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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影隱神隱

《千本櫻》 · 一斗まる · 1.2萬 字

你掉下河的是金蔥還是銀蔥呢?

不是,我掉下河的是——

“早上好!未來姐!”

“!?”

煉猛地推開臥室的門,衝到未來的牀上,拼命搖被子,把未來從睡夢中搖醒過來。跟在身後的鈴也學着弟弟的樣子,慢吞吞地搖着未來的身體。

“快起來,未來姐,再不起來上學就要遲到了。”

“唔唔,上學?”

未來記得自己剛纔好像正在做夢,但是在雙胞胎震撼的催促方式下,她已經全都忘光了。

“就是櫻京學院啊,海鬥哥沒有叫你去上學嗎?”

聽到這句話後,未來這纔想起海斗的確說過讓自己從今天開始上學。

未來揉了揉眼睛,慢慢地直起上半身,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從有頂棚的牀上下來,向窗邊走去。

她打開嗇簾和窗戶,讓新鮮的空氣湧入房間。然後她沐浴在朝陽下,用力向後彎腰,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時才終於清醒過來。

未來從衣帽間中拿出學生服,站在梳妝檯的鏡子前開始換衣服。這裏沒有內衣,只好裹了一層“抹胸”。煉抓緊時間幫未來把課本裝進書包。

“嗯,今天的課是……第一節是裁縫,第二節是算數,然後是寫作,還有唱歌……”

“咦,裁縫?!”

“未來姐,你討厭裁縫嗎?”

“我、我不討厭……但是,也不太擅長……”

——裁縫和唱歌就散了,算數和寫作到底是什麼?(譯註:原文中煉說的是舊稱,所未來聽不懂。)

雖然未來聽到這些陌生的科目名後有些不安,不過最後還是面向鏡子繼續換衣服。

帝都櫻京學院中等科的制服,不用說當然與未來原來的世界不一樣。和服袖的黑色水手服,一直延伸到大腿的同色長筒襪。黑色的上衣、裙子和長筒襪上,都有一圈白色的線條,看上去還挺時尚的。未來立刻喜歡上了這所學校的制服。

未來一邊眺望着眼前輕飄飄飛舞的櫻花花瓣,一邊向前走。突然,背後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未來急忙拉着煉和鈴的手退到路邊——

“她就是住在後面那幢大房子裏的御前賀家討人厭的悠那。”

未來原本還以爲和悠那關係不好的人是煉,但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不過更令未來在意的卻是另一句話。

“對了,上次的那件事……”

“……貴、貴安”

說着,女學生坐在了未來旁邊的座位上,露出親切的微笑。

“好親切的姐姐啊,和悠那姐完全不一樣……啊!她的手帕好香啊。”

“緞帶?”

沒有頂棚的黑色汽車緩緩地從未來的眼前經過。未來本來以爲那輛車會開走,但是那輛車駛到未來他們前方一點的地方卻停了下來。徒步行走的未來他們走到車尾的時候,坐在汽車後方座位上的一名女學生回頭對未來他們親切地打招呼:

鈴用人偶般的眼睛盯着未來,不要說回答了,就連頭都沒有點一下。不過,她的表情中好像微微有一點情緒的波動。即便如此,未來還是猜透了鈴的心思。

“好啦,男子部在這邊,那我先走了。鈴就拜託你了,未來姐。”

聽說三人都在帝都櫻京學院上學的時候未來鬆了一口氣,只可惜煉和鈴上的是初等科。而且男子部和女子部的校舍是分開的,不能在一起學習。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算了吧……不過,悠那姐經常欺負你,所以我不怎麼喜歡她。那種人居然是中等科的學生會長,這個世界完蛋啦。”

“啊,呵呵,一大早你開什麼玩笑啊,你不就坐在我的旁邊嗎?”

“你怎麼了,未來?”

“你也要努力學習哦,鈴就交給我了。”

貴族的女學生基本上都坐人力車或者汽車來上學,但是未來他們卻提着荷包和書包徒步向學校前進。

煉比現在房間的主人更加熟悉房間裏的東西,未來只能苦笑以對。鈴和煉肯定每天都像今天這樣來叫未來起牀吧。雖然昨天早上是女僕來房間中照顧未來,不過雙胞胎正是由於關心未來纔沒有去打攪她。

哇啊,這可是真資格的大小姐學校啊!

