有賭上輸贏時,纔會感覺活着的那種人。」
「啊,說得也是——重要的是越富裕的國家會讓我越有成就感。」
透也看向路旁,眼光停留在賣烤肉串的路邊攤上。
「喲,大叔,一串多少錢?」
透也把肉串塞進她嘴裏,鹽與油脂的鮮美肉味在舌尖上擴散。
光也跟在他身後——她在煩惱了一會兒後,鼓起勇氣開口問道。
「……在那之前先填飽肚子吧。」
「……行,那正面就是小哥你贏,反面就是我贏。」
眼前出現一個肉串。
「我是爲了下次的大賭局正在累積啦。」
此時——隔着道路的對面,傳來小孩尖銳的悲鳴。
「丟一枚銅幣猜正反面,如果你贏了,我就用兩倍的價錢買肉串,要是我贏了,你就打對摺,一枚銅幣賣我兩串。」
光本來打算懷着戒心在遠處眺望王都和當地居民……但這幅景象震懾了她,名符其實是超乎想象的熱鬧。
從攤販林立的大街往小巷走。
無法得知外界發生什麼事情,甚至無法得知晝夜、四季的轉變,導致她連自己的正確年齡都不清楚。
「感覺像受人施捨,不太舒坦呢——算了,謝啦。」
但是,他現在卻是光的主人。
「賭?」
「生鏽……嗎?」
「那就是琢磨靈魂嗎?」
「很好。」
拉榭露•梅斯瓦魯的眼前,站着因恐懼而動彈不得的年幼少年,以及將短刀架在他身上的中年男性。
看起來人不錯的店主露出苦笑,接着點頭。
「光沒有喫過這種東西。」
無精打采的表情加上兇惡的眼神,懶洋洋地拖着腳步前進,那副樣子給人的印象就是衣衫不整的混混,這種外表想必不會受到小孩歡迎。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呢?」
「啊?你說打賭嗎?那是琢磨人類靈魂的崇高行爲。」
「你不知道嗎?」
「沒錯,不管是骰子還是紙牌,任何賭博的種類都好,能夠賭上大把金錢來升高自己的緊張感就可以。」
光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義,而透也看到一臉詫異的光,表情十分認真地繼續說道。
「太好了,不過要說話等吞下去再說,這樣很沒禮貌。」
她對剛纔那一連串的行爲有了些許興趣。
透也邊輕輕地聳肩邊接下肉串,接着繼續向前走。
「嗯、嗯,就是剛纔那種行爲有什麼意義呢?」
透也用手指彈起銅幣,然後用右手的手背接住,當他把蓋在上面的左手慢慢移開——
「是那樣嗎?」
「喔,大叔啊,要不要來賭一把?」
「啊?」
光訝異地看着主人的臉。
這名奇怪的青年把她從牢獄中帶出來。
「那你就試着喫看看吧,這也是一種賭博,好喫就是贏,難喫就是輸。」
光眨了眨眼,感覺好像聽見了非常不妥的發言。
「那麼該怎麼做呢?就跟我剛纔說的一樣,活着就是要做出選擇,那麼只要經常將賭上輸贏的嚴峻選擇施加在自己身上就行了,能夠磨亮自己的人生喔。」
光感到很敬佩。
「啊,總之別想得太難,你也隨心所欲地參加各種賭博吧,輸了也會得到某些東西——來。」
「一枚銅幣。」
光點了點頭。
日以繼夜地勞動,活着只是爲了侍奉人們。連窗戶都沒有的沉悶地下室,對她來說就是世界的全部。
「啊——這個嗎,順着這條中央大道走下去,走到盡頭——」
透也嘖了一聲,把兩枚銅幣丟到空中。店主靈活地接住後,遞給他兩個肉串。
服從者和支配者,她不知道除此之外的關係。
「聽說是睽違百年的祭典——不過我也不怎麼喜歡太過熱鬧呢。」
「那、那個,主人……您允許我發問嗎?」
姐姐沒有什麼偏好什麼都喫呢——光想起過去妹妹曾這樣說過。光想讓她,不,不止是她,還有現在無法見面的家人們也想讓她們喫看看。
「小哥,你是賭徒嗎?」
「舉例來說,戰士要是把揮劍的訓練不當一回事,就無法在戰場上好好戰鬥吧?又比如彈奏豎琴的樂師疏於練習的話呢?選擇輕鬆道路的人一定會墮落,受到報應。那真的是很不好的事情,你懂了嗎?」
「手段我已經想好了。這也是賭博,透也•柳瀨一生一次的巨大賭注。」
「嗯?價格兩倍應該只有一串啊……」
「嘴上那麼說,不過這賭局還真是小家子氣啊。」
「成就感……?」
光不自覺地瞪大眼睛。他的臉上突然充滿活力,雙眸開始閃爍着燦爛的光輝,變化大到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原來如此。」
實際上,周圍開始形成看熱鬧的人牆,在祭典期間警戒也會強化,衛兵八成再一會兒就會趕到。
「可以,不用連那種事情都要先問啦,你要問什麼?」
「是、是的……」
說到一半透也發出低沉的笑聲。
光抬頭望着透也,自然地這樣呼喚他。
「別、別靠近我!」
拉榭露手上拿着細劍,儘可能以不刺激對方的溫和語氣說着。
「另一串當我送的。從打扮來看你是旅行者吧?這是慶祝神王大人從天上降臨的歡愉祭典,你能夠保持笑容的話我也會跟着開心。要是你覺得虧欠我,那就在這座王都克雷希翁好好玩吧。」
——令人感到有些害怕。
「嗯……連路邊攤烤肉還有煮湯都用上精導石啊,使用精晶爐的方式果然很奢侈呢,這個國家。」
雖然不知道骰子跟紙牌是什麼東西,總之賭博在人類的人生中佔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她認爲自己必須要記住。
「活着就是不斷地做選擇,但是光選擇安全又舒適的選項,靈魂會混濁並生鏽。」
「那、那麼,那個——主人。」
「光不太知道外面的事情……」

* * *
「……反面啊。」
「是啊。」
「喔,很划算呢,不過……」
「把國家騙——咦……咦?」
「爲了達成那件事——接下來我們要前往王城,把這個國家騙到手。」
「……好好庛。」
主人露出邪惡的微笑。
透也顯得很沮喪。
然而——對方手上有人質事情就麻煩了。
拉榭露也不知道事情的詳細經過,她只是在參加祭典的時候,聽到周遭傳來悲鳴才跑過來。
(首先要努力弄清楚狀況。)
男性因興奮和恐懼而呼吸急促,嘴脣正微微地顫抖,看起來無法期待能夠正常地交涉。
「……你認識他嗎?」
拉榭露問着旁邊應是人質母親的女性。
「不、不……」
嚇到臉色蒼白的女性,對拉榭露的話語做出搖頭的反應。
「那男人突然襲擊我們,把我的孩子拉走……我、我根本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那、那個,劍士大人,拜託您……」
「交給我吧。」
拉榭露對那名女性點頭,救助人民也是她的責任,就算沒人請求她也會用盡一切辦法。
「喔,喔喔,你們這些傢伙,別、別亂動!不管是誰,只要更靠近我一步,我就會割破這小鬼的脖子!聽、聽好了,錢,快給我拿錢來!」
在圍觀衆人的一陣驚呼中,拉榭露稍微皺起眉頭。
要衝上前用細劍把男性手上的兇器打掉,還是用精靈術使對方失去行動能力——以她的身手兩種方法都可行,可是都無法排除人質有個萬一的可能性。
拖延時間等衛兵抵達比較安全——當她這麼想的時候。
「喂喂,大叔,手抖成那樣,根本傷不了人啊。」
隨着慢條斯理的聲音,一名年輕人從人牆中走向前。
年紀大概十五歲以上,不確定是否超過二十歲,有些骯髒的外套包覆着高瘦的身材。
五官本身算是端正,但雜亂黑髮下的兇惡目光卻讓整體的印象往不好的方向傾斜,簡單來說就是一副壞人樣。現在他的臉上掛着虛僞的笑容。
「啊——如何啊?大叔要不要喫一口?」
年輕人用手製止了想要阻止他的拉榭露,目光依然停留在中年男性身上。
他無視小聲制止的拉榭露。
「不,詢問目擊者是本來就該做的事,我還需要身爲當事者的你……」
中年男性瞪大眼睛,看來完全說中了。
「反正對這傢伙來說,與其讓賭場的莊家殺掉,不如讓衛兵抓起來關進牢裏還比較好,皆大歡喜呢。」
隊長說到這裏驚訝地瞪大雙眼,他察覺到少女的真實身份。
衣服換成容易活動的男性衣物,再用頭巾把長髮隱藏起來,臉也故意弄髒,如果知道她在王城裏的樣子,根本不會想到是同一個人。
「啊、啊?」
「啊,那確實很棘手呢。不馬上籌出錢來,讓莊家丟臉很可怕喔,光是一兩隻手臂大概他們也不會原諒你。」
「大叔你就拿着那些離開吧,你能夠還輸的錢,莊家可以拿到錢,我則是做了善事心情愉快,街上的衆人能繼續享受祭典——不錯吧?沒有任何人蒙受損失呢。」
「抱歉。」
悲鳴在中途就停止,因爲拉榭露用劍柄打他的頭讓他昏了過去。
她對眼神兇惡的年輕人道謝。
年輕人露出苦笑把袋子往地面丟去,袋子沉重地發出咚的一聲,數枚金幣從袋口掉了出來。
「嗚……啊啊,痛,好痛啊啊啊……啊!」
年輕人從懷裏拿出小袋子。
「我纔剛贏了不少,雖然不清楚大叔你輸了多少錢,但這些應該夠了吧?」
「不,等等,你不用說,讓我來猜猜,負債……嗯,不對,應該是更急迫的事情。賭場嗎?付不出賭輸的錢而逃亡,現在保鏢們正在追你,大概就是這樣吧?」
「事情沒有那樣發展不就好了,可以說是我賭贏了。」
年輕人無視拉榭露的聲音,頭也不回地走了。
「…………」
「——喔,我該離開了。啊,對了,小小劍士啊。」
(……有些拖到時間了,得趕快行動呢。)
「啊,等等——」
中年男性驚訝到停止呼吸。
中年男性的臉馬上通紅,口沫橫飛地大叫。
原來如此,拉榭露這麼想着,她有些瞭解中年男性的企圖。
