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飛舞吧白銀,全力以赴
《不潔聖者的神代之詩》 · 新見聖 · 2.1萬 字
『義兄大人,早安,真是個美麗的早晨哦。』
雖然這是句話是艾特菈所說的,但西琉並不是聽到了那個有如搖鈐般的聲音,也不是透過PCD聽到的真人聲音,而只是穿越了彼此的房間窗戶讀取到她的脣語。
「我比較希望是在優美的聲音中醒過來耶,就算是金絲雀的嗚叫聲也贏不過你呢。」
『什麼?是、是嗎?我也很喜歡義兄大人您的聲音唷,每次和您說話的時候,都好希望像這樣的聲音能一直陪伴着我。』
艾特菈的手中拿着PCD,她心神不寧地將目光移開。
深夜密會後的隔天早上,西琉凝望着草坪對面的別館某個房間,依約與艾特菈完成密談。
西琉讀着艾特菈的脣語,而艾特菈則將PCD貼在耳朵上,透過仍然裝設在西琉房裏的CCD視訊鏡頭,脫機接收這個房間的聲音。
『話說還來,義兄大人,您剛剛那句很惹人厭的話是什麼意思?您還在賴牀嗎?』
「不是啦,昨晚的真情告白說得太糟了嘛,我打算先練習一下以備下次要用。」
『……不用了啦,蠢蛋,因爲從下次起就不是頭一次了。』
艾特菈紅着臉瞪了過來……和女孩的相處之道果然很難。
「話說回來,你的CCD視訊鏡頭到底打算裝到什麼時候啊?爲了顧及我個人的隱私,實在不應該有這種東西存在。」
『說的也是,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是嗎?因爲我們需要它呀。』
艾特菈嘆了口氣後重新打起精神說道:
『用電話聯絡的話,通訊基地臺會留下通聯紀錄,這可不宜,所以我得靠視訊鏡頭上的麥克風來收音嘛,義兄大人,您應該比我善於讀脣語,沒錯吧?』
「還好啦,以前學過一點。」
『或許這樣有些不方便,可以請您暫時忍耐一下嗎?到了後天的這個時候,就算我們互通電話應該也不會有人起疑了,因爲屆時我已經是這裏的總領事,而您則是親衛隊長兼輔佐官了唷。』
「沒錯,我們得拉下蒂法,讓你接替她坐上大位。」
西琉想起昨晚聽到的計策,於是和艾特菈一起竊笑了起來。
雖然條件相當嚴苛,但未必不可能,如果對手是蒂法,那就有可能性。
什麼?艾特菈突然要西琉坐下來。
傑魯也曾說過類似的話,至於蒂法則是覬覦着艾特菈的貞操,實在是無可救藥的家族。
艾特菈呵呵地露出了微笑。
一瞬間我瞪大了眼睛,和十年前一樣,艾特菈又說了一次那天曾說過的話。
「蒂法挖了我的傷口啦,因爲我看它很不順眼,就把膿包揠下來了。」
艾特菈挖苦似地苦笑了起來,然後隔着紗布輕撫着傷口。
艾特菈的眼淚也消失了,於是西琉將手帕收回口袋。
「好像是睫毛什麼的跑進我的左眼,不過已經和眼淚一起流出來了,沒事了。」
「什麼……!?您別想歪啦,我是爲了幫您處理傷口才不得已這樣的啦。」
「您動作還真靈敏,反正會弄髒,您用昨天那條我忘了帶走的手帕就行了的說。」
一個宛如搖鈐般的清亮聲音就從西琉身旁傳來。
每當和艾特菈在一起時,我有時會像現在這樣迷失了平常的自己。
「這樣呀,您這句話說得挺變態的,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接着艾特菈又補了句「這實在非我所願」,同時挖苦地聳了聳肩。
「相反喔,都是他跟我說呢,如果我是女的,說不定會被他拐了。」
「真可惜。」
「你怎麼了嗎?」
拿起急救箱的艾特菈同時將已經燙好的昨天那條手帕一併帶走。
現在和曾經毫無可能性的過去情勢不同了,只要有了方法,接下來只要付諸實現就行了。
那天自己發了誓要復仇,而今,則變成我們兩人要一起行動。
……爲什麼我如此心神不寧?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我們在這方面也很像嘛。」
艾特菈一邊嘆息一邊喃喃自語,然後笑了起來。
「好懷念唷,我突然想起我們初遇時的事,雖然當時我被義兄大人您弄哭了,但像現在這樣幫我拭淚的人也是您耶。」
「……這也是在練習真情告白嗎?」
艾特菈滿臉泛紅,聲音不停顫抖。
一種少女特有的甜美香氣,以及在眼前微晃的酥胸。
然後同於昨日,艾特菈傾身湊近西琉,然後開始處理他額頭上的傷口。
她那如松葉般的纖長睫毛,一張白皙的美麗臉龐就在西琉身邊。
直盯着PCD瞧着的艾特菈似乎發現了什麼,她驚訝地嘆了口氣。
這時候西琉才終於發覺,原來這個少女是特地來幫他重新治療傷口的。
「……怎麼了?有什麼好笑的?」
西琉應了一聲後,隨即拿起自己的手帕幫艾特菈拭淚。
艾特菈突然一驚,隨即愉快地笑了起來。
「怎麼了嗎?」
西琉自虐地苦笑了起來,自己願意對其露出本性的女子,除了母親以外,她的確是頭一個了。
不過她隨即重新打起精神似地嘆了口氣,溫柔地露出苦笑。
「什麼?那是因爲……真令人遺憾,那天那麼憂鬱的義兄大人您,長大後竟然如此少根筋……!」
……原來如此,的確是只有一開始沒錯,現在已經慢慢地感覺到一股溫熱感而已。
「這可是聖女之淚耶,讓它弄髒反而好呢。」
「……噢。」
「不是啦,是我順口說出來的。」
一張近在呎尺的嘴脣不停地埋怨叨唸着。
「真受不了你,莫非你迷戀上了他?你竟然陶醉於和親哥哥發生禁忌的關係,真不愧是費加洛家系之人。」
少女豎起食指,悄悄地揉開西琉眉間的皺紋,然後……
艾特菈的表情和她所言背道而馳,變得更加和緩了。
「忘了帶走的東西?喔~~昨天的手帕是嗎?」
「義兄大人,笑一下嘛,要笑纔會幸福,這是我母親大人跟我說的唷。」
「這就是所謂不痛就好不了是嗎?」
「這樣嗎?感謝你,不過我的傷口變得更痛了耶。」
「如果我馬上就回去就和我們一直以來的往來方式一樣,所以沒問題的,況且我還可以冠冕堂皇地說是來拿自己忘了帶走的東西。」
「您的表情好恐怖唷,您對我擺出這種表情,我又快要哭出來了啦。」
「的確是這樣沒錯,真的很讓人感激。」
「沒有啦,只不過……現在這樣讓我想起那天的事。」
縱使我們算是同謀,但她卻爲了我這個身爲喪家犬而來!而且是特地前來。
「是呀,所以我的計劃也是會伴隨着痛苦唷。」
「好痛!」
「哼,真噁心,不過還真叫人忌妒呢。」
「您這個下流之人也有溫柔之處嘛,竟然會安慰哭泣的仇敵之女。」
首先得排除致命性的擔憂,西琉撥起瀏海,雙眼一瞇。
「啊……」
艾特菈突然喊了一聲,然後立刻閉上眼睛。
「您這樣只是會讓傷口更嚴重而已,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耶。」
滿臉通紅的艾特菈輕輕地吹氣,加速傷口乾燥。
「噗哧。」
「這樣啊。」
艾特菈開始收拾起道具。
「我也覺得好意外喔,自己竟然會被那天那個年幼的聖女殿下威脅。」
嗯……?西琉不禁發出了聲音。
西琉不自覺地舌頭打結,並把臉背了過去。
然後她移開了臉龐,開始用紗布保護傷口。
艾特菈張開了她灰色的眼眸。
「這樣會比較快痊癒,會痛也只是一開始的時候而已。」
原本應該是獨自完成的宿願,而今兩人將以如此的距離共同完成。
「是呀,還有……這個啦,喂,您坐到那邊。」
『真是的,我原本打算在軍事會議結束之前儘量別和您有所接觸的說……沒辦法了,我現在過去您那邊一下,您先把我昨天留在房裏忘了拿走的東西準備好,我待會兒過去時順便把它帶走。』
接着艾特菈拿出昨天的急救箱,將道具準備好之後向西琉靠近。
一張小巧美貌的臉孔距離極近,以及纖細指尖的滋潤觸感。
艾特菈突然眨起眼睛流下淚來。
西琉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任由艾特菈處置他的身體。
一切的動作既迅速又柔和,少女的指尖輕觸着西琉的臉龐。
西琉搞不清楚狀況而蹙起眉頭……她到底爲何而笑?
