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羽澄的筆記本
《異世界因果的見聞錄》 · 姬ノ木あ · 1.5萬 字
當弘武一行人奔向旅館停車場時,上午搭乘的觀光巴士已停在那邊。車上已可看見幾組先回來的同學。
「啊,你們是二年B班的學生吧,歡迎回來。不必那麼趕,距離集合還有一段時間喔?」
下了巴士的導遊笑瞇瞇地迎接他們,而另一個人——
「歡迎回來,法露同學。第二天的小組行動開心嗎?」
是班長花山院紅色。法露立刻向她開口。
「紅色同學,你回來了啊!正好,我有點事想跟你談。」
「有點事?法露同學,不會是椿澤同學對你做了什麼吧?」
面對一如往常的調侃,羽澄……
「奇怪?嗯!?」
「怎麼了,羽澄?」
「沒事,只是有點……嗯!?」
就像完全沒聽到紅色說的話似的,羽澄確認着身邊的東西。
「紅色同學。」
「我明白了。法露同學,告訴我吧。」
當法露帶着紅色離開的時候,弘武去找班導師矢場翔子。
「老師,等所有小組到齊後,有辦法立刻出發嗎?」
「嗯?出了什麼問題嗎?」
「我們可能被一羣可疑的人盯上了……可以的話,請聯絡還沒回來的小組儘快趕回來。」
「那一羣可疑的人是指誰?」
「呃——」
筆記本封面設計成兩條顏色不同的緞帶描繪成螺旋狀,羽澄感慨萬千地以食指描摹螺旋。
「嗯,這麼喜歡啊……建議你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筆記本的人是我,真沒辦法……不好意思,我想買這個。」
「如果一點一滴地記下日常生活中的所有事,以及關於學校生活的各種事情,製作畢業紀念冊內容時不是能當成參考嗎?」
大家異口同聲地表示聽到班長的命令。弘武朝跟紅色談妥事情的法露比個大拇指。
「那一定是先前的茶館!」
看來弘武沒看向羽澄,是因爲他望着文具店的玻璃櫥窗。
安心的時間也只有片刻。
弘武買給她的筆記本——
「——如果有事需要我幫忙,立刻聯絡我。」
「我?」
「可是,我們是一個小組。弘武同學和羽澄同學叫我『第五組的人』,我不能在車上悠哉地等待!」
「謝謝你,班長!」
「喔,決定了嗎?」
「大拇指?」
「你剛剛纔說沒有真實感……」
「錢不夠嗎……還是放棄挑便宜一點的……」
我輸給文具了嗎……她沮喪地垂下肩膀。弘武找到放記事本與筆記本的區域,匆匆走了過去。
這時弘武衝過來斥責羽澄,接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奈瑠亞叫住想跟上兩人的法露。
「椿澤說她回去拿忘了的東西喔?」
「抱、抱歉,谷井,現在好像不是閒聊的時候……」
「光靠這點情報很難判斷啊。」
「什麼叫『所以囉』……」
「我們還沒直接接觸過,不過感覺到被人跟蹤。雖然我們設法應付過去,並避開他的耳目來到這裏……」
羽澄當場挑選起文具店內的幾種筆記本,最後拿起一套兩本一組的。
羽澄是在四月初選定股長時成爲畢業紀念冊編輯股長的。
「我不認爲你在撒謊。但是也有些小組想在時限之內盡情享受奈良風光吧?既然被追蹤的你們安全回來了,我沒辦法開口要其他人在集合時間前趕回來。」
「也就是說不只B班,你們想要整個學年都從奈良撤走?」
「什麼?」
「弘、弘武……還有鼎?」,
「這個……吧。」
「不是,不過我覺得筆記本很不錯,你也試着用看看如何?」
「等等我,弘武。什麼?你是會隨身攜帶記事本的那種人?」
「不,我認爲這點子很棒!謝謝你,弘武。難得有這機會,我現在就去挑!」
「沒關係,我買給你,當成你今年的生日禮物。」
「呼,太好了……」
「是啊。這個,就是這個!我總覺得感覺對了!」
「這麼遠!?不,如果是羽澄就做得出這種事!我去帶她回來!」
「我沒有硬是去想,只是正好看見纔想到而已。唉,不需要的話就忽略吧。」
在羽澄心中,筆記本跟弘武爲她提出的點子本身已然密不可分。她甚至覺得那兩道螺旋交織而成的設計,也象徵了不即不離邁向同樣未來的他們。
「如果被追蹤的對象不只第五組呢?」
「因爲這個緣故,我已擅自聯絡還沒回來的小組組長,請他們火速趕回巴士。等所有人一到齊,拜託老師下令出發。」
「這是當然。我只是想說,要跟谷井他們走不同的路線去追而已。跟我來。」
「我不記得做了什麼需要你感謝的。我只是聽完法露同學的說明,下了應有的判斷。」
翔子傭懶地從巴士座位上起身,拍拍弘武的肩膀後下了車。
「唉……你已經聯絡了?那也沒辦法了,我去提醒其他老師多留意一點。」
在旁邊聽到對話的班上女同學藍川開口說道。
「不、不知道……但她好像有提到『那時候在廁所』。」
花山院紅色說到此處,伸手撥開長髮,然後用手抵着嘴角。
「等等,法露法莉亞露露倫西亞。」
「因爲想象而感到興奮雀躍,跟有真實感是兩回事吧?」
羽澄看了上面印的數字後,確認自己的錢包,然後垂下了頭。
「嗯?爲什麼那種人會盯上你們?你們惹了什麼麻煩嗎?」
※※※
面對不知緣由的班導師,要在不說明詳情的情況下說服她實在有困難。
藍川的話令鼎猛然驚覺。
羽澄從分派到的任務裏找出挑戰性,而弘武卻擺出不在乎的態度,令她感到憤慨。
「啊,這手勢代表『GOOD JOB』,就是『幹得好』的意思。」
此時鼎臉色發白地呼喚弘武。
羽澄中意它的原因,已不再是設計或機能性的問題。
