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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豐科和亮

《神棲麗奈就在此處》 · 御影瑛路 · 3.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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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井靜的遺像照片,是我提供的。

我擁有的小靜的照片比誰都多,甚至比她本人擁有的還多。小靜的笑臉,哭泣的表情,生氣的樣子……所有的這一切我都小心翼翼、奉若至寶地保存着。

我抬起頭,看着這張照片。

照片裏的小靜,笑得很可愛。

啊,說起來,小靜已經有一年多沒這麼笑過了吧。

小靜自從一年前那件事情以來,就再沒有露出過這樣無憂無慮的笑容了。小靜變得眼瞳渾濁,只會露出嘴角輕輕上揚地微笑了。

即使這樣我也可以忍受,可以一直等下去,一直等到小靜重新開始像照片裏這樣微笑爲止。我想都沒想過找別人。

燃燒的香的氣味,縈紆在鼻中。

香味滲透到身體中,我感到自己彷彿漸漸成了空殼,感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被漸漸掠奪。剩下的我一定是空蕩蕩透明的,摸都摸不着的存在。

周圍人的衣服都是黑白的,而我們的制服則只有綠色。連顏色,都從我眼前被奪走了。

啊啊,是呀。在這般格格不入的的世界裏,我一定會漸漸被拋下的吧。

“和亮”

我看向叫我的人,原來是帶着傷痛表情的紀一。

“……來啦。”

“肯定的,班上同學都來了。”

如紀一所說的,班上同學都來了。其他班級過去跟小靜關係好的朋友也來了,還有些我不認識的,甚至別的學校的朋友也來了。

那件事情以後,小靜的朋友逐漸少了,也還沒有交到新朋友,最後在學校大概只剩下我這麼個親密些的朋友了。女性間的友情,只能存在於關係性中。一開始由於同情而來往的朋友們,也隨着小靜的變化而離開了。

即使這樣,小靜的葬禮還是來了許多爲她哭泣的人。小靜現在,無論在誰心中,一定都是個悲劇性地女主角吧。我感覺有些不甘心,明明小靜只要是僅屬於我的女主角就好了。

所以我對他們熟視無睹,只是看着小靜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靜露出燦爛的笑容。

所以,我一定跟那張照片一樣。

“喂,什麼意思啊。”

幸好我不知道那些傢伙長什麼樣子。

電車減速了。我一邊凝視着車窗外的景色,一邊想着。

啊……說起來,我有陣子沒喫牛肉飯了呢。

我突然感到一陣悲傷,只能放聲大哭。

“和亮君”

“那個,和亮。”

“……啊?真的嗎?”

我徹底地失去了小靜,失去了半身,失去了希望,失去了指南針,所以從此之後,我該何去何從?

在電車裏,紀一還是保持那副嚴肅的表情,對我說道。

“嗯——”

“的確和亮你喜歡湧井,湧井大概也是喜歡和亮你的。但是,你們並沒有訂下婚約,甚至都沒有交往。你們僅僅是青梅竹馬不是嗎。而你不是相當受歡迎嗎,比如那個一年級的小個子,不是老來粘着你嗎,真是太浪費了。”

“我們交往過”

我直到最後也沒有見到小靜一面。似乎損壞得很厲害,處於無法讓人旁觀的狀態的樣子。但是如果是我堅持要看的話,也會讓我看的吧,但我並不希望那樣,小靜肯定也不喜歡。

小靜照片中的笑容也好,我也好,都只是殘渣罷了。

到底從哪裏開始我就做錯了呢?我該怎麼辦纔好呢?那個時候,抱住小靜的選擇錯了嗎?還是,那個時候無論做什麼都已經太遲了呢?

“沒什麼頭緒……”

小靜最後,佩戴着這個麼?

“前不久,我找到了一個玷污她的傢伙。”

“我只跟你說,我們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交往過。接過吻,也互相愛撫過,那大概是中學的時候吧。”

黑色也好,白色也好,綠色也罷,都不見了。我只是佇立着,眺望着小靜被運走的方向。

“把他扒光,將那玩意用石頭毀掉,讓他從此再也不能害人。揍他揍到臉看不出原樣,把他漏的屎塞他嘴裏,一根根拔掉他的指甲,毀掉他的眼珠……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他掛掉。”

我沒有辦法擦去小靜的苦楚,使她走向了這樣的命運。因此對於小靜的死,我責無旁貸。明明我是如此自責,但卻一直站在道歉的立場上。明明這樣對我來說更加輕鬆,明明就這樣崩潰更樂得輕鬆纔是。

我繼續說道。

“佑司”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

“可能你是這麼想的……”

阿姨伸出握着東西的拳頭。我張開手掌,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

“但是,因爲她會遭遇到那些,我們的藍圖被毀了。終點一目瞭然的那條道路,消失無蹤了。然後……那傢伙道歉了。她認爲是自己的錯。她覺得導致那條路消失的原因是她自己。”

明明那個事件之後,就再也沒有佩戴過了。

“那傢伙迷茫着,結果連我無法再觸碰她了。不,可能只是單純地不信任男性了也說不定。而對於我還想再創造的新的道路,那傢伙卻視而不見。就這樣,我們又變回單純的青梅竹馬了。當然,我不準備一直這樣下去就是了。”

但是,我一說到小靜的事情,就會換上了一副自嘲的口氣,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啊,謝謝。果然只有非社團的人很難進入啊。聽說因爲最近出現很多可疑的人,所以保安更加嚴格了。”

“啊——”

不經意間,阿姨說了一句。

這是我存了三個月的零花錢後,在兩年前的聖誕節買的禮物。

“哈哈,確實是。你弟弟叫什麼來着。”

紀一挑起了眉毛,抬起頭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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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然後,你做了什麼?”

紀一邊關上手機,一邊說着。

是小靜的母親。她的臉上滿是悲痛的神情。這個神情,恐怕不止是失去女兒的悲傷,大概還有對於我的同情。

“當然啦。”

我沒有看紀一,車窗外居酒屋、租錄影帶、快餐之類的連鎖店招牌如走馬燈般劃過,我一邊望着一邊回答道。

“對不起”那是謝罪時用的單詞。

“不知道算不算像呢?只是不知怎麼的,那傢伙特別受女生歡迎。”

“這麼說可能爲時過早,但在湧井的事上陷得太深,我可不覺得值得佩服哦?”

“那傢伙,被強姦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紀一真不懂我啊,葬禮已經過去2周了。我的話好歹也是能露出這般表情的。畢竟至今爲止,我因爲那傢伙都不知道遭過多少罪了。

阿姨在我之前道歉了。

“啊——”

道歉的立場被阿姨搶走了。

“……啊啊”

“這個給你。”

“阿姨”

我和紀一一起,走在前去市立紫倉中學去的路上。紫倉中學從我家附近的車站坐特快要兩站,不算遠,但也沒有近到騎自行車就能到,距離十分微妙。通常來說,對於這樣一所不是母校的中學,沒加入社團也沒加入委員會的高中生是不會有什麼機會去的。”弟弟說他在那裏等着。”

對話一時中斷。我們兩人都沉默了,只有電車行駛的咔嚓咔嚓的聲音充斥耳旁。環視周圍,大家都一副視旁人如風景般地冷漠表情,或是握着手機發短信,或是沉浸在耳機音樂中。

“……啊啊,紀一原來是這麼看我們的嗎”

爲什麼我已經不顧一切地去守護,卻還是沒能保護她?

對於我面無表情提出的問題,紀一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接着說了下去。

“……你們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難道不是嗎?”

“這是小靜最後佩戴着的東西,我想大概……交給和亮君比較好吧。”

對於我的話,紀一顯出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好的樣子,應了一聲。這在學校也是相當有名的話題,即使我不說,作爲我的好友,紀一肯定也是知道的吧。所以他纔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嗚……”

“————”

因爲那可是損壞,損壞啊?不是有沒有受傷的問題,而是,損壞。

“是『對不起』啊。”

小靜的遺體,已經運走了。

“那我開門見山地問了,這學校自殺的三名學生,都是佑司班上的同學嗎?”

“加藤佑司嗎,跟紀一長得像嗎?”

聽着阿姨的話,我沒有抬起頭,我一直看着手中的十字架項鍊。

“殺了他。”

究竟爲什麼,爲什麼我沒能保護好這個笑容呢?

不好了,我這麼想着。

後面傳來的聲音讓我轉回頭。

啊啊,原來如此。紀一跟我是高中開始認識的,對我們的事情不是很瞭解。

哈哈哈,小靜已經只不過是物品了。內部早已空無一物了。所以,即使看到,一定只是會有悲傷。

這是什麼意思?最後佩戴着這個,什麼意思?

紀一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沒做啦。因爲那傢伙從以前就總是說『到了結婚的時候纔可以』,我就像傻瓜一樣一直守護着這個約定。”

那麼我能選擇的立場——

我一邊開着玩笑,一邊在檢票口刷了車票。看着我的表情,紀一不知怎地露出了很嚴肅的表情。

十字架的項鍊。

“對不起”

“不是。”

紀一說完這些就沉默了。

紀一隻說了這些。

“算了,我們就可以說是十分可疑的人了。”

她搶先一步佔領了立場。

“在跟我說這個的時候,你猜那傢伙開口第一句是什麼?”

阿姨沒有原諒我。

“……是開玩笑的吧?”

“爲什麼?”

“……原來是這樣。”

紀一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低頭不再說話了。

“那看來不怎麼像呢。”

“要說爲什麼……”

“我和她從沒有懷疑過,我將會得到她的純潔,她會將她的純潔獻給我。這條人生路會如同軌道一般精準,誰都沒想到之後竟然會脫軌。如果一直如預想的走下去的話,我們將會一起上大學,就職,然後結婚,最後兩人融洽地攜手迴歸塵土。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們對於這條道路毫不懷疑,認爲一直都會理所當然地這麼進展下去。”

紀一什麼都沒有說。於是我接着說了下去。

紫倉中學坐落在住宅區中,放學後,學生們在狹小的操場上打着棒球,踢着足球。紀一打了一通手機,大概五分鐘之後,佑司君就來到了學校大門口。佑司比他哥哥紀一要高,他穿着運動服和短褲,一看就是在社團中很受歡迎的模樣。

“……那之後呢?”

“是呀,所以有很多麻煩事啊”

“麻煩事,是指?”

“責任問題啦,換班主任啦之類的,總之就是各種麻煩。”

三個學生的自殺的確是大問題。即使不這樣,畢竟學生們都處在非常容易受影響的青春期(雖然似乎不是身爲高中生的我該說的),還是很容易連鎖發生許多問題吧。

“我從紀一那裏聽過大概了,所以就直接問細節吧,你覺得自殺的那三個人,都是因爲什麼原因自殺的呢?”

佑司想了會。

“各自都有各自的緣由啊。第一個自殺的女學生沒有朋友,又受到欺負。之後自殺的男學生,則是由於自己的行動成爲了導致第一個學生自殺的直接原因,而抱持負罪感的樣子”

“……啊啊,難道說,不是由於各自單獨的原因自殺,而是由於第一個自殺,而導致的連鎖反應嗎?