「…………」
「不不,你錯了,這並不是得失跟是否妥當的問題。賭博是人生不可欠缺的東西,不管有沒有必要,可能的話要經常分個勝負,興奮與緊張,多享受這些活着才快樂吧?」
然後男性伸出手——握着短劍的右手。
年輕人對圍觀的羣衆吆喝,讓他們空出一個人能夠通過的細縫,然後對中年男性露出笑容。
「什——麼?」
年輕人把手上的肉串遞到大叔面前。
年輕人提出了超乎常識的選擇,但是,萬一他是認真的,那他就是——救贖之神。
原本一直激動大吼的中年男性首次露出困惑的神情。
拉榭露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原來是唬人的?」
表情嚴肅的衛兵隊隊長站在她的面前。
「————!」
拉榭露安心地吐了一口氣,接着想起之後的預定行程。
中年男性的視線看向地上那裝有金幣的袋子,離開了人質也離開了拉榭露他們的附近。
年輕人轉頭看向拉榭露。
中年男性困惑地來回看向裝着金幣的袋子和年輕人的臉。
「——並不是該下賭注的局面?」
「等等,你那樣刺激他的話——」
他低頭望了倒在地上的男性一眼,聳了聳肩。
「我不會靠近啦。」
衛兵們照顧受害的母子,並將暈過去的中年男性帶走。
「我、我——」
「不過你的觀察力真好,爲什麼能那麼輕易就看穿對手的心思呢?」
(啊……)
「等、等等,不要挑釁——」
「——喝!」
那名成爲人質的少年平安無事,邊哭邊跑向母親,兩人抱在一起。周圍的觀衆發出歡呼聲和掌聲,拉榭露終於放鬆下來。
「別在意。」
「決定得太慢了啦,大叔,你就是這樣纔會賭輸吧?」
「別、別靠近我!」
此時衛兵部隊終於趕到,他們穿過人牆往事發現場走來。
「只是碰巧進展順利,我是說那並不是該下賭注的局面。」
「既然你不要我也沒辦法啦,你不覺得起碼最後喫點好喫的肉比較好嗎?——大叔,你的生命受到威脅對吧?」
年輕人抬起頭來露出笑容。
拉榭露心想沒辦法了,於是把隊長帶到陰暗處,然後把包在頭上的布解開。
「……那也是唬人的?」
年輕人拿起裝有金幣的袋子,把它倒過來,裏面掉出了石頭,看來金幣只有從袋口看到的那幾枚而已。
「可是,不要耍些小技倆,乖乖等衛兵抵達不是比較好嗎?要是出了什麼差錯讓這名男性抓狂,人質就危險了。」
「我是偷偷跑出來的,要是輕易就被人認出來會很困擾呢。」
「我希望可以講成是表演——你也辛苦了,功夫不錯呢,劍士……不對,小小劍士。」
「啊,你別誤解喔,我不是關係人,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是我看你焦慮成那樣,就知道事情一定很嚴重——要不要,把來龍去脈說出來看看?」
中年男性沉默了一陣子後,終於有些猶豫地輕輕點頭。
「喔,其實你的時間所剩不多,保鏢只要有就算在別人面前也要殺了你的覺悟,大叔你就死定了。你只有兩個選擇,繼續等死,或是撿起錢離開這裏。來,你要選哪邊?要決定就快點喔?」
「——那麼是發生了什麼事?你需要錢嗎?」
「別、別靠近我!別靠近我!」
「祭、祭、祭、祭司長閣下!? 這、這、請原諒我的無禮……」
「願《紅(rufus)》之祝福與你同在。」
拉榭露邊微笑邊制止正要跪下的隊長。
「嗯?啊,不是啦,大叔的情況只是我剛好在賭場看到事發經過才知道。之所以裝作當場推理出來,是因爲這樣比較容易吸引注意。」
年輕人像在嘲弄各種事物的語氣讓拉榭露有些不滿,但她還是繼續說道。
「如果需要我的證言,請你之後再來詢問——啊,對了,那個暴力份子有在違法賭場出入的可能性,能夠獲得情報的話也麻煩取締一下。」
「那麼——喲,那邊快把路讓出來。」
當她這麼想準備轉身離開時,有隻手放到她的肩上。
真是任性又自甘墮落的說法,拉榭露心裏這樣想,卻繼續保持沉默,因爲中年男性的注意力從人質逐漸轉到年輕人身上。
「我不是說是表演嗎?我在賭場有贏錢是真的,不過沒到能裝滿一整袋,是大叔自己搞錯了。」
拉榭露對站得直挺挺行最敬禮的隊長,投以「萊魯斯聖女」的微笑,之後便往王城走去。
踏出神速的腳步,細劍把中年男性的手釘在地面上。
拉榭露皺起眉頭,這男人是瘋子還是怎樣了嗎?
「不不,我不是在責怪你,賭博我也有些涉獵,運氣差的時候真的會束手無策,就算對方叫你付錢,沒有的東西怎樣都付不出來吧,我懂我懂。」
那是什麼意義不明的理由——拉榭露內心這麼想着,然而年輕人卻有滿滿的自信。
年輕人煞有其事地揮了揮手。
「是,遵命!」
中年男性吞了吞口水——不久後,他遲疑地踏出步伐。
「話雖如此,大叔你這樣下去也會走投無路,我有個提案——你要不要收下這個?」
「你剛纔說這位大叔如果抓狂會怎樣之類的吧?被逼上絕路的傢伙會發狂,是在沒有餘裕考慮其他選項的時候。要是悠閒地等衛兵包圍他,那有很高的機率他就會發狂。」
「雖然你說得沒錯。」
「謝謝,你幫了大忙。」
「我可能幫得上忙喔?不過並不是出於善意。熱鬧的祭典雖然我沒什麼興趣,但也不想不識相地潑冷水,總之你會得救,我則是能滿足個人的慾望,也就是說,這對你我都有利。」
姑且不管那個怪怪的年輕人——總之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原先已經自暴自棄的中年男性,因爲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而變得躊躇。
屏息看着事情發展的人們發出驚呼聲,金幣一枚就能過兩、三個月,有這麼多可說是筆爲數可觀的財產。
只要創造出衆目睽睽而且衛兵還可能會趕來的狀況,混混們就很難對他出手,雖然這樣也斷了自己的退路。
「啊,那個……」
「制伏暴力份子的人是你吧?我能問你一些事情嗎?」
「什麼……?」
「……我有急事要辦,能請你放走我嗎?事情的來龍去脈問圍觀的人應該就能瞭解。」
再來就等衛兵來……當拉榭露這麼想的時候,年輕人又開口了。
* * *
擁戴《紅之守護神》的萊魯斯。
擁戴《紫之守護神》的菲格斯。
擁戴《白之守護神》的阿凱爾。
擁戴《蒼之守護神》的堤里亞
擁戴《黑之守護神》的馬格諾利亞。
——拉帝提亞大陸有五個國家。
分別有着各自歷史的獨立國家,彼此之間的關係說不上良好,相鄰的國家處於小規模紛爭不斷的狀態下。
通常統治各國的是祭司長,也就是侍奉神的神官之長。
可是在某種週期——平均以一百年一次的間隔到來的戰亂時期,作爲守護神的代理人,各國會有一位稱作「神王」的存在降臨,地位在祭司長之上,負責統治國家。
傳說神王們是從天上到來的絕對權力者,並且是僅次於守護神的信仰對象,能夠見常人所不能見,知常人所不能知,執行優秀的統治。
因此,一般來說神王降臨時,人民會狂熱地歡迎並恭奉其坐上王位。
* * *
「雖然街上的視察也很重要——」
一看見拉榭露回到王城中的寢室,莉茲皺起眉頭說着。
「預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喔,請不要讓我太擔心,拉榭露大人。」
她是祭司長家裏的侍女,自己本身也是侍奉《紅之守護神》的祭司之一,從年幼就負責拉榭露的生活起居,兩人情同姐妹。
「抱歉,我遇到意料之外的事件,詳情我之後再跟你說——那個,大家等很久了嗎?」
「嗯,他們看來心情不怎麼愉快呢。」
莉茲露出苦笑。
「我會馬上換好衣服,你看準時間讓他們進到公務廳來。」
拉榭露嘆了口氣。
關於後者,把叫做「精導石」的小石頭當作媒介,藉此利用「精導力」的技術稱爲「精靈術」。
「喔,那真是令人遺憾,全心全意侍奉神王陛下是我的職務喔?像這樣離開神王陛下身邊,反而纔是不該有的狀態。」
「邊境的要塞已經遭受到馬格諾利亞軍的攻擊。」
「——您累了嗎?」
「請留步。」
傳說它是衆神賜予的禮物,沒有人知道它是從何時開始存在於那裏的。雖稱之爲「爐」,但其實並沒有火在燃燒,其構造超越人類的智慧無人可解。
「嗯,那就這樣——」
例如將精導石和精靈術的術式組合進爐竈內,就能不燒柴也產生高溫。同樣的,裝在天花板上就能把室內照得跟白天一樣,用在馬車上則可以當作車輪的動力——用途衆多。
庫魯薩不耐煩地說道。
拉榭露刻意讓臉上浮現柔軟的微笑。
「自從神王顯現的徵兆出現以來,已經過了七天,梅斯瓦魯閣下。起碼請允許讓我們瞻仰一下他的容顏,我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
而傳達下界的知識、常識、情勢、民意給他或是她,讓其能力十全十美地發揮就是祭司長的職務,所以儘可能保持密切聯繫並不是不自然的事情。
「請直說無妨,巴洛千人部隊長。」
拉榭露把視線移向窗外,接着沉穩地用笑容面對男性們。
拉榭露保持笑容如此回答。
庫魯薩用鼻子哼了一聲,用很不愉快及猜忌的眼神瞪着拉榭露。
狄夫洛特•庫魯薩。
「原來如此,我很清楚你們的心情,想要得到晉見《紅之神王》陛下的殊榮,以出生在這個國家的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第一是光存在就能保護大地,促進作物生長,並讓環境安定下來。