說完這些話後,悠那命令司機把汽車開走了。就在這個瞬間,車輪滾進了一個小水窪中,泥漿很不湊巧地濺到了未來制服的裙子上。今天早上好像下了一點小雨,不過未來當時睡着了所以沒有察覺。

名叫悠那的女學生狠狠地瞪了煉一眼。煉把頭扭向一旁,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包括未來在內,在這所帝都櫻京學院上學的女學生基本上都是公家或者武家出生的大小姐。預備鈴敲響之前站在一起聊天的她們,每個人身上都散發出高貴的氣質。

“那當然啦,因爲這就是你的制服嘛。”

——他們兩個的關係很差嗎?

因爲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裏。

突然,一個從未見過的——話雖如此,其實這裏根本就沒有未來認識的人——女學生遞給未來一塊手帕。未來不知道該不該接過來。對方的長髮上繫着紫紅色的緞帶,個子比未來更高,看上去更加穩重成熟。大概是學姐吧。

“你沒事吧?如果不介意的話,請用這個。”

未來扭頭對鈴說。但是鈴又變回平常的樣子,呆呆地注視着天空。

“貴安,初音。”

“謝謝你,鈴。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貴安,未來,今天的天氣真好啊。”

“這裏就是我的教室?你猜到我找不到自己的教室,所以才特意幫我帶路嗎?”

“啊,你忘了系緞帶了,未來姐。”

“我們絕對會抓住犯人的!”

走廊的地板上鋪的不是油地毯,而是天然的木材。每走一步就會發出“嘎嘎”的響聲,非常有氣氛。地板、天花板和教室的牆壁全都是用木材建造的,未來沒想到僅僅如此就能令心中感到寧靜安逸。

到底應該怎麼解釋呢?正在未來不知所措的時候,預備鈴響了起來。與此同時,老師走進教室。師生彼此問候後,老師一開口就說:

就在這一瞬間,未來很想追過去,但是卻摹然停下腳步。就算未來把鈴送到初等科,鈴待會兒肯定還會再把未來送回來。這樣送來送去,到頭來肯定兩人都會遲到。

未來打開手帕的時候,一直呆呆站在旁邊的鈴很罕見地有了一絲反應,把視線移到未來的手上。

“咦?”

“未來姐受傷的地方是腦袋!比外表看上去的樣子嚴重多了!”

“喂,那邊的小不點!我全都聽見了!”

“我換好衣服了!讓你們久等了,煉、鈴!”

“未來小姐,你已經可以來上學了嗎?我聽爸爸說了,你好像光榮負傷了……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沒有什麼大礙,受傷該不會是讓犯人逃走的藉口吧?”

“我們追上去吧,未來姐!讓她向你道歉。”

未來坐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上,打開抽屜。煉說得果然沒錯,平面擺放着兩條黑色的緞帶。最能體現原來主人性格的是,兩條緞帶擺放的位置非常整齊,連一釐米的誤差都沒有。這個時代的未來大概是一個非常嚴謹的人。

雖然煉說得沒錯,不過未來再次感慨了一下這個時代的未來和自己的體型都完全一樣。

女學生把手放在脣邊高雅地笑了起來。“在這邊。”她拉着未來的手,把未來帶到窗邊最後一排座位上。

呃……說那話的人不是我啊。

未來撫摸着鈴的腦袋說。鈴讓未來摸了一會兒,然後又邁着搖搖晃晃的步子向剛纔的來路走去。這次她絕對是去初等科的教室吧。

“那、那我就收下了。那個,我洗了以後會還給你的……”

“青、青梅竹馬?”

煉目送把手帕遞給未來的女學生的背影遠去。

煉……我很感謝你替我說話,但是你的那種說法很容易讓別人誤會啊。

“不是啦,緞帶在梳妝檯的抽屜裏。”

“你發什麼呆呀?連青梅竹馬的臉都忘了嗎?”