「……您這樣不行啦,應該要經常將笑容掛在臉上地活下去纔對呀。」
西琉雖然試圖呼叫艾特菈,但她似乎已經斷線,並從窗邊離開消失了身影。
「可是,如果您的個性就是那樣的話,我就特別予以原諒囉,因爲無論是什麼樣的個性,能讓您和我袒露出真性情的也唯有這裏了。」
「我曾聽說你們往來頗爲密切,原來有到這種程度呀,那麼您也會對傑魯皇兄說些惹人厭的真情告白囉?」
「是呀,您這個人真是的。」
『哎呀……?』
「喂,這樣可不就前功盡棄了,虧你還爲了不讓別人起疑而刻意不用電話和我聯絡的說。」
「怎麼這麼突然?」
艾特菈用鑷子取出膿包,然後重新消毒傷口。
看着竊聲笑着的艾特菈,西琉揚起一邊的眉毛。
「怎麼會這樣呀,或許是昨晚太暗我纔沒發現,怎麼化膿了呢?」
「咦……?」
……那個……她到底想怎樣啊……這實在是……
閉着眼睛的艾特菈語中隱約帶着開心雀躍。
「原來如此,您是這麼解讀的呀,我本來真的以爲您是個惹人厭的自我陶醉主義者,但其實您並沒有很自戀對吧?義兄大人?」
「那我回去了,這個我也拿回去了唷。」
「不過有點不湊巧就是了,我還有傑魯懂我,他十分了解我的本性,而且他有時候還會幫我呢。」
「好了,處理好了,這樣應該就不會化膿了。」
難道她是在怪我嗎?爲何如此?真受不了。
——因此,凡是該進一步討論的事項,都得先討論好纔行。
「艾特菈,你的胸部離我太近了啦,你又打算攏絡我嗎?」
艾特菈突然笑了一聲。
過了數分鐘後,艾特菈果然依其所言出現在西琉房裏。
既然如此,自己也回報她一下吧……於是就在艾特菈準備回房的瞬間,西琉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後露出復仇者歪斜的笑容。
「艾特菈,請再等一分鐘就好,爲了對你幫我處理傷口聊表謝意,我們再進一步討論一下你昨晚所說的計劃吧。」
「……再進一步討論一下?我的計劃?」
「是啊,如果照目前這樣的內容,恐怕還存在有致命性的缺失。」
昨晚我也有想過,艾特菈的計劃尚有不足,而那與費加洛家系以至尊王者君臨一方的原因有所關聯
「就算我們把蒂拉從她現在的位子拉了下來,但也不可能因爲你身在本地,就能直接遞補總領事的位子,理由相當簡單明瞭,因爲和紅色戰姬相較起來,白銀聖女在軍事方面毫無可信賴之處。」
艾特菈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軍事方面是嗎……所言極是,就算我在理政方面受到衆人信賴,但這個國家的皇族皆被優先要求具備戰鬥能力,更何況既然要當個有國界之州的總領事,就必須也是個地方部隊的領袖纔行。」
「是啊,要不是因爲有這方面的問題,你和蒂法的皇位繼承順位早就顛倒過來了。」
這種事艾特菈當然也察覺到了吧?所以她纔會爲了尋求和她想調的對象,而要我和她搭檔。
不過,若要等到拉下蒂法再得到衆人信賴恐怕爲時太晚。
「就目前的情勢看來,恐怕會有人提議與其讓你當總領事,還不如讓軍事方面表現優異的別州兄弟姐妹來兼任會更好,爲了杜絕這種情況發生,你在軍事方面的表現也必須讓人信賴,換言之,就是要建立戰功。」
「……沒錯。」
現在的艾特菈毫無戰功,想要就此得到總領事的位子相當困難。
不過若想扳回頹勢仍有機會,因爲西琉在前天的戰場上預見到一個狀況。
只要利用這個狀況,應該就能於拉下蒂法之前,獲得戰功與信賴。
「你大可放心,其實只要在軍事方面擁有絕對的力量,你想當上總領事可謂毫無問題,所以戰功多少並不重要,只要不是零戰功就好了,虛弱的公主艾特菈若逢緊要關頭也能擊敗敵軍——只要能向國內外證明這一點,奧德涅斯肯定會直接讓你升格。」
「證明?我還有這樣的機會嗎?」
「有啊,不過,要活用還是扼殺全都看你囉。」
西琉忍不住地笑出聲來,嘴角高高上揚。
軍人們持續搬入物品,艾特菈提到的其中一名間諜也在這個軍火庫裏,不過他目前是僞裝成維修兵認真地執行任務。
事實上,敵軍已被逼入絕境了吧?關於這一點西琉和蒂法看法一致。
接着西琉繼續進行送抵物品清點狀況與賬面管理數據的核對,一邊環視着第一軍火庫內部。
只要蒂法未特別要求,卡林夏不會讓西琉暴露在無謂的危險之中,但若有必要的話,這名男子則會毫無遲疑地讓他去犧牲。
「瞭解,果然看來比以前輕鬆不少。」
艾特菈畢恭畢敬地向蒂法施以注目禮,同時露出楚楚微笑。
「至於西琉大人則是如同昨日所言,作戰時請您自行斟酌行動。」
●
對於卡林夏簡明扼要的說明,西琉稍微苦笑了一下。
另一方面,西琉也在心裏浮現出笑容。
「這樣啊,看來挺輕鬆的,承蒙關照了。」
「遵命,謝總領事殿下恩准。」
它那流線型的滑順肢體反射着如雪原般的光芒,細瘦的身形佩帶着粗獷的劍予人纖細精緻的印象,端莊豔麗的美貌安靜地不發一語。
「很抱歉,有時舉足輕重之人到前線作戰,對於鼓舞士氣的效果不小,若需要有人擔任這個任務時,西琉大人您是最佳人選。」
「艾特菈公主殿下?」
艾特菈隱約帶着調皮的笑意繼續說道:
發問的是名叫卡林夏的少校,他是謝茲奇戈爾德地方部隊的軍閥領袖。
「你是個缺血之人,想要立下戰功相當困難,不過,你還是得放手一搏,就算用盡了你的血也要放手一搏;後天我們就要讓蒂法垮臺,時間相當緊迫,不過,你還是得放手一搏,就算機會不多也要放手一搏;如果我的預測正確的話,你應該只有一次機會。」
沒錯,若是照這樣下去的話……
低沉的聲音轟隆作響的這個第一軍火庫裏,包含貨櫃車在內的陸地運輸機及其所裝載的貨櫃被大量地搬運進來,其他諸如近距離彈道飛彈、具有強大破壞力的各種炮彈等準備用來進攻伊斯提諾的武器也一一被運送過來,並以起重機從運輸機上卸了下來。
「本宮要說的如上,本宮要回去了,剩下的你們去決定就行了——對了……」
眺望着這樣的維妲姆,艾特菈感到相當過意不去。
「在此懇請總領事殿下,針對併吞謝茲奇戈爾德全部領土,也免不了戰後處理的交涉對吧?」
作戰室裏突然議論紛紛了起來,蒂法也蹙眉歪頭。
西琉也斜起一邊的嘴角默答:
「我終於也要操駕輅機踏上戰場了,真讓人神經緊繃。」
一場討論殲滅戰的軍事會議,在積極探討的背後,復仇者們在後面暗自笑着。
不過或許……機會就只有這麼一次,而這一次對自己和艾特菈來說,則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是啊。」
蒂法話一說完,便離開了。
無論陣營內外難免存在意圖乘虛而入的份子,但蒂法對此卻完全疏於防範。
『遵命。』
卡林夏也向維妲姆望去。
如果照這樣順利地進行下去,明天起的戰役將可立即獲勝吧?