「真是的,爲什麼你這麼沒幹勁……」
「畢業紀念冊編輯股長啊……明明纔剛升上二年級,就算說起畢業紀念冊也完全沒有真實感呢。」
「我說是兩米高的巨漢,老師信嗎?」
「各位,等班上所有人到齊,我們將不管時刻直接出發。想上廁所請儘快去上,回來後別再下車。可以吧?」
「唉,誰提議誰先做,而且我很清楚,對日常生活中會用到的東西妥協後會越來越不滿,所以囉。」
「咦?」
一高訴店員她的包包忘在廁所的洗手檯上,對方立刻意會過來,從收銀臺下拿出包包。
羽澄一邊朝通往茶館的路上奔跑,一邊面露苦笑。
「你的心情意外地好嘛,你也不是主動報名的吧?」
班長插入對話。
「一點也不好!哈、哈、哈啊啊啊……」
「難、難不成你剛剛是在爲我着想?」
「法露同學,請等一下!」
「怎麼回事?花山院。」
弘武和鼎慌忙衝下巴士。
「羽澄不在。」
羽澄向店員道謝,確認筆記本還在包包裏後踏出店門。
「不,我對這筆記本有種『邂逅感』。現在買了別的,一定會後悔。可是……嗚,既然如此,只好跪求爸媽給我預借零用錢——」
然後,紅色轉頭望向車上的學生。
在厭嘆之際,羽澄找到遺落筆記本的茶館,走進店內。
「是喔。」
「弘武同學、鼎同學,我也——」
「對不起,紅色同學,我非去不可!」
「愛歌說她也見過那個兩米高的巨漢。或許他的追蹤對象不是第五組,而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嗯,我會的。」
「可是!」
「真的嗎,藍川!?你知道她去哪裏了嗎?」
「請恕我失禮。」
「如果可行,請務必讓整個學年一起離開。不過,我認爲能夠採取靈活態度因應這種狀況的,只有矢場老師一人。」
「去追她的從兩個人增加成三個沒多大意義。」
※※※
「而且造型挺別緻的,兩本一組用起來順手也是重點。還有價格……呵呵呵~」
「谷井,我也去!」
這次換成紅色叫住她,但法露沒有停留。
「抱歉。爲了讓所有人平安歸來,需要法露法莉亞露露倫西亞的助力。」
羽澄嘆了口氣,嘟嘴瞪着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弘武。
「怎麼了,鹽見?」
「爲、爲什麼?」
「喔,可以進去看看嗎?」
「唉,雖然感覺像是把多出來的股長職位隨意塞給人。不過試着想象要製作什麼樣的畢業紀念冊,總覺得很興奮雀躍。」
「居然忘了帶走,我真是大笨蛋……哈哈。」
「咦?文具店?」
「喔,是這麼回事嗎?」
「她在抵達停車場爲止的確都跟我們在一起,可是現在到處都找不到人……我問過剛從廁所回來的同學,都說她不在廁所裏。如果只是錯過了那還好……」
於是,法露法莉亞露露倫西亞和枕野奈瑠亞下了剛搭乘的巴士邁步飛奔。
接着鼎也出現了,同樣是氣喘吁吁。
「羽澄,你體力挺好的……呼……」
「你是笨蛋啊!你是笨蛋啊!我再說一次,你是笨蛋啊!」
「連、連說三次……」
「聽不夠的話要我說幾次都可以!居然一個人跑回來拿,你在想什麼啊!」
「對、對不起……可是……」
「沒有可是。」
「是,對不起……我會反省。」
「真的有在反省喔……受不了,害人擔心……」
「你擔心我啊?」
「那還用問!」
「是,對不起!」
羽澄猛然低頭道歉,但勝過歉疚的喜悅湧上心頭,她心想「真希望他繼續罵我」。
「我打了好幾次手機,你完全沒接電話。」
或許是判斷弘武責備得夠多了,鼎只是苦笑着聳聳肩。
「咦?啊~真的有來電紀錄。我好像是在跑步所以沒注意到。鼎也是,真的很對不起。」
「你找到遺落的東西了?那就快點回去吧。然後要有覺悟會被班長狠狠斥責一頓。唯獨這一次,我也無法替你說話了。」
「嗚……不過沒錯,無論怎麼看都是我不對,我會乖乖捱罵的。」
◇◇◇
三人儘可能地快步走下林中道路,弘武的手機在途中響起。
『喂?哥哥?是我,奈瑠亞♪』
「這陣風感覺沒那麼大啊……」
「你站在哪一邊?拜斯。」
被拋下的拜斯右手空虛地抓住空氣,頹然垂下。
弘武合掌向拜斯道歉後拔腿飛奔。
「唉,現在不是在意這種細節的時候。快走吧。」
「這不是打亂小組行動嗎?組長。」
法露和奈瑠亞正在那邊揮着手等待他們。
「拜斯……還有麗塔……」
「所以我才說他們知道些什麼。既然不是休薇的同伴,可能性有兩個。跟比我們先來的精靈有關,或者與把阿耶提爾諾米康帶來這世界的人有關。」
「經過南大門前沒關係嗎?昨天羽澄就是在那裏過襲的吧?」
「啊,真巧……」
(可是,她看起來果然不像壞人……看她注視我的眼眸,湧現罪惡感的人反倒是我……)
當這突兀的提問令弘武不解地歪着頭時,鼎指着馬路拉高嗓門。
「也就是說,那就是所謂的處理囉?」
「不要緊……哪裏不要緊?怎麼看都已經快被迫上了耶?」
「怎、怎麼回事?她不是來追我們的嗎?」
鼎觀察着拜斯的樣子,在聽到他們的對話後小聲地說。
「麗塔?那女孩就像洋娃娃一樣……」
「啊啊……弘武……」
「喔、喔,原來如此。搭那班公交車就行了?嗯,我知道。再見。」
「什麼時候弄的……」
聽羽澄這麼問,弘武也只能聳聳肩。
『我設定了可以從這邊追蹤你的平板計算機和椿澤的手機GPS。』
交談期間,弘武等人搭乘的公交車抵達下一個站牌。
「就算是魔法,居然可以對奔馳中的公交車這麼施展……好厲害。」
「只靠我一個人是辦不到的。奈瑠亞同學指定了準確的位置信息與時機……我只是相信她的判斷施展法術而已。」