雖然現在已經是大正一百年了,但是男女之間嚴格的界限卻與未來知道的大正時代如出一轍。

未來一隻手拿着書包和荷包正想走出臥室,煉急忙把她叫住。

從右到左寫着這四個字。

——你們只因爲是‘神憑’才能住在青音家,一定要努力幫海斗大人的忙哦——

煉看到未來露出難過的表情後急忙說。

“原來如此,那我必須繫上。”

聽到她們優雅地向自己發出早晨的問候,未來也急忙做出回應。

“不、不用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只弄髒了一點,不礙事……”

“是系頭髮的緞帶啦。啊,你又忘了嗎?未來姐,你上學時一般都會在兩邊馬尾上系緞帶的啊。”

未來一邊走,一邊聽煉講帝都櫻京學院的故事。幸好從青音家到學校的距離不遠,所以每天早上去學校都很輕鬆。

你是誰啊?

“貴安,未來。”

緞帶不是剛繫好嗎?未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緞帶,歪起腦袋。

就這樣讓鈴一個人去初等科沒問題吧?

經常欺負我?

“嗯,嗯,那個……我的座位在哪裏呀?”

未來下意識盯着自己的裙子。

不過,如果問別人“我的座位在哪裏”就太奇怪了,所以未來打算在上課鈴敲響之前找一個空座位坐下。她一邊猜測自己的座位到底在哪,一邊在教室裏走來走去。

優雅香甜又有點妖冶的香氣撲鼻而來。

“哎呀?好有氣勢啊。唉,你們鏡音姐弟又因爲是‘神憑’才能住在青音家,一定要努力幫海斗大人的忙哦。”

“前幾天初音同學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頭部受傷了,所以暫時失去了記憶。大家都聽好,作爲同學,在初音同學恢復之前,我們都要儘可能地幫助她。”

這時一名女學生髮現了未來的異常,走過來問道:

女學生帶着驚訝的表情盯着未來的臉。

“二年櫻組”

“我爸爸也帶我去看了最近很流行的動圖(譯註:大正時期對電影的叫法)啦。

“這裏就是初音未來的座位,不過,很少聽到你開玩笑啊。”

未來目送鈴的背影遠去,一直到再也看不到爲止,然後才走進了自己的教室。就在這時,好幾名女學生同時向她打招呼。

未來求助似的悄悄望着煉的方向。

聽到未來的話後,煉回頭對未來揮了揮手。未來也揮舞着剛纔那位親切學姐留下的手帕回應他。

不過,未來總覺得自己好像是轉學生一樣。

“啊,但是,會把你的手帕弄髒的……”

幸好沒有人發現未來的異常。雖然在上學的路上未來覺得自己好像轉學生一樣,但是走進教室後,卻感到自己彷彿好幾年前就已經開始在這裏上課。不過,這絕對是錯覺,未來從自己一直在黑板前面走來走去這一點上就可以確信了。

煉活潑地敬了一個禮後,向帝都櫻京學院男子部的大門跑去。

“啊……”

“啊,什麼,什麼事?”

未來用指頭搔了搔自己的鼻頭,支支吾吾地說。

“呵呵,你說話好有趣啊。沒關係的,髒就髒吧。”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咦,怎麼了……你之前不是說你哥哥帶你去看動圖了嗎?”

說着她露出略帶憂鬱的笑容,然後走遠了。

雖然未來馬上也向她打招呼,但是卻不知道她是誰。未來見她穿着和自已同樣款式的制服,猜測她大概是帝都櫻京學院中等科的學生。那個坐在汽車後面座位上向他們打招呼的女學生的髮型,是未來只在漫畫中見過的“大波浪捲髮”。她精緻的五官中透出高貴的氣質,絕對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貴、貴安——咦,啊。”

“你看,鈴,這裏還繡着名字呢……太好了。我把手帕洗乾淨以後,再帶着謝禮一起還給她。”

梳好頭髮,最後在左右兩邊繫上黑色的緞帶,然後未來把雙手水平打開,在雙胞胎姐弟面前轉了一圈。短短的褶皺裙和幾乎已經垂到地面的和服袖在離心力的作用優雅地散開。

“什麼是動圖啊?”