「衆卿,你們都聽到了,這次的戰役,將由艾特菈及她的輅機維妲姆代理本宮領軍,你們要將艾特菈的指令當成本宮的意思,確實追隨服從。」
預定於明天進行最後進攻的魔皇國將前線基地移往距離伊斯提諾最近的這個都市,而西琉得一邊洽詢各部門的負責人們,一邊核對送抵物品的賬面管理數據與實品清點狀況,雖然他經常做這些工作,但這次專門賦予他一個戰時臨時職稱『營部顧問』。
蒂法瞇起了雙眸,彷彿舔着艾特菈纖細的肢體一般凝望着她。
卡林夏此言並非出自惡意,就派兵遺將的方式而言,這是最佳的策略,對於此種形式的公平性,坦白說西琉並不排斥。
一位白髮不少的將校簡明扼要地答道,他是少校卡林夏,從前線基地的遷移到作戰結束爲止,全體地方部隊的實質指揮都由這名壯年男子來負責。
氣氛頓時沸騰起來的作戰室裏空了一個位子,由於坐在兩人之間的蒂法離席,西琉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艾特菈的臉龐。
蒂法莊嚴高雅地一聲令下,卡林夏肅然地垂下頭去。
衆人齊聲「遵命」恭敬接令。
「關於前幾天進行鎮壓的裏頓,就結論而言,街上已不存在威脅,過去曾被我們佔領的都市設施中都埋有限時炸彈,但裏頓這裏並未發現這類物品;此外,這裏連居民都沒有,因此無須擔心有游擊隊;再者,我們的監控衛星曾數度從上空拍攝當地狀況,經過影像的解析,也沒發現任何武器的動靜。」
「所言極是,正因爲如此,屬下才向您做出這樣的請求。」
在這樣的軍火庫裏,有一具舉世震撼的最強人形載人陸戰機體。
「好吧,你就負責鎮守在後方吧,不過艾特菈,你身上所流的尊貴之血……絕不可輕易失去唷。」
「他們根本不是敵人,他們不過是四處逃竄的獵物罷了,這種死不足惜的匹夫,讓你們去解決就行了。」
——是啊,篡奪和復仇的開始。
「恕屬下斗膽,總領事殿下,這次的戰役請讓屬下也帶着輅機維妲姆一起參戰。」
侵略戰已接近尾聲,而進攻對象的謝茲奇戈爾德共和國的據點,也只剩一個名爲伊斯提諾的城市,此刻所召開的軍事會議,正是針對謝茲奇戈爾德共和國的武力進攻方式來做討論的最後機會吧。
他已看穿蒂法所顧忌的是什麼,除了恐怕有損艾特菈肉體的美術價值之外,她也擔心戰敗的恥辱將污損費加洛的尊貴之血吧,不過思考的結果她認爲事態應不致此,因此予以同意。
由於這次所舉行的畢竟是有關進攻計劃的軍事會議,這位依然對公務興趣缺缺的總領事才姑且來參加一下。
……!剎那間作戰室內一陣騷動,除了因遭降職而遷來此地的貝爾特朗外,皇帝奧德涅斯的來訪對於貴族們而言,既是危機也是良機。
這裏是州都諾爾市的中心區域,與領事館隔着隔音林的相鄰之處設有軍事基地,這天的白天,西琉以謝茲奇戈爾德州總領事輔佐官的身分,出席在基地作戰室中所召開的軍事會議。
「怎麼回事?怎麼這麼突然?你不是身體有恙嗎?」
艾特菈面露真摯的微笑,沉穩的語調中充滿了堅強的意志。
「輅機本來就是這樣的機體,您無需操心,而且不讓它躺下來反而更危險,因爲搞不好它會倒下來。」
接下來便開始進行關於再次前進裏敦與伊斯提諾攻略的戰情說明,當場以少校卡林夏爲中心,貴族和軍人們交換着彼此的意見。
「就算血液不足,魔力本身應該相當厲害吧?若是如此我就有辦法,我要讓你的稀有能力,在國內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然後……
然後,她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不過……
——還是老樣子嘛,不過現在的謝茲奇戈爾德或許的確不存在你這位大小姐所推崇的『戰役』
把事情交代到一個段落的蒂法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突然喊了一聲。
「……嗯。」
爲了掌握這個大好機會,作戰室裏響起了一個少女的聲音。
——即將要正式展開了。
第五公主蒂法的口中說了如此一句。
在軍事會議進行得正熱烈之時,艾特菈對着西琉露出犀利的笑容,靜默無言地表示:
雖然說這是對都市的進攻,不過其實只是殲滅戰罷了,在費加洛血統與戰亂中追尋美學的蒂法應該會認爲這樣的戰役並不值得自己加入吧?因爲如今的敵軍宛如風中殘燭,只要依序正確地執行戰略,顯然可以輕易地完成鎮壓。
「開始進攻伊斯提諾將與陛下前來巡訪同一天,我們一定要在陛下巡訪期間平定伊斯提諾全部領土,大家努力奮戰吧。」
是白銀聖女艾特菈,這位從未踏上前線的第五十七公主依照和西琉商議的結果進言。
「嗯,原來如此。」
●
「基於上述理由,有關進攻伊斯提諾的戰略,末將判斷曾受命撤退的前線部隊應可再度前進至裏頓無虞,報告如上。」
我要將你所有的一切利用到淋漓盡致,所以,你也要將我所有的一切利用到淋漓盡致。
將校們坐了下來,衆人的視線全部集中於當場的最高統治者。
「是的,西琉大人您向來總是在最前線負責困難危險的任務,不過由於這次雙方的戰力相當懸殊,所以我認爲沒必要和以往一樣。」
「屬下雖然身爲皇族,截至目前爲止卻從未踏上戰場,因此屬下不想錯失這樣的機會,雖然屬下因血液太少而難以參戰,但親身感受戰場氣氛的經驗,想必應是十分難能可貴無以取代對吧?當然,屬下並不想拖累大家,若您同意,屬下也能於完成鎮壓後,直接與敵方首腦進行戰後會談。」
「艾特菈,你怎麼了?你竟然想上戰場?共和軍在裏頓喫了敗仗後差不多已經潰不成軍,這場戰役應該無需費加洛家系出力吧?」
不過……噗哧……西琉坐在蒂法旁邊的座位,正中下懷地暗自偷笑。
「卡林夏,現在說的……是值得賭上本宮尊貴之血的敵人嗎?」
「哈哈,我點我也很明白喔。」
卡林夏將臉轉了過來。
隔天中午,在裏頓軍事基地的其中一個軍火庫裏,身着軍裝並佩帶着劍的西琉敲打着手提電腦的鍵盤。
「對不起,光它一具就把這裏佔滿了,我看我先和它想調一次,好讓它坐着比較不佔空間。」
蒂法如此交代之後,便任命艾特菈爲軍團代理團長,而副團長則由西琉出任。
「我的……魔力?」
被議長點名的兩位將校手上拿着資料從座位站起身來。
「白銀聖女艾特菈,我要你立下一個戰功!」
紅色戰姬瞇起了雙眸。
艾特菈挺起了肩膀。
「既然如此,明天就將戰力集中於裏頓,而後天則由裏頓轉向進攻伊斯提諾,一舉完成謝茲奇戈爾德的壓制就行了,關於戰略的詳細內容你們自己去決定就行了。」
「頭一次上戰場會感覺緊張是好現象,不過您無需擔心。」
進攻將於明日展開,今天要做的只有搬運,所以氣氛似乎未過於神經緊繃,我軍的士兵們一邊按部就班地執行任務,一方面也算是獲得某種方式的放鬆。
雖然他們兩人都獲得了頭銜,但這只是形式上罷了,在魔皇國皇族的任務是操駕輅機踏上前線,因此在戰場上的實質指揮權乃軍閥領袖所擁有。
「如果能按照我的計劃來進行,這次維妲姆應該無需出動,您只要在後方負責監控即可,一如昨天的戰情說明,請公主殿下在戰場的後方待命,我們結束作戰後將需要您的協助。」
一切非常順利,表面上爲我軍的真正敵人讓事情進展得相當順利。
這是第五十七公主的專用機——輅機維妲姆,全長約九公尺的巨人以銀色爲主的機體大刺刺地橫躺在地。
「恕屬下斗膽,總領事殿下,屬下有事稟報。」
「恕末將斗膽,總領事殿下,這次的戰役您會出徵嗎?」
若只憑艾特菈的計劃恐怕戰功不夠,既然如此就用自己的計策補強。
「遵命,末將失言了。」
「本宮忘了跟告訴衆卿,後天早上,本宮的皇弟貝爾特朗將前來赴任,同時當天的中午過後,皇帝陛下也預定前來謝茲奇戈爾德州視察。」
「接下來將針對裏頓的調查結果進行報告。」
正當西琉想着這些之時,就在這一剎那……
砰砰砰…………!!