「唉,好險。」
羽澄和鼎也分別道歉後往前跑遠。
「即使是惡名昭彰的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應該也不會想跟異世界的羣衆爲敵。這一點,從他們至今行動都一直避人耳目就能看出來。那麼一來,人多的地方反倒安全……」
連法露的表情也是一臉楞楞不解。
◇◇◇
「怎麼了?」
「……枕野和法露好像已經到附近了,會迅速處理。不過我不太清楚她們要做什麼。」
「嗚嗚,剛剛的風是怎麼回事……」
奈瑠亞點點頭。
「抱歉,拜斯、麗塔!」
然而,眼熟的二人組正好從弘武所指的巷子裏現身,雙方瞪大雙眼停下腳步。
「怎麼了?」
奈瑠亞指定的公車站牌離這裏沒有多遠。弘武等人強撐着疲倦的身軀加快腳步。
一下公交車,奈瑠亞就笑着挖苦弘武,讓他忍不住以指尖戳戳她的額頭。
弘武面有難色地回答羽澄。
衆人一片驚愕,只有麗塔一個人無奈地嘆口氣。
「他們是我們的……不,是休薇的『敵人』。」
拜斯的反應跟剛纔道別時沒有不同。弘武推測兩人多半還沒跟休瓦爾會合。
「——!」
「又、又見面了,弘武……還有羽澄和鼎。」
「我想至少問一下他有沒有交往對象的……」
「呼……你完全喜歡上他了嘛——!?」
「好過分,明明是我救了你們……」
「這個世界不是沒有精靈也沒有黑暗精靈嗎!?」
「那就快點去追他們。依照公交車的速度,你馬上就能追上吧?『疾風拜斯』。」
「將你們搭乘的那臺公交車的知覺情報跟別臺車交換。這也是幻術的一種,弘武同學與現在的各位應該都能識破。」
「我們是會合了,你怎麼知道?」
◇◇◇
「……如果你是打來開玩笑的,那我就掛了?我們想馬上趕回去。」
然而,她的嘆息聲突然中斷,驚愕地瞪大雙眼。
聽到他的話,鼎提出疑問。
「谷井,那邊!公交車公交車!是我們要搭的車!」
「哇,真的耶!抱歉,拜斯、麗塔,我們正在趕時間!」
羽澄擔心地探頭注視弘武。
「咦,那是拜斯!?她的速度好快!距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弘武等人吸引了司機的注意,設法跳上公交車後,在車上大口大口地一再深呼吸。
『又不是在開玩笑……算了,看樣子你們跟椿澤會合了。』
「問我?」
於是,弘武一行人再次回到受初夏陽光照射的道路上快步前進。
「原來如此,雖然聽不太懂但是我懂了。總之那一類的幻術,可能立刻會被拜斯和麗塔發現?」
「等等,她剛纔跳上了車頂!?」
「爲了尋找休薇他們,我施了『聽覺強化』魔法。弘武他們跑步的時候說了這句話:『拜斯的耳朵真的尖尖的。那就是黑暗精靈?』」
「真的嚇我一跳……要是沒仔細看過法露的耳朵,我說不定會叫出聲。」
「那麼,走這邊的路就行了?」
「不,關於麗塔,我也有同——咦!」
順着鼎的手指望去,只見拜斯正有勁地在車頂之間跳躍移動,接着彎進另一條馬路,就此看不見了。
「怎麼了,弘武?」
「聽說動作快一點就趕得上公交車,總之我們快走。」
這時突然吹來的強風,讓弘武以手捂住臉龐呻吟。
看樣子,只有他一個人感覺到那陣突如其來的暴風。世上真的有那麼超局部的暴風嗎?這個問題令弘武感到不解。
「啊哈哈,真的耶。不過,叫麗塔的那個女孩耳朵倒是很普通。雖然她給我深不可測的恐怖感。」
弘武聽到後佩服地說。
「對、對了,我……想問弘武一件事!」
「咦?奇怪?」
無視玩鬧的弘武和奈瑠亞,羽澄對法露問道。
「那聲音是椿澤羽澄。拜斯,她識破了你的幻術。我本來就覺得那幾個人有點奇怪,看來他們知道些什麼。」
「……剛纔不是說過嗎?我始終是休薇的部下。」
「公車站牌應該就在穿過那條巷子後右轉的地方。」
「施展『透明化』魔法。小心別被其他車輛撞到。」
『聽我說。走剛纔的路線趕不上公交車班次,幾乎得全程走回來。現在照我指示的方向——』
麗塔對拜斯一如往常地嘆口氣。
和奈瑠亞講完電話後,他告訴羽澄和鼎要換個目的地。
「弘、弘武……」
「也就是說——」
「你們做了什麼?」
這次換成拜斯驚愕得杏眼圓睜,咕嘟吞了口口水。
拜斯深吸一口氣,回答麗塔的問題。
「少囉嗦!我沒理由聽你下令,不過我會去的。追上並抓住他們,要他們招出知道的情報!這樣就行了吧?」
「那應該也是魔法吧。這樣跑應該非常顯眼,但好像沒任何人發現她。」
「抱歉喔,下次見了!」
「就是這麼回事。再換條路線移動吧。」
羽澄回頭仰望弘武,弘武正在講手機。
鼎和羽澄鬆了口氣分別說道。
鼎也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嗯,在下個站牌停車時就會瞬間被追上……咦?不要緊?真的嗎?」
跟在公交車後方奔跑的拜斯躍入眼簾,弘武不禁發出呻吟。
他們拋下麗塔和拜斯,一邊大力揮手一邊追逐開過去的公交車。
「我知道啦!」
「原來如此,人多他們便無法輕易出手。」
鼎點頭同意法露的說明。
弘武也在一旁聽着,他能理解這個理論。
可是——
怎麼回事?他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越接近南大門,與他們擦屑而過的路人確實逐漸增加了起來。
觀光客、來修學旅行的學生,還有賣鹿仙貝的攤販阿姨也拖着貨品與弘武他們擦肩而過。
全都是……擦屑而過的人?