“……是啊,我是這麼認爲的。“

“……原來如此。“

我聽到這三個人由於各種不同的原因而自殺的時候,就跟小靜一樣,覺得這個事件相當異常。因爲一個人自殺,而讓人感覺自殺這一行爲就在身邊,這確實很有可能,但即使如此,自殺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實行的。

然而,如果三個人的自殺原本就是互相有所關聯的,那麼也許會讓人扔覺得不普通,但也稱不上異常。

雖然因爲小靜曾經調查過紫倉中學而來到這裏,但看樣子似乎仍然沒有什麼線索。

“總之,佑司君能不能帶我們參觀下教室?”

“可以啊。但是儘量別讓老師發現,找藉口很麻煩的。”

我和佑司君(紀一留在了校門口)走進了教學樓。我無視學生們好奇的目光,在佑司帶領下看了教學樓的幾處地方,包括佑司君的教室,以及通往屋頂的樓梯,據說第一個自殺的叫齊藤的學生經常待在那裏,還有其他一些與他們相關的場所。順道一提,我最想去的屋頂,則在發生那件事情以後就一直禁止進入的,看樣子果然是進不去。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在樓頂的門口,佑司詢問道。

“嗯……”

與預想的一樣,沒找到什麼線索。

“第一個把她當成自己的好友,第二個人則在遺書上,寫着自己就是追尋着她自殺的。也就是說,把她和第一個人搞錯了。”

也無法否定,某人插手導致他們死亡的可能性。

“但是——”

我不抱希望地問道。

即使追尋足跡也得不到任何東西。然而我早已失去一切,所以我只能朝着僅剩下的唯一路標,一路走下去了。

佑司瞟了我眼睛好幾次,最後撓着頭說。

“……那是,我死去女朋友提過的名字”

這——也就是說?

“我從哥哥那裏聽過了……聽說她,自殺了。”

“……這樣的話,你現在做的就並非毫無意義了,不是嗎?”

“……別的地方”

“我有一個戀人”

小靜有明確的自殺理由。那三個紫倉中學的學生,也一定有他們自殺的理由的。

“……大概,沒有任何意義吧”

“……是的。”

啊啊,可惡,誰來教教我,我今後該如何是好?小靜究竟想要什麼?怎麼樣才能逃脫命運?1+1的答案是什麼?爲什麼地球會轉動?爲什麼地球是圓的?重力是什麼?磁力是什麼?活着的意義是什麼?還有神棲麗奈到底是什麼東西?

呃?這反應是怎麼回事?是認識的名字嗎?即使這樣,如果只是認識的人,不至於有這種反應。

“沒錯。這樣這兩個人之間出現“神棲麗奈”這名字就說得過去了……但是,爲什麼這個名字會從豐科學長的戀人那裏冒出來呢?”

“什麼?”

“怎麼啦?”

“……佑司不認識神棲麗奈。”

看來這裏什麼都沒有。小靜的碎片,是沒法那麼容易找到的。

我想了一下,開口答道。

“這真的——”

這樣就好。我也不打算得到理解。當佑司君理解的時候,他一定已經陷入了和我差不多的境遇之中了吧。

我將項鍊從口袋裏掏了出來端詳。

“是的。”

這個環到底是在哪裏接上的呢?

“這個名字你在哪聽到的?”

佑司以有點提不起興致的口氣回答道。

“哦……我是想說,這真的有意義嗎?”

“從死掉的傢伙們那聽到的。”

“……沒有、意義?”

……不等等,有點言之過早了。小靜原本就調查過這所紫倉中學。也許她是在調查的過程中認識了“神棲麗奈”這個人物也說不定。

“那,差不多該回去了?”

“什麼名字?”

意義。

“不,還是沒有啊。因爲我很清楚,那傢伙自殺的原因,和這些毫無關係。”

“……對不起!我失言了。”

走下樓梯時,我突然想起另一件想問的事。

所以乾脆給我捏造一個吧。隨便用個正確的道理來告訴我答案吧。肯定有的對吧。有的話,就告訴我吧。

“啊,難道你認爲她不是自殺,而是被殺的?並且,這個學校的學生之死,也是出同一個人的罪行——”

假設他們是被殺的,即便如此,他們有着自殺理由這一事實依然沒變。也就是說,即使有自殺的理由——

佑司露出一副怎麼都無法接受的神態。

視野模糊了。視野的前方好像垂下了水滴一般。眼前的景色扭曲了。但一定那樣纔是正確的。這個世界蒙着一層馬賽克,令人永遠都找不到答案,令人什麼都看不到。當然,還是可以傲慢地給出一個答案的。但那一定是偏頗而又片面的答案吧。結果說到底,我們這些生活在三次元的人類,是無法徹底看透這個三次元的世界的。

但即便如此……如此的偶然還是太過奇妙。

“那爲什麼?”

走在前方的佑司,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嘆了口氣,仰望天空。

但是,再仔細想想。那也——只是有理由而已。

“……但是,自殺的人們,都認識神棲麗奈,我的戀人,湧井靜也包含在內。”

所以我能做的,充其量也不過只是追尋小靜的足跡罷了。

“呃……叫做神棲麗奈。”

佑司君以純粹是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神情看着我,他一定未曾經歷過失去重要的人之痛吧。

“……毫無意義嗎……但是,既然如此,你又爲什麼要做這些事呢?”

“大概是因爲沒什麼其他能做的了吧。”

佑司乖乖點頭。

“沒關係,說吧,我也有點在意。”

“不,沒事。只是覺得有些對不起。”

“……”

那一定——是個毫無道理可言,而又冷酷無情的環。

也就是說……?

“豐科君爲什麼要做這些呢?”

佑司保持緊張的表情沉默着。

話又說回來。

“不,沒關係啦。”

“並沒有對三個人都進行確認。但是,第一個和第二個人都曾經提過這個名字。”

因爲我打算構築的新道路,已經完全封閉了。我僅僅是在一無所有的虛空中漂流罷了。

小靜是我的青梅竹馬,小靜家就在我家對門。從幼稚園開始到高中,我們都是一起上下學的。也就是說,小靜與這個紫倉中學的關聯,自然跟我一樣,幾乎沒有。

“啊哈哈,不是的。那傢伙是有充足的理由自殺的。”

“搞錯了?這有可能搞錯嗎?畢竟那可是作爲自己自殺理由的人的名字啊,不可能搞錯的吧。”

悠司躊躇了一下,才說出了“自殺”這個詞。

正是如此。

小靜,爲什麼你會在最後戴上這個項鍊呢?有意義嗎?還是沒有?我不知道。明明小靜活着的時候,我們一直待在一起的。

說完我又補了一句。

“不,什麼都沒有”

“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我看着佑司。

說到一半,佑司突然露出一副『糟了』的神情。

等等,來重整一下思緒吧。

“就算如此,她死之前的幾天的舉動也太奇怪了。感覺就像完全無視以往的步調,一口氣踩着油門衝下了懸崖。我想調查下是什麼讓她突然踩下了油門。”

佑司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全都,死了。”

那麼——

“對我來說,完全沒有其他該做的事啊。”

“啊——、對了,佑司君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意義、嗎——

“確實,那傢伙在死前幾天自己去了一些不明所以的地方。也許就因爲這樣,讓她完全陷進了妄想的世界裏。而這正好加速了她的死亡也說不定。”

“我不認識那個人,但實際上,我在別的地方也聽到過那名字。”

“並且,其它活着的同學,也都不認識神棲麗奈。”

接上了。連接小靜和其他自殺者的,原本絕不可能連上的環,開始接上了。

我再次回首,環視周圍,“呼……”地嘆了口氣。

我稍微加強了口氣,說道。

“嗯。”

“……沒這回事吧?現在或許還早,但不妨開始準備大學的入學考試之類的——”

“……豐科學長,我明天開始稍微調查一下有關神棲麗奈的事情””拜託了。”

出乎意料的反應。

“佑司你們都不認識“神棲麗奈”。而小靜跟佑司君你們相比,與紫倉中學的自殺者們的接點必然少得多,她卻認識“神棲麗奈”。而認識神棲麗奈的人——”

無論何時,視野總是一片模糊,讓我我什麼都看不清。

我點了點頭。沒辦法。

佑司的表情中帶上了一絲緊張。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從遺書的內容從實際狀況上來看,毫無疑問就是第一個人啊。我的看法是,第二個人認識第一個人的好友“神棲麗奈”,然後不小心把她們兩個搞混了。”

這所學校距離微妙,雖然不遠,但也不是自行車就能到的,也不是我們的母校。對於這樣的中學,沒加入社團,也沒加入學生會的高中生,通常是不會有什麼機會去的。自然也不會有在那裏認識什麼人的機會。

我明白了。反正肯定得不出明確的答案。

佑司從死掉的傢伙們那聽到過“神棲麗奈”這一名字。傢伙們,是複數。但是佑司本身並不認識神棲麗奈。如果僅僅這樣,佑司君不至於做出這樣的反應。

給我一個正確的,答案。

然後救救我。

救救深陷沼澤無法呼吸,越是掙扎就越是深陷其中的我吧。

然後,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剛纔的樓梯口,出現了人影。

我看到了,在那裏的人。

“——呃?”

——那是,“小靜”。

“……?有什麼事嗎,豐科學長?”

聽到我突然出聲,佑司問道。

“快、快看,那裏!”

我指着小靜。佑司轉過頭,眯起眼來。

“……什麼都沒有啊?”

“這、這不可能!”

我再次朝樓梯口看去。

“啊……”

小靜不見了。

那是當然的。小靜已經死了。她不在這個世上了。

“……不好意思,什麼都沒有。”

對我來說,學校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麼呢?那再明白不過了。

“但是?”

因爲你看嘛?要不是那樣,就太難以置信了。比任何都關注小靜,比任何人都愛小的我,怎麼可能會弄錯小靜的樣子。

要不是那樣,就太難以置信了。

“表情那麼嚴肅,是怎麼了嗎?”

穗純露出一副明顯的沮喪表情。那表情讓我感到一陣罪惡感,其實不說就好的,但我還是多嘴說了一句。

哈哈哈,太符合邏輯反而微妙地讓人笑不出來。

“……重大的事件。”

也是啊,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職位,已經沒有演繹的必要了。因爲它的演繹對象,已經消失無蹤了。

“我在調查關於自殺者的事情。”

“呼呼呼……”

3

“這樣啊?”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會覺得我們會知道呢?”

這當然不僅僅因爲穗純對於死去的小靜有所同情。穗純是聰明的。穗純大概注意到了,即便小靜死了,她在我心中所佔的分量仍然沒有絲毫改變,因而十分沮喪吧。

“……但是,自殺者的事情都沒怎麼報道呢。”

看吧,什麼都不說的話就好了,一多嘴人家馬上就開始追問了。

對此我非常確信。但是,正是因爲非常確信,反而讓我感到不安。

“嗯,沒錯。”

所以現在的學校在我看來,就跟不放牛肉的牛肉飯店一樣。也許有可能準備了豬肉作爲代替也說不定,但那終究還是豬肉。

其實,穗純的攻勢,在小靜去世以後已經稍微收斂些了。

“大概,是……三年前吧……我想。”

“學長”

“嗯……?嗯。話說這不是佳乃之前一直在說的嘛,原來在那裏的初中部,因爲發生了那起事件才轉來這所學校什麼的。”

“你們兩個,知道神棲麗奈這麼個人嗎?”