「怎麼回事!?」
地面突然搖晃了起來,緊接着一陣轟然巨響向西琉全身襲來。
西琉心裏有數,他的肌肉、熱血、本能察覺了由北方迫近而來的衝擊真正原因,隨即大喊了一聲:
——是轟炸!!
「炮襲嗎!?敵軍來襲了嗎!?」
墓地的警報響起,軍火庫內一陣騷動,士兵們爲了確認狀況而向外衝去。
西琉也和艾特菈及卡林夏一起從軍火庫出來,轟炸聲更顯迫近震撼。
從北邊到西北邊盡是黑煙及炮聲,距基地約方圓一公里內的範圍揚起一片塵土,火箭炮從數公里外的對面飛射過來。
『這裏是司令室!卡林夏少校請回答!』
卡林夏的無線電裏傳來通報,是來自於基地司令室,根據通報的內容,裏頓北邊的某個山區似乎出現了敵軍的蹤跡。
「全軍聽令,已完成戰鬥準備的小隊立刻出動,上前迎擊。」
卡林夏果決地下達初步的行動指令,並立刻以轄區廣播全面布達。
在此期間炮彈如暴雨般狂瀉而下,出乎意料之外的突襲讓我軍大亂陣腳。
「這些兵力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他們那幫人不是纔在決戰時大喫敗仗嗎!?」「他們打算在這裏把彈藥用光嗎!?他們不顧伊斯提諾的防衛了嗎!?」
從四處冒出的困惑疑問,但大家還是各自向崗位邁進。
可以出擊的小隊出動了,伴隨步兵的陸戰車向北方駛進。
『敵軍的推進似乎速度還不快!』 『千萬別讓他們靠近基地!尚有大量裝備還沒未完成出擊準備!』 『迎擊!上前迎擊!在敵軍進逼過來之前就將他們驅離!』
無線電、人聲、轄區廣播,各種聲音此起彼落,但敵軍的炮火掩蓋了這些聲音,地震、爆炸、炸裂聲等,敵軍猛烈的攻擊讓我軍陷入一片混亂。
衝啊衝啊衝啊,所見景緻不斷地倒退消失,西琉馬力全開地奔馳在道路上。
艾特菈早就知道會有如此後果,所以缺血的自己才一直沒有前赴戰場。
「——《鉛防壁》啊!!」
艾特菈和輅機的想調漸漸解除,她咬緊了牙關……
敵軍完全放棄裏頓逃跑了,連居民也都撤散了,這也就是說敵軍得以摧毀此都市之勢來攻擊魔皇國軍隊,此外再利用原本安裝於設施中的限時炸彈,將可進行相當大規模的破壞。
『沒辦法!所有的普萊德特都往北方去了!就算立刻掉頭也來不及了!』
「維妲姆,出擊!」
沒辦法了、無法防備了、這下死定了……我軍的痛哭聲不絕於耳。
不過,此乃蒂法的安賽姆踏上前線之時的情形,然而現在對敵軍來說實爲更加僥倖的狀況,
不過並非因爲魔皇國即將戰敗,而是因爲他得到了超乎預期的良機。
隨後艾特菈也解除了屏障,輅機的左手無力地放下。
敵軍還未南下,攻擊僅採中遠距離的射擊,我軍急於掌握此關鍵時機。
在彈道飛彈逐漸逼近的裏頓基地裏,一具白銀色的輅機果敢地一躍而出——
呃……!?艾特菈的身體瞬間冷卻,她再次失去原已流至左手的血液,一股天地倒轉般的猛烈暈眩感向她襲來。
相對於此,艾特菈卻在輅機當中痛苦地歪着頭。
怒吼與警報聲此起彼落的基地當中,軍火庫裏橫躺着一具輅機,艾特菈用刀子稍微刺了左手的手背,然後將嘴脣靠近維妲姆的其中一個約慕終端機。
讓敵軍起死回生的一擊,彈道飛彈向基地迫近。
不準炸下來、不準炸下來、絕對不讓你炸下來!……艾特菈硬是拉回自己漸漸縹緲的意識,一股勁地撐過彷彿永恆的數秒鐘——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炮擊,費加洛魔皇國軍隊遭受劇烈的衝擊。
第二枚已發射了,但艾特菈已無法施展更強的魔法,她連能不能站穩都沒把握。
無線電中傳來充滿焦躁的怒吼,北方持續揚起戰火,不過相隔基地還稍有距離。
「《鉛防壁》啊啊!!」
艾特菈盯着從空中逼近的伊格利特,左手朝着天際一頂。
瞬間大幅逼近的伊格利特,當艾特菈發現了這個神速的飛彈,她高舉起左手發動魔法……
「該你上場囉——艾特菈!!」
一個巨大的聲響與猛烈的撞擊,超大的負荷加在維妲姆身上,重壓着它高舉的左手,而它跨步踩在地面的雙腳則陷了下去。
於是前天敵軍做出了決定,他們選擇發動總攻擊的時間點並非前天,而是今天。
『守住碉堡!別被奪走了!』 『三一八三小隊,進入敵軍射程範圍!』
想調者站起身來,透過輅機的擴音機高喊:
不過,魔皇國軍隊也正因如此有個致命弱點。自從建國以來,只要出動輅機便能戰勝,以至於其軍事組織處處千瘡百孔,而敵軍之所以得以發動這次的奇襲,正是魔皇國軍隊的弱點使然。
於是她就這樣擋下了第二枚飛彈,隨即解除了所展開的屏障。
西琉透過無線電發號施令。
不過其中一人,也就是隻身離開基地的西琉卻歪嘴而笑。
不過肯定……還沒結束。
在哪裏?在哪裏?是從哪裏射來的?……輅機的眼部傳感器全神貫注地凝視天際……
透過輅機施展的大型《鉛防壁》成功阻擋了伊格利特。
一陣讓人以爲永無止盡的大爆炸,不過襲擊屏障及輅機的衝擊在數秒之後便漸漸減弱——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基地附近的人命傷亡將更爲嚴重,士官、士兵、職員等極其多數的人們都將瞬間殞命。
在這個走投無路的危機中,西琉獨自大聲高喊:
這是透過輅機施展的魔法,一個將四周完全遮覆,寬廣且厚實的鉢狀屏障在當場展開。
正當西琉高喊的同時……
——就這樣繼續交戰吧,我和各位的目的並不相同!
只要透過輅機施展,魔力將更爲強大,相較於以肉身施展需要同樣能量的魔力,血液的消耗量將可更少,不過畢竟這次所施展的魔法規模如此之大,要達到此種等級且承受此等衝擊力道的話,血液的消耗乃非比尋常。
不過加緊動作的我軍眼角餘光發現第二枚從南方射了出來——!
我軍找到敵軍的TEL了,無論如何都得先毀了它。
在一片騷亂的氣氛中,西琉獨自出動。
(嗯……呃!)