這種情形並沒有嚴重到會影響政務的進行,要是公然無視命令或進行反抗,那就得揮下改革的大刀,不過只是挖苦或諷刺的程度,拉榭露都能坦然接受。當然,那些人說的話跟做的事情她都會完全記在腦海裏。
「遵命。」莉茲說完便走出房間。
包圍拉榭露的衆人一齊點頭表示同意。衝到公務廳要求面談的他們,每位都是這個國家的當權商人和貴族。
拉榭露這麼說完,他們的表情頓時浮現出畏懼並沉默了下來。
拉榭露悠哉地歪着頭。
隨侍在旁的莉茲用關心的口吻對她說道。
結束形式上的招呼後,拉榭露說道。
衆人七嘴八舌地說着。
如同莉茲所說,客人們的臉上都是不愉快和煩躁的表情。
主要機能有二。
「有那種東西存在嗎?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月桂樹的花已經開了。」
而她今天預定的會談尚未結束,接下來的客人比剛纔那羣人還難應付,必須要集中精神應對。
「請不要岔開話題,祭司長閣下。」
「這樣一來別說是戰力,連士兵的士氣也會受到影響呢。」
「問題並不是那個——」
造訪拉榭露的公務廳是要行出征前的禮數——但從他身上傳出的氣氛,離友好有着一大段距離。
威力強大的豪放劍技,同時對自己充滿自信,反過來也有太過沖動欠缺考慮的一面。
拉榭露笑着看向用尖銳聲音說這句話的男性。
「況且這是神王陛下的意志,該不會各位有異議吧?我能夠把這件事轉達給陛下嗎?」
「我當然很相信庫魯薩將軍的能力,不過能夠讓天運在我方就更令人放心了,因爲這可是關係到國家的存亡。」
「欣喜,而且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我們能夠活在這個時代,得好好感謝《紅之守護神》。」
拉榭露小心地不要把語氣說得像在責問,但眼前的男性卻依然嚇到說不太出話來。
「喔,您是指我軍不可靠到需要期待運氣嗎?祭司長大人。」
「兩位能容許我說幾句話嗎?」
「啊,巴洛千人部隊長,看來祭司長對我們的評價不是很好呢?」
而這種精靈術也應用在戰鬥上。
「哼。」
「——您即將要出發了吧,國境的防衛就有勞您了,庫魯薩將軍。祈禱您武運昌隆。」
「接着是庫魯薩將軍他們對吧,請他們進來吧。」
絕對的上位者並且是支配者,神話及傳說中的登場人物,對這世界的人來說神王就是那樣的存在。
確認完他們的結論後,拉榭露點了一下頭。
一直保持沉默的愛莉雅開口說話。
「不恭請神王陛下出面,精晶爐的輸出也無法提升……」
然而拉榭露跟武官的關係比較不好。或許是戰場求生之人的性格使然,接受年輕又沒有政績的小姑娘命令,他們之中感到不怎麼愉快的人不在少數。
如果這種程度的挖苦就內心動搖,那根本無法治理國家。
身材勻稱的男性,代表一行人用尖銳的聲音說道。
祭司長是在守護神與神王的權威下統率文武百官。
拉榭露一瞬間說不出半句話。
在那期間,傳來西方鄰國馬格諾利亞發動先發制人攻擊的報告。對方的先遣部隊以非常快的速度前進,佔據了萊魯斯在國境上的一座小碉堡,因此,負責守衛西方的庫魯薩必須儘快離開王都。
她出身於武術名門,雖然是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一輩,但在西方守備兵團的地位僅次於庫魯薩。要增援國境的五千士兵中,連夜完成準備的三千名要先和庫魯薩一同出發,幾天後再由愛莉雅率領剩下的部隊前往夏克蘭要塞。
「喔,請原諒我的失禮。」
接着她煞有其事地嘆了口氣。
最近在王都克雷希翁,主要的將軍們聚集起來進行了好幾次的軍事會議,這是爲了因應神王降臨各國,會在近期引起戰亂做準備。軍隊的編成、預算等事務總算有了結論,都在昨天告一段落。
「問題?」
然而,有着白頭髮的男性接着說了下去。
「謝謝,我沒事。」
「沒、沒有那回事,但……」
「——城裏很熱鬧呢。」
不久後,兩個穿着甲冑的人走進房內。
「這是陛下的意思,請您諒解。陛下有話要我轉告庫魯薩將軍,『期待你的奮戰』。」
第二是產生稱爲「精導力」的力量,給人類生活帶來很大的幫助。
萊魯斯西部的太守,率領西方守備兵團的萬人部隊長——將軍。
「……目前,陛下說要維持現狀。」
說完她伸了個懶腰。
神王據說是擁有特異能力和身爲統治者優秀資質的天上之國住民。
「我有一件事想請教祭司長閣下。」
精導石有接收附近精晶爐的力量並將力量累積起來的性質,然後能把累積的力量用各種形式放出。
身爲副官的女騎士——愛莉雅•巴洛面無表情。
把精導石裝在劍上就能增加銳利度,裝在鎧甲上能夠增加堅韌度。
是四十歲左右肌肉發達的壯碩男性,以及年輕的女騎士。
拉榭露催促她繼續說。
「聽、聽說其他四個國家的臣子都已經允許晉見神王,也有公開在人民面前露面喔?不能只有我國落後。」
「徵兆已經顯現了,這樣還不夠嗎?該不會,你們對神王陛下抱持懷疑吧?」
「不過從降臨之後連一次都沒露面有些……」
萊魯斯在五國之中擁有特別強力的精晶爐,是個利用精導力使農工業蓬勃發展的富裕國家。
當太陽高掛的時候要進行視察、會談或會議,夜晚則是挑燈確認文件並蓋章到凌晨,這就是她標準的一天。
「沒錯,再拖下去戰爭就要開始了。」
「……我當然會完成自己的職務,不會放任敵軍增長——那我就此告辭。」
她和拉榭露年齡相仿,兩人是舊識,但關係說不上親近,只是現在她沒有附和庫魯薩的打算。
穿着鎧甲的壯碩男性像在嘲笑似地歪起嘴脣。
「可是——」
「怎麼了。」
「關於你們想要晉見的請求我一定會轉達給陛下,今天就到此爲止,希望各位能諒解。下一位客人在等着,不好意思,能請各位離開嗎?」
「侍奉在神王陛下身邊的特權,祭司長閣下會不會太過獨佔了?」
「啊啊,可是我是獻上己身與靈魂侍奉神王陛下的祭司,無法忤逆陛下的意志。陛下向我下達『現在還不能露面』的旨意。」
愛莉雅用堅決的語氣發問。
「那麼——關於精晶爐的活性化,神王陛下沒有任何表示嗎?這會直接影響到我軍的戰力,如果有什麼方針請務必告訴我。」
「說到這點……明明是關係到國家存亡的大事,出發的時候也不能拜見神王陛下的尊容嗎?」
精晶爐是存在於拉帝提亞大陸各國的特殊設施。
結果一行人不太甘願地從房內離開——在目送完他們之後,拉榭露吐了一口氣。
還不只這樣,精通精靈術的人可以張開反彈對手武器的障壁,或是使用火球和衝擊波等攻擊遠距離的敵人。相關技術已經建立起體系,萊魯斯軍隊的訓練中也有這個項目。
再來,各國神王擁有的權利之一就是「國內精晶爐的活性化」。提升生產的精導力總量,能讓精靈術的效力得到飛躍性的提升。這會讓產業的生產力上升,能夠充實國力,是神王受到熱烈歡迎的理由之一。
每個國家的神王八成都已經結束這道手續,完成了戰爭的準備,接着近期內會進入戰亂的時代。
「如同祭司長閣下所知,擅長精靈術的人不在少數是我軍的優勢,那麼精晶爐的輸出會直接連結到戰力。」
「嗯,確實如此。」
「精晶爐的機能如果維持現狀,那麼對已經展開進攻的馬格諾利亞,我軍勢必處於劣勢,關於這點,希望您能提出讓人信服的說明。」
愛莉雅雙眼直視着拉榭露。
「非常抱歉,我也不清楚,因爲神王陛下沒有告訴我。」
她說出準備好的答案,也只能夠這樣回答。
包含剛纔的有力人士,從各處提出的相同問題已經聽到了好幾次,每次她都給出同樣的答覆。
「不過請別擔心,陛下一定有什麼我們無法想到的打算。」
愛莉雅皺起眉頭,但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控制精晶爐是神王的權限,在此責怪拉榭露也毫無意義,她也很清楚這一點。
「……那麼請幫我轉達,軍隊希望能儘早進行精晶爐的活性化。」
「我會確實轉達。」
拉榭露臉上掛着平靜的笑容,讓人無法察覺她內心的動搖。
這個表情是拉榭露花了很長時間研磨的鎧甲,同時也是盾牌,並不會輕易崩毀。
在兩人告辭之後,拉榭露收起笑容長嘆了一口氣。
「啊,好煩,每個人都太慌張了,就不能冷靜面對嗎?真是的……」
當然他們也有他們的苦衷,會不安和懷疑也是當然的。不過拉榭露的負擔完全沒有因此而減輕,這令她感到很悲哀。
王城的走廊上掛着歷代《紅之神王》的肖像畫。畫中的性別和年齡雖不盡相同,但每位神王臉上都顯露出充滿慈悲心又富含智慧的表情,手上拿着《紅之守護神》賜予的錫杖。
這時拉榭露中斷了思考,因爲她看見莉茲走過來的身影。
不知道有沒有發現對方正在打量自己,透也用缺乏緊張感的語氣說道。
「……還能夠隱瞞多久呢?」
從莉茲的口中說出這句話。
「不過你還真是大意,你不是這個國家的重要人物嗎?毫無戒心地單獨赴約沒關係嗎?如果我是殺手你要怎麼辦?」
「喔,好恐怖好恐怖。」
「這真的讓人心力交瘁,我快撐不住了……」
拉榭露抬頭仰望眼前的聖木。
「要是能避開眼前的武力衝突,利用外交來矇混過去就好了……在這個時期軍隊的行動趨緩反而會招來懷疑。」
「喔,就是你啊,還真是年輕——本大爺是透也•柳瀨,請多指教啦。」