她的話太有魅力了。未來忍不住再次盯着她的眼睛。

雖然未來很想把鈴送到初等科的校舍去,但事實上卻是鈴把未來送到中等科未來的教室門口。在這個過程中,鈴依然一個字都沒有說,只用小手緊緊地抓住未來制服袖子的一角。未來還以爲鈴絕對是去初等科自己的教室呢,結果鈴來到未來的教室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未來這才發現自己誤會她了。

未來馬上回到衣帽間。

“怎麼樣?好看嗎?尺碼正好合適呢。”

“沒關係,你不必客氣。我只是照我學的東西,做而已。”

……對了,昨天海鬥好像說他已經告訴了學校。

突如其來的消息令教室中熱鬧起來。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窗邊最後一排未來的座位上。

“對不起,我不知道出了這種事,剛纔還以爲你在開玩笑……”

“啊,沒關係。”

未來搖頭說。

剛纔把未來牽到座位上、就坐在未來旁邊的那名女同學因爲同情未來而哭了起來。未來急忙安慰她,這時女學生告訴未來自己名叫“多多良琴子”。

第一堂課,裁縫課開始了。今天學習的內容是接着把上堂課的“裙褲”縫完。女學生們紛紛從教室後面學生用的“架子”上拿出自己做到一半的裙褲,然後返回座位。未來學着她們的樣子,在學生用的架子上尋找自己的名字最後終於從掛着自己名牌的架子上拿出一條做到一半的深紫色裙褲。那個名牌上的字跡居然都和“自己”的字跡一模一樣。

穿着短外褂的中年女教師簡單地口頭複習了一下上一堂課的內容,然後讓學生們繼續把裙褲縫完。

未來把縫到一半的裙褲放在桌子上,笨手笨腳地縫了起來。

周圍的女學生都用非常熟練的動作從容不迫地縫裙褲,但是未來光是把線穿進針孔裏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忽然,外面的走廊上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

所有學生都感到很詫異,紛紛停下手上的裁縫工作,注視着走廊的方向。

腳步聲最後停在未來她們的教室門口。一聲短促的敲門聲後,門就打開了,一名剛剛步入老年的女性帶着嚴肅的表情出現在門口。裁縫課的老師急忙走到走廊上與她說話。

“好像‘又’出事了。那位夫人可是三年的學年顧問哦。”

琴子低聲對未來說。

當然,未來根本不明白琴子的意思,只察覺到琴子話中微妙的措辭。

——“又”出事了?

過了一會兒,裁縫課的老師回到教室。她帶着沉重的表情環視了學生一圈。

“三年級的九條同學來到學校後就失蹤了。可能又有事件發生,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爲止。大家不要到處亂走,馬上回家去吧。”

教室內立刻被比剛纔還大的議論聲包圍。每個學生都與身旁的同學面面相覷。

學年顧問沿着走廊向別處走去。大概她接下來還要去一年級的教室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名身材姣好、戴着眼鏡的女教師已經站在未來身後。未來抬頭看清楚這名女教師的臉後,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中等科三年級九條蘭下落不明的事情,你們應該已經聽說了吧?”

“影蟲……不過,這些影蟲和九條學姐有什麼關係?”

流歌從未來的手上接過手帕,一邊擦眼淚一邊環視了點心店一圈。

“我說,你們兩個就不能認真地尋找九條學姐嗎?”

“咦?”

——神憑特殊櫻小隊初音未來。

琴子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未來可以看出她對九條家沒什麼好感。

“鳴、鳴子?!”

“那裏是粗糧點心店哦,未來姐!”

未來、煉、鈴三個人沒有返回青音家,而是穿着制服衝到了帝都的街上。

“是的,因爲這是我們的任務。”

原來是煉的主意!

“我迷路……太好了,總算遇到熟人了。”

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就像迷路的孩子發出來的聲音一樣。

聽到未來的問題後,煉對她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這是學校允許的,沒關係啦。你可能已經忘記了,不過以前一旦出現事件,我就會立即跑來你的教室。你看,最大的證據就是這裏沒有人覺得驚訝。”

煉的身旁還站着鈴。但是,爲什麼男子部的煉會出現在女子部的教室?!

“我們有搜啊,絕對已經接近目標了。給我買這個。”

“任何人看到這個都會嚇到的!”

“她已經是這所學校第三個下落不明的人了。這所學校的女學生肯定被盯上了。而且,這次的犯人還留下了證據。”

“真的嗎?”

“九條前輩……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前輩吧?”

“證據?”

未來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樣的懷疑。

其實未來還有好幾個問題想問,但是鳴子卻沒有閒心回答了。

鳴子用極快的語速簡單解釋了一下。她好像非常着急。

未來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袖子的鈴。

“未來姐,鈴想要喫這個,也給我買一個吧!”

“咦?”

爲什麼鳴子姐變成學校的老師了?!

煉突然指着前方大叫起來。難道發現九條學姐了?!