『發、發現南方有伊格利特發射!目標是裏頓基地!』
剎那間一個乘虛發射的炮聲,距基地約六千公尺之處射出超近距離彈道飛彈,伊格利特瞄準基地猛然升起。
「來吧,出發吧……!」
『鎖定TEL的位置了!在E7地區!』『轟炸機!快去!別讓他們發射第二枚!』
不過,基地毫無損害。
——來了!
「呴……呴……呴……!」
『直接將它擊落!最優先擊落!快發射普萊德特(伊格利特反制飛彈)!』
伊格利特在空中飛行,這枚彈道飛彈不斷向高空飛去,而這場閃電戰將決定勝負,甚至讓原本已成定局的謝茲奇戈爾德攻防戰翻盤。
……雖然事先已經知道,但完全超乎預期耶……
當場頓時一片黑暗,頭頂上瞬間出現驚人的屏障,那是個極度異常的大規模鉛壁。
果然來了是嗎——!
怎麼可能?成果之佳超乎預期呢,或許老天爺頭一次決定站在我這邊……!
西琉仰望着天空激動不已,他打從心底狂笑不止。
對於敵軍來說,他們應該也是預料到後續將如此發展,所以纔會有前天那樣的戰役吧?雖然當時共和軍屈服於蒂法的安賽姆之下,但撤退的時機也未免太早了。
因爲安賽姆並不在這個戰場之上。
快閃!艾特菈麾下的士兵們連忙走避,維妲姆瞬間從軍火庫裏一躍而出。
「……啊~~怎麼會變成這樣啊?真沒想到竟然會順利成這樣——!」
——砰砰!
大爆炸——!!
一路向北推進的我軍部隊,無線電裏的狂吼與炮彈穿雜交錯。
就在屏障展開且瞬間變得一片黑暗後,伊格利特直接命中屏障。
安賽姆這具終極作戰機體,以及彌補安賽姆短暫續戰力的戰車等一般性武器,在此兩大魔皇國軍事力量當中,此時魔皇國正缺其一,只要讓掉以輕心的一般性武器部隊在此潰不成軍,原本被逼入絕境的敵軍也能殺出一條活路。
艾特菈發現飛彈了,估計秒速數公里,一枚猛然迫近的飛彈。
它並非從北方射來,而是從魔皇國軍隊後方的南方射出。
爆炸已告終止,煙霧向天空竄升而去,四下黑色的火焰四起,粉塵佈滿空中。
隨後他衝出了基地——全速疾駛!
來吧,要開始了喔……!
轟隆巨響的爆炸聲,以及陣陣傳來的熱波,炮彈佈滿北方的天空變成黑壓壓的一片,一次次的衝擊與巨響撼動着大地。
趁此混亂之際,西琉偷偷地將貨櫃車駛向另一個方向。
『伊格利特開始往下掉了!』 『防衛對策呢!?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啊啊!神啊……!』『沒時間了!全體人員!準備接受撞擊——!!』
魔皇國軍隊嚇得直打哆嗦,其實有三成的地方部隊武器剛搬進基地,而這些武器將全部會被引爆。
『C4區的地對地飛彈情況不妙!空中支持還沒到嗎!?』 『敵軍的攻擊速度很快……!他們這幫傢伙,竟然準備得如此完備!』『空中沒看到飛機的蹤影!出動!快奪取制空權!』
沒錯,一定是這樣沒錯,伊格利特不可能只發射一次……
不過她還是得放手一搏,第二枚飛彈落下來了,這次得由她自己上場。
「遵命。」
接着,消失於無形。
無線電中的聲音再次激昂了起來,指令應答與喝采聲此起彼落,而讚譽之聲更是不絕於耳。
艾特菈的視線角度瞬間切換,所有的物體看起來都比平常小……不對,是因爲艾特菈自己變大了,此刻的她全身長達約九公尺。
魔皇國軍隊乃世界最強軍隊,因爲他們擁有世界最強的終極武器——輅機。
有了,就是那輛……西琉找到了目標的貨櫃車,然後坐了上去。
「卡林夏少校,我也出動好了,我應該可以做爲前線部隊的後哨,請少校確認軍團代理團長殿下安全無虞後,便回司令室進行指揮。」
換句話說,敵軍原本就擬好了備案戰略吧,要是裏頓攻防戰陷入劣勢則先行撤退,待魔皇國軍隊日後進駐裏頓時再重新進攻,這就是他們所盤算的賭注吧。
艾特菈意識模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着,左手的血液一口氣盡失,一陣麻痹之後失去了感覺。
北方天空的炮火如大雨一般狂瀉而下,但西琉這裏則只有失準的炮彈零星飛來,話雖如此,炮火依然相當猛烈,爆炸、爆炸,巨響與熱波摧毀了整個街道。
不過她可不能就此倒下,剛纔確實成功守住了基地。
而他們前天用盡一切方法來對抗安賽姆,正是爲了決戰在預做準備吧?原來如此,分析得很不錯,魔皇國軍隊就算擁有輅機,但未必就是所向無敵,輅機的弱點就是它強大的威力只能短暫維持。
想調了,她和維妲姆結合爲一了,不過現在可沒空鬆一口氣。
『我是副團長,全軍聽令!在第二枚發射之前先鎖定敵軍TEL(彈道飛彈運輸發射車)的位置,然後讓它失效!』
可是她還是施展了魔法,屏障擋住了爆炸,她踩在地面的雙腳陷得更深了。
『快……快確認損害狀況!』『那是……公主殿下的維妲姆嗎……?』『沒、沒事了!繼續作戰!』『是公主殿下!是艾特菈公主殿下保護了我們喔!』
『千萬別讓敵軍靠近基地!』『向前推進!向前推進——!』
即將毀滅的敵軍突來奇襲,不過自己早已預料到了,同時當聽到先遺部隊所做的裏頓調查報告後,又更加確定了自己的預測。
在這個恐慌的漩渦中,西琉暗自舔着乾燥的嘴脣。
輅機是一種終極武器,但卻受限於操駕它的費加洛家系血量,導致使用時間有所限制,而魔皇國軍隊爲了彌補這項缺失來繼續奮戰,除了輅機之外,還搭配運用戰車或戰鬥機等一般性武器,換言之,只要摧毀了一般性武器部隊,同時設法熬過輅機的猛攻直到其使用時限結束,將有可能擊敗魔皇國軍隊。
警報聲不停響着,維妲姆的視野開闊了起來,只見北方的天空呈現紅與黑的色彩,但它無視於此,直接望向南方的天空。
西琉沒聽完少校的回覆,便衝往某個軍火庫。
艾特菈氣喘吁吁地抬起頭來,搖搖晃晃地繼續站着。
總算抵擋住了,可是還沒結束,她瞪着昏花的眼眸直瞧,決不錯失下一枚飛彈。
她的身體光是能站穩就已經相當不可思議,但她必須撐下去。
爲了防衛這個基地,就算失去意識也得繼續站着……!