「謝謝,我沒事了。」
「客人?」
揹負這個重大祕密的,只有身爲祭司長的拉榭露一人。
拉榭露用力地吐出一口氣,內心找回了些許平靜。
「您……爲什麼要躲藏起來?您到底去了哪裏?該不會,您拋棄了我們嗎?《紅之神王》陛下。」
能夠遇上神王降臨的時代是無與倫比的榮譽,所以不管是什麼困難她都打算正面迎戰,並且認爲自己能夠那樣做。
所以拉榭露甚至沒有告訴莉茲,自己一個人藏在心裏。
兩人正在前往比聖域更靠近王城中央的中庭,拉榭露選擇該處的小涼亭當作會談場地。
「有兩位美麗的小姐呢,那麼——哪位是『萊魯斯的聖女』呢?」
拉榭露倚靠聖木坐下,腦中不停思索着。
沒錯,他就是剛纔在街上用三寸不爛之舌迷惑暴力份子的年輕人。
在侍女行完禮離開後,拉榭露隔着桌子坐到男性對面的座位上,然後提醒自己儘量用友好的語氣開口說話。
男性察覺到拉榭露她們後,用力地伸展筋骨。
各國的王城爲求方便以「城」來稱呼,其實每座構造上都兼具神殿的功能,在深處設有極少數人才能出入的聖域,裏面有象徵各國的一棵樹——聖木。附帶一提,萊魯斯的是月桂樹。
「那我得向神王陛下報告——我有些事情想要思考,所以要一個人散步前往。」
與野外同種類的樹木不同,聖木基本上不會產生變化,不會生長,不會枯萎,不會開花也不會結果,是從自然的天命中獨立出來的存在。
但是,她完全沒有讓內心喘息的時間。
雖說年輕,但他還是比拉榭露年長,八成是二十歲或者接近二十。
「該不會是某個國家展開了侵略——!」
因此,拉榭露選擇隱瞞,起碼在這個時期無論如何都不可以讓其他國家知道。
然而——神王行蹤不明,這種狀況她從沒設想過。
「離下一個會面時間有些空檔對吧?」
在這種時期要締結什麼協定,理所當然會要求神王出馬,萬一對方要求進行神王之間的會談,當下就會陷入無可救藥的危機。
牢騷脫口而出。
——莉茲此時突然溫柔地抱住她。
「聽說是很怪異的人。一身旅人裝扮的年輕男性,堅持說『想要直接和祭司長見面』,可是不報上名字也不說明來意,還說『不幫忙聯絡事情會很嚴重』,爲求慎重請祭司長裁決。」
拉榭露重新觀察這名叫做透也的男人。
大陸上的五國,都是由於深切信仰神王或更上位的守護神而形成的國家。
「遵命。」
大部分的情況,要是拉榭露說想要一個人獨處她都不會打擾,她會特地來叫拉榭露,那就是發生了無法預料的事情。
他旁邊跟着大概是隨從的嬌小少女,差不多是十一、二歲左右,看起來生性害羞,五官清秀端正。
在正式的戰爭展開前,多半會先和當前目標之外的國家締結互不侵犯條約。不管是哪一國都想避開同時跟複數的敵人開戰,只要好好運籌帷幄,應該能再拖延一些時間。
「不用擔心有人偷聽呢。」
拉榭露對莉茲這樣說完就離開了公務廳。
「啊,他還有一句話說一定要轉達給拉榭露大人知道,他說——」
沒錯,現今的萊魯斯國——並沒有神王存在。
對方似乎沒有發現拉榭露,她前往街上的時候有變裝,所以這也是當然的,況且一國的祭司長跟市街的男裝少女不可能輕易地聯結起來。
不能隨便說出口,絕對不能夠讓別人知道。
「是的,只不過——」
拉榭露表情有些僵硬地站起身來。
(……雖然我這樣想,不過這只是樂觀的預測。)
「您的表情很恐怖呢,太過緊繃腦袋也會變鈍喔,拉榭露大人。」
莉茲不管何時都不會失去沉穩的笑容,她除了作爲姐姐以外,同時也是拉榭露的理想和目標,拉榭露平常僞裝的性格也多半都是參考她。
拉榭露臉上露出笑容,從附近的樹枝上摘下一片樹葉,接着用兩指夾住——下一秒,樹葉變成被火焰包圍的焦炭,隨風散去。
「神王行蹤不明」是非常特殊的情況,因此他國不會輕易做出這個結論。
拉榭露低聲說着,然後吐了一口氣。
(這男人……)
庭院的寬度大約是數十步的距離,種植着各式各樣的花草樹木,樹木的密度並不足以當作遮蔽物,可以看見另一頭,也就是說——
拉榭露往王城的深處走去。
先由衛兵帶來的年輕男性坐着看向周圍,用諷刺的語氣說道。
(起碼看起來不是會帶着隨從的身份……)
希望越級報告的人民來到王城,偶爾會有這種事,她不會一視同仁地拒絕,大部分都會由代理人確認情況。
拉榭露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
拉榭露邊前進邊對莉茲下指示。
這不是虛張聲勢,拉榭露兩邊的實力都稱得上是高手,這個國家能打贏她的人並不多。
「……我沒有印象。」
走過無人的走廊,拉榭露在聖木的跟前停下腳步。
然後現在,她抱持着一個左右這個國家命運的煩惱。
「您在這裏啊。」
以十六歲的年齡來說,她也覺得自己做得不錯,在爲政者的職務和聖職者的職務上都沒有犯下大錯,也感覺到自己有一定的支持度。
「嗯,沒錯。」
「沒有問題。」
就在這時,莉茲拿着水壺和三人份的烤餅乾回到涼亭,她把東西放在桌上,行了一個禮後便退下。
「若有失禮的行爲就等着承受相對的報復,劍術跟精靈術我多少有些涉獵。」
莉茲有些疑惑地稍微歪着頭。
「——吩咐衛兵別把這件事說出去,還有我們在談話的時候不要讓士兵靠近。」
透也嘴上那樣講,卻沒有任何害怕的神情。
這件事一旦公諸於世,國內肯定會產生不小的騷動,國外也會認爲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在神王不在位的情況下進入戰亂,就無法避免陷入困境。
「抱歉讓您久等了,我就是萊魯斯的祭司長,拉榭露•梅斯瓦魯。」
這肯定是神王降臨到地上的啓示。
但是,對方的身份跟目的都不願透露的話——
同時——透也把視線移往桌上,眉頭稍微皺了起來。
「…………」
拉榭露不自覺地停止呼吸。
此時,眼前的月桂樹上開着羞澀的花朵。
因雙親過世,她繼承這個國家的祭司長職位已經兩年。
聖木開花之時,神王會現身在聖域中——自古這麼流傳下來,檢視過去的紀錄也會發現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話雖如此,我的性格愛好和平,沒有太過擔心的必要,透也大人。只要您沒有圖謀不軌。」
「……發生什麼事了嗎?」
其他四個國家都出現這個徵兆,各自也都公開發表了神王的降臨。
「總算來了啊。」
「『你正在尋找的存在來了喔』。」
「並不是什麼壞消息喔,只是城門那邊聯絡說有拉榭露大人的客人。」
和有力人士斡旋令人疲累,要僞裝自己更令她疲累。
「莉茲,能拿給客人一些容易消化的東西嗎?」
在現狀下能夠使出的招數大致都已經使用了。
出生在祭司長家族,自小接受的教育都是爲了侍奉《紅之守護神》與《紅之神王》,她也有爲此獻上自己人生的覺悟。
唯一的例外就在——神王顯現的時刻。
磨損嚴重的旅行用外套,下面穿着形狀奇怪的衣服,沒有什麼特別的刺繡或裝飾品,似乎也不是什麼高價品,再從有些不莊重的遣詞用字看來,應該不是貴族或富商之類的上流階級。
他給人比在街上看到時更邋遢又沒有活力的印象,話雖如此,拉榭露知道不能鬆懈,因爲已經親眼見過,所以更知道不可以小看他。
有些骯髒的旅行裝扮,手上拿着杖,以及——似曾相識的壞蛋臉。
稍微瞧了站在一旁有些坐立難安的少女一眼,拉榭露這麼想着。
比如大肆宣傳庫魯薩將軍率領西方守備兵團出征也是其中之一,這是爲了向國內外宣示神王降臨,對戰爭已有萬全準備。
「很稀奇嗎?這是前任神王陛下傳授的甜點,在別的國家可是看不到呢。來,請用吧。」
「嗯——喔,不錯呢。」
透也神色自若地把甜點放進嘴裏,然後看向身旁。
「你也快喫啊。」
「咦……可是主人,光沒資格……」
「請別客氣。」
拉榭露也要光一起享用。
似乎是叫做光的少女,惶恐地把甜點含進嘴裏,接着瞪大了雙眼。
「好好喫……」
「那真是太好了。」
拉榭露露出真誠的笑容,她覺得光的那副模樣很可愛。
從對隨從的態度看來,這位名叫透也的男性並不以虐待他人爲樂,值得給予高評價。萊魯斯幾乎沒有妖精族、獸人族等人類以外的種族居住,相較起來是身份差別較少的國家,即使如此,貴族和富裕階層也有不少人會虐待僕人。
(——好,開始辦正事吧。)
拉榭露把意識集中在眼前的男性身上。
會把他邀來此處不是爲了和諧地喝茶聊天。
「那麼您有什麼事呢?」
「應該有人轉告你了吧?我要他們這樣跟你轉達——『你正在尋找的存在來了喔』。」
拉榭露在心裏提起戒心,無精打采的透也眼裏似乎有了光亮,跟他光用言語控制暴力份子時的氣氛很像。
拉榭露不動聲色地開始思考。
從現在開始要更謹慎應對。
「那您有帶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嗎?」
接收到拉榭露的眼色,透也稍微聳了聳肩。
透也看着思考中的拉榭露,露出了奸笑。
「好、好的,主人。」
(……話雖如此,沒有可能是後者。)
(只是——那也要他是真神王。)
「來,想象看看,小姐——假設有個旅人在這裏。」
透也泰然自若地點頭。
少女神色慌張地遵從命令。
「沒錯,我能從複數的選項中選出正確答案,你不覺得這正是神王最該擁有的能力嗎?」
大多數人都會一笑置之,但要是有任何一個人起了疑心?