「——!?」
弘武赫然驚覺,再度眺望四周。
擦屑而過的巔峯人潮已過。
這是當然的。人不會無限地出現。
只要沒人前來,離開的人當然遲早會走光。
「不對勁,走向南大門的人只有我們。」
「咦!?騙人!?」
「這是……」
法露臉色發白地啞口無言。
「中招了,這是廣域結界。能將自願前往者以外的人驅離……也可說是『清場之術』。我有點太小看他們了,居然還保有足以施展這麼大範圍法術的魔力……而且……啊,現在我明白了。」
法露使勁地搖頭。
「休薇和她手下的巨漢並非是漫無目的地四處漫步,那一定是在替廣域結界做準備……只要構成將這些古老建築包含在內的法陣,那股魔力的確——」
她眼中沒有一絲挖苦,反倒讓弘武對那份從容心生恐懼。
「即使你這樣說……」
無視拜斯和麗塔,弘武與第五組一行人迅速跑遠。
因此,她揚起一隻手製止打算壓制弘武他們的巨漢,也放着貝林玩鹿仙貝。
有人正要從外側打破結界。
「喔,打破了?啊,是弘武!!因爲張設了結界,我就想絕對是在這裏——啊,弘武!?」
「那本叫啥的書在我手上!」
「唉……發現結界跟打破的人都不是我……啊,休薇!」
「我手上沒有阿耶提爾諾米康,就算有也不能交給你。」
「謝啦,拜斯、麗塔!」
「哈哈哈,沒用的。這結界或許從外側打得破,但需要有相應的魔力!這世界八成沒有那麼厲害的高手!」
黑暗精靈的嘲笑令弘武咬牙切齒。然而……
「真好強。唉,我懂你的想法。即便是我,應該也會認爲跟異世界居民起衝突的風險太高,因此大概不會使用強硬手段……」
黑暗精靈咧嘴一笑。
「貝林大概是指那頭鳥鹿……威嚇過我的那頭……」
「嗚嗚!那頭鳥鹿果然很噁心……」
「那麼……」
「但是,如果下手可以獲得與風險相襯的成果呢?假設我現在把你們殺光再檢查物品,起碼很有機會節省時間不是嗎?」
「沒錯,精靈小丫頭。你不也號稱『神童』嗎?」
——問題在於時機。
「那種東西你要多少我都給,拿去!!」
如果有個大舉行動的時機就好,但在時機到來前,黑暗精靈未必不會先失去耐性發動攻擊。
或許是清場結界解除之故,至今被趕走的觀光客如雪崩般一口氣湧入南大門前。
「喂,閃開!」
接着,那個空間的一切像是玻璃破碎般龜裂,隨着封閉的空氣一口氣解放。
奈瑠亞那句話讓他回過頭,看見沛琉頓從天而降。
弘武一邊聽奈瑠亞說明情報,一邊拼命奔跑。
「沒、沒有啦,嘿嘿……沒什麼好道謝的——等等!!」
「現在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嗎?看樣子頭目好像來了。」
「謝謝了,拜斯、麗塔!」
奈瑠亞小聲地問,法露以外的三人點頭回應。
但是,弘武等人同時扔出手上的鹿仙貝,嗅覺靈敏的沛琉頓馬上有所反應,猶豫着該先咬哪一片鹿仙貝。
「哈哈哈哈哈!只憑這點小把戲不可能逃得掉吧?當無關之人清空時,我就封鎖了這個空間。要從內側打破空間,唯一的方法只有打倒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苦了,做得很好。」
因爲奈瑠亞的腳程無論如何都比大家慢,不得已只好由弘武揹着她。
「休薇,終於見面了!啊,剛纔那幾個人大概知道些什麼,我們拼命追着他們,終於在這裏趕上了。」
說到底,就是徹頭徹尾地輕怱大意。
弘武今天體力已經耗盡,只靠着一口氣勉強堅持着,聽她在耳畔呢喃「哥哥」,險些整個人脫力。
法露、羽澄、鼎也跟在後面狂奔。
幸運的是,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認定他們絕對沒有辦法打破這個困境。
伴隨着吶喊聲,弘武跳進大概只有他看得見的光之裂縫。
「因爲對我來說也是未知的對手,成與不成是五五波,但她們抵達這裏的時間,正好是這個時機吧?」
「喔,今天早晨遇見的少年也在一起?那時我就覺得你的眼睛很有神采。精靈小丫頭,你的眼光挺不錯的。」
「那個……雖然你這麼說,但我並未找到阿耶提爾諾米康。」
羽澄從包包裏拿出一本書,然後——
這段期間,南大門前已徹底不見人影,只剩下弘武他們、黑暗精靈和沛琉頓。
「哼,我知道你要隱瞞實情,不過我的『貝林』聞得到『因果之線』的氣味。想塘塞也是沒用的。」
法露戰戰兢兢地坦承,但黑暗精靈只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不過,這樣恐怕逃不掉。被追上以前,我先告訴你必須的情報。老實說,我們沒有任何確實管用的策略,就用這些情報臨機應變應付情況吧。」
羽澄悄然低語。
「哈、哈,話說回來,你真厲害,枕野!居然計算到這種地步!?」
「羽澄同學!?」
不過,弘武的眼睛看得見光芒從宛如龜裂的地方照射而下。
「是拜斯叫我打破的。」
「不,已經太遲了。」
「對方是怎麼做到這件事的並不重要。這代表,他們是想誘出自願前往的我們?」
「應該是。」
「意思是說,從外側就能打破?」
法露斷然回答。
黑暗精靈面露淺笑。
「太亂來了!」
「你!?」
衆人趁隙一口氣衝了過去。
「不快逃不行!」
「把阿耶提爾諾米康交給我,我就保證你們的安全。」
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顫抖的指尖指向想去追弘武等人卻無法如願,一副狼狽模樣的拜斯。
接下來,換成一羣中學生成列地往南大門走去。
「我不知道那個結界的存在,所以無從計算。只是算到若在南大門前被絆住,大概會被追上。幸好對方是蠢蛋呢,哥哥。」
「笨蛋!張設結界吸引那些傢伙過來的人是我!」
——咚!