『完成出擊準備!<伊斯1>、G—4起飛!』
此時終於傳來等待已久的通報,隨後響起陣陣尖銳的聲響,轟炸機出動了。
只見飛機向南飛去,以TEL爲目標於空中翱翔。
轟炸機出發前往奪取敵軍性命,艾特菈以她昏花的眼眸注視着那一直線的飛機雲。
……請稍等一下,我總有一天也會去那裏,所以,總有一天—
轉眼間變得極小的轟炸機,它的槍口對着地面不停地噴火。
——總有一天,我們在地獄相會吧。
南方發生了大爆炸,在第三枚飛彈發射之前,我軍機便將敵軍的TEL擊毀了。
『確認目標已遭到摧毀!<伊斯1>繼續支持四周的警戒!』 『這裏是三一二一,全軍注意!目前仍與北方的敵軍交戰中!目前尚無撤退的跡象!』
無線電裏的聲音此起彼落,但艾特菈感覺有如潛於水中一般聽起來有些模糊。
她失血過多了,很想就此昏了過去,感覺越來越遙遠,視線也變得暈眩了起來。
不過,我得再撐一下……
「……我是軍團代理團長,全軍聽令……!首先確保基地周邊的安全……!此外,從現在起直到戰爭結束,軍隊的指揮權移交給卡林夏少校……接下來我將負責警戒伊格利特……」
艾特菈以輅機的無線電能發號施令,而卡林夏也回覆了一聲「瞭解」。
指揮權正式轉移了,但艾特菈還不能掉以輕心,她必須捍衛基地到最後一分一秒。
她的左手漸漸恢復了感覺,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麻痹,雖然她有強烈的嘔吐感,但因想調後暫無實際身體,以致無法吐出。
輅機的收音麥克風裏傳來腳底下的聲音,但這個聲音讓艾特菈感到些許莫名的危機感。
接着少年脫下濺血的軍服扔到一旁,然後將少女橫抱了起來。
走投無路的敵國之人竟然在那傢伙——在艾特菈的身邊。
此外爲了篡奪總領事大位的準備動作也已於剛纔完成,雖然得繼續確認軍備的庫存狀況,不過由於在戰爭結束之前根本無法確認,因此暫時擱置不予處理。
當她回覆成肉身的剎那,全身顫抖了起來,因爲她發現了剛纔那個危機感的真正原因。
——劍光一閃!
就在這個時候,因爲他撥弄了瀏海,所以觸碰到了傷口。
「您沒事吧?艾特菈公主殿下!?」
同時在她眼前,有個漆黑的槍口正抵住了自己。
少女身上並無明顯外傷,只有左手因使用魔法而有輕微裂傷,雖然剛纔槍口抵住了她的額頭,但她似乎並未遭受槍擊。
充滿瓦礫的街道、七上八下的心跳、高聲哀號的肌肉纖維。
此外其他維修兵們也無法有所行動,因爲公主就在敵人的至近之處,誰也沒辦法開槍射擊。
就在伊格利特襲擊基地之後,原應給魔皇國軍隊帶來重大打擊的彈道飛彈,卻被操駕着維妲姆的艾特菈阻擋了下來。
真受不了,實在是個無藥可救的國家。
北方的天空戰火繚繞,但炮聲已經漸漸停止。
完全如我所料,共和國軍隊展開反攻,魔皇國軍隊陷入混亂,艾特菈獲得預期以上的戰功與信賴,而自己則在這個安全的情勢下準備着下個計策的前置動作。
她的眼前已無槍口,只看到自己和間諜男子之間,有個黑髮少年的背影。
西琉的瀏海柔順地飄逸着,輕撫了他額頭上的傷口。
她感覺到異樣的耳鳴與暈眩,同時失去了平衡感,極度的不適讓她很想四處打滾。
如此一來自己現在該完成的事,已經全部完成了。
艾特菈得設法抵抗,但身體卻無法隨意亂動,而且連魔法也無法施展。
一直站在一旁的維修兵們猶豫着是否該出聲讚揚,結果他們不發一語,或許是因爲他們想起救了白銀聖女的少年出身爲何吧。
『……噢。』
然後他想了起來……是自己太大意了嗎?不過事實上在維妲姆的軍火庫裏也有間諜的存在。
西琉一邊緩和着自己的呼吸,一邊安心地嘆了口氣。
所以他只能用跑的,全力往回跑,用他經過鍛鍊的身體疾速飛奔。
只聽見一個徹骨冰寒的低沉聲音,以及從自己額頭附近傳來拉起手槍擊錘的聲響。
敵軍對基地的攻擊只有那樣而已,看來艾特菈完美地扮演了自己應有的角色。
無人的小巷裏有個人影,他一邊感慨着上天幫助,一邊撥着瀏海。
【……菈公主殿下!…………】
……真是的。
「如果是英雄應該會跑得很帥氣吧?很可惜,我內心並無正義。」
接着這名黑髮少年若無其事般地在艾特菈耳邊竊竊私語:
少年低聲地偷偷說了一句,而艾特菈微微動着她的嘴脣。
——這是昨天早上艾特菈重新幫我處理過的傷口。
西琉擋在艾特菈和槍口之間,同時閃爍着劍光。
到底在搞什麼?你橫豎是個復仇者不是嗎?現在這樣簡直像個白癡一樣!
他剛纔是開車來到這裏的,可是那輛車已無法使用,爲了之後的計策,得先將那輛車停在那裏,而今在這個無人的街道上,沒有其他離開這裏的方式。
一條性命就此煙消雲散,紅色的鮮血飛舞在半空中。
……真是的,硬幹也該有所限度吧?
西琉用力淬了一聲,馬上返航,他緊緊地咬着牙根。
當艾特菈和維妲姆進行想調之際,西琉也離開了基地與前線部隊,進行着祕密行動。
她以自己的雙腳落地站立,隨即不支地跪在地上撐住身體。
而少年則注目回望着這名少女,同時將劍收入劍鞘。
艾特菈最後嘟囔了這麼一句,便失去了意識。
「……您還是老樣子,真是個惹人厭的男生耶……」
她已經超過自己的極限很久了……
反正戰爭終會結束,而軍隊的指揮權也已經委任給卡林夏。
就到此爲止嗎?結果就這樣嗎?所有的一切就到這裏落幕是嗎?
男子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兩眼直瞪。
只是她因想調而失血,雖然並不多,但意識漸漸變得斷斷績續。
對於這樣的搭檔,艾特菈一邊嘆氣一邊露出淺淺的微笑。
然後,數十分後……
「呃……!?」
西琉望着少女的睡顏,又嘆了一口氣。
結果我就這樣無法完成復仇大業,直接邁向死亡是嗎…………?
但那些鮮血,並非艾特菈自己的血。
共和國軍隊起死回生的一戰也即將結束了吧。
「嘖——!」
然後,數十分鐘過去了。
「……艾特菈,看來我趕上了哦。」
少女血液不足的身體不停顫抖,她茫然地抬頭仰望少年。
要她解除想調的那個聲音,的確是她掌握中且暗中進行監視的共和國軍隊間諜之一——
對於敵軍來說,這次襲擊基地可謂一場起死回生的賭注,但原本應能成功的一擊,卻遭到理應不會出擊的第五十七公主阻攔而失敗了。
是額頭的傷口。
少年轉過身來將手上的劍一揮,甩掉劍上的鮮血,然後隨即望向艾特菈注視着她的臉龐。
「永別了,公主殿下,榮耀謝茲奇戈爾德……!」
西琉如此想着,不停地想着,不過他的雙腳已全力向基地飛奔而去。
既然這樣,應該可以解除了吧?
饒了我吧,傷口發燙?所以是怎樣?是我多慮了吧?而且這裏離基地很遠耶,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事,現在也是束手無策啊!
被逼入絕境的間諜似乎已無計可施,而豁出去了,看來他決定殺了一個費加洛家系之人,如此一來就算自己事後遇害,也有人抵命。
怎麼回事?……瞬間西琉感到心神不寧,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向他襲來。
彷彿永恆的那一剎那,時間的流逝慢了下來,而心跳卻是異常快速。
西琉奔馳在無人的都市中,衝啊、衝啊、他不顧一切地向前飛奔而去——
「……公主殿下,您這樣很傷身體的,現在已經安全了,請您解除和輅機的想調,我們會負責將維妲姆搬運至軍火庫裏。」
無線電中傳來讚譽的聲音,但因過於遙遠,所以艾特菈聽不太清楚,不過在她模糊不清的意識中,多少理解到是大家對於自己雖然身體虛弱卻仍操駕輅機這點,一致讚不絕口。
不知不覺間,這一帶都是維修兵,可以出征的部隊似乎已全部出動,由於已經確保了四周的安全,所以纔會有人來請她解除想調吧。
「……好的,那就麻煩你們了……」
她倒抽了一口氣茫然直視。
剎那間,一道光芒閃過。
(……可惡……)
少年低聲地丟了一句。
既然如此,再來就是晚上了。西琉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緊閉着嘴又睜開了眼。
艾特菈直到昨天早上爲止都沒打算踏上戰場,但西琉卻預料到應該會有如此的攻勢,因此她才採納了西琉的提議,申請參與這次的戰役。
——不過,不管了!!