多多良琴子一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一邊低聲說。未來聽到後急忙追問。

這、這些黑蟲是什麼?九條學姐的書包裏爲什麼會有這麼多噁心的黑蟲?!

但是,鈴依舊還是一言不發,緊緊地抱着胸前的文化人偶,玻璃般的眼瞳呆呆地注視着前方。

“未來,你也喫一個吧。”

未來頓時茫然無措。鈴真的有搜尋影憑的能力嗎?

“咦,鈴還有這麼厲害的能力啊?!”

未來狠狠地瞪過去,但是煉卻把臉扭向一旁,然後撅嘴嘴巴“噓噓”地吹着口哨。看到煉這幅模樣,未來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了。

“這就是她的書包。掉在校內的枯井邊,被人發現了。書包裏面……嗯,你還是自己看吧,不過不要嚇到哦。”

聞言,未來和煉點點頭。鈴抱着文化人偶,盯着空無一人的走廊。

只有未來一個人覺得很害怕,煉卻不以爲意地笑了起來。

鳴子點了點頭,把手望的書包交給未來。

未來終於可以動了,猛地把書包塞回鳴子手上。

未來急忙跑到走廊上。

“有名?”

流歌雙手捂着臉,終於鬆了一回氣似的“哇”地大哭起來。粗糧點心店的其他孩子被流歌的哭聲吸引,圍過來用手戳她。

鈴和煉已經開始在店裏喫點心了。流歌替未來向粗糧點心店的老闆墊付了買點心的錢,另外還多買了兩個賞花團子。

未來差點摔倒。

煉平靜地補充說明了非常震撼的事實。

有時候是……學生?

昨天煉在咖啡店說的那些話原來是真的。

鳴子打開了未來抱在懷中的九條蘭的書包。就在這一瞬間,未來突然看到書包中有很多蠕動的黑蟲。未來依舊抱着書包,已經嚇得忘了把書包扔出去,慘叫聲也哽在喉嚨中叫不出來。

“煉、煉?!” 。

“是的,有時候是園丁,有時候是老師,有時候是學生。”

沒有任何徵兆,背後就突然傳來一句話。未來急忙回頭一看。

“簡而言之就是暴發戶新貴族。九條家的爵位是用錢買的哦。”

“雖然現在還在特訓中,不過找到的幾率還是很大的。啊!你看,未來姐!”

未來激烈的心跳仍然沒有恢復正常。她把目光從書包上移開,向鳴子問道。

鳴子接過書包苦笑起來。

“未來姐!”

未來責怪正在挑選零食的雙胞胎姐弟。

“對不起。不過煉說,如果讓你看到這個,說不定你會想起一點什麼……”

——九條。

未來回頭看了其他人一眼。的確如此,大家聽到男子的聲音回頭看到是煉後,一點也沒有慌亂。不僅如此,而且還有人向煉招手說:“好可愛啊。”“快進來吧。”看來煉對於這個教室裏的女學生來說就是類似吉祥物的存在。

“最近這所學校有很多學生下落不明,所以我有時候會進行潛入調查。”

煉在粗糧點心店中叫道。未來的懷疑頓時變成了確信。她小跑着進入粗糧點心店中。

未來下意識從口袋中拿出今天早上向“學姐”借來的手帕,看了一下上面繡的名字。

鈴鬆開抓着未來袖子的手,邁着小碎步跑進粗糧點心店。煉看上去也非常高興地跟着跑了進去。

“書包裏的這些蟲我們稱之爲‘影蟲’,就是像影子一樣的蟲。”

未來回頭一看,手臂上挎了一個購物籃的流歌揉了揉紅彤彤的眼睛。

“討、討厭!太噁心了!”

沒辦法,未來只好在自己制服的口袋裏翻找了一下,看有沒有零錢。

“其實鈴在很遠的地方就能感覺到影憑的方位。”

“我一開始就提醒你不要嚇到了。”

“謝、謝謝你。”

“這、這不是未來嗎?!”

未來剛解釋完,不知道爲什麼,流歌的表情突然明亮起來。

鈴的右眼上戴着眼帶,不過……也許那隻眼睛中藏着什麼祕密。

啊,完蛋了。把應該還給九條學姐的手帕拿給流歌了。

“總、總而言之,你先用這個把眼淚擦乾吧。另外,真的非常抱歉,如果你有零錢的話,可以借給我嗎?我現在一分錢都沒有。”

該不會只是想喫粗糧點心吧……

未來和煉不約而同地彼此對視了一下。

他們已經跑了很長一段距離,最後來到了帝都的外圍——城牆附近。

“煉,你之所以來找我,是爲了九條學姐的事情嗎?”