她是弘武今天早晨在旅館門口交談過的人——黑暗精靈。
「我知道了。靠你了,副組長。」
「衝啊!!」
「咦!?這表示……不、不是,打破結界是麗塔乾的……」
「你是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惡名昭彰的『黑雷神』頭目。」
「如果我沒去拿忘掉的東西,這種事情也不會發生。」
接着,他察覺巨漢牢牢擋在本來想逃跑的方向,於是跟同樣察覺此事的鼎互相微微搖頭示意。
即將踏出通道的瞬間,帶頭的鼎被空無一物的空間擋住。
拜斯當場想去追弘武等人,但一羣小學生卻突然吵吵嚷嚷地出現擋住了她。
甚至連那羣悠哉休息的鹿都消失了。
「呵呵,正如傳聞般有兩下子。被送到這種異世界,居然能這麼快就順利找出阿耶提爾諾米康。」
「抱歉,下次見!」
羽澄說完笑了笑,一下子站到法露面前。
「什麼!?」
黑暗精靈臉上浮現令人背脊生寒的冷笑。
聽見羽澄的呼喊,弘武一行人朝背後的沛琉頓拔腿狂奔。
弘武對羽澄坦率的感想告誡道。
不,這可能性更高。
一名剪影苗條的女性背對南大門靜靜走來。
她愉快地瞇起雙眼。
「喔,果然是你啊?」
「非常感謝兩位。」
「羽澄?」
使勁朝水池扔了過去。
「大家快跑!!」
奈瑠亞拉拉他的袖子說道。
在法露和黑暗精靈互相瞪視時,弘武仍四處觀望,思考着有沒有法子突破局面。
「你、你們……爲什麼……爲什麼……」
聽到這番話,弘武集中精神注意周圍,然後——
「什麼!?」
當然,在拜斯、麗塔向休薇說明來龍去脈時,弘武等人正專心地逃跑。
「各位,往這邊!」
「嘖……!」
「要逃得往鹿那邊,東西還有吧?」
沛琉頓像昨天一樣揚超前蹄,大大地展開雙翼。
「話說羽澄,把你特地跑回去拿的筆記本扔出去沒關係嗎!?」
「那一本是『修學旅行手冊』!哈、哈……爲了方便攜帶,我自己把它做成A5大小!原來那本放在行李箱裏,不要緊!」
「啊哈哈,羽澄,你準備得太周全了!」
鼎在跑步之間仍有餘力發笑,法露也揚聲說道。
「應該說,各位爲什麼在緊要關頭那麼厲害?感覺身爲魔導士的我……哈、哈……纔是最跟不上的!哈、呼……」
「哈、哈、呼……法露,感覺胸部很重呢!」
羽澄問道。
「哈、哈,是啊!說真的,爲什麼長那麼大呢……哈……」
「啊哈哈,這句話不能給煩惱胸部平坦的女生聽見!」
明明正在奔逃,少女們的對話卻頗爲從容。
然而,那份從容也到此爲止。
帶頭的弘武緊急停下腳步,她們也隨之停了下來。
「奉主人之命,我要擒住你們。」
身高近兩米的巨漢,如同南大門的金剛力士像般攔住弘武等人的去路。
「要是從後面追上來也就算了,他是什麼時候超過我們的……」
「不、不對,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的部下有四個人,這傢伙應該是另一個——也就是有兩名巨漢。」
奈瑠亞回答弘武的疑問。
「騙、騙人……這樣的傢伙有兩個?」
當羽澄啞口無言之際——
「羽澄,危險!」
「虛張聲勢?不過,法露說她看過威力驚人的落雷。」
弘武瞄了上空的羽澄一眼。
「才這種程度嗎?小少爺!」
正當巨漢舉起左手想接下這一擊——
「鼎!弘武!不要緊吧?」
他的嘗試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弘武把作戰計劃告訴法露,很有自信的對她點頭示意。看到那嚴肅的態度,法露也點頭回應「我明白了」。
「法露,拜託你了!」
羽澄被拋到半空中,隨着重力牽引往下墜落。
「你纔是,好不容易纔會合的拜斯和麗塔怎麼了?」
弘武舉起木刀,撲向黑暗精靈。
弘武察覺到異狀眺望四周,發現觀光客們突然失去興趣搖搖晃晃地離開此地。
「當然是爲了拯救鹽見,帥氣地戰鬥了!」
「那威力驚人的落雷劈裂了巨樹對吧?不是精靈。」
「呼!」
——羽澄是阿耶提爾諾米康的持有者……
——不愧是天才兒童,賓果!否則他或許會一招就斃命。
「商量好了嗎?我們現在也只需要精靈小丫頭留下就成了。雖然對少年你們有點興趣,但成大事不拘小節,先拿到阿耶提爾諾米康纔是重點。」
「風?雖然搞不懂,但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哇、哇哇!等等,好高、好高!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啦!不,別放!」
「沒事吧,鹽見。」
「再來一腳!」
「糟、糟糕……抱歉。」
她對準沛琉頓的眼睛按下閃光燈。
粗魯的巨漢只用一隻粗壯胳臂就牢牢壓制住鼎嬌小的身軀。
「她們不是兇惡的黑暗精靈嗎?」
「拜斯她們的事情就算了。總之,把羽澄還來!」
看來正如奈瑠亞所舌,巨漢本來就有兩人。難怪行動範圍這麼廣,弘武事到如今才如此想着。
弘武微微點頭,將奈瑠亞放下來。
「小心!」
法露的風魔法強力地吹起從高處墜落的羽澄。強風吹起她的裙襬,同時抵銷下墜的速度。
「在我看來像是特意表現得兇惡。」
「哈哈,氣勢挺嚇人的嘛!真的打算跟我交手?那好吧,我不討厭這種年輕特有的傲慢!」
