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Run
《Death Need Round》 · 朝浦 · 4萬 字
所謂的樂觀,說不定和逃避現實有着同樣的含義。
只是內心的準備程度不同————由莉最近這麼覺得。
像武島在那家BBQ店裏所說的,只會亂叫是不會有任何進展的。就算不接受現實,現實也不會改變。
那麼,接下去怎麼辦呢?以現實爲基礎的思考,這在任何情況下都很重要。
去那家店的幾天中,松倉和大野都沒怎麼來工作室。武島倒是每晚都來喝酒,期間她總會讓由莉準備下酒菜。
以照顧武島爲由,由莉從松倉那拿到了不多的一筆錢,能在每天好好做料理,也在工作室再現了那種炒菜。順帶一提,如松倉所說,雖然能做出類似的味道,但卻沒有完全再現。
在這樣的日常中,由莉在平淡的日子裏感到了不安。沒人來要債,也不用做什麼活,用買菜的錢偷偷攢零錢————找平價店,把省下來的錢裝入自己口袋————其餘就沒做什麼了。
回想至今的日子,這種理所當然的生活讓她無法鎮定,想着要做些什麼。以前爲了習慣新生活而拼命努力,而現在卻習以爲常了。
就這樣照顧武島是不行的。
————那麼,接下去該怎麼辦呢?
爲了不拖累松倉等人而提升戰鬥技術,但又不能爲了熟悉SA58就去射擊場。至於體能鍛鍊,在這一行裏是理所當然的。
由莉能做的不多,她決定要努力幹好工作。
找在wack裏工作過的人問出情報。而說到wack的打工者,果然大多是高中生。就算松倉等人再怎麼專業,從學生那裏打聽事情也沒有那麼容易。想到這裏,由莉和爲數不多的朋友取得聯絡,尋找有這種經驗的人。
“沒有想象中那麼不幸,和傳聞中的不一樣嗯。”
午休時間,由莉拿着便當去校舍的屋頂,被一個女學生搭話了。
她是個用髮圈綁住左右分開的頭髮、肩幅較窄、感覺很可愛的女生。
據她說是由莉的學姐,不過看她那好奇心旺盛的大眼睛,看上去像是同級生甚至是下級生。
“嗯,嘛,很普通的感覺啦。”
關於自己的傳言是什麼樣的呢,由莉有些在意,但並沒有想太多。
已經習慣了造謠中傷,現在也不想多說什麼。
至今爲止只在書中看見過,摸到實物後,才知道爲什麼阿伯特苦笑着稱其爲“沒用男人的玩具。”
武島從由莉手中拿過槍,握住。
雖說是小菜,但除了雞蛋燒之外,都是昨晚做好武島下酒菜後剩下的。除了香菇鑲肉是直接放進便當盒裏,其餘全都花了些工夫。從喫剩下的豆莢裏剝出毛豆,和湯豆腐裏的那種海帶一起煮,再加上豆腐和切細的香腸做出來的肉豆腐風料理。接着把土豆放進開水中煮爛,加入少量蛋黃醬和粗粒胡椒,最後放入毛豆的土豆沙拉。
“研修因店鋪而異,我們那比較輕鬆啦。如果是在辦公區,去wack的人就太多了,就算是打工也很辛苦吧?……啊,說起來有那麼一個人。冬天流感盛行的時候,大家都病倒了,不知哪家分店的老手前來救場,聽說很厲害呢。”
可惡,好吵。由莉抱怨自己跳動的心臟。
“阿勒,但是你的雙親……啊,對不起。”
不好不好————由莉解除架勢,把轉輪撥了回去。左輪手槍只在訓練時稍微練過,所以不怎麼習慣。
翻開轉輪,上面有5個能完全塞進由莉手指的子彈孔。這是使用被稱爲500 S&W彈的50口徑左輪手槍,也是在販賣中的手槍中號稱最強的槍。
宇佐美喫着手中的三明治,意味深長地看了由莉一眼,大概是對由莉的情況很有興趣吧。一身債務的不幸少女,對她而言可能挺有趣的。
“好久沒來屋頂了,你一直都在這裏?”
“原來如此,確實這個能把羅納烏達……不,說不定還能擊破他的魔法風暴呢。”
差距太大了。是因爲槍本身的重量嗎,還是有無槍托的關係呢,又或者手槍子彈和步槍子彈用的火藥不同呢……。
據宇佐美所說,由於各處都有店鋪,所以不會報銷交通費,於是當然就會選擇住所附近或是學校附近打工,這樣一來容易促進朋友間的私交,也很容易促進戀愛發展。
“算是吧,因爲經常和媽媽一起做料理。”
武島叼着煙應付這些男人,讓由莉握住槍。
由莉大叫出來,武島、以及觀衆們都大聲爆笑。
燉湯好像失敗了,稍微有點鹹。
————讓那孩子射擊嗎?————至少讓她戴副手套啊……。
松倉說力量和30口徑相同,但根本不一樣。
除了由莉之外還有幾個客人,可能女客人很少見,或者武島的模特般身材和由莉的校服身姿太吸引人,所有人都在圍觀由莉她們。武島買好彈藥並拿出M500後,大家都湊了過來。
“住手,武島。要是再給你拍出個蠢貨出來就糟了。大野我已經放棄了,由莉還處於成長過程。喂,葛……仔細想想,你覺得用這傢伙就能射穿了嗎?”