“詳細情況你路上再問煉吧,我要確認一下這所學校裏面還有沒有其他的黑蟲。不用擔心,我馬上就會追上你們的。”

好奇怪啊,難道自己被戲弄了……

“喂,煉,九條學姐真的在這個方向嗎?”

“你仔細看,未來,這些不是蟲哦。”

“哎呀,未來……這張手帕上寫着‘九條’哦。”

“怎、怎麼了,流歌?你怎麼在這種地方?”

“追上我們?”

“被影蟲纏住就是變成真正的怪物——‘影憑’的前兆。‘影憑’就是以人類的生命力爲糧食而漸漸壯大的怪物。在九條蘭變成下一個犧牲者之前,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她,不然事情就麻煩了。”

“不、不是的,我們就只在她把手帕借給我的時候說過一次話而已……”

未來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軍隊手牒。

“潛入調查…鳴子姐?”

未來差一點就要大叫起來,但她急忙把那句話吞了回去。

未來原本還以爲要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盲目地搜索呢,不過現在有了鈴的這個能力,說不定真的可以找到馬上就要變成影憑的九條學姐。

“不行啦,這裏是女子部的校舍哦,你進來會引起騷亂的。”

“那個,你和這個人,關係好嗎?”

“我們要去尋找九條學姐,還要除祛怪物。這就是我們神憑特殊櫻小隊的任務。”

實在看不出她正在有目的性地前進。

突然傳來男孩的聲音。教室中的所有人全都扭頭望去。未來也回過了頭,只見煉從走廊的窗戶裏探出身子,正在向自己揮手。

下課鈴聲響起,裁縫課的老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後離開教室。教室內再次沸騰起來。

祛除怪物……

未來接過流歌遞來的賞花團子。兩人一起坐在點心店外用木板粘起來的簡易長椅上喫糰子串。

“真好喫啊~”

流歌嘴裏嚼着糰子,帶着心滿意足的表情說。

“太好了!流歌姐幫我買的抽籤卡,抽中繪本了!”

“咦,我只是借錢給你而已……哇,繪本不是一等獎嗎!”

煉開心地拿在手中的那本繪本書名是《侵佔地球大侵略大作戰》……有兩個“大”字耶,看上去好像很厲害。

封面畫的是火星人侵略地球的樣子。

“不知道爲什麼,我對這幅畫中的‘火星人’有種親切感……”

流歌好像也被繪本深深吸引,和雙胞胎一起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那個,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啊?現在不是必須儘快找到九條學姐嗎?

“幫助遇到困難的人也是我們的工作。”

遇到困難的人……煉一邊和流歌閱讀繪本一邊說。

“流歌姐,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迷路呀?”

流歌工作的咖啡店位於帝都的中心,而這裏已經靠近城牆了。如果她之前在什麼地方買了東西后想返回咖啡店,那這裏可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呀。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當我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迷路了。帝都雖然不大,但是道路就像迷宮一樣,我最討厭了。”

這一點未來也點頭同意。和煉在一起的時候還好,如果沒有煉的話,未來肯定馬上就加入迷路兒童的大軍了。特別是“城牆”的內側非常複雜,擴建之後繼續擴建,建築物雜亂無章地重疊了很多層,簡直修得就像迷宮一樣。

“我心想,也許站在高處就能看到回去的路了,所以才向城牆的方向走來。不過,仔細一想才發現,我有恐高症啊。”

流歌仰望高高的城牆,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既然都到這裏了,不如索性俯視一下整個城市吧?我知道一個好地方哦。”

煉自以爲提出了一個好建議,不過未來卻阻止道:

流歌指着天空。未來抬頭一看,頓時瞪圓了眼睛。

“好厲害啊,我也好想坐一下。”

煉手指的方向,正是夕陽下剛纔那家粗糧點心店的前方。

“千鈞一髮,還好趕上了。這就是你學校裏行蹤不明的女學生嗎?”

“未來姐,那不是蝴蝶,那是‘蛾’!”