「想選擇的當然是平順的道路,旅人急忙趕路是有其理由的。爲了正在發燒的小孩,他必須儘早取回特效藥,此刻的選擇對未來肯定會有重大影響——在這種時候,確實地知道『平穩的道路』是哪條,那會怎樣呢?」
「當然我並沒有很靠近地看過王錫,形狀我是有聽人說過……但我沒有正確地分出真假的自信,因此,我還要再問您幾個問題。」
「嗯,這個如何呢?」
「……支配者的王錫?」
拉榭露皺着眉頭檢視——接着她不自覺地差點站起身來。
但是事情並沒有這樣發展,透也的嘴角微微上揚。
光是面對面就能看穿每個人的罪惡,執行無與倫比公正判決的神王。
「光,你離開一下,看到庭院哪個角落去欣賞花朵吧。」
這——該怎麼解釋纔好,神王是假的,杖卻是真的?
無論如何,產生了幾個要確認的事項。
「您是在哪裏得到這個東西?」
鑲嵌在杖頭的精導石是真品,拉榭露以精靈術使用者的身份能夠如此斷定。
她咳了一聲,露出溫和的笑容,告訴自己不可以失去冷靜。
假神王究竟會如何招架?
「喂喂,這是守護神賜給我的神聖之力,並不是該輕易借給別人的東西。還是說……你在懷疑我?」
神眼——神派遣的代理人才有的特殊認知能力,正是神王的條件之一。
「對人們來說這是太過強大的力量,我無法借給你——不過我實際表演給你看吧,反正這樣下去你也不會接受吧?」
「神王不在這裏對吧?用『尋找的存在』這種抽象的話語就能把國家領導者引出來,根本就是不打自招。」
拉榭露在語氣變得粗魯起來時回過神來。
「你能夠接受我是神王了嗎?」
首先,一位神王只會有一種。
由守護神給予神王的絕對支配者之證明,神王的肖像畫中也一定會畫出來。對拉榭露來說,那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神聖神器。
現在,對自己而言在『尋找的存在』就只有《紅之神王》,可是這件事應該沒人知道纔對。
那樣一來——該怎麼做呢?
然後——萬一風聲傳開的話?
透也露出淺笑地說着。
聖木開花那天神王會出現在地上——是這片大陸上的人無不知曉的傳說。話雖如此,正確掌握開花日期的就只有國家高層,市井小民不可能知道是哪一天。
(八成會很猶豫或是用發怒矇混過去——)
依照常理該叫衛兵把他抓住。
有着抑揚頓挫的敘述讓拉榭露有種被吸引的感覺,乖乖地聽着他講,但並沒有放鬆戒心。他這充滿活力的表情——跟他用言詞牽制暴力份子,講出賭博是人生不可欠缺的東西那種瘋話時完全相同。
拉榭露仔細端詳透也隨便遞上的杖。
接着她繼續說。
「嗯?我是《紅之神王》,這當然是《紅之守護神》賜予的啊。」
一、這個男人從某處得知神王不在位的情報,想要假裝成神王。
二、這個男人就是一度離去現在又回來的《紅之神王》本人。
拉榭露微微地露出苦笑。
「我想看看街上的景象,所以就跑去閒晃了。還有,不是六天而是七天,月桂樹的花是在七天前綻放的吧?」
「隨便你。」
「對我來說是辦得到的喔。」
「……確實是那樣,我不小心記錯了。」
(——冷靜點,別把內心的動搖顯現出來啊。)
神眼有幾個特色。
事前得知天候與天災,帶來豐收的神王。
透也依然遊刃有餘地回答。
拉榭露還來不及想他在講什麼,透也就用演戲般的口吻繼續說道。
「…………」
這個假神王會怎麼回答呢?
「能夠正確分辨……?」
人在王城卻能料中敵軍的行動,在各種戰爭裏迎來勝利的神王。
沒錯,這男人不可能是《紅之神王》,拉榭露很清楚這件事。
然後是「讓常人見其所不能」——這是指神王能夠把神眼的效果給予他人,一般來說,就是「借予神眼」。
梟是象徵智慧的鳥類,雖然能理解他說的事情——但具體上想象不到會如何運作。
「嗯。」
「您顯現的場所是王城的聖域嗎?」
分隔常人與神王的能力。照傳說所述——「神王能見常人所不能,並讓常人見其所不能」。
「我怎麼敢呢,我不是在懷疑,只是想要您賜予我比任何人都更早拜見神技的榮譽——我再一次請求您,能夠借給我嗎?」
拉榭露繼續問道。
可是——如果這男人在被抓的時候大叫神王不在位呢?
「確實如此呢……那讓我們來談些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的事情吧?」
形狀跟繪畫和書本中記錄的一樣,精細的做工與歷經長久歲月的質感,讓人感受到稱爲神器的威嚴。
透也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可能性有兩種。
「不,抱歉我必須說這樣還不夠。」
「因爲我擁有的就是該種類的力量。」
不出所料,透也做出否定的回答。
陷阱沒效嗎?
「神眼是嗎?」
拉榭露隱藏內心的想法,露出微笑。
「居、居然把它當作是便宜貨——!」
不只是旅途的好壞,在日常生活中,甚至是國家的統治上,能夠確實判斷「哪個選擇是正確的」——這可說是能夠帶來非常有利局面的能力。
「您是《紅之神王》陛下嗎?」
「您是用什麼方式跑到城外的?姑且不論聖域之內,城裏的走廊和大門整天都有衛兵看守,要在沒人發現的情況下移動十分困難。」
「實際表演……?」
拉榭露也微笑以對。
「好吧,我的神眼叫做『梟之眼』——效果是『能夠正確分辨』。」
拉榭露表情變得認真,接着問道。
「喂喂,無視我嗎?不開口就沒辦法談下去喔?」
「我沒有權利阻止那種行爲,只是原則上我有無法退讓的底線——那我就開門見山地發問了。」
「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力量,能請您告訴我嗎?」
起碼拉榭露找不到王錫是贗品的證據。
「對。」
「…………」
透也完全沒有動搖。
「假設您是神王陛下,首先——您爲什麼在降臨後的六天當中都不見蹤影?在這期間您去了哪裏?」
「…………」
「急着趕路的他眼前出現了岔路,一條是保證旅途順利的平坦道路,一條是困難重重確定會喫足苦頭的崎嶇道路,從分歧點看不出來哪條是哪條。」
「……能夠讓我看看嗎?」
透也完全不在意拉榭露正注視着他的反應,輕輕地拿起握在手上的杖。長途跋涉的影響,讓杖上充滿骯髒灰塵。
「如果我在事後跟她說,那還不是一樣。」
「提升精確度到極限的占卜術,或是特定情況下的看見未來——您的神眼可以解釋成這種能力。能夠從聖域及王城內逃出也能理解了,因爲神眼能看見期望的未來,也就是能看出不會遇到衛兵的道路。」
「原來如此,真是很棒的能力。」
——在萊魯斯當地也留下不少傳說。
「那麼您的力量能夠借我一用嗎?」
「拿去。」
透也毫不在意表情訝異的拉榭露,他拿出兩枚銅幣放在桌上。
兩個是相同種類的硬幣,不過一邊很新完全沒有傷痕,另一邊老舊又有磨損,還加上一道像是刮到的傷痕。
「我剛纔不是講了旅人與岔路的故事嗎?新的銅幣代表『平坦道路』,舊的銅幣代表『崎嶇道路』,然後我能用神眼正確地選出新的銅幣,也就是『平坦道路』。總之,我會用非常單純的方式表演給你看。」
「那是什麼方式?」
「祭司長,你左右手各握一枚銅幣,我會確實地猜中完好的那邊。」
透也說完就向後轉身。
(……原來如此,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拉榭露照着他的吩咐,兩手各握一枚銅幣。
「好了嗎?」
「請。」
轉過身的透也把視線移到拉榭露握着的雙拳上。
「左手。」
「……答對了。」
左手一張開就出現新的銅幣。
「你能接受了嗎?」
「真是精彩——爲求慎重,能讓我再檢查一下銅幣嗎?」
「隨便你。」
拉榭露用心觀察兩枚銅幣。
找不到特別奇怪的地方,兩枚都是在各地流通的正規錢幣。
在拉榭露握到銅幣之前,透也肯定是背對着她,在後腦勺沒有長眼的情況下,不可能看得見。感覺沒用鏡子之類的道具,也不是靠精靈術的詭計。
「……剛纔你做了什麼?」
主人的言行舉止以一般人類的標準來說,總覺得不是該稱讚的行爲,可是她也沒有「遵從」以外的選項。
神王的住所位於王城最深處的一角,平常當然都沒有人出入,不過爲了不知何時會到來的降臨一直都有在整理。
那會到什麼時候呢?