雙親扔下自己逃跑了。新的環境、未知的世界讓由莉一時間忘記了這個事實,卻由於宇佐美的話語而回想起來。
“我平時就常說………大野,你人雖然不錯,但太笨了。”
要努力學習。由莉這麼決定。
難以置信的痛楚來到由莉的右手,沙漠之鷹能讓女孩子的肩膀脫臼,這是誇張的表現方式,而用霰彈槍出現紅腫也是因爲姿勢不對……….這是由莉的想法,而實際上她的經驗也是如此。
————又拿了不得的東西過來了啊。
超過兩公斤的金屬塊————這把槍跳了起來,彈開了右手和包住右手的左手。
松倉像趕蒼蠅一樣揮揮手,於是興奮的由莉馬上拿起了槍。
“先不說賺不賺得到錢,那個、在wack打工有什麼感覺呢?”
慢慢扣下扳機,圓滑的手感,讓由莉覺得這確實是S&W的扳機。
“就算你這麼問,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硬要說的話…….”
大型手提箱大小的槍盒,裏面的是S&W(史密斯威森公司)的M500。而且還是號稱獵槍型號的10.5英寸的巨大左輪手槍。
長長的槍身,槍托也很大。拿在手裏,重量完全不像是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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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天後的全員集合,卻變成了這個樣子。由莉從學校回來後,武島和松倉已經在了,大野卻等了很久纔出現。去購置武器了————面帶把一百分試卷拿給父母看的那種微笑,大野帶着槍盒出現了。
用自己的手指扣下扳機,突然手槍發射,傳來強烈的衝擊,因此疼痛才更加劇烈。
由莉也覺得這句話問的不清不楚,於是就翻開便當盒的蓋子,裏面的是今早由莉親手做的料理。
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由莉摘下耳罩看向後方,看到武島做出“快點”的手勢。
“我讓他準備50口徑的槍,但沒讓他借這種玩具啊………現在拿這個怎麼辦,還回去吧,再借一支槍代替。”
“算是吧。那麼,感覺怎樣?”
由於握柄太粗,感覺手指距離扳機的位置較遠。由莉扳起擊錘,雙手握住槍。不是雙腳橫向分開,而是爲了抵擋衝擊而雙手前伸,右腳後移,並降低重心。
“唉呀,太好笑了。看到了好東西呢。阿勒,由莉,好像射中了不錯的位置哦。”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我當時病倒了,知道的也不算詳細……啊,好好喫的樣子,給我一個吧。”
“機會難得,讓我玩玩再還回去吧。而且由莉似乎也挺喜歡的樣子,讓她射兩下唄。”
“好大!而且好帥!這不是M500嗎!好厲害!!可以握握看嗎?”
由莉一邊把雞蛋燒送進嘴裏,一邊把她的話刻在腦中。只是聽了這麼多,相關的情報還是沒有。
之後由莉坐武島的車去附近————埼玉的室內射擊場,讓她進行了試射。
“嗚哇………意外是男孩子氣的便當呢”
“那個,學姐。有沒有特殊的研修課程呢?比如說被帶去迷之醫療設施之類的。”
“然後呢?想聽有關wack打工的事?雖然很累,不過賺的不多哦。”
雖然環境很不錯,不過傳言說稍遠處的公寓裏總有用望遠鏡偷窺校舍的變態存在,所以女生們都不會去屋頂。連帶反應,就是男生們也不怎麼去。
但這麼決定後,被耳罩堵住的耳朵開始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看來自己緊張起來了。訓練中用的是50口徑沙漠之鷹,雖然現在用的是威力劣於它的50AE彈,但聽說女孩子射擊的話,有可能會導致肩膀脫臼。當然這明顯誇張了,無視目標的哈用單手也能勉強射擊……被驢踢了的那種說法也一樣。
邊聽着觀衆的聲音,由莉邊對自己的右手吹氣。雖然這樣做不會讓疼痛消失,卻能減輕些痛楚。
“那個,請說的詳細些可以嗎,宇佐美學姐。”
“……啊,原來如此”
由莉所在高中的屋頂,建造了爲了防止摔落和防止自殺用的高欄杆,由於校舍有五樓,所以這裏的風景非常不錯,附近住宅的房頂盡收眼底。
由莉握住拳頭說道,但馬上就被武島的手掌拍了後腦勺。
之後……發現了失誤。把轉輪撥回去的時候,由於彈藥上膛,扳起擊鐵的時候轉輪轉動了。
發出“嘭”的巨大聲響,同時槍管、轉輪、和槍身的縫隙間都噴出了火花。
由莉咬緊牙關,把M500丟在桌子上,抱住自己的右手蹦躂。
還有個問題是扣動扳機的手感,圓滑的手感,沒有任何預兆。要是早點注意的話就好了,原本良好的手感現在卻讓人憤恨,讓由莉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開槍的。
“絕對知道會這樣,所以才默不作聲的吧!”
“好像一直面帶微笑,以工廠機械一樣的速度做漢堡。簡直僅憑一個人就能撐起一家店的感覺呢。”
靶子是20米外從天花板垂下來的板子,波紋狀的圓環靶子。
“想尋求邂逅的話我很