變回人形的九條學姐倒在地上。

煉大吼着追向彷彿水一樣消失在地面的影憑,但是下一個瞬間卻驀然停下腳步。

聽到流歌發問,未來把行蹤不明的女學生的事情告訴了她。流歌說:“原來就是這塊手帕的主人啊……唉,真令人擔心啊。”不出未來所料,流歌果然也什麼都不知道。既然如此,現在可以依靠的就只剩下還在特訓中0;?1;的鈴的“搜查能力”了。

一蒸汽機關車飛起來了!

果然如此,不可能突然就變成魔法少女啦!

九條空洞無物的雙眼中開始流下漆黑的液體,簡直就像落下黑色的眼淚向未來他們求助一樣。

未來睜大眼睛,聽上去好虛幻啊。

如果城牆裏面真的有影憑,讓流歌留在城牆外面反而更安全。

就在這個瞬間,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銀光。

影憑發現了未來這個好獵物,掉頭向身體無法動彈的未來襲來。煉雙手握着他的神器扇子,想要鑽進影憑和未來之間,但是卻來不及了。

“未來姐,快點!”

流歌嚇得縮成一團,緊緊地捂住了耳朵。

流歌看了幾眼腳下,發出“呀呀”的短促悲鳴,緊緊地抓住了未來。

未來下意識想要鬆開鈴,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她保持着和鈴一起滾到地面的動作再也無法動彈。

“怎、怎麼回事?爲什麼那個人偶可以自己走路呀?!”

“咦,那種東西可不能坐啊。太可怕了,好高哦。”

“鈴感覺到危險的時候就會釋放出有毒的‘蛾’。那就是鈴的‘神器’。只要接觸到蛾的鱗粉就會全身麻痹。快點離開鈴!”

“當然,我們可以一邊俯視街景,一邊尋找九條學姐啊。鈴也覺得這樣找起來比較快。”

流歌一點也不推薦未來去坐那個,拼命搖着頭,好像她自己以前坐過似的。

未來全身已經粘上很多那些發光蛾落下的鱗粉了。

那個形狀像人的黑影怪物當着未來他們的面,向九條白皙的脖子咬了下去。

“影、影憑?那就是影憑?!”

“神器?!我沒有神器呀?!”

就在這時,鈴的袖子中突然飛出幾隻“發光的蝴蝶”。

“危險,鈴!”

未來不自覺地張開嘴巴,呆呆地注視着飛上天空的蒸汽機關車。

什麼都沒有發生?

未來用懷疑的目光盯着雙胞胎姐弟。就算繼續找下去,大概找到的也只是其他的點心店吧。

“哪、哪裏?鈴?!”

“快使用言靈,大喊‘櫻大幣’。加油啊,你一定行的!”

未來剛纔親眼看到被影憑附身的九條蘭被海斗的軍刀斬斷。

“鈴!”

“櫻大幣是什麼?!”

從剛纔那扇門衝進城牆中的煉突然大叫起來:

(——影憑。)

未來很興奮地說。

突然,附近響起了蒸汽的聲音。

就在這時……

“流歌,我以後再詳細向你解釋!我們要找的人也許就在這附近。我待會兒會來找你的,你就留在這裏等我哦。”

“爲什麼我也一起跟來了……”

“真的嗎……”

影憑就在她眼前一點點的地方被一刀兩斷。那道銀光正是海斗的軍刀。

“你殺了……九條學姐嗎?”

煉發出一聲慘叫。未來急忙回頭望去。影憑丟下什麼都施展不出來的未來,直接對鈴發動突襲。

“太遲了。九條學姐已經……”

雖然他倆都這麼說,但未來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被影憑丟下的九條正以非常奇怪的樣子看着他們。

突然,鈴的文化人形說話了。

未來他們登上樓梯,然後坐在很多地方都已生鏽的鐵架上。

“未來,你不知道嗎?帝都鐵路很有名的哦。”

“你看那邊,未來!”

“未來,你們在找人嗎?”

“我、我明白了。其實也不是非常明白,不過我試試吧——櫻大幣!”

帝都櫻京學院的制服、凌亂的頭髮、紫紅色的緞帶——那名少女正是行蹤不明的九條蘭啊。鈴的能力真厲害。但是,另外還有一個——非常奇怪的黑影,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啊,未來!”

除此之外好像沒有別的辦法了。

“蛾?!”