——大概,自己並不討厭在他身邊感受他的體溫,還有被他觸摸吧。
拉帝提亞大陸五個國家的王都內,都存在着巨大的精晶爐。更準確的來說,正因爲人們聚集在精晶爐周圍,所以才發展成王都吧。
光輕輕地用手按着額頭,剛纔透也摸的部分似乎還留有一點溫度。
反應特定波長的精導力,無法目視的鎖頭,解鎖的術式只傳承在祭司長的家族中,旁人無法打開。
拉榭露試着詢問她有些在意的事情。
就算是騙子,有兩把刷子那就有利用價值。
那該怎麼辦呢?她正在思考着——然後,拉榭露內心閃過一個念頭。
「可、可是,那個,光沒資格……」
「那還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透也用自信滿滿的表情說道。
「嗯,是沒關係啦……想帶我去看的地方是哪裏?」
看更多他的想法以及生活方式。
透也眯起眼睛——
拉榭露緩緩站起身,接着雙膝跪地。
前進一會兒後,眼前出現堅固的鐵門。
留在房內的光低聲說着。
透也露出有些壞心眼的笑容。
(……對呢,或許能夠利用呢。)
「那個,要睡覺的話有地板就夠了,所以……」
這樣一來左手跟右手都不是解答,當「正確答案」不存在時,透也會怎麼做呢?
* * *
「那、那個,主人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呢?」
「那個……主人。」
「啊——好柔軟,身體跟心靈都放鬆下來了呢。好了,到目前爲止一切順利,光也辛苦了。」
「……您能夠再表演一次給我看嗎?」
萊魯斯王都克雷希翁也不例外,通往中央精晶爐的入口就在王城內。
再度轉身面向拉榭露的透也稍微皺起了眉頭。
「咦……」
這已經可以排除偶然的可能性了。
「請稍做歇息。」拉榭露留下這句話離開後,透也就毫無顧忌地飛撲到牀上。
第二十一次,拉榭露使出了計謀。
「舉止得宜……嗎?」
接着用手指彈了光的額頭。
光有些不太安心。
祭司長提供的房間生活起來很舒適……光雖然這樣想,但也正因如此她沒辦法安下心來。
「那好吧——光,你在房內稍等一下。」
——如同他所說,在那之後他連續答對了二十次。
透也是假神王的大前提並沒有改變,也就是這純粹是街頭技藝,「神眼」也一定有什麼祕訣。
「主人救了光,又約好要幫助光的姐妹們,所以光不管主人說什麼都會聽從。可是主人卻……那個,光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所以主人您在生氣嗎?所以纔會說出那種壞心眼的話嗎?」
她還沒有告訴城裏的人透也的事情,因爲不想讓別人看見,所以事前先請周圍的人退下。
當光感到更困惑的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緊接着是少女的聲音。
一穿過大門,石造的階梯往下延伸。
「總覺得……想再看一會兒,想再繼續看着主人。」
光有些遲疑地開口說道。
「我不會強迫你,你自己決定要做什麼吧。」
「習慣睡牀就行了。」
透也的話很簡潔有力。
拉榭露和透也一起走在王城的走廊上。
現在光他們的所在之處正是其中的寢室,以個人使用的房間來說非常寬廣,內部裝潢也十分豪奢。
透也把手放到光的頭上,然後就由拉榭露帶着走出房間。
拉榭露不發一語,臉上掛着微笑。
(那麼——)
「好、好的。」
透也非常不耐煩地說道。
「要是我真的生氣,纔不會只有這種程度,我會用更巧妙、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方式來欺負你。不過——如果你真的需要建議,我只會要你『習慣』各種事物。你對外是我的隨從,在那位祭司長面前記得舉止得宜就好。」
光跑去開門,站在門外的人正是拉榭露。
「抱歉打擾您休息,請問能跟我同行嗎?在晚餐前我有想帶您去看的地方。」
「擁有支配者的王錫,還具備神眼的能力,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我相信您所說的話——請原諒我諸多無禮行徑,歡迎您來到萊魯斯。」
「耶?」
她假裝用手拿,卻讓完好的銅幣掉到她膝蓋上。當然她有注意不發出聲響,對透也來說,因爲有桌子剛好會成爲視線死角。
可是要當場看穿也很困難。
「我說過了吧,我的目的是騙取這個國家。總之要先拉攏祭司長,讓我坐在神王的位置上。」
「您說得沒錯。原來如此,先將銅幣還給您。」
「幾次都沒問題,我會百發百中全答對,要是有猜錯任何一次,你可以認爲我在騙你直接把我送去斬首都不要緊。」
突然被放着不管,光感覺到內心有些疑惑。做對方要求的事情,是光到目前爲止的生活方式。
光再一次嘗試思考,這次她意外地心中很快就浮現出答案。
拉榭露把手舉起來,喀一聲門緩緩地打開。
「傻瓜。」
雖然彼此只相處短暫的時間,不過這男人在有無干勁時的落差很大,看來是性格上追求剎那的快感跟興奮吧。
「那麼光要幫忙什麼呢?」
「成功進入王城,等會兒也有晚餐能享用,可說是個好的開頭。你也別客氣,好好休息如何?那邊是你的房間。」
「是我到這裏以後撿到的——嗯,與其說撿到,不如說我幫助了她比較對。壞人抓住了她,讓她過着跟奴隸一般的生活。」
「這扇門平常是用精靈術上鎖,而我剛剛解除了。」
「請容我失禮,神王陛下在房裏嗎?」
* * *
拉榭露再度把意識集中到戒指上,空中浮現閃爍柔和亮光的光球。
沒有任何指示——她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關於這點,拉榭露是打從心底這麼想。
「喔,我接受了,我會完美地完成神王的職務。」
拉榭露吐了一口氣,然後把掉到膝蓋上的銅幣拿起來。
「……這個國家就有勞您費心了,《紅之神王》陛下。我們會全力以赴輔佐您,不管有什麼事都請儘管吩咐。」
拉榭露一直戴着精導石的戒指,憑自己的意志就能自由自在地取用精導力。
「你覺得要怎麼做比較好?或者說你想怎麼做?」
透也說完露出笑容。
這或許就是「產生興趣」。
「喔,有什麼事嗎?」
讓主人生氣、失望對光來說就等同是恐怖,因爲這等於否定了她的存在意義。
「嗯……不是左邊也不是右邊,兩邊都不是正確選項——看起來是那樣呢,你手中沒有完好的銅幣,你把它掉到地上了嗎?」
「那孩子——叫做光是吧?您是在哪裏遇見她的呢?」
「目前這裏就是我們的家啊。」
「順、順利嗎……?」
拉榭露低着頭繼續說道。
「——那麼,我們是要去哪裏?」
孤苦無依的孩子幾乎沒有地位,身爲執政者拉榭露也很關心這方面的問題,卻都沒辦法完善解決,受到拯救的孩子多一個是一個。
「想做什麼嗎……」
「我們要前往中央精晶爐,首先得請神王陛下加以確認和控制。」
「目前嗎……」
「從這裏開始會進入地下通道——那麼,我們出發吧。」
拉榭露在前方領路,帶着透也沿階梯往下走。
「需要走一小段距離,所以這段時間我先簡單向您說明萊魯斯國的概要和現狀。」
「喔。」
拉榭露聽到透也無精打采的回答後,開始說着。
「這個國家的特色是精晶爐的力量很強,因此農作物的生產力很高,人口數也很安定,反過來說,就是民風溫和缺乏鬥爭心,還有擁有特殊技能的亞人幾乎不存在,跟他國的軍事實力相較,可說是稍微不利。」
走下階梯後來到平坦的石造走廊。
「人明明很多吧?兵員數應該能湊到不少吧。」
「並不是說士兵少,而是物產豐饒讓軍隊以外的職業選擇很多。雖說有服兵役的義務,但考慮到要照顧農地,役期不可能太多年。如同剛纔我所說的,精晶爐的力量強大,精靈術的使用者數量也與其成正比,我們就是利用這點來補足戰力。」
靠着拉榭露做出來的亮光,兩人往更深處走去。
「所以精晶爐的輸出有很重要的意義。神王陛下現身是戰亂的預兆,萊魯斯在今後一定會受到他國侵略,首先我們最該警戒的就是國土相鄰的兩個國家,馬格諾利亞和堤里亞。當然,和兩邊接鄰的國境附近防衛都很強固,但是……」
「想要儘可能增強戰力,所以有必要活性化精晶爐——不過這裏真是很陰暗的地方呢。」
透也一邊用手上的王錫輕敲腳邊地板一邊說道。
「因爲平常沒有人出入,這個地下通道在狀況緊急時也兼具脫逃路線的功能,出入口在王城內外都有不少個,大多數的人都沒有發現呢。」
即使有着複雜程度跟規模的差距,像這種隱藏通道在城堡或要塞都很常見,當然這座王城的規模最大。
「裏面既沒有照明,構造也非常複雜,在我們祭司長一族中,雖然傳承着幾條前往精晶爐的通道和逃往城外的路線,但並不是將像樹根般廣大的所有區域都記在腦海裏。一旦迷路就不可能離開此地,請注意不要跟我走散。」
「……爲什麼要把精晶爐建在這種地方?」
「大概是遭逢戰事時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到敵人手裏吧。最壞的情況下,會爲了保護精晶爐固守此地,進行拼命的抵抗。」
「很令人討厭的未來預測呢——對了,你能走慢一點嗎?」
「抱歉。」