穗純鸚鵡學舌似地把名字重複了一遍,然後看向佳乃。佳乃也直搖頭。

我本來以爲,純惠可能會在內心爲小靜的死竊喜,然後趁隙奮起進攻。

是神棲麗奈。

首先,可以確定她不是人類。同時,她也不是幻覺。

應該回答嗎?穗純對我有好感。這我還是知道的。如果我老老實實回答,她一定會跟着我去吧。但是太過於敷衍她又太可憐。

但是,在如今沒人給我強加角色的時候,我才恍然察覺,自己是如此的空虛。

我認爲,或許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佳乃對着穗純說道。佳乃基本上沒法與異性交流,所以原本要直接跟我說的內容,也需要通過穗純來傳達。

穗純笑着問道。

“不是呢”

也是,她們不可能會知道。畢竟知道神棲麗娜名字的,盡是些死者。

原來如此。

我只聽過神棲麗奈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其他任何如身型、舉止、性格等可以用來判斷關於神棲麗奈就是神棲麗奈的情報……

我爲了打掃衛生,搬起椅子,抬到桌上。

“發生那起事件的時候,姐姐正好在高中部,也許會知道得更詳細點。但是——”

那樣令人印象深刻的事件,真虧我能忘掉啊。還是說是因爲報導被限制,而沒怎麼能登上版面的緣故?

所以,那不是小靜。

爲什麼,我能得出如此明確的答案呢?

我想她們兩人應該不知道,但還是問了句。

“啊……學長,不一起回去嗎?”

“真想詳細瞭解一下那起事件啊,不知道有沒有跟這相關的人什麼的。”

“嗯?”

那這裏面也包含了我嗎?

“是我們學校的嗎?”

“穗純”

昨天,她只說了句”初次見面”後,就消失了。她是我至今爲止見到過最像小靜的女生。

佳乃低着頭不說話。基本上佳乃是屬於不擅長應對異性的類型,所以在我面前幾乎不會開口說話。以前有一次,穗純不在的時候,在走廊單獨遇到她,結果她當場就像脫兔一般逃跑了。我以爲自己被討厭了,但實際上似乎並沒有那回事。

……盡是死者?

佳乃察覺到我的疑問,臉頰微微一紅,回答道。

然而,那就是神棲麗奈。

學長,在比我們低年級的人看來,誰都是學長。但是,經歷過反覆循環的日常,我馬上就知道那是在叫我。

穗純重新振作起來,對我說道。

我完美地演繹着被賦予的職位,演繹着老師眼中懶惰的學生,紀一他們眼中開朗的友人,穗純她們眼中充滿魅力的前輩。這演出並不蹩腳,我知道應該做些什麼,毫無謊言與欺瞞,我在每一瞬都在演繹着真實的自己。

至少對於我來說,現在的學校生活中,毫無重要之物。我還在這裏只是因爲習慣罷了,只不過是程序化了的日常生活,是爲了周圍人而盡的義務而已。

“嗯?”

佳乃低着頭,細聲細氣地說道。

“我有些想調查的事情。”

累了。嗯,沒錯。一點都沒錯。

“……這樣啊”

“……幾年前的事來着?”

反覆循環的日常片段,毫無意義可言。

“恩,自殺這種事在如今也不是那麼罕見,而且還令會受其影響的人們難過,所以被限制了的樣子”

也許佳乃的姐姐,與那起集團自殺多少有所關聯也說不定。

純聖和學園?那不是一所超級千金小姐的學校嘛。也難怪佳乃對於異性會是這種態度了。女校培養出來的大家閨秀啊,原來如此。

那個神似小靜,臉上帶着異常美麗的微笑的人——

佳乃很難得地嘀咕了一句。

小靜已經不在了。不,已經不是小靜了。

“呃,嗯……是啊”

“是名人嗎?”

我突然想起“神棲麗奈”的事。

“純聖和學園畢竟是間歷史悠久的學校,所以報導也有所限制,似乎沒有提及自殺者的人數這些的樣子。”

“……是不是太累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這究竟預示着什麼?

而那一切,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啊……”

“初次見面”

神棲麗奈肯定與小靜她們有所關聯,並且導致了她們的自殺。

“那個……”

“這樣啊……”

“佳乃”

“不,也沒那麼覺得。就是隨便問問。”

時間已經到了放學後。

理智地想想看吧,爲什麼我會確信她就是神棲麗奈?明明沒有任何根據。

“想調查的事情?”

而實際上並沒有。

“呃,那個……一開始是學生會會長從屋頂上跳了下去,之後不知是不是在模仿,聽說有好幾個學生也同時在同一個地方跳了樓……”

“……shen qi li na?”

穗純看到我轉過頭開心地笑了。而她身旁一樣有結對的另一個人。

“感覺除非是名人,或是比較重大的事件,不然都不怎麼會報道呢”

我順着聲音的方向,轉頭看向走廊邊的窗戶。

“那是怎樣的事件呢?”

“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向佳乃問道。

“姐姐好像不是很願意提及那時的事,所以也沒怎麼跟我說過。我想她也不會想跟豐科學長說吧。”

“不是”

“那個,不好意思……”

“話說穗純,以前在純聖和學園,發生過高中部的很多學生集體跳樓的事件吧?”

這麼一說,雖然早就沒剩下多少印象了,但似乎很早以前確實有聽說過這麼個事件。

“嗯……”

與預想的一樣,穗純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自殺者,由此不難關聯到背後隱藏的,湧井靜的影子。

不,即使本人沒有直接關聯,畢竟是那麼重大的事件。也許背後有着什麼與整個學園關聯着的某種東西也說不定。

某種東西。

比如——

——神棲麗奈的存在。

“即使本人不想說,問問佳乃姐姐的朋友不就可以了?”

穗純插嘴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我姐姐高中時期沒什麼朋友呢。”

佳乃苦笑着回答穗純。與跟我說話的時候比起來,表情果然完全不同。

“……那,你姐姐的畢業相冊總有吧?”

我詢問道。

“啊,在的……”

佳乃拘謹地點了點頭。

“我想看看,不知道行不行?”

“這,這個……”

好像沒那麼容易的樣子。

“硬拿出來吧,佳乃!”

“咦、咦咦!!那太……”

“拜託了,佳乃!”

“連豐科前輩都……”

我雙手合一。雖然佳乃露出一副明顯的爲難表情,但這時候只能推她一把了。

太盲目了啊,穗純……

然而我卻還是,如此深深地傷害了她。

“什麼事呢?”

神棲麗奈是以視覺情報以外的方式定義爲神棲麗奈的。其中意義是什麼?說到底神棲麗奈到底是什麼?

那傢伙,莫非是“將死之人”?那傢伙所知道的神棲麗奈,像小靜嗎?

“和亮”

沒辦法,我只好先開口。

一語中的,我一下子不知道說些什麼。

穗純問道,臉上帶着些許不安。

“聽紀一說你希望我聯繫你給你打了電話,有什麼事嗎?”

“吶,學長。”

“……什麼是指?”

“啊……”

我從紀一那要了佑司君的電話號碼,從穗純一行人0;雖然穗純一臉不滿1;面前離開了。雖然大家都偷偷帶着,但其實校內是禁止攜帶手機的,所以自然不能大大咧咧地在教學樓裏用手機。我走進廁所的隔間,撥通了剛剛得到的電話號碼。

那是令我無法撇開視線的堅定眼瞳。

她立刻做出的回答,比神棲麗奈的存在更加讓人難以置信。

“你聽到了?”

這麼下去穗純肯定會頑固地不聽勸告。之後絕對會跟着我去紫倉中學,也不會放棄對我的好意。想都不會去想放棄這回事。

“太棒了!謝謝。”

“——唔—”

我避開穗純的視線,尋找着不在的學妹的身影。

……很奇怪。這也許不過是個偶然,但卻讓我分外在意。神棲麗奈,她爲什麼跟小靜那麼像呢?

“這樣啊。不過,就算只有照片也能多少了解些什麼也說不定。”

嗯,不能說。

神棲麗奈。

這樣的話——

“回家了……今天我們沒有一起回家”

“即使如此——純惠還是要跟着我去嗎?”

結果發現穗純一個人站在附近。

“什麼?”

紀一非常湊巧地從穗純身後出現了。幫大忙了。

“神棲麗奈,是誰?”

“喂喂”

只有這個方法嗎?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對於那堅定的眼神,不用上這等程度的話語是不會有效果的。

應該不是吧。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大腦的處理跟不上了,對於無法理解的現象的耐性不足。我在腦中毫無意義地重複着這個名字,神棲麗奈、shenqilinai、shenqilinai、shenqilinai。反覆。神棲麗奈,

“怎麼啦,紀一?”

“是的。實際上我今天按昨天說的,去打聽了關於神棲麗奈的事情。”

“弟弟給我發郵件,說希望你能聯繫他。”

這條牛仔褲很適合你哦。哎呀,但貌似有點太長了呢。沒關係哦,我會配合你的身材修改褲腳的。我會配合你的。

她對着驚訝不已的我,又說了一遍。

“這個嘛——”

穗純是青春期的女孩子。青春期自我意識很強,是最害怕他人傷害的時期,更不用說是自己有好意的對象給予的傷害。

在想到他人眼中所見的神棲麗奈時,我突然有了個疑問。

所以——

穗純啊,強烈的思念,無論是美好的還是醜陋的,都會毀滅自身。這一點還是記住爲好。

但是,我當然不能說出這個。我跟小靜不同,多少還知道,從客觀上來看,現在的狀況會被如何看待。

我走出了洗手間。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那傷痕累累,弱不禁風地瞳孔,是不可能說出意料之外的話了。

穗純嘴巴一張一合,說不出話來。她的臉變得通紅,身體微微顫抖,雙拳緊握,眼神柔弱地看着我。

那眼瞳中吐露出難以勸解的固執,彷彿在說無論我說什麼,今天都要跟着我似地。

……除了我之外,還有人知道神棲麗奈?

shenqilinai。shenqilinai。重播。神棲麗奈。shenqilinai。shenqilinai。

“什麼!不過“可能”是什麼意思?”

“啊,辛苦你啦。”

“你來了就知道了。那人好像不怎麼想說,不過我好歹說服人家,讓他等到豐科學長來了。你今天可以來我們學校一趟嗎。”

並且——那是一雙清澈通透的眼瞳。

然而,就在此時。

穗純看上去越來越擔心了,糟了。

“——啊”

“學、學長——?”

“聽是聽到了,但因爲聽不到對方的聲音,所以內容完全沒聽懂。”

“但,但是……那裏面地址,電話什麼的都沒寫哦。畢竟是純聖和學園,這些情報可能會被拿去用在各種不好的地方。”

“……學長,今天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因爲我的心是屬於小靜的。我徹頭徹尾全都是爲了小靜而存在的,直到遙遠的未來也是如此。我和小靜是一心同體的,你無法變成小靜,也無法代替小靜。你連小靜的腳尖都比不上,明白嗎?我就是這樣的人。我絕對無法成爲你所希望的那樣,絕對。”

“佑司君嗎?”