在維修兵們於遠方團團圍繞之下,西琉在艾特菈耳邊竊竊私語,同時硬將呼吸緩和下來。
「真是太恐怖了,怎麼會進行得如此順利……!?」
我軍確定除了北方的一個軍團以外,其他地區均無敵軍存在,基地終於確保安全了。
此外,艾特菈還獲得盛讚,原本自己只有在政務方面受到信賴,而今雖然不多,但也得到了戰功與軍事方面的信賴。
……蠢蛋,其實我直到昨天爲止都沒打算要拼到這麼誇張……
「……您還挺有兩把刷子的嘛,公主殿下,我只領教過蒂法怪物等級的威脅,看來您再怎麼沒用,畢竟是費加洛家系之人哦。」
一雙灰色的眼眸呆滯地睜了開來,艾特菈抬頭向上一望。
艾特菈意識矇矓地答道,同時爲了讓對方易於搬運,她先讓機體仰躺下來才解除想調。
「我送你回宿舍,你就睡吧。」
「呃……」
這是變天的前兆嗎?這種狀況還是頭一次,竟然與自己的藍圖如出一轍。
「……您流了好多汗唷……」
西琉背對着他們嘆了口氣,接着他拜託維修兵們通知軍醫出診後,便抱着艾特菈向將校用的宿舍走去。
「……艾特菈,看來我趕上了哦。」
沒有任何人能阻止這名男子,想動卻不能動,只能在一旁束手無策。
不過,就在這一瞬間——她全身僵住。
不過艾特菈依然忍着,持續保持與維妲姆想調的狀態,以防萬一。
艾特菈勉強抬起頭來,只見其他的維修兵們啞口無言地圍繞在遠方觀看,而一名男子就站在她伸手可及之處。
他突然感到傷口一股灼熱,這個不同於昨天早上還有化膿,而是已變成瘡痂的傷口,彷彿想要訴說什麼一般。
結果,一切果然如西琉所料。
瀏海刺激着傷口,但已無灼熱感,傷口已經漸漸復原了。
這個傷口是西琉懷中的少女昨天在毫無特殊理由之下爲他治療的。
●
昏迷了一會兒的艾特菈又恢復到可以談話無虞了,而西琉得知這個訊息,是在他喫過晚飯之後。
「艾特菈,身體還好嗎?我來探望你,順便跟你報告一下戰況。」
西琉走進一個編配給艾特菈的房裏,然後對躺在牀上的她說道。
「義兄大人,您看我這副模樣,如果突然亂動又會頭昏眼花了。」
「那你躺着就好了啊,我們又不是什麼得講究禮數的關係,對吧?」
「好難得唷,您竟然這麼溫柔體貼,感覺好像是什麼壞事的前兆呢。」
「或許是喔,搞不好哪裏又要爆發戰爭了。」
對着倒臥在牀露出微笑的艾特菈,西琉也挖苦地笑着。
「話說回來,義兄大人,閒雜人等您都支開了嗎?」
「若不是這樣,我哪能這麼跟你說話啊?只要說『我有不能讓皇族以外之人聽到的事要報告』,連門口負責守衛的傢伙也都乖乖離開了。」
「既然如此就沒關係了,其實關於戰況的報告倒不特別需要,反正今天這一戰的結果和您預期的是如出一轍對吧?」
「也是湊巧啦,無論是敵軍奇襲的結果,還是你決定回領事館療傷的事。」
「就是呀,果然一切都如預期的樣子唷。」
西琉揚起了一邊的嘴角。
「太順利了,就連那個計劃的準備也很順利喔。」
「哎呀,那真是太棒了。」
躺在牀上的艾特菈抖着肩膀笑着。
突然艾特菈眉頭一皺,她似乎因爲身體的震動而暈眩了起來。
西琉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的舉動,他不知自己什麼時候做了這樣的動作。
艾特菈從口中短嘆了一聲。
病牀上的義妹溫婉地抬頭看向這邊,然後……
艾特菈淘氣地輕輕歪着頭,再次摸起自己的額頭。
躺在牀上的少女凝視着左手,然後緩緩地將手掌貼在左胸上。
「……這、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吧?不是您先起的頭嗎?笨蛋。」
「是呀,但我也有跟您說過呀,我一點也不期待。」
「已經獎勵了呀,因爲您現在正和白銀聖女獨處一室地聊着天呢。」
「噢,那個……沒關係,我不介意……」
西琉曾聽說艾特菈的魔力相當稀有,而當自己親眼見識後,更加明白傳言屬實。
「這麼說起來……對了,今天和以往不同,感覺好像有人愛着我一樣。」
仔細想想,曾對自己做出此種反應的人,自從那位三王子以來,艾特菈是頭一個。
「對不起啊,很抱歉我跟你說了對不起。」
三王子傑魯應該已經找到自己的捧貢了,如果向他打聽看看,說不定能成爲艾特菈尋找捧貢的線索。
「怎、怎麼了?」
「……你別胡亂會錯意了,我沒別的意思。」
「我太大意了,明知有間諜混入,卻只想到要利用他們來打垮蒂法,那個時候,我就算死了也不令人意外,不過結果並未如此,我依然有呼吸心跳,而且還能繼續進行復仇。」
西琉不禁想驅身上前,但他突然想起自己並無那樣的資格。
「雖然你的魔力能抵擋彈道飛彈,是否依然遠不及蒂法?」
艾特菈又竊笑了起來,然後將手放下。
「沒錯。」
「這個辦法不好耶,應該依照當初的計劃利用奧德涅斯纔對……只是……」
「如果您是爲了其他事而關心我,我會很開心,不過這件事就別提了,如果您當我是同謀者的話,就請您別這樣,要是您一直心存疙瘩,那我們將會變得不是我們了。」
但隨後她不自覺地一邊注視着西琉,一邊回手撫摸西琉的額頭。
艾特菈像開玩笑般地苦笑了起來。
她銀色的瀏海愉快地搖晃着,細長的額頭若隱若現。
「雖然我還沒找到自己的捧貢——但我總覺得今天似乎有收集到一些。」
不過他依然不自覺地繼續摸着。
——一個躺在寬敞大牀上的十五歲少女,她的身子既纖細又瘦小。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現在立刻能辦到的事。
「咦?」
他心想得快點住手。
西琉不自覺地望向艾特菈的額頭。
「這種道歉我就能接受唷。」
如此的艾特菈若和蒂法發生武力衝突,還是得由皇帝出面解決。
「如果有發現一個大概的方向,應該就在那個範圍之內,艾特菈,今天有發生了什麼事嗎?有沒有什麼和過去不同,感覺比較特別的事?」
「那還真叫人喜出望外。」
西琉只短短回答了一聲。
已是夜深時分,四下只有衣服摩擦的細微聲響。
既然如此,那神阻撓兩人宿願的顧忌情結,完全等於是對艾特菈的否定。
明天,復仇序幕將要揭開。
然後他奚落般地揚起一邊的嘴角。
每當艾特菈的身子一動,牀鋪便喀吱喀吱地響了起來,而牀頭有張她美麗的容顏。
……真受不了,這個國家果然是一點救藥都沒有。
將閒雜人等支開的一個房間裏,只有兩個志同道合的復仇者在此集會。
西琉聳了聳肩,艾特菈也在牀上搖晃着肩膀。
「就是爲了如此纔有了這個計策的,若不變成這樣,我可就煩惱了。」
西琉說了聲「那真是好消息」,便坐到艾特菈的牀上。
艾特菈的薄脣輕輕地裂嘴一笑。
犀利的聲音與目光,剎那間,艾特菈以前所未有的程度嚴厲地瞪了過來。
「……那個……怎麼了嗎?」
呃……西琉不禁將視線移開,雙眼瞇了起來。
「施展神代之詩得需要所謂捧貢的物品,只要收集到一定量的捧貢就能學習神代之詩,收集量越多,力量將越強,而這種屬於捧貢的物品會因人而異……我根本還搞不清楚自己的捧貢是什麼呢。」
然後不知何故,兩人彼此沉默了一段時間。
自從自己救了軍隊救星的公主已過了四分之一天,現在還是頭一次得到了稱讚和感謝。
西琉一邊如此想着,一邊不知何故地浮現些許笑容。
「……傻蛋。」
「現在去找捧貢應該太遲了,因爲明天就要篡奪蒂法的地位了。」