那瞬間,拉榭露忘記了自己的立場和該做的事情。
拉榭露神情緊張地注視——金屬板的中央出現一條線,接着分成兩片往左右敞開。
「……不都是你自己想講嗎?」
拉榭露在心裏這麼說,然後催促透也。
大部分的國家都只有一座甲種中央精晶爐。
「嗯,沒錯,我想早點得到你的信任,刻意做了演出好讓你留下深刻印象,看來反倒適得其反了呢。」
拉榭露當作沒聽見。
在房間中央……差不多一個人大小的半透明多面體浮在空中,緩緩地迴轉着。
「請進。」
對方也理解這個情況,所以乖乖地照辦。
「是的,所以我才請您和我同行。」
透也沒有任何要反抗的樣子,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不自覺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透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喂,你在發什麼愣?」
「我認爲這是大好機會,所以就來到這個國家。既然神王之位空着,那我坐上去也沒什麼大問題——看來神王拋棄了萊魯斯呢,我深表同情。」
拉榭露壓抑住這些情緒,露出遊刃有餘的微笑。
(……王錫是真品呢。)
「……陛下?怎麼了嗎?」
「這個啊,還是不要現在進行活性化好了。」
「擁有神王資格的人摸着那塊石頭傳達想法,就能自由自在地操縱國內各地的精晶爐——在我們的傳承中是這麼說的。」
就從現在開始,今後發生的結果,會讓國家的命運和她該完成的職務有很大的變化。
拉榭露稍微做個深呼吸,然後面向透也。
「…………」
「確實是那樣……」
但是在她抵達聖域時,迎接她的只有開花的月桂樹——以及一片寂靜,神王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不、不可能……有那種事!」
這扇門的後方連拉榭露都沒踏進去過,封印門的並不是像精靈術的鎖那麼簡單的東西。
話雖如此,也不能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結晶上,重要的是接下來的事情。
「請問是爲什麼呢?」
「……那是怎麼回事?」
「啊……抱、抱歉,那是精導石的結晶吧,由守護神親自制造,純粹無異物的……親眼看到比想象中的還更美麗、莊嚴……」
拉榭露稍微放慢腳步,透也呼吸急促地連忙趕上。
「中央精晶爐具有統整所有連結精晶爐的機能,得以停止乙種精晶爐的活動,或是調節遠方夏克蘭要塞精晶爐的輸出——話雖如此,這是我們做不到的事情。」
穿過幾個岔路後,地板變成稍微往上的坡道,而當抵達盡頭時——
「民衆的生活,軍隊的戰力,還有其他各種事情,這會影響到全國上下吧?我認爲應該更慎重地訂好方針再進行。」
「……哼。」
拉榭露腦中一片空白,想着怎麼會那樣。
中央精晶爐代代都由祭司長家族管理,但這只是形式上的,畢竟祭司長只不過是真正的支配者不在時的代理人。
「那要看你的態度——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拉榭露注視着依然沒有幹勁地走向結晶的透也。
「第二點,關於那根王錫,看來是真品……你是在哪拿到的?」
她努力保持鎮定,不讓緊張顯露出來。
「——關於精晶爐請容我再更詳細地說明,精晶爐有甲種跟乙種兩個種類,彼此連結成一種網狀組織。」
甲種精晶爐有着生產精導力的機能,乙種精晶爐則是接受生產出的精導力並中繼出去。
「請拿出王錫,和傳說一樣的話那應該就是鑰匙。」
「對我來說有必要確定你能做到什麼跟做不到什麼,所以我才把你帶來這裏。」
拉榭露露出微笑——這下就確定了。
「哈。」透也又哼了一聲。
「…………」
透也發出倦怠的聲音轉過身來。
拉榭露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我只在遠處看見,並沒有面對面說上話——可是我能夠斷言,身材跟你實在完全不像。」
「你自信滿滿,又能夠打開這房間的門,所以我還抱着一絲希望,想說該不會你能夠操作精晶爐或知道操作的方法。」
「每個都是死罪,不過——我特別讓你再活一會兒好了。」
她感覺到自己手上都是汗。
「好美……」
拉榭露到目前爲止都很認真觀察,透也的舉止不像是有修習武藝之人,在這種距離下就算他採取什麼行動,拉榭露也能在一瞬間刺穿他的喉嚨。
那時的衝擊和疑惑的震驚,重新在胸中復活。
可是萊魯斯保有王都克雷希翁的中央精晶爐,和西方夏克蘭要塞精晶爐,加起來共有兩座甲種精晶爐。而且乙種精晶爐的數量也大勝別國,多虧如此,精導力的恩惠能遍及國土的每個角落。
「沒什麼,就跟我說的一樣。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人,留着長髮,左眼下方有愛哭痣,身高大概比你高一點,啊,還有是巨乳——你不是有看過神王?她外表就是那樣吧?」
「拿神王之名招搖撞騙,不敬也該有個限度,而且還巧妙地讓我講出國家的內情。」
「我反倒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何你會認爲以神王陛下之名行騙不會遭到懷疑?」
「從你的講法聽來,你很早就發覺了呢,爲什麼你會知道?」
看着外頭的拉榭露看見聖域裏站着的人影,隨即衝出了房間。
「我在旅行途中遇到了奇妙的女人,她說自己是萊魯斯的神王,又說自己不會再回到萊魯斯,所以沒必要拿着錫杖了,隨便我要怎樣處理,說完就把王錫交給我了。」
透也輕輕地哼了一聲。雖然無法得知他的內心,但起碼他表面上完全不慌張。
「擁有操作和調整精晶爐資格的人,只有神王對吧。」
透也按照拉榭露的話,用杖的尖端觸碰門扉。
透也伸手觸摸結晶,接着——
門上沒有門縫、鉸鏈、小窗,看起來像一片完整的金屬板,能夠判斷它是門的,就只有傳說就是如此。
該說不可靠嗎……總之戰鬥能力不值得警戒,當然這對拉榭露來說再好也不過。
「先產生力量之後再思考活用方法——我認爲有這種做法。我國已經跟馬格諾利亞在國境開戰,近期將會發展成大型戰役的可能性很高,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啊,那很簡單——在降臨的那天,我有看到真正的神王陛下。」
即使不知道有長痣,但特徵確實是一樣。就因爲神王是女性,所以才能簡單判別出透也是假神王。
「我不知道你是誰,可是我很確定一點——你果然是假神王,透也•柳瀨。」
那天,在下着細雨的清晨。
「不是騙術啦,只是個演出——算了,雖然沒有完全說中,就當作跟你說得一樣吧。」
結晶本身散發着淡淡的光芒,就像心臟在跳動似地一明一滅,所以不需要精靈術亮光也能看清周圍的樣子。房間裏除了結晶跟石壁外什麼都沒有,卻不可思議地有種溫暖、清澈的氣氛。
「首先你讓我看的梟之眼——看得出正確與否的神眼,那是某種手法對吧?你並沒有那種能力。」
「……還能往更深處走呢。」
歷史紀錄中的神王,每一位都是傳說的聖人,然而眼前的壞人臉和拉榭露從年幼時所夢想的樣貌差太多了。
「喔,我說到痛處了嗎?」
「行使巨大的力量會伴隨危險,我想再觀察萊魯斯這個國家一陣子,找出能有效使用力量的時機。」
「把王錫放到地上,雙手舉高。」
轉過身後,透也再度用王錫敲了一下,門又變回了一片金屬板。
兩人的眼前有一扇巨大的銀色門扉。
透也走進中央精晶爐之中,拉榭露也跟在他的後面。
拉榭露拔出細劍,將劍尖對準透也。
「啊……」
穿過很短的通道,他們來到像是半顆球形狀的房間。
拉榭露心想,首先要讓這男人屈服,好讓他在我的控制之下。
「不是那方面的問題,我不是在問懷疑我的理由,而是在問你知道的理由——況且,形跡可疑這點我早就清楚了,只是我手上有王錫又讓你看了神眼。雖然遭到懷疑是理所當然,但我應該沒那麼早給你看穿我是假萊魯斯神王的證據。」
透也感覺到氣氛改變了,稍微皺起眉頭。
「我們抵達了,這道門後面就是萊魯斯國的中央精晶爐。」
「你要饒我一命嗎?」
「那麼,當作神王陛下最初的工作——能夠請您讓中央精晶爐活性化嗎?」
只在傳說中登場的存在就在面前,讓她感動得胸口激昂。這是一場夢嗎?
「喔。」
這男人,連有人用劍指着自己都還那麼高傲啊。
「那時候除了你和我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在場,就是那名少女隨從——就算你沒看見,只要她有看見我握住的銅幣就行了。利用我不注意的時候,用暗號告訴你銅幣的位置,這是兩人一組的騙術吧?」
透也嘖了一聲,小聲說着「我可沒聽說啊。」
「真正的萊魯斯神王給我的。」
「喔,只要觸摸然後那樣想就好了對吧?」
透也臉上出現笑意,那是兇猛又狂熱的笑容。
沒錯——不知何時,他的表情已經變成在街上看到的賭徒容貌。
(——不行,不可以動搖!)