未來他們丟下緊緊抓着鐵架的流歌跑遠,穿過剛纔的那扇門,再次回到城牆裏面。

“我明白了。煉,帶我們去你說的那個地方吧。”

“剛纔的聲音是帝都鐵路的聲音。城牆周圍有蒸汽機關車向月亮的方向行駛。

“你這麼興奮幹什麼,未來姐?它當然會飛啊,因爲是蒸汽機關車嘛。

“咦,這是什麼?!鈴的袖子裏怎麼有蝴蝶!?”

可是現在看上去好像根本派不上用場啊。

鈴帶着不明狀況的表情,就像真正的人偶一樣一動不動。

“未來姐!你看那個!”

——海鬥哥哥大人!

但是未來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全身麻痹!使、使不上力氣……不能動了!

“不是啦,現在報告已經來不及了。快用你的‘櫻大幣’爲變成影憑的九條學姐驅邪呀!”

未來和煉同時扭頭盯着鈴的臉。這時文化人偶離開了鈴的懷抱,開始自己行走。鈴也邁着小碎步一聲不吭地向文化人偶追去。

鳴子微笑着告訴瑟瑟發抖的未來:

“未來姐,快逃啊!”

仔細一看,海鬥話中的鳴子正單膝跪在倒地的九條蘭身旁,確認她的情況。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就不能臨陣退縮了。未來相信了煉的話,下定決心。

無法移動的未來被海鬥抱起,在他的懷中問道。

影憑瞬間凝固成了一座冰雕,緊接着就化爲碎片。

未來馬上衝了過去。她甚至沒有發現自己以超乎尋常的速度一口氣衝出好幾米。她直接一頭撞過去,緊緊地抱住鈴,然後兩人一起滾到地上。

未來呆呆地盯着天空看了一會兒,最後蒸汽機關車終於在空中消失不見。

“快、快點?!啊,向鳴子姐報告嗎……”

“帝、帝都鐵路引月亮?!”

就在這個瞬間,九條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你應該早點說啊!!”

第一次見識影憑的未來呆呆地站在原地。雖說她的工作是祛除怪物,但是她根本連祛除怪物的方法都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的流歌驚慌失措地向未來尋求解釋。

“海、海鬥哥哥大人?你怎麼在這裏?!”

未來下意識在心中大喊。

“不行,我們必須快點把九條學姐救出來!人類被影憑啃了之後就——”

“那就是影憑!”

“我聽鳴子說了以後就急忙趕來了。

“不要逃!”

煉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

“蒸汽機關車……在、在天上……”

“就是祛除影憑的神器,只有你才能使用!”

腳下就只有被他們當成椅子坐的鐵架而已。腳下很遠的地方纔是帝都的街景,看得人頭暈目眩。

海鬥一邊把剛纔斬斷影憑的軍刀收回刀鞘,一邊回答:

煉還沒有說完,影憑的嘴巴就離開了九條的脖子。

煉就像魔法少女動畫片中指引主角變身的小動物一樣告訴未來。

打開粗糧點心店旁邊城牆上面朝街道的一扇門,裏面是一條結構非常複雜的緊急樓梯。

“不行哦。我們必須去找九條學姐了。”

影憑就像嘲笑後悔莫及的煉一樣,丟下九條,悠然消失在腳邊自己的影子中——

“海斗的‘雪清’和你的‘櫻大幣’一樣,只能殺死魔物。你放心吧,這個女學生只是非常虛弱而已,沒有生命危險。”

“真的嗎?”

“騙你幹什麼?”

“嗯,哦……對不起。”

未來對自己完全幫不上忙感到很懊悔。

“你只要沒事就好。”

海鬥抱着全身麻痹的未來,安慰她。

“唔唔唔……祭品還是不夠……”

鏡子用映出的身影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個形如枯搞的老人……乾涸的四肢,雙目深深凹陷的頭部就像骷髏一樣。主人的身體看上去就像乾屍或者木乃伊一樣。

主人嘆息的同時發出怨恨的低語:

“有沒有人……”

“有。我在這裏。”

侍立在外的黑衣男子把門打開了一寸左右的縫隙回答。

“你去找新的‘祭品’帶給我,要年輕美麗的姑娘,趁我的身體還沒有完全腐朽之前……”

“遵命。”

黑衣男子發出短促的回答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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