「我沒事啦,剛纔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不巧我有貧血,還挺習慣暈眩的。」
艾特菈白皙的臉頰紅了起來,她嘔氣般地嘀咕了一句。
「您盡情享受吧,義兄大人。」
充滿淘氣的一句話,而這個聲音依然如搖鈐一般的清亮。
然後,她的聲音沉穩了下來。
突然艾特菈眼睛一瞇。
「這麼說的話,我這次的表現已經超過了你的期待對吧?那得要獎勵一下。」
「義兄大人,謝謝您,是您保護了我。」
「除此之外,我還有其他的事也要感謝您,就是我和輅機解除想調時所發生的事。」
艾特菈也有如此覺悟,所以纔會接受自己的計策。
說到這裏,艾特菈突然打住了話。
艾特菈微微瞇起眼睛,同時輕撫自己的額頭。
「捧貢……是嗎?原來如此。」
西琉不自覺地愣了一下。
自己應該很清楚纔對,這一切全都是爲了達成宿願,爲了這個因素,我們互相利用彼此。
「……說的也是,我是哪裏不對勁啊?」
「……大家對你在軍事方面的評價已經有了改觀的跡象,想當然爾,因爲以往在軍事方面總被當成花瓶的公主殿下,竟然在他們面前擋下了兩枚彈道飛彈呢。」
西琉搖搖頭,對自己的膚淺感到羞恥。
「什麼?……啊,沒事,對不起。」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你的安全那種小事,我會保護。」
「哪裏。」
原被槍口抵住的額頭毫髮無傷,依然美麗如昔。
艾特菈瞪大了眼睛,臉頰泛紅地用手指玩着髮梢。
一種困惑般的柔細聲音,艾特菈心神不寧地視線四處飄移。
結果——少女此刻虛弱地倒臥在牀。
「可能是因爲今天是我頭一次出征吧,柔弱的聖女在戰場上不過是個絆腳石而已,除此之外還能想到的就是……」
「不過,我很感謝您救了我,我覺得自己好像個公主一樣。」
「魔力本身的差距應該不小吧,此外還有血量的問題,只要有您幫我,這些都能解決,不過最好還是避免和她交手,因爲我並不能使用高階皇族所擁有的絕招。」
艾特菈如此說了一聲,然後緩緩地嘆了口氣。
「——別說了。」
今天,艾特菈是個女中豪傑,而讓情勢演變至此的計策則是由自己所傳授。
「除此之外,義兄大人,其實我很感謝您想到了這樣的計策,託您的福,我終於證明自己在軍事方面也是有用之才,比起以往只能在蒂法後面一路追趕,現在的情勢讓我更容易成爲離我十分遙遠的總領事接班人了。」
西琉漸漸心神不寧了起來而短短地應了一句,結果艾特菈又露出了微笑。
西琉一聲短嘆,反省着自己。
——今天,自己用這雙手救了她。
「真是的……」
「……你說的就是……那個嗎?」
然後不自覺地……伸手撫摸。
「說的也是,那就……抱歉了。」
「我當然知道啦,如果我當真了,哪可能還這樣開玩笑?」
伶俐之中,又隱約帶着穩重的聲音。
躺在牀上的艾特菈也挖苦般地苦笑起來。
「……你沒事吧?你還是不要勉強亂動比較好喔。」
「是呀,所以就算我現在變成這副模樣,我還是很感謝您唷。」
「費加洛家系每個人特有的最強魔法——神代之詩。」
「對不起,我明知你會變成這樣,卻還……」
房裏一片寂靜,只聽到衣服的摩擦聲微微響起。
無論是手掌,還是額頭,全都隱約帶着一股溫柔舒適的熱度。
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自己的動作,但自己卻也搞不大清楚。
「……我突然有這種舉動,真是對不起。」
西琉突然發現有些尷尬,於是把手從艾特菈的額頭上拿開。
而艾特菈也稍微露出了苦笑,悄悄地將手拿開。
「我不介意啦,難免也是會想這麼做吧,因爲我們兩個一直以來,都是孤伶伶的一個人。」
「說的也是,要消滅一個國家,這樣的戰力未免也太單薄了些。」
「是呀,不過現在和當時不同了唷。」
「沒錯……真的很令人感激。」
西琉揚起一邊的嘴角,露出了自虐的笑容。
過去一點辦法也沒有,只是漫無目標地一直摸索着完成復仇大業的途徑。
但而今不同了,自己有了艾特菈,而艾特菈也有了自己。
就算還無法消滅一個國家,至少現在即將踏出第一步。
「回到主題吧。」
西琉瞇起了他黑色的雙眸。
「軍備的盤點數據已經竄改好了,告訴我敵軍間諜的暗號,我得事先以匿名方式泄漏那個情報纔行。」
「就是今天最後一個要暗中進行的動作對吧?不過要把來龍去脈全都向您說明有點困難,所以那個……我想由我來泄漏應該會比較快。」
「以你這種身子嗎?太勉強了吧?而且現在的你要是離開房間也太可疑了。」
「唉……您真是的鈍頭鈍腦的男生耶,我的意思是要借用您的身體啦。」
西琉低聲喃喃自語,然後打開了通往陰暗走廊的大門。
【那麼……義兄大人,一切準備就緒的話,就等明天了。】
不過,骰子已經扔出去了,既然如此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不過距離完成宿願還相當遙遠,爲了能獲得所期待的未來,艾特菈也下了相當的決心。
而她的僵硬也感染了西琉,罪惡感在西琉心裏油然而生,對於觸碰艾特菈感到猶豫不決。
話雖如此卻不可掉以輕心,西琉有時會感到背脊上下涼了起來。
然後,他將自己的嘴脣疊在少女的粉嫩紅脣上。
然後他睜開眼回頭走去。
——該不會半途計劃曝光,導致我們自己在還沒完成復仇大業之前,就反遭制裁吧?
計劃進行到一半,不過姑且已經完成到這個地步了,大致來說進行得相當順利。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了……不過,我還以爲你極力想避免進行約慕。」
艾特菈忐忑不安地喃喃自語:
【……真是的,天使也真是無聊,竟然將人類的約慕終端機設在嘴巴上。】
不過,他決定不管這麼多了。
接着艾特菈的身體悄悄地消失,與她肌膚接觸的感覺也漸漸變淡。
艾特菈閉上了眼睛,她端正的臉龐略顯僵硬。
計劃正順利地向前推進之中,可是該不會有陷阱藏在某處吧?這本來就是個踩鋼索的計劃,若宣告放棄也就罷了,否則其實西琉顧慮的是更加危險的事態。
【唉,就是啊。】
「所以我們來想調吧,義兄大人,搭配了我的魔法,您若要祕密行動也比較容易,不是嗎?」
「這樣啊,對啦,說的也是……」
「那麼,就去安排陷阱吧。」
「哼,白癡,現在還在講這個,而且今後肯定還得重複好幾次呢,蠢蛋。」
重新振作精神的艾特菈低聲呢喃着。
所有的希望都在明天,期待這個陰險的復仇劇序曲能順利馬到成功—
經過約慕的兩人,完成了第二次的想調。
【是啊,就在明天了,我們要拉下總領事蒂法,並讓皇帝奧德涅斯來善後,然後後天你就是謝茲奇戈爾德州的總領事了。】
西琉先閉上了眼睛。
西琉也重新打起精神,並且強忍着笑。
「嗯……」
西琉的應答實在挺糟糕的,而艾特菈也是一樣。
艾特菈瞪了西琉一眼,然後臉頰略顯泛紅。
當西琉如此自我對話一番後,他重新面向橫躺在牀的艾特菈。
西琉不知該如何回答比較好,於是只簡單回了一句。
這讓西琉感到有點驚訝遲疑……你不介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