「誰管你們的情況。簡單的說,只要打倒你,然後奪回羽澄就行了吧?」
「還記得這個世界的魔力比法露法莉亞露露倫西亞的世界壓倒性地稀少嗎?加上剛纔的結界,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恐怕沒有剩餘的魔力施展大魔法。雖然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用小魔法,但你記着這一點。還有,那些傢伙不打算傷害我們,這也可能是可趁之機。」
「我不要緊,奮戰吧,弘武!」
至於墜落的羽澄——
「意思是那也是種表演嗎……」
「嗯,不要緊——羽澄,趴下!」
弘武胡亂揮舞木刀,回想剛纔奈瑠亞透露的「情報」。
「別東張西望!」
「你這傢伙快放開鼎!居然抓着女孩子,你在想什麼啊!你這無恥渾蛋!禿頭!妖怪塗壁!股癬!」
法露點頭後,弘武也微微點頭回應。
「喔,居然打倒了威爾迪卡,真令人喫驚。」
他舉起配掛在腰際的木刀紀念品,與抓着鼎的巨漢對峙。
「弘武!?你想幹什麼?難道……」
「羽澄,閃開點。」
「沒事、沒事。因爲他比想象中的更結實,第二腳使力過度了。」
「不,老實說這個人(?)很強,要不是他太大意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當然,我會想辦法。」
但在那一瞬間,沛琉頓突然滑翔下來叼住羽澄的制服,直接帶着她飛上高空。
無論怎麼想,他也不認爲羽澄真的是。倒不如說,黑暗精靈曾說沛琉頓聞到了氣味,那只是像法露所言聞到了「因果之線的餘香」而已吧。只不過沛琉頓碰巧第一個感應到的人是羽澄,要是在我們班上,無論是誰被盯上也不稀奇。
「如果跟她對上,你勇敢地衝上去就知道了。如果我說得沒錯,她一定會避開你的攻擊,先看看情況吧。」
「鹽見!?」
「呀啊!?」
說歸這麼說,鼎仍咧嘴一笑。這時羽澄也趕了過來。
沛琉頓或許是叼人叼累了,好幾次做出把羽澄往上拉的動作。
鼎本來被牢牢抓住的身體,鑽進那如圓木般粗壯的手臂下溜了出來。
當巨漢左手擋下弘武一擊之際,鼎踏着巨漢的右膝,對他臉部踢了一記強勁的側踢。
「你在幹什麼,貝林!」
「弘武同學,我來對付她。」
不管怎麼說,弘武還是對拜斯她們抱持好感。
鼎突然撞飛羽澄,漆黑巨大的影子抓住了鼎。
弘武大吼一聲撲向巨漢。
「貝林,抱歉了!」
羽澄明確地點頭回應,像是表達她明白弘武的覺悟。
「你以爲我爲什麼要戰鬥?就是爲了救我的夥伴!!」
沛琉頓被閃光嚇到,鬆口放開羽澄。
「你在開玩笑吧?貝林現在抓住的女人正是阿耶提爾諾米康的持有者。我知道東西不是在她身上就是藏在某個地方……總之,不是剛纔扔的那本。」
羽澄站起身後才察覺發生了什麼事。
「包在我身上羽澄同學!接納風吧——」
「誰叫我是區區一介高中生啊!」
「頭目登場了嗎……」
然後激憤地對巨漢罵個不停。
※※※
弘武和奈瑠亞大喊。
就算體格有差距,鼎的體重也有約五十公斤。這樣的重量化爲踢擊從側面襲來,連巨漢也只能倒地。
這個黑暗精靈一定會救墜落的羽澄,但是這樣無法改變她被囚的情況。所以,弘武現在必須阻止她。
不過弘武打從一開始就是抱着必死的覺悟挑戰黑暗精靈。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蠢蛋!你的夥伴——」
「法露法莉亞露露倫西亞的情報也是第二手聽來的。即使遇襲,在她見識到其殘虐之前,其他人就先要她逃跑了。另一方面,我們知道的有昨天沛琉頓來襲與今天的結界。假設真的是兇惡的黑暗精靈,不是應該採取更強硬的手段嗎?我認爲這個情報落差是『僅僅在工作方面裝出強硬態度』。這麼一來,跟哥哥成爲朋友的那兩人是她部下不也說得通了?」
「咦——」
她點點頭,直接走向法露。
※※※
但是,被抓住的鼎頻頻以眼神對羽澄和弘武示意。
「對付你們這種貨色,不必我們『黑雷神』全力出擊。」
另一名巨漢依然擋着衆人想逃跑的方向。
「或許不需要我做牽制啊,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強。」
「鼎,抱歉!你爲了保護我……」
「法露,那邊能用魔法解決嗎?」
這一幕不禁引來周圍觀光客的注意,看見兩個外表一模一樣的兩米巨漢,以及華麗踢倒巨漢的女高中生,他們聽見有人說「那應該是在拍片吧?」不過,羽澄被抓到上空的事實並未引發任何驚呼。
「這……唉,的確沒錯……」
「糟糕!椿澤,上面!」
羽澄還在近十公尺的上空抱怨,但她也發現到處境危險,於是不再掙扎。弘武小聲詢問注意羽澄的鼎:「鹽見,這傢伙由我來應付。巨漢可以交給你嗎?」
「同學,難道你想跟我對打嗎?你真的以爲那種破木棍能夠打倒我?」
大概是鼎已接手應付巨漢,法露來到弘武身後開口。
她進一步旋身利用第一腳的離心力,抬起另一邊的腳跟準確地踢中同一個位置。
依然被沛琉頓叼着的她,手伸進口袋裏拿出數字相機。
「不,那傢伙由我來。法露你——」