瞳孔中映照出我的身影。映照出了我的疲憊而不堪,膽小而愚蠢,膽怯而懦弱,一副看不見未來,萬事皆休地模樣。

“……呼”

這麼下去,不行。

比如神棲麗奈的事情。

“穗純……”

那表情,與我從小靜那裏聽到"人類能量"之類的說法時露出的表情大概差不多。

穗純很可愛。這點我也知道。她完全可以談一場棒到不行的戀愛。她完全沒必要把我當作對象,特意把自己陷進來。她是可以更順其自然地談一場開心的戀愛的。

與小靜見面時的神棲麗奈,也跟小靜很像嗎?

昨天說了會去打聽一下關於神棲麗奈的事情,難道有什麼收穫?

“那我等着你。到了請跟我聯繫,等會見。”

“好,好吧……我儘量試試好了”

“不會不會,然後呢,我找到了一個可能瞭解情況的人。”

我瞄了一眼擔心地看着我的穗純。想個謊話糊弄過去吧。其實在純聖和學園有我的初戀對象……這說法一聽就是在騙人的吧,說到底視小靜爲一切的我即使說那些,也沒任何說服力。

穗純理解到在那段對話中,這就是關鍵詞了嗎。

我要制止神棲麗奈這個促進自殺的存在。那傢伙既不是人類,也不是幽靈,更不是幻覺,是個神祕的現象。那傢伙異常美麗,而且跟小靜很像。是的,一定是的,是那傢伙殺了小靜。

“喂喂,我是豐科。”

我說完,穗純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話而睜大了眼睛。

“……佳乃呢?”

我掛了電話。

如果這個假設就是事實的話,那意味着什麼?

我沒好氣地問道。

“啊,你好,我是佑司。”

“……這樣啊。”

說完,穗純直直盯着我。

“即使在未來也不可能改變看法。我是不會爲你動心的,絕對不會。”

跟小靜神似的神棲麗奈。

“好的,謝謝,等會見。”

爲什麼這雙眼瞳中,這雙清澈通透的眼瞳中,會映照出那麼幹淨亮麗的我呢。

“沒問題,能去。”

你看我現在,就已經因爲失去小靜而毀滅了。

她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看着我。

“我沒有把你當做女性看待。”

“我要去”

神棲麗奈跟小靜很像,不如說是……爲了我才特意變成那樣的,難道不是嗎?

“……怎麼了?”

所以我覺得我必須以誠意回應這雙眼瞳。

所以我有必要將誠心誠意、但又殘酷的回答告訴她。

“我要去”

“因爲我一直看着學長,所以才能明白。我明白現在學長之所以煩惱,都是因爲那個叫做“神棲麗奈”的人的緣故。而前輩煩惱的所有事情,都跟湧井學姐脫不了關係。沒錯吧,學長?那麼叫做“神棲麗奈”的人,跟湧井學姐的死有關嗎?”

明明已經傷得那麼深了。

明明都紅着臉憋着淚水。

明明聲音都不住顫抖了。

她卻還是以堅強的口吻,恢復了堅定的眼神,對我說道。

一瞬間——

“啊——”

我明白了。

這就是——回答。

這纔是那時候——我應該做的。

後悔如雪崩一般向我襲來。我被徹底掩埋,既無法動彈,也無法出聲。在冰冷的雪堆中,我只能不停地,不停地回想起那時的事,然後被後悔淹沒。

我那時抱了小靜。

“……不要碰我”

我以爲我做錯了。我以爲那時候無論做什麼都太遲了。

但是,兩者都不對。

我的錯——在於放開了抱着小靜的雙臂這件事。

即使小靜討厭,即使小靜真的想要離開,我也不應該鬆手。無論如何,我都應該緊緊抓住小靜纔對。

……就像現在的穗純一樣。

“……不要碰我”

就因爲這麼一句話,我就放棄了。

我深陷在無法止住小靜淚水的想法中。

“但是,你的反應可不尋常啊”

所以那女的確實是個奇怪的女人。會說出這種話的女的,絕對不多,估計身邊都找不出一個。但是,我最近確實有聽過,類似的臺詞。

最後一句話讓我感到一絲違和感。

“不,正確說來我並不是木檜篤志。木檜篤志的人格在那時確實死了,我是新的一個人,只是爲了讓木檜篤志的肉體不受損傷而無奈地寄宿其中罷了。只是出於方便,才冠以木檜篤志的名字而已。”

“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除了語言這類生活所必要的知識以外,基本上全都忘了。胸口有個很大的傷口,雖然覺得這可能就是原因,但這好像是很早以前就有的傷口”

不知該不該說不出所料,這個男生……眼神一片虛無。在我和佑司君打招呼時,這名男生也一副毫不關心的樣子。

“啊,是嗎?”

……一點也不想回答的樣子。

我緊緊握着項鍊,然後想着。

我向佑司君投以確認的眼神。佑司君輕輕點頭,看樣子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篤志君,是不是認識神——”

小靜最後戴着這個的意義,她希望我做的事情,我都明白了,我終於都明白了。

“……呃?恩,也沒什麼……最多就覺得是個奇怪的人吧。”

男生,木檜篤志君以這樣的開頭講述了起來。

“我——!”

真火大。

但是,看篤志君的表情,我可以確信,姑且不論是在失憶前還是失憶後,他一定有見過神棲麗奈。

“大家,是指我們嗎?”

其實我不過是害怕而已。我只是害怕被小靜拒絕,害怕自己受到更多傷害而已。裝作好像理解小靜的樣子,卻連自己真正想做什麼,應該做什麼都無法思考。

因爲事前聯繫過了,所以我們到達紫倉中學正門前時,佑司君以及另一名可能知道“神棲麗奈”的男生已經站在那裏了。

篤志君瞬間睜大了眼睛,然後表情愈發險惡。

“……?”

我拿出了放在口袋裏的十字架項鍊。

非常遺憾。即使如此,你也拯救不了我。

“是嗎……能想起過去的記憶就好了呢”

穗純歪頭表示不解。

雖不中亦不遠矣,看來是這樣了吧?

“……你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嗎?”

“關於這個”

“不認識”

“這個女生是?”

我話還沒說話,就被他以不高興的態度否定了。

“我失去記憶了。”

也許那個女的,把篤志君與死者搞混了也說不定?也就是說她平常就能看見死者?看見靈體?看見人型能量?

“確信?爲什麼?”

我想象了一下。想象自己失去一切記憶,包括小靜的記憶。沒有小靜的記憶?那確實已經不是我了。那一定不是豐科和亮,而是完全不一樣的另一個人。

“我叫椎木穗純,是豐科學長的學妹。然後,我姑且還是比你年長的。”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有那麼空虛的眼神嗎。他是真的一片空虛啊。

我看向那個據說知道“神棲麗奈”的男生。男生似乎意識到這是在催促他做自我介紹,保持着一副不苟言笑的空虛表情,小聲說道。

“沒有什麼根據。只是這麼覺得而已——我想、木檜篤志一定已經死了。”

聽到我口氣突然變差,不止是篤志,另外兩人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而這又令我更加感到不耐煩。

我看着眼前滿臉通紅的少女,我誤解了她。我原本以爲,她只不過在進行着青春期特有的戀愛家家酒,對象就算是我的替代品也沒什麼問題。然而,我錯了,她也和我一樣。

那是當然。

“是的,忘記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

彷彿壓迫着胸口內側一般的噁心感向我襲來。灼熱而漆黑的塊狀物突然翻湧,卡在喉嚨深處,像是隨時都要傾瀉出來一般。

“走吧,穗純。”

“那,說回我們原本的主題——”

我一遍按着胸口,一邊問道。

“……也是啊。”

篤志君大喊出聲,再次蓋過了我的話。我被他突然增大的音量嚇了一跳,看着他,發現他表情變得十分難看,繼續說道。

對我的問題,篤志君做出了思考的樣子,一會纔回答道。

恩,篤志君所說的話正確無比。

順道一提,我在電車上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跟穗純說了。這是我唯一能作的表達誠意的方式了,穗純也相信了,至少是表現出她相信了的樣子了。姑且不論我所說的是不是普遍意義上的事實,至少穗純明白我並沒有在說謊。

“失去記憶的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失憶的?”

“從上個月開始。”

“我什麼都不記得,真的”

“日安”

“呀”

“自己的名字也忘了嗎?”

“在?”

剛纔爲止篤志君臉上還是毫無表情的樣子。但現在卻緊咬着牙,眉頭也皺了起來。

明明是隻有我能做到的事,我卻沒能做到。

不過,自己想想,篤志君已經失去記憶了,就算曾經認識神棲麗奈,也可能不記得了。除非是在失去記憶後才認識的,不然就不可能知道。

“如果路上與現在的篤志君擦肩而過的話,你會怎麼看他?”

“我是木檜篤志”

“但是……”

“聽說即使是記憶喪失,也分好幾個種類呢,篤志君是哪種呢?”

……奇怪女人?

……真是令人悲傷。

“即使我與“神棲麗奈”有所接觸……不,八成有接觸吧,“木檜篤志”的話。但是,現在這個我並不知道。木檜篤志已經不在了。所以我什麼都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要問我這麼奇怪的事情啦!”

——對不起,沒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當然。還有之前突然找我搭話的奇怪女人”

“媽媽……正確來說是伯母來着,按媽媽所說,我還是不要恢復記憶比較好的樣子。而且我也確信,記憶絕對不可能回來了。”

“實話說,我什麼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記得了。”

上個月……正好是小靜的妄想開始暴走的時候嗎。

兀自認爲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穗純問道。

畢竟,穗純不是小靜。

沒辦法,我只好試着誘導他說出來了。

穗純點了點頭。

失去記憶?簡直就像連續劇的主人公一樣啊。

……“你果然已經死了呢”?

“——!!”

佑司君補充道。

“說死了什麼的……木檜君不是還站在這裏嗎。”

穗純似乎挺在意“女生”這個叫法的,還特意補了一句……也沒辦法,畢竟那身高擺在那裏……。

因爲這橋段故事裏用得實在太多,所以雖然沒有實際親眼看過,也驚訝不起來。

啊啊——絕對認識。

“那篤志君,我想問問——”

“穗純”

穗純溫柔地安慰道。但是,篤志君卻對此搖頭。

“我沒記錯的話,正好是第二個人和第三個人自殺的時候吧”

“只是覺得,這名字十分不詳而已。”

篤志君回答了穗純的問題,一副說着無關緊要事情的口氣。

啊啊,胃在翻騰,指尖發顫,眼角發熱,喉嚨好渴。

佑司君出聲蓋過了我的話。

“不認識的人啊。啊啊,對我來說誰都是不認識的人就是了。突然跟我說“你果然已經死了呢”什麼的。看樣子是以前有接觸過的樣子”

篤志君不耐煩地說道。

穗純仍然不解地歪着頭,問道。

“篤志君並不承認他認識“神棲麗奈”哦。”

“嗯?”