這男人很擅長擾亂別人的精神,況且他說的也不一定是事實。
「首先你們的神王她——喔喔!」

透也誇張地下腰,因爲拉榭露把細劍往前刺。
「發問的人是我。」
不要緊,她還能維持住笑容。
「能請你恭敬地順從我嗎?我生性愛好和平,並不想傷了你。」
反過來說,透也的處置全看拉榭露心情,爲了取得主導權,拉榭露覺得要讓他再一次想起這件事。
不過,透也完全面不改色。
「愛好和平的人,不會毫不猶豫就把人的手掌釘在地上喔——白天真是多謝你了,小小劍士。」
拉榭露有一瞬間自己臉上表情消失的自覺。
「……你察覺到了啊,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打從一開始就發現了。髮型能夠隱藏,眼睛和嘴巴因爲很常有動作所以能夠改變印象,只不過,鼻子的形狀每個人多少會有不同又很難改變,手指的長度和指甲的形狀也是,從各種角度去觀察是很重要的事情喔。」
「感謝你如此親切。」
——真棘手。
這種對話跟戰爭相同,手上的武器數量和使用方式將會決定勝敗。
騙術被揭穿的透也應該沒剩下多少武器,卻很精準地看出使用時機,比拉榭露平常應對的高官們還更麻煩許多。
「你是爲何要到街上?想偷偷享受祭典嗎?」
「只是,你殺不了我。」
他的言行一定有背後的意圖,不能被他迷惑。
又再試了兩三次,結果都一樣。
當然她也考慮過用錢請演員,然而這麼冒瀆的劇名和舞臺,能夠承受巨大壓力的人究竟存不存在呢?要是演員的內心承受不住,那時一切都會化爲泡影。
拉榭露呵呵呵地淺笑。
透也一派輕鬆地說出來,用就像在確認晚餐菜單的語氣。
透也的聲音傳進她耳裏。
透也露出讓人很不愉快的奸詐笑容,一邊退到相反方向的牆邊。
「…………」
「……爲什麼你會那樣想?」
他的猜測幾乎正中紅心。
其實這超乎她的意料之外,可是她不能讓對方發現自己內心動搖。
然後透也的嘴角微微上揚。
劍尖停留在透也的喉頭前。
拉榭露不發一語地揮動左手。
「爲、爲什麼——」
她知道自己在做不擅長的事情,她從沒砍過手無寸鐵的對象,拷問更是連想都沒想過——到目前爲止。
「那就算由我當場處決也沒關係吧?」
要矇混神王不在位的事已經快到極限,所以拉榭露意圖要擁立假神王,並在背後操控藉以渡過難關。
現在拿劍指着對方的是我,距離也夠,不需要注意反擊。
「其實我也不想做出這種威脅——你就把它當成受僱於人做某種『工作』,聽我的指示做事和收取報酬,就只是這樣,對你來說也有相當的利益吧?」
或者該說是——背叛神,否定信仰,將目前爲止的人生都抹上污泥的行爲。而且能夠期待的,就只有拖延短暫的時間,但是爲了拯救國家和人民,已經沒有別的方法了。
透也喉嚨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透也輕輕地點頭。
「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紅之神王》吧?真想處決我還有更多好方法纔是。你太急着讓事情有所進展,焦急着想分出勝負可是會露出馬腳喔?」
門扉緊閉,不過只要有王錫——
「只不過是美男子變成受傷的美男子,別太在意——可是傀儡的臉上有拷問的痕跡不太好吧?」
這時拉榭露嘆了一口氣。
臉上掛着冷酷的笑容,拉榭露的心裏其實有些想吐。
「那爲什麼我會乖乖跟你來這裏?看似中了陷阱卻演出大逆轉,以分出勝負來說比較有趣啊。『我特別免除你的死罪,只是作爲生命的代價你要聽我差遣』,你打算這樣讓我成爲傀儡吧?啊,臉蛋長那樣心腸卻很壞呢,真是迷人。」
「那是視察,關在王城裏有很多事情都無法看見。」
爲了保持民衆的希望,不讓其他國家趁虛而入,只剩下這個方法了。
「不管怎麼樣,你用《紅之神王》陛下之名行騙是事實,我身爲祭司長必須給你制裁,我個人也感受到無法容許的冒瀆——毫無疑問是死罪,你有什麼要辯駁的嗎?」
拉榭露把視線移往入口。
遭到還擊的拉榭露說不出話來。
「爲什麼我會知道?對你來說我的利用價值就只有這點,從你輕易講出國家內情就能看出你想拉我下水的意圖。」
「請照你喜歡的去解釋……無論如何,國家或神王陛下的事情都用不着你擔心。」
「——你有什麼企圖?」
這時透也開口說道。
「只是這樣你就知道,能不能出去全都要靠我了吧?」
她很清楚這是不該有的行爲,然而這樣下去,國家不久後就會分崩離析。
「說穿了很簡單。」
這句話出乎意外地沒有揶揄的感覺。這名只對賭博有興趣的男人也有會稱讚人的時候啊,拉榭露這麼想着——然後連忙打消念頭。
拉榭露稍微將細劍往後拉,在兩次呼吸後——使出神速的突刺。
「從剛纔那種程度,到可以把一個人瞬間變成灰的火焰,我都能自由操控。你說得沒錯,傷到臉就麻煩了……從腳尖開始慢慢燒上去你覺得如何呢?要是你願意早點『協助』,那可能一條腿就解決了,當然你要繼續抵抗也不要緊,那我就能享受更久。」
「你打算反擊嗎?手無寸鐵的門外漢能做什麼?」
「請別忘記事實上你的生命還是掌握在我手中,要讓你願意協助的方法可不少,首先把那一直亂動的嘴巴縫起來好了,那樣一來英俊的臉龐就毀了呢。」
「那把杖需要由認證過的持有者使用纔會發揮效力,而現在被認證爲持有者的人,就是由原本的《紅之神王》手中接下杖的我。」
「你要不要稍微冷靜地思考看看?我不只赦免你的罪,還會提供你住所和三餐,當你好好完成該做的事,我也會給你想要的報酬。」
「不不,我沒有想過能在武力上勝過你,而是更單純的事情——祭司長,你打算怎麼離開這裏?」
「要委託工作一般來說不會拿劍對着人吧?」
語氣中充滿餘裕,但拉榭露當然沒有大意,她正集中精神,不管透也怎麼行動都能加以對應。
這男人看起來不是會輕易屈服於痛苦的人,我能冷酷無情到什麼地步呢——
「既、既然你都看穿了,那就沒辦法了……」
拉榭露說不出話來——嘴巴在開闔兩三次後終於發出聲音。
神王捨棄了國家,她沒打算相信這種事。一定有什麼理由,但是要煩惱這點也是之後了,現在還有其他必須當場完成的事情。
是有什麼特殊的方法嗎?比如說要觸碰特定的位置或是有什麼步驟——
「不過,在街上交談的時候跟現在的你印象確實差很多呢,哪邊纔是本性?」
——如果這種要脅他也不願屈服,那我該怎麼做纔好?要像剛纔宣告的一樣燒他嗎?我辦得到嗎?
「一開始我就講過了吧,我也會使用精靈術。」
「那就是這個房間的鑰匙,你試着打開門看看。」
雙手高舉的透也隨意地踢起「支配者的王錫」,就像計算好似地正確落到拉榭露手上。
「……騙人,爲什麼?」
不管怎樣都得讓這男人屈服。
「咦,哇——」
拉榭露強硬地把話題拉回來。
同時透也開口說道。
總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專門輸掉的小配角——算了,先別在意。
「看來已經做好覺悟了呢。那麼——」
「啊,還真用心呢。」
「因爲對方是騙徒這種不正當的職業。還是你比起受僱於人,寧願要死在這裏呢?剛纔我會停下劍只是有交涉的必要,萬一交涉決裂,我可就沒有讓你活着的理由喔?」
「真是方便呢,不愧是神所賜予的杖——啊,別露出那種表情,不是消失了,而是我的意志能控制它出不出現。」
(不……不要退縮!)
「拿去。」
——門沒有打開。
「要是你說什麼都不肯協助——」
「…………」
然而到這地步她已經無法回頭了。
攸關的是萊魯斯這個國家以及所有人民的性命,我有守護這些東西的義務。就算是假扮,不擁立神王便無法渡過今後將展開的戰亂時代,必須做好覺悟。
「沒有,我不會逃跑或是襲擊你啦。」
「就由我來替你扮演神王。」
「要不要殺我是隨便你,可是你也會跟着死喔。」
拉榭露手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下一瞬間王錫就回到透也的手上,而他再揮一下,王錫就消失在半空中。
拉榭露輕輕地深呼吸,做好覺悟後準備說出那句話——
「當然有關係。我並不想死,只是沒有強到能夠抵抗,你要是真想那麼做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從現在開始,拉榭露將要踏出無法挽回的一步。
「好啊,我就跟你合作吧。」
掌握生殺大權的一方,應該壓倒性的有利……纔對。
「嗯,你是要我扮演神王的替身吧?」
「……我不覺得那是難題。」
拉榭露邊注意讓視線不離開他的身上邊後退,接着用王錫觸碰門扉。
「…………」
「沒。」
「唔……」
以這點來說,送上門來誆騙自己是神王的這個男人很適任。事已至此,他不會對扮演神王有所抵抗,而且辯才無礙腦袋又靈活,不會輕易出現破綻,只要赦免他的大罪饒他一命,就能反過來賣他恩情並加以控制。
「那——」
「原來如此,的確很不自然呢,不過要是你頭腦沒那麼靈活我也會很困擾。」
「喂喂,你——」
小型火球擦過了透也的臉頰。
「咦,啊——」
拉榭露開口打斷騙徒,她想奪回主導權。
再加上——透也只是一名流浪者,出事的時候要封口也很容易。不過這是緊急時的手段,拉榭露並沒有想要積極地使用。
一派輕鬆且沒有任何迷惘的聲音。
「…………」
拉榭露眨了眨眼。
「怎麼了?你的回答呢?」
「啊,好……爲、爲什麼?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打算佔住優勢好單方面使役我吧?但是現在你知道自己並不是有利的一方,那麼我們就能成爲對等的共犯,這種情況下對我也會有利益產生。」
「……你的目的是什麼?金錢嗎?」
「真不錯呢,我非常喜歡金錢,你要給我當然很歡迎,我不會拒絕喔?不過——我真正追求的是無形的東西,像是刺激和興奮這一種。」
透也一邊的嘴角上揚。
「比起拿到百萬枚金幣,我更想要得到或是失去百萬枚的賭局,我不是在街上說過嗎?賭博是人生不可欠缺的東西——賭上一國命運的龐大賭局,自己的一個選擇會讓國家毀滅、人民死亡,這能夠讓我嚐到最頂級的興奮吧?」
「什——」
拉榭露一瞬間說不出話來,緊接着大聲罵道。
「你在想些什麼!我絕不允許你那樣做!」
「不允許嗎?爲了守護國家,犯了擁立假神王的大罪——你現在在做的,不就是『賭上一國命運的龐大賭局』嗎?嗯?」
拉榭露一下子無法回答。
「我、我是認真替國家、人民着想……」
「我知道你很認真,換個說法,我跟你的差別就是有沒有在享受。雙方想做的事情完全一樣,所以我才說要協助你。當然如果不是對等就不行,我是要自己來賭輸贏,不是想成爲你賭博的道具。」
「…………」
拉榭露沉默下來。
沒錯,不管動機爲何,目標並沒有不同。擁立「假神王」在戰亂中勝利,就只有這樣。
「只是,假如你隨意做出不利萊魯斯的舉動,我還有不顧一切將你處理掉的選項,請別忘記這件事。」
就感情上來說,透也這種人拉榭露很難接受,但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只有接受一途。
拉榭露點頭。
拉榭露感覺不安在胸口蔓延開來。
說完,透也露出邪惡的笑容。
「……好吧。」
雖然結果和當初的目標相去不遠。
「…………」
「好了,從現在開始,我跟你就是欺騙國家的大罪人,也是共犯,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但是——說不定自己找了一個不得了的人選。
「能夠虛張聲勢很不錯呢。那麼交涉就成立,我保證會完美地完成神王的職務,待遇方面我們再另外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