啪的一聲,她將一疊溼淋淋的影印紙扔在弘武腳邊。
黑暗精靈大喊,想要奔向墜落的羽澄,但卻被弘武橫掃的木刀擋住去路。
「可是這麼一來,你會——」
如果是我該有多好。這麼想的弘武望向羽澄,與她四目交會。
使出強勁二連踢的鼎也沒有漂亮着地,身體失去平衡,被弘武趕忙扶住。
(沒來嗎?希望她們沒因爲打破結界挨訓。)
羽澄雖然對首度體驗的感覺感到困惑,但仍設法平安着地。
而放掉羽澄的沛琉頓雖想再度抓住她,但法露手持用水製成的盾牌牢牢保護住羽澄。
「可惡!喝!」
那多半是魔力吧。黑暗精靈以光芒耀眼的右手掃開弘武的木刀,木刀如糕餅般崩落散去。
「哈哈,你挺行的嘛,少年!不過,你仰賴的武器也沒囉?拯救夥伴是很好,但你自己豈不是窮途末路了嗎?」
弘武舔舔乾澀的嘴脣。
——是啊,或許真的是窮途末路。不管再怎麼溫柔的大姐姐,被人欺到這份上也不會善罷罷休的。對方本來就以兇惡聞名,被我這樣的「少年」看扁會影響到名聲的。
不出所料,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舉起右手擺出握住什麼的動作。
接着,她無名指的戒指開始發光,光芒逐漸變化成劍狀。
「這麼一來我的武器就完成了,可不會像先前一樣溫柔囉?」
——用那個戒指增幅魔力構成劍的形狀?
弘武一邊回憶分辨法露耳朵幻術與魔力的訣竅,一邊快速觀察黑暗精靈的魔力。
她應該沒剩太多魔力,也就是說,這是微弱的魔力。
說不定……辦得到?我能看見魔力……如果有操縱魔法的資質……同樣的……如果是微弱的魔力,就算是我也能……
「有時候『祈禱』及『願望』等強烈的意念會升華成魔力。這類蘊含優質魔力的護身符,也能當成魔法發動媒介使用喔。弘武同學真是深受妹妹的喜愛呢。」
腦中浮現這句臺詞的瞬間,弘武拿出胸前口袋裏的護身符。
依樣畫葫蘆。黑暗精靈剛剛是以什麼方式驅動魔力流……
弘武不可能有驅動魔力流的經驗。
不過,他看得見。
打從懂事起,它一直與弘武同在。
「嗯,這次沒問題,真的很抱歉!」
弘武彎曲手臂往前一刺。
「我能不能也很難講。」
「我們現在先暫且收手……不過,我們也肩負着使命。只要阿耶提爾諾米康還在你們手上,我就會一直盯着你們,做好覺悟吧。」
「你、你……我想抓走你耶?」
「法露你纔是,好像跟那頭鹿打起來了,不要緊吧?」
「你真的只是個學生嗎?這世界的人類居然會有這種傢伙——」
「沒事吧,弘武同學、羽澄同學!」
就算不是,這個人是好的黑暗精靈。如果身爲學生的弘武能打碎胸針,她或許也會認輸。弘武抱持着這樣的期待。
弘武揮落魔力之劍。
不聽羽澄的反駁,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繼續說道。
法露奔向兩人。
黑暗精靈以雙臂遮住胸部,大腿朝內蹲了下來。當她的尖叫刺進耳膜,弘武才終於回神。
鼎也走過來聳肩說道。
「什麼!?」
「少年,還有帶着阿耶提爾諾米康的少女。」
但魔力之劍遠比她想象得更加柔軟,劍尖強勁地擊中胸口。
聽到鼎的答覆,威爾博克咧開長着利牙的嘴巴笑了笑,走向倒地的威爾迪卡。
「呀……!」
「我是鹽見鼎。不過,分出高下就不用了。」
魔力之劍的劍尖反彈彎曲,將胸針勾掉高高地彈起。
「羽澄,這次沒忘了東西吧?」
「哈哈哈……果然肯嘗試還是做得到的……哈哈哈哈。」
由充滿女人味的柔潤曲線構成的肩膀與手臂,還有線條優美緊實的腰部。
「什……你到底是……」
但是弘武想過,千百樂特有的柔軟突刺動作,應該能打得她措手不及。
「鹽見,雖然聽說你很強,但把那樣的巨漢交給你對付,真是過意不去。」
那是隻有弘武的眼睛纔看得見的魔力之光,同時他也清楚知道,魔力將在別人眼中以光的形式顯現。
「咦……」
這時候——
「什……我纔沒哭!」
嗶——!休薇發出尖銳的口哨聲打斷他的話。
「我就說我沒拿那種東西!」
「知道了。」
「消失了?給她制服是多此一舉嗎?」
這時候,先前不知道人在哪裏的奈瑠亞走了過來。
「不,我猜她是很高興你這份心意才收手的。」
「嗯,沛琉頓似乎只是牽制我不讓我過來找你們……」
弘武和黑暗精靈對於突然發生的狀況瞪大雙眼。
既然連弘武的眼睛也看不見,應該不是透明化的幻術。
「主人命令我們暫時撤退。還是說,在分出勝負之前你不容我們撤退?」
和沛琉頓對峙的法露,看到眼前的情況也不禁發出驚歎。
面對實力差距如此大的對手,還想着儘可能不要打傷對方,弘武覺得自己很滑稽。
「哇,對、對不起!」
即使面露動搖之色,休薇也不至於閃避不了他的攻擊。
「等等弘武,你在幹什麼!?」
「我上了!」
弘武這句話讓羽澄、法露與鼎都露出苦笑。
光芒迸散開來,照得弘武一瞬間眼花。
——那是所謂的魔法道具嗎?或許那就是她的防禦要害。
連從身軀延伸出的一雙美腿到腳趾,都像徹底精密計算過一般的美麗。那一瞬間完全奪走弘武的目光。
聽見口哨聲,與法露對峙的貝林突然拍打翅膀背對她飛上空中。
別說是逃跑了,羽澄大跨步走向弘武,猛然脫掉自己的制服外套,然後將衣服披在蹲下的黑暗精靈身上。
——這次輪到我相信了,我可以操縱魔力!