“這奇怪的女人是指誰?”

“煩死了,快說!”

“原來如此,篤志君的記憶,就是被“神棲麗奈”消除的吧。”

“然後呢!你不知道那傢伙叫什麼名字嗎!”

“……名字倒是有。確實……我應該記得,應該記得的,啊啊,我記得名字是叫靜”

啊啊——

原來如此,原來是從這裏。

這下就連上了。

無情的環就這麼連上了。

不會錯的。

小靜從篤志君那裏,感染了“神棲麗奈”。

“篤志君,說說神棲麗奈的事。”

“……所以說我不知道啊。”

我一把抓住他的領口。

“你不知道?說謊!你明明知道的吧!就算真的不知道也給我回想起來啊!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幫你回想一下?失憶什麼的受點刺激就能治好了吧?”

“等、等一下豐科君。”

我被祐司君架住了手臂。

“放開我!”

我狠狠瞪了祐司君一眼。然而祐司君還是沒有放開我。祐司君力氣很大。好痛。可惡,快說!啊、混蛋!放開我!我一定要了解啊,一定要了解神棲麗奈,不管用上什麼方法。爲什麼我非得被中學小鬼礙着不可啊!別小看我啊,中學小鬼!

“住、住手啊學長!”

穗純也抓着我的手臂。

喂喂,連穗純也要攔着我嗎?還以爲你多少能理解我一點,看來那真是天大的誤會,你也不過是他人。

“放開我,醜女!”

沒錯,在各自不同的價值觀中,會對同一個東西抱有同樣的“異常美麗的美女”的印象嗎?

“我注意到了,把神棲麗奈置換成某個詞其實更合適”

“神棲麗奈”在我們面前,爲我們一一定製了符合“異常漂亮的美人”這一印象的外觀。

“沒事,儘量就好”

“篤志君,你之前遇到的那個奇怪女人,能說說她給你的印象嗎?”

“我是真的不記得神棲麗奈的事情。”

“她一定是想向齊藤同學謝罪吧。然而,她已經不在了。所以謝罪的對象便不是齊藤桶學,而變成了神棲麗奈。”

“你在喪失記憶以前,應該受了很大的罪吧?”

然後道歉。

“……學長”

“……你從剛纔開始一直都在說些什麼?”

“——抱歉”

“那也沒關係,請告訴我吧。”

在篤志君腦中閃爍的身影,消除了“木檜篤志”記憶的,毫無疑問就是神棲麗奈。

我們各自所見的神棲麗奈,完全扮演着各自不同的角色。

嗯,太好了。

“別在意”

等等,這麼一來——

什麼嘛,才這點程度的話就放棄的話,那一開始就別試着攔我啊。一開始就別跟着我來啊!什麼嘛,那眼神。爲什麼用一副那麼受傷的眼神——

什麼嘛?明明只要狠狠罵我一頓就好了。我不需要那種同情的目光。明明纔剛讓你們知道,我有多麼愚蠢。

“……我想也許真是這樣。”

“……雖然我記不清楚,但應該是不像的吧。”

我放開了抓着篤志君的手。

人渣,我是人渣。我就是渣滓,是垃圾,是糞蟲。我這種人死了算了。

“不,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是嗎……”

小靜……就更不用說了。

“在喪命之人面前現身的美女。最適合用來形容這個的詞彙不就是天使了嗎?”

“不過,實際上也沒人確認過神棲麗奈是不是她的好朋友,大概只是聽她說過而已。”

“沒,只是我擅自臆想而已,話說篤志君。”

“……嗯,也是啊,真是抱歉了。”

“什麼事?”

能讓人產生這般印象的,除了神棲麗奈別無他人。至少我迄今爲止沒遇過其它這樣的人。

“……那是?”

“……我說祐司君,能把自殺那三個人的情況跟我說說嗎?”

“我知道了。第一個人叫齊藤楓未。是在班裏不算顯眼的學生。被誣陷說她偷了錢包,我想大概就是因爲這個而自殺的吧。”

“不,沒關係,我並不記得神棲麗奈的事情。我真正害怕的,是有個不知誰的身影總是不時浮現腦中。”

穗純輕輕戳了我一下,我稍微低下了身子。

“從自己的反應來看,我覺得那個可能是神棲麗奈說不定。但閃過的只是個模糊的身影,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勉強能記得的只有——”

“儘可能詳細點”

“好了。那就這樣,讓我們有緣再會吧。”

對篤志君,對祐司君,對穗純道歉。

沒錯,正因爲如此,才更危險。

“……是你喜歡的類型?”

祐司君沒能再說什麼。

“天使”

因爲小靜和篤志君有所關聯就自顧自血氣上湧,對他暴力相向,然後又傷害了穗純。穗純一定永遠忘不了曾經被我叫過”醜女”這件事的吧。

“她幾乎沒有朋友。然後神棲麗奈曾經是她的好朋友。”

“是……啊。”

我有些猶豫。即使憋着不說,一定也會被纏着問。祐司君畢竟也親眼見證過了同班同學的死和喪失記憶,他一定也對神棲麗奈的事情在意到不行。

而符合這些各自不同角色所需要的外觀,無論是體格、年齡、膚色、面容等等,怎麼想都不可能相同。

我對祐司君回了句“沒什麼”,然後向篤志君問道。

實際上理由不可能這麼單純吧。算了,這樣就足夠了。

我則小聲回應。

“看樣子學長看到的神棲麗奈,和木檜君所看到的神棲麗奈果然是同一個人呢。”

“爲什麼這麼想?”

然而,篤志君和我對神棲麗奈的印象,卻一致是“異常漂亮的美女”。

篤志君打破了沉默,開口說道。

“……豐科學長。”

“……嗯……我覺得長得還是比較端正的。”

“從剛纔說話的口氣看,關於神棲麗奈,豐科學長是不是注意到什麼了?”

“第三個人是水原由宇。水原同學是造成他們自殺的原因之一,她也自覺到這點所以患上了精神疾病。水原同學一直說是幽靈殺了這兩個人。然後陷入了要被幽靈殺死的妄想中,最後自殺了。”

“————”

“……?豐科同學?”

“只不過是妄想罷了。”

“——那個人,是個異常漂亮的美女”

我所見的神棲麗奈跟小靜很像。小靜對自己的臉雖然沒有不滿,但也沒有覺得自己是個美女,這我是知道的。

“你們在偷偷摸摸地做什麼呢?”

那是——

爛透了,真是爛透了,我。

是的,正相反。

“——抱歉”

爲什麼,我們所有人,都把這些各自不同的神棲麗奈現象,稱爲神棲麗奈呢?

我不假思索地看向穗純。穗純似乎也終於從中覺察到不自然之處,露出困惑懊惱的神情。

——是神棲麗奈。

“穗純”

穗純放開了我。

她對我耳語道。

大家都不發一語,只是沉默着。

“應該,是的吧。”

她一定忘不了,從那句話中我透露出的對穗純的厭惡。我的一句話,比任何銳利的銳器都更輕易地傷害了穗純,我明明是應該知道的。

也就是說,神棲麗奈是會讓人產生“異常漂亮的美女”這種印象的現象。

“啊,稍等一下,豐科學長”

“然後你真的死了。經由神棲麗奈之手”

“正好相反。”

“嗯——我和他們都不算太熟所以……”

那個……難不成?

是令我們都產生了相同印象的現象。

“也是被逼上絕路了吧。不敢承認兩個人的自殺是自己害的。所以虛構了幽靈這麼一個原因。所以才妄想出了名爲神棲麗奈的幽靈。”

她索求着自己之所以遭遇那種事情的理由。而這理由一定經神棲麗奈補充完整了。

“祐司君……什麼事?”

“那,和那個可怕的身影像嗎”

我對不明所以的穗純低聲說道。

如果我們所見的神棲麗奈,都是同一人物的話會怎麼樣?

“因爲你們對她印象都一樣不是嗎”

祐司君臉色沒有變。

“知道了,那第二個人呢?”

說完我伸出手,抓住穗純的手,也不管她困惑地”咦”了一聲,轉頭就打算離開。

臉色沒有變。然而,從中可以看出失望。

“可以啊”

“第二個人叫木村恭平。因爲齊藤楓未的死而被逼自殺,是因爲罪惡感而自殺的。”

正因爲是不同的東西,才能給人相同的印象。

“——祐司君,篤志君,我們差不多要回去了。”

至少這下子,我對神棲麗奈的見解他就不再抱有興趣了吧。

“一定讓你覺得想死了吧?”

我輕輕揮手。祐司君也對我揮揮手,篤志君則已經不再看我們,只是空虛地望着前方。

木檜篤志。

他得救了嗎?還是像他自己說的,他已經死了呢?

但是,天使嗎……。

就我而言還真是個滑稽又貼切到不行的比喻啊。

如果神棲麗奈的背後長出羽翼的話,我也許真的會相信自己剛纔所說的謊話也說不定。

如果能像這樣,把神棲麗奈放到沒必要思考的位置的話,我不知該輕鬆多少。

“……學長”

稍微走了一會,穗純開口說道。

我大概能預想到她要說什麼。

“你會告訴我真正的想法吧?”

我開始後悔,剛纔把一切都告訴穗純這件事了。

4

名字。

電視,餐巾紙,隱形眼鏡,狗,棒球,香蕉,雲,原子,光,君之代,烏克蘭,椎木穗純,神棲麗奈。

僅僅是稱呼罷了。對眼前之物,因爲如果沒有的話會不方便所以取了名字。

但名字卻不僅僅是隻因便利性而存在的。

名字是個框框,可以用以區別事物,作出形狀,讓人認識,營造出存在感。

“神棲麗奈”

扮演着各種角色的現象。

殘殺所有遇到的人類的現象。

“對不起”

“即使真是這樣,如果其它人都對神棲麗奈沒有認識的話,她是不可能出現在畢業相冊裏的”

“學長,我昨晚想着學長跟我說的話,想了一晚上。”

但是,實際上,對於這些各種不同的現象,我們所有人都毫不懷疑地稱之爲“神棲麗奈”。這並非是神棲麗奈讓我們這麼稱呼的。

仔細一看,那是畢業相冊。

不過,就這樣估計也瞭解不到什麼。純聖和學園的集體自殺事件,跟神棲麗奈有關的可能性不大,就算真的有關係,我也不認爲可能從這個畢業相冊裏發現什麼。

我知道即使試圖說服穗純也沒用,所以什麼都沒說聽着她們的對話。

“有錢人的太太一般都是美人嘛”

也許除此之外還有些其它條件吧。我之所以不太希望佑司君更進一步牽扯到神棲麗奈的事情裏來,就是爲了防止佑司君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況下達成了這些條件,最後見到神棲麗奈。不觸犯神(棲麗奈)就不會遭其作祟。要讓人不被神棲麗奈所附身,讓他失去對神棲麗奈的興趣是最好的對抗手段。

“可以說些無關緊要的事嗎?”

我上了通向二樓的樓梯,發現穗純就站在我們的教室前面。我走近些,她也發現了我,我們相互打了聲招呼。

我重新審視照片。

“……實在不是做那事的時候”

不,我可沒那意思。

“但是,在千金小姐的學校里美人多,這不是正常不過的事嘛。”

畢業相冊的重心自然是班級全員的大頭照。照片不上是合成的,有些背景各異,有些臉大小則各不相同,顯然是在不同條件下拍出來的。通過之前的情報可以知道,這些照片裏的人物,雖然也許並非全部——正是自殺者們。

“啊……是佳乃”

那麼,在此就有一個問題。

“沒關係,我是自己希望變成這樣的。”

“有錢人長得又好,頭腦又聰明,都讓人都覺得老天爺是公平的這種話是騙人的了。”

“——是個異常漂亮的美女、呢。”

果然有差別啊。

我把兀自理解地點着頭的穗純晾在一邊,伸手準備翻頁。

穗純插話道。

“嗯,知道了。不好意思,盡說些強人所難的事。”

“我可不覺得那是穗純該說的臺詞哦。”

然後, 道歉。

我嘟囔了一聲,穗純開心地笑了。

“學長”

當然,僅僅是知道名字,是不可能馬上就能看見神棲麗奈的。現在佑司君班上的同學都知道這個名字,然而包括佑司在內都沒人見過神棲麗奈。

“嗯?”

曾經是疑問嗎。

“那個……我擅自從姐姐房間裏拿出來了。”

不知道該做什麼好,總之只能表示感謝了。

“……沒問題嗎,穗純?”

明明有比這個更重要得多的有問題的事實映在那裏。

“早,佳乃”

穗純看着我。光看那雙眼睛,我就明白穗純接下來想說什麼。

“……能照在照片裏的現象、之類的 ?”

的確,即使在這盡是五官端正學生的學園裏,她也是出類拔萃的美麗。如果說她是鑽石的話,其它的學生就都只盡是些石頭。雖然有些失禮,但如果穗純站在她身邊,那穗純將完全不會給人留下任何印象。

“神棲麗奈這個名字已經是知道的了。名字是最先出現的。無論齊藤同學,木檜君,木村君,水原同學,湧井學姐,還是學長,大家都有交集。所以當然有瞭解神棲麗奈名字的機會。從這件事的意義上,我判定學長的論斷是正確的。”

“早,佳乃”

“做的好,佳乃。”

“嗯”

“吶……爲什麼神棲麗奈會出現在照片上?”

“神棲麗奈充其量不過是現象,沒有肉體。”

“……嗯,知道了”

“………那麼,要不要馬上去圖書館看看呢”

佳乃一邊說,一邊翻書包,最後取出一本大書一樣的東西。0;*校對注:原文主語是穗純,但怎麼想都應該是佳乃,猜測可能是作者手殘了,故此處譯作佳乃1;

“……不會再攔着你了啦。”

“嗯?”

“沒問題啦,佳乃,不好意思……能幫我假裝成遲到的樣子嗎?”

僅僅是因爲這麼一張照片,我就震驚了好一會。這個神棲麗奈正是有着如此的衝擊力,有着如此的魅力。

“早安,穗純”

“有什麼事嗎,佳乃?”

“爲什麼?是他們只讓這樣的人入學嗎?”

我真是太輕率了,怎麼總給穗純添麻煩。

沒錯,我昨晚把神棲麗奈這個名字告訴了穗純。

這麼說來,昨天我確實拜託了佳乃想要純聖和學園的畢業相冊,但後來事太多就給忘記了。

但是,即使在那裏寫着其它人的名字,我們也會爲止屏息的吧。也會爲之恍惚出神的吧。也會爲之心神搖盪吧。

但是——結果卻與預想完全背道而馳。

這個現象,扮演各種各樣的角色,並最終將看到的人類殺害,這兩點都還說得過去。但是,爲何把那個現象取名爲“神棲麗奈”呢,我沒有發現這之間的聯繫。

我將厚重的畢業相冊大致掃了一遍。

因爲這個學生——

“即使叫我不要再跟神棲麗奈有所牽扯也是沒用的哦”

“這麼想也沒錯吧。畢竟你仔細想想,所的謂美人,大多不都是遺傳自父母嗎?”

然而——卻與我所知道的“神棲麗奈”很相似。

“學長,你怎——”

“——神棲麗奈,是通過神棲麗奈這一名字進行感染的”

穗純恍然大悟地拍手。

穗純快速地說着。

然後——翻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啊,不,不會!這其實沒什麼的。”

果然。

明明這種事怎麼都好。

證據不充分,沒有根據,沒有現實性,對其它諸多問題點視若無睹,我出於獨斷和偏見這麼給“神棲麗奈“做了定義。

“早、早上好……豐科學長。”

穗純搖了搖頭。

“什麼?”

我點頭。

……真是

穗純像在問着“那是什麼意思”一般看着我。

說實話,看到的盡是些違和感滿滿的照片,完全沒法特地留意哪一張。但確實注意看的話,五官工整的人是很多。

然後紅着臉,一言不發地將那個東西交給我。

聽到我的回答,穗純則是(雖然大體也在預料之中)強硬地說出了“那我也去圖書館!”

“學長”

穗純保持着剛纔開心的表情,喊出名字。順着穗純的目光,我看到了向這小跑過來的佳乃。

我和穗純並排坐着,看畢業照片還沒看到一半時,就發現了一個在意的地方。

“好啦,不要安慰我了。”

那裏確實寫着那個名字。

“嗯……因爲姐姐是絕對不會答應借給我的………那個,因爲有這些原因,豐科學長,可以的話能在今天之內還給我嗎?”

“…………….”

“這又怎麼樣?”

“啊,嗯。一到教室發現穗純的書包在卻看不到人,我就在想會不是是在這裏。”

然後她代替我嘀咕出聲。

“那學長我們走吧。”

“——神棲麗奈”

“也、也就是說……?”

“咦?學長,上課呢?”

我和穗純告別了佳乃,向圖書館走去。

“一直以來的疑問解決了。”

穗純也注意到了那張照片,說到一半的話語戛然而止。

照片中的神棲麗奈,與小靜一點都不像。

“我想學長可能也有感覺,純聖和學園的學生,漂亮的是不是太多了?都讓人有些嫉妒了。”

“我大概跟穗純想的是同一件事”

“嗯……”

“大概——”

照片中的神棲麗奈。

和我所見過的神棲麗奈。

是不同的存在。這點從外觀上就一目瞭然。

但是,這兩個神棲麗奈,卻有着同等程度的美麗。

“——這個神棲麗奈,是人類。”

最後我們沒有回教室,而是硬是跟着佳乃去了她家。爲了問她姐姐關於神棲麗奈的事情。

神棲麗奈與那個“神棲麗奈”名字相同。

偶然。

這是最能讓人接受的說法。

碰巧那個現象的名字和實際存在的人的名字一樣。神棲麗奈,絕不應該是某個實際存在的名字。與純聖和學園發生的集體自殺事件相關的名字,湊巧和推動自殺的存在名字一樣,而且在都是異常漂亮的美女這點上非常相似。這和一開場連拿兩次皇家同花順一樣讓人難以置信,但好歹比中彩票拿個三億日元更有可能。

但是,穗純姑且不論,我僅僅在腦袋一隅想了想,就怎麼都無法認同。

因爲我親眼見過神棲麗奈。

只要親眼見過神棲麗奈,任誰都會這麼確信的。照片裏那個名叫神棲麗奈的的女孩,與這個現象,一定有某種難以切斷的關係性。比將見到的哈巴狗與奇瓦瓦狗確信爲同一種狗更加確信。

“不過這一帶還真的淨是豪宅耶。”

“我第一次去佳乃家的時候嚇到了,一出車站佳乃的媽媽竟然開着保時捷來接我。”

“保時捷啊,真厲害。”

“但是佳乃家還算是普通的哦。似乎帶司機的加長轎車和奔馳車在這一帶都不算少見”

原來如此,這下也明白了爲何知曉神棲麗奈的名字就會被感染。

“謝謝”

“因爲她是無限接近於我的存在。”

我走過了沒有陽光的巷道,抓住了她。

“學長!”

神棲麗奈。

神棲麗奈對我說的不發一語。只是稍微動了動嘴角。

“跟你不一樣嗎?”

所以,只要有這種要因在,即使得天獨厚的遙遠世界的居民也是會自殺的。

能夠證明答案的存在。

“我問你。那個照片裏的神棲麗奈。她是誰?跟你什麼關係?”

要變得不幸僅僅一個要因就足夠了。比如說被真心喜歡的異性甩了,那麼即使其它方面多麼得天獨厚都是不幸的。所謂境遇優渥,充其量只不過是減輕不幸的緩衝罷了。

“容我整理一下。”

當然是小靜。

我思考其中的意義。現象“神棲麗奈”說她以人類“神棲麗奈”爲根源,說自己源起源於她。也就是說人類“神棲麗奈”在先?現象神棲麗奈是最近纔開始存在的現象嗎?我想這是不可能的。“神棲麗奈”這個現象,肯定從很遙遠的過去開始就一直存在着。只是沒人知曉認知的手段——

“舉個例子,你知道大象吧?那你稍微試着想象一下大象的樣子。”

神棲麗奈這次確實地點了點頭。

“接近……也就是說,我們很可能會認混?將神棲麗奈這一人類,和神棲麗奈這一現象。就像不太懂電子產品的人,分不清電視機和監聽器一樣。”

於是乎,這些遙遠世界的居民,爲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自殺呢?

嗯?

“根源……”

啊啊,這樣就好。

但是,所謂幸福,只能是主觀的認識。

美得不可思議的神棲麗奈。

我回頭瞪了她一眼,吼道。

穗純已經沒用了,已經不再需要她了。

我還是摸不着頭腦,神棲麗奈接着說道。

“我不是給人這種印象的現象,我就是美女本身。”

“你是通過被我們認知而變爲可見的現象。爲此知曉你的名字是必須的條件,我見過你一次,所以可以判斷已經滿足了這些條件。既然如此,爲什麼從那之後又看不到你了呢。”

“她是一個叫做“神棲麗奈”的人類。”

扮演角色的現象。

第一次聽到神棲麗奈的聲音,果然很好聽。

我需要的,只有小靜。

“並且,還是給人這種印象的現象。”

放我們兩人獨處。

她輕輕一笑。那與小靜相似的笑容,異常美麗。

與小靜相似的神棲麗奈?

原來如此。

穗純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停下腳步的我,關心道。

對神棲麗奈這麼期望着。

“想象過了?”

之後你打算讓我也像小靜和紫倉中學的學生一樣自殺嗎?

“你是個美女,美得異常的那種。”

“別過來!絕對不要過來!”

“你知道理念(idea)論嗎?”

“有點不對呢”

我再次想起“神棲麗奈”。

神棲麗奈沒有點頭,默默聽着我說話。

“……我不太明白”

“請”

“——原來是這樣。”

我從穗純的身邊穿過,朝着神棲麗奈身邊而去。

“首先,是爲什麼我一直都沒發現你,我們從這裏說起吧?”

我確信地抬起頭。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這麼一回事啊。

果然。

“明白了?”

“——”

——我需要誰嗎?

對於我突然的異常舉動,她擔心地喊出聲來。

“但現在看上去確實很像不是嗎?”

“你扮演着某個角色,在我面前出現。而我也注意到你所扮演的角色。其中之一,便是扮演着將答案帶給我的角色。”

明明是容貌出衆家世顯赫,看上去就與煩惱無緣幸福條件齊備的千金小姐們。

“從常識來考慮,聽好了嗎,從常識來考慮,我們是不可能接受神棲麗奈這種不可思議現象的。於是無意識間產生了對神棲麗奈現象的過濾器,因而情報無法傳達到我這邊。所以想要再次見到神棲麗奈,就需要把過濾器拿掉。或者說,需要一種錯覺,將神棲麗奈置於並非現象的位置。”

我不禁睜大了眼睛,然後點點頭。

我需要誰?

“你通過“神棲麗奈”這個名字,讓人們對你的認知變爲可能了。就如我們將空氣命名叫爲“空氣”,從而得以意識到這一存在一樣。也可以這麼說。神棲麗奈這一現象,只有在被命名爲“神棲麗奈”後,纔開始存在着。”

“——神棲麗奈就在此處。”

“即使這樣……人類神棲麗奈,到底與你哪裏相似?推進自殺這部分?”

你要怎麼做到?

“但是爲什麼是“神棲麗奈”?別的名字不行嗎?”

——神棲麗奈。你是不是這個要因的始作俑者?

“回答得好”

“不要妨礙我!”

那還要問嗎。

——站着神棲麗奈。

帶司機的加長轎車啊,真是遙不可及的世界呢。

是這麼回事吧,神棲麗奈!

我希望神棲麗奈扮演的角色。我需要什麼嗎。我需要誰嗎。

“是啊,不一樣。從存在這一意義上。”

與小靜相似的神棲麗奈。

發現了一個齒輪,我生鏽了的思考能力終於開始恢復正常,咔嚓咔嚓地運轉起來。爲了生產答案而高速運轉。回答回答回答,連鎖反應般地生產出一個又一個的解答。

“一看就知道了吧?是外貌”

“她呀,對我而言,是根源。”

我咧嘴說道。

“我好想見你啊,神棲麗奈。”

“………學長?怎麼了?”

再來需要的,是確認手段。

實際上第一次見到神棲麗奈時,我正好強烈的渴求着答案,回想起這點,我開口說道。

“……你覺得我爲什麼會取名叫神棲麗奈?”

“外貌?”我皺眉。“確實,照片中的神棲麗奈與你很相似。但是,你的樣子又不是固定的。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因爲樣子不固定,所以根本沒法判斷是像還是不像。”

強硬的口吻讓穗純退縮了。

“原來如此,一旦有所求馬上就會出現。要說爲什麼,那當然是因爲——”

“就是這麼回事”

穗純的身後,在比樓盤模型中的展示物件更佳豪華的住宅旁邊——

“……怎麼說?”

我幾乎是瞪着神棲麗奈,不斷地說着。

“那?”

“只聽過名字,具體內容就不太知道了。”

我這麼期望着。

“那是因爲我把你當作現象來認識了”

照片中的神棲麗奈僅僅是個人類的話,那麼“湧井靜”也好,“椎木穗純”也好,“三津佳乃”也好都可以纔對。

“我並沒有推進自殺哦。只是在正確地認識了我以後,人們擅自地陷入絕望而已。”

我照着她說的,開始想象大象的樣子。首先想到的是長長的鼻子,然後是鼻子旁邊的大耳朵,以及大大的象牙。體格巨大,全身灰色,皮膚很厚,熟練地運用長鼻子喫東西。

“存在意義上?”

“是的”

“那麼,這個對大象的印象從何而來?”

“從何而來?”

當然是從存在於大腦某處的情報裏得來的,但是,我無法肯定那是來自何時看過的大象的。可能是孩童時期去過的動物園裏的大象,也有可能是在電視或事書上見到過的,甚至可能只是根據道聽途說得來的印象。

“那麼,如果大象出現在眼前。你能知道那是大象嗎?”

“應該是可以的”

“那麼,如果美女出現在眼前。你能判斷出這是美女嗎?”

我瞄了一眼神棲麗奈。

“當然”

“那麼,你是怎麼判斷這是不是美女的呢?”

“那是——”

我根據神棲麗奈的提示進一步思考着……

“——因爲她符合我心目中美女的印象?”

“正確”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神棲麗奈,你就是我對“美女”的印象本身”

“沒錯,我是心目中美女的“原型”。所以你會覺得我無比美麗”

原來如此。所以神棲麗奈纔會與小靜那麼相似。因爲,我對於美女認知的形成,與小靜密不可分。

我搞錯了一點。

我曾經以爲,神棲麗奈之所以與小靜相似,是因爲她的另一重職能。

與其相對,現象神棲麗奈,則無論誰看到都會覺得是異常漂亮的美女,即使不認爲人類神棲麗奈漂亮的人也會這麼覺得。

一直以爲溫柔的公園,一旦抓到機會也會露出獠牙。

“逆向?”

“……我姑且能理解你這一現象了。但這樣一來我就更不能理解了,爲何照片裏的神棲麗奈會與你那麼相似”

“不同?哪裏?”

她看不到我的重要之物,不管她對我有何等愛戀,我們終究不在一條路上。她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存在。替代不了小靜,連小靜的腳邊都夠不到。

都說了別過來,都說了別打擾我了!

我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換句話說,只有對美女的印象與人類神棲麗奈一致的人才可能混同視之。

我沒有回答。只是從包裏取出畢業相冊,交給了她。

“不妨試着逆向思考一下?”

無論是對怎樣的好人、怎樣的壞蛋,現實都會平等地、機械地、隨機地、不加思索地,殘酷地向你張開血盆大口。

我向着神棲麗奈踏出了一步。

我打斷了她,頭也不回地說出了拒絕的話語。

“——我會殺了你”

“那裏,這麼說你就知道了吧?”

神棲麗奈。

“也就是說……你存在於和我們不同的世界中?”

這一點代表的意義是什麼?

背後傳來她的呼喚聲。

正因我們視野狹隘,盲目而又笨拙,才能發展成這種關係,而我對此也十分中意。

那纔是——神棲麗奈的真面目。

這是青梅竹馬間固定橋段般的回憶。

只要令神棲麗奈扮演我希望的角色,我就能一直一直沉浸在甘甜的美夢之中,永不醒來。

所以,我應該做的事情——

“我……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我要怎麼做……才能和前輩走上同一條道路——”

人類神棲麗奈只看照片的話,基本上任何人都會認爲是容貌端正的美麗女性。即便如此,人類依然有各自的審美。就算自己覺得不可能,也不能保證就沒有人覺得她不漂亮。

“但是,大多數人都會恢復理智。無法忽視你只是某人替代品的事實。意識到自己早已失去了絕對不能失去的人,或者意識到眼前的不過是虛僞之物,因而陷入絕望。然後最糟的情況下——”

神棲麗奈微笑着。

我意識到了,要想見到神棲麗奈,除了知曉其名外還需要其它的條件。那就是將人類“神棲麗奈”和現象“神棲麗奈”混同視之。

“……學長”

“長大以後要娶我當新娘哦。”

“你是在知曉我乃現象的前提下,認識到我的存在的。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差別嗎?”

毫無迷惘。

就在我下定決心時——

在它邊上,站着兒時的小靜……

但並非如此。

“只有將人類“神棲麗奈”視爲心中美女標準的人,纔可能將認知混合,並且把這一現象與名字聯繫起來。”

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對我來說,是無比重要的關係。

不明所以。這說到底只不過是順序不同,意思不是一樣的嘛?

她僅僅是——存在於此罷了。

我已經知道神棲麗奈的真面目,與那些接近神棲麗奈的真相後陷入絕望的人不同,沒有救贖的雲梯半途撤下的擔憂。

“……學長剛纔在跟誰說話呢?.”

造就了我們的公園。

以及——將我們蹂躪得體無完膚的公園。

——一個聲音阻止了我。

我要,我要——

“你,希望我扮演什麼角色?”

“並且,正如你剛纔所說,只有強烈渴求着我,正確說來應該是渴求着某人的替代品,跨越了常識的界限,達到境界之外的人,纔可能令我出現他眼前。”

“也許是吧。但是,你與其他人不同”

“………學長”

我一邊思考,一邊眺望着我們的公園。

她既非善,亦非惡。

“豐科和亮君。”

然後離開了。

“難道說——”

再加上,在我看來,人類“神棲麗奈”與現象“神棲麗奈”在都是異常美麗的美女這點上十分相似這一事實。

……也許是吧。

我認爲這隻能是奇蹟。熟知彼此的幼稚之處,覺察到男女之間骯髒的不同,被其他充滿魅力的異性所吸引,即使如此仍不曾撤回當初的約定。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一度被其它的異性所吸引,回頭才注意到“其實那傢伙還挺有魅力的”,然後回心轉意的情況也不是沒有。但一直將對方看作結婚對象是不可能的。我從客觀的角度看,都能斷言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說這是奇蹟。

“神棲麗奈,明天再見吧”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不同世界。只是,對於只相信感知到的東西的現代人來說,那應該是另一個世界吧。我是從屬於你的存在,只要你定義它“不存在”,那麼我的世界就不存在。但是,我確實只是“存在”於此而已。”

結果,就是這樣而已。

而我們的關係就是建立在這樣的奇蹟之上的。

這就是另一個條件。

我捨棄了一切。

這世上的一切,除了小靜以外都背叛了我。

但是,在現實生活中,這種話毫無意義。

……順序不同?

我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不是照片裏的神棲麗奈與我相似,而是我與神棲麗奈相似。”

這一類的臺詞,在漫畫、動畫裏層出不窮,幾乎已經變成固定模式了。畢竟是最容易表現出主人公與女主角間斬不斷的關係的手段……

應該做的事情是——?

神棲麗奈點點頭,補充道。

兩人一起坐過的鞦韆。從沒成功堆起來的沙丘隧道。第一次成功倒翻的單杆。雖然曾從上面被推下來過的攀登架已經沒有了,但這裏的確是我們擁有過的公園。

“我超越時空,存在於理念(idea)世界。不過,理念(idea)這一概念,也只是因爲圖方便才用的,並非它原本的意義。與我的名字神棲麗奈相同,只是因爲沒有其他更適合的名字才用它而已。但是我確實存在於你的內側,或者說外側。”

她自身沒有目的,毫無意義,只是一個一旦被賦予了名字,就不得不現身的現象而已。

這是不可逆的。

“這個,幫我轉交給佳乃。”

照片裏的神棲麗奈,是人類。也就是說她的有固定的外貌。相比較,眼前的神棲麗奈,是會根據不同人的價值觀展現不同姿態的現象。

5

“——踏上自殺之路”

保護過我們的公園。

“學長!”

“………你打算像這樣,給予我希望,又讓我認識到這是謊言,最後令我陷入絕望嗎?”

已經無法回頭了,也不需要回頭了。

反過來說的話——。

我曾經認爲她絕對十惡不赦。

“………地點呢?”

“穗純,如果你再糾纏我的話——”

從不知道什麼是結婚,什麼是交往,什麼是男女的時候起就一直並肩同行,直到了解什麼是男女,什麼是交往,什麼是結婚後,依舊能堅守着“長大以後要娶我當新娘哦”這句話。到這地步,這句話方能顯示出其意義。

小靜早已不在這個世上了。

神棲麗奈這麼說着,露出與小靜相似的笑容。

我捨棄了這個以溫暖的心守護着我的,笨拙而又無比溫柔的人。

被叫到名字,我抬起頭。

我們都在成長的過程中,把過去不斷拋諸腦後。

我回過頭,瞪着她,瞪着椎木穗純。她被我的眼神嚇得一哆嗦,依然繼續說道。

所以,要是想讓這番話成爲真正的約定,那就必須不將對方拋於過去,而是一直一起走在現實的道路上。

只是這樣而已。

我從口袋裏掏出項鍊。我早已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我沒有回答。

所以,背後傳來的痛徹心扉的哭聲,我也聽不見。

長大後的我們,不會記得兒時的戲言,即便記得,連結婚是什麼意思都不明白的年少時的發言,也早已過時效期了。如果對方認真地以“那時候是你這麼說的吧?”這種話逼着與自己交往,通常也只會覺得這傢伙離譜到不行而已。即使青梅竹馬的兩人發展到交往的關係,那段回憶也不會被當作約定,而只會被當成笑話。

只是這樣而已。

說完我沒有看她便轉身就走。

我再次摸了一下口袋裏的東西。

十字架項鍊還在裏面。

所以,沒關係。

我閉上眼。

因爲什麼都不想見。

我遮住耳朵。

因爲什麼都不想聽。

我封閉了世界。

因爲什麼都不願相信。

現在只看一點就好了。

只要看着存在於眼前的,這個和小靜無比相似的存在就好了。

看吧——神棲麗奈,就站在公園的正中央。

“道別結束啦?”

神棲麗奈朝着我問道

“沒有必要,我已經沒有需要道別的人了。”

“這樣——”

神棲麗奈露出略帶悲傷的微笑。

“我有需要的人。”

我不看神棲麗奈的臉,說道

“我知道。”

絕不原諒給我們這般結局的命運。

單單爲了已然墜入地獄的自己,只是爲了自己,

扮演這個承受一切憎恨的角色吧。

神棲麗奈擁有感情,而且對我抱持好感,和人類別無二致。

我究竟要何去何從呢。

我苦笑着答道。

小靜最後戴着的項鍊,

“不明白嗎?”

“你也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我只是爲了扮演你所期望的角色而存在的。我會成爲你所需要之人的替代品,一直陪在你身邊。”

只見神棲麗奈美麗的面龐,那與小靜相似的容顏,因痛苦而漸漸扭曲。

我直直看着神棲麗奈,問道。

就算消滅了神棲麗奈,世界會徹底歪曲也好。

從屬於小靜的我,失去了她,也同時失去了容身之所。

“……敵人!”

感覺有什麼嘩啦啦地從我的身體裏流逝而去。對其他人來說也許微不足道,或者說根本看不見的,但對我來說卻無比重要的東西,漸漸流逝了。

小靜灌注了想和我在一起的思念的的項鍊,

“沒錯,神棲麗奈,你是——”

“……我知道。”

“當然有呀。”

“這不是顯然的嘛。”

然而小靜依然非常珍惜它。一邊笑着問“會不會顯得太成熟了?”一邊戴了上去。當我說“不要勉強自己戴着哦”時,小靜則回答“我想戴嘛”。

“……我知道。”

“大概因爲是你賦予了我角色吧。我想我愛上了……你,我想待在你的身邊。”

項鍊真的很漂亮。

但遺憾的是,戴上後並不合適。

我用盡全力絞住神棲麗奈的脖子,連說話的力氣都用上了,神棲麗奈漏出痛苦的呻吟。

絞住脖子的觸感非常實在。

“……什麼意思?”

“……爲、什……麼……?”

“不會”

她的神情裏混雜着絕望。

“我們是同一類人啊。”

我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了,傲慢的我——

“…………和亮?”

“這樣簡直就像是小靜在叫我一樣不是嗎”

“沒錯吧?即便只是存在於此的我,只要出現在你的面前,也會跟人類擁有相同的感情的啊。”

“……作爲戀人?”

“嗯”

“不要那樣叫我。”

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就是你,豐科和亮,吧。”

既不能讓人變得幸福,也不能爲自己帶來幸福。

我重新端詳神棲麗奈。

那是奪走他人生命的實感。

“拜託了,去死吧。”

“……當然也有這方面的意思。”

我是這麼期望着的。

那是殺人的手感。

就算消滅了神棲麗奈,仍然什麼都無法解決也罷。

神棲麗奈,

我突然想到。

但是,作出這種設定的也是我。

我一邊說着,一邊從口袋裏取出項鍊。

“是的,和我一起永遠走下去吧。你要捨棄這個世界,從今以後永遠只看着我。我知道的,你正是如此期望的,這當中就有你所一直祈求的幸福。”

“很漂亮的項鍊呢。”

我絕不原諒你。

“但那絕非虛假。你……會把因某人而產生的感情,稱爲虛假的嗎?”

“但那是……由我而產生的感情。”

神棲麗奈究竟要把我引導到何方。

——爲了被消滅而存在的嗎。

那條項鍊,被我——

“我絕對性地,無可救藥地需要湧井靜。”

跟小靜不搭的項鍊,

“去死吧”

但是——

絕不原諒讓我痛苦的敵人,絕不原諒讓小靜痛苦的敵人。

聽到我的回答,她露出跟小靜無比相似地幸福的微笑。

神棲麗奈。

“……是嗎,也是啊,畢竟你是依存於我的啊。”

我絕不原諒,如此殘酷無情的敵人。

神棲麗奈想了一會兒,回答道。

“應該消滅的敵人”

我還是緊抓着項鍊沒有放開。

我想,她和我在這點上其實十分接近也說不定。

“好看嗎?”

“我沒有她就什麼事都做不了了。連一步都無法前進了。”

“這見解一點兒也沒錯。”

“……你也有這樣的感情?”

我一邊往雙手中灌進力氣,一邊吐出話語。

“也、有?”

“……是啊,所以,肯定會很順利的。”

所謂敵人。

“……那、那麼……我的角色,是……”

“好看”

“呃?”

“即使那存在不是因爲自己,而是因爲他人也沒關係?”

神棲麗奈對我露出微笑,說道。

——絞住了神棲麗奈的脖子。

“既然無法成爲戀人,既然無法成爲小靜的替代品,你的角色就只能是——”

所謂敵人不就是——

因爲面對售貨人員的話實在太羞恥,所以直接在網上訂購了這個十字架項鍊。看到實物的時候卻發現和網上的照片大相徑庭,還爲此煩惱了很久。

我抓着項鍊看着說話的神棲麗奈,回答道。

絕不原諒像這個公園一樣背叛我們的存在。

我默不作聲,把小靜最後戴着的項鍊,掛在了神棲麗奈的脖子上。

——消滅了神棲麗奈。

要想打敗對方,就必須捨棄一切,我正是如此期望着的。

因爲就是這樣沒錯吧?

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切。

真是的,神明無論何時都那麼殘酷。

“……你是神棲麗奈纔對吧!”

所以就由你,來扮演這一角色吧。

就算你只是一個現象,就算你是原本難以觸及的現象,我也要把你消滅。

即使伸手去撈,也只會從指隙流走。

“你不可能成爲小靜,也無法代替小靜,連小靜的腳邊都夠不到。只是相似這種程度怎麼可能代替她呢。如果你真的想代替小靜,那就必須跟她沒有任何的差別。”

我已經到達了神棲麗奈所引導的前方。

神棲麗奈已經——消失了。

然後,項鍊斷了。

……但是,已經夠了。

敵人,已經不在了。

神棲麗奈,已經不在了。

神棲麗奈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我站在分界線上,回頭卻發現又是個陌生的世界。

早已熟悉了的世界,我所認識的充滿理性的世界,即使只剩空殼依然要繼續存在的世界。

然而,卻無比陌生的世界。

但是,那卻是現實。

那隻能是現實。

“所以——我都說了啊”

我賦予了神棲麗奈“敵人”的角色。

爲了令這個角色成立,我必須將對神棲麗奈這一現象的名爲常識的遮罩移除,然後直面神棲麗奈,不這樣不行。

爲此我閉上了眼睛,塞住了雙耳,將自己的世界封閉。

我只能將原本應有的情報歪曲。

敵人。

爲了將神棲麗奈當作敵人消滅,我的記憶被操作了,往以這件事爲最優先的方向進行了情報操作。這是爲了賦予神棲麗奈角色而生的系統。

神棲麗奈是種現象。

真的只差一點點了。

我贏了。

今後我也會一直思念着你。

她已經不在這裏了。

我如此不堪,你又何苦……一直這樣緊跟着我呢。

爲什麼啊。

但是,我好寂寞啊。

請陪在我的身邊。

只要一直保持這樣下去,我就會作爲殘存之物,一直留在這裏。

我,現在的我,除了小靜,誰都不想見。

——所以都說了別再纏着我了啊。

是比任何東西都更加值得珍視的,維繫我與小靜的象徵。

只爲了能與我有所關聯,你甚至願意做到這地步嗎。

但是,神棲麗奈是敵人。

這太奇怪了啊,穗純。

接受由某人賦予的角色什麼的,這種事由神棲麗奈來就足夠了。

我都那麼嚴肅地宣告過了。

但是,神棲麗奈已經不在了。

神棲麗奈自身,是不可能以物理性的方式殺死任何人的。相反也沒辦法通過物理性的方式殺害它。

我贏過了敵人。

這一切——意味着什麼。

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敵人必須消滅。我必須要有確實的手感,必須要有殺人的實感。我的雙手必須感覺到死亡的觸感。

這裏什麼都不存在了。

我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穗純。

——殘骸。

然而爲什麼啊,你有什麼必要接受神棲麗奈這一角色啊。

能代替某人的神棲麗奈已經不在了。

“穗純”

她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簡直是令人不堪直視的恐怖表情。然而——卻又似乎帶着一絲開心。

了結一切的我仰望天空。

我贏過了椎木穗純。

所以,拜託了。

你不可能成爲小靜,無法代替小靜,連小靜的腳邊都夠不到。

小靜。

非常非常地、寂寞。

與其被置於毫無關係的位置,你寧願與我對立也要站到我面前嗎。

唯一留給我的——

小靜,我贏了。

小靜。

誰都可以,請給我溫暖吧。

差一點就可以改變現在的我了——

我贏過了神棲麗奈。

但是,那樣是絕不被允許的。

幽靈也行。就算是人形的能量也好。不,即便是假貨也沒關係。

十字架項鍊的——

沒有人在我身邊,我也不允許任何人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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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棲麗奈就在此處 1

  1. 01第一章 齊藤楓未
  2. 02第二章 木檜篤志
  3. 03第三章 湧井靜
  4. 04第四章 豐科和亮正在閱讀
  5. 05尾聲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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