只是弘武一直認定「那是不存在的」加以無視,它緊鄰他的人生,到了密不可分的程度。
「喔……」
「挺有兩下子的,小丫頭,你真是令我喫驚。不過,今天似乎到此爲止了。」
黑暗精靈由下往上跳起,讓這記突刺從肩膀穿過——
本該是如此的。
就在奈瑠亞回答的時候,一輛標示「關西花菱觀光」字樣的巴士停下來打開車門。
「你們幾個,建議快點出發的人遲到最久像什麼話!快上車,要出發到京都了!」
「呃,那個……」
羽澄也相信它。知道它是實際存在後,甚至高興得掉淚。
「如果劍法沒變的話……」
「我猜因爲你是小孩,所以纔沒對你動手。」
碰!
「是是是。」
「什麼?」
羽澄和休薇的對話讓弘武不知如何是好。
「弘武同學真厲害……」
於是,第五組的成員一再向全班同學道歉,然後上了巴士。
說完之後她突然消失,只剩羽澄的制服輕輕落下。
「我們的巴士。」
或許是對自己做出的魔力之劍有所認識了,弘武的眼睛變得比之前更能清楚地分辨魔力。
「大概吧。我趁這段時間跟人連絡過了,應該五秒鐘後會抵達。」
無論是堅硬鋼鐵製成的劍,還是像長鞭一樣的武器,在黑暗精靈的異世界想必都有吧。
「不,可是放着不管也——」
「不,這安排適才適所,畢竟我沒辦法對付用魔法的對手。」
「哈哈哈,真是讓我大喫一驚。但即便木刀變成魔力之劍,你的劍法依然沒變!這樣還是會打不中喔。」
「做什麼在那嘻皮笑臉的?動作快!」
在三人討論之際,周圍突然開始出現觀光客的蹤影。
豐滿的乳房,意外水嫩嫩的淡粉紅色乳頭。
「我怎麼能跑掉!」
弘武瞄準黑暗精靈胸口附近的胸針。
「我們要保持這樣多久纔行?」
長約八十公分的直線光芒,從他緊握着護身符的右手伸出。
與此同時——
「這就是魔力……這就是魔力發出的光芒嗎……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他看見細微的魔力從那個胸針傳送到她全身整套服裝。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那兩個巨漢也不知道跑去哪裏了,名字好像叫威爾博克和威爾迪卡。」
休瓦爾梅露露莉塔尼亞的衣服完全蹦開,褐色的美麗裸體呈現在弘武眼前。
「不是,我是無心的!我說羽澄,你還不快點逃!」
「用這個遮掩一下,有總比沒有好吧?」
鼎保持警戒,訝異地觀察對手。
對,動作看起來就跟千百樂一樣。
「嗯,結果我被排除在外。雖然正如我所料。」
「……不,你們願意收手就好,我不想進行無謂的戰鬥。」
「弘武你去處理法露和那頭鹿,不可以一直盯着女生的裸體看吧?」
聽見花山院紅色的斥責,弘武等人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嗯,在下名叫威爾博克,你打倒的舍弟名叫威爾迪卡。將來有一天必將與你分出高下。」
另一方面,正在和鼎交手的巨漢聽到聲音後也停手了。
◇◇◇
而且他的猜測正中紅心。
「我也不想這麼做,不過沒辦法啊!明明有女孩子赤身裸體在哭泣,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誰知道……」
作爲懲罰,拜斯和麗塔被要求在南大門正前方跪坐。
「好痛……被拳頭槌過也好痛……唉……」
「都是麗塔破壞休薇結界的錯!」
「唉……要我說幾遍纔行?還不都是你吵着說『弘武弘武弘武弘武人在結界另一邊』……」
「我、我纔沒說那麼多次吧!?」
「唉……應該說,我的腿也到極限了……」
「我、我也是……嗚嗚……而且超多人在看的……」
「人家絕對以爲我們是對日本有奇怪誤解的外國人……唉……」
「休薇……快點回來……嗚嗚嗚……」
斜眼看着感嘆的拜斯,麗塔深深嘆了口氣。
(在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之前,先遇見你們是必然?不,更重要的是,這件事衍生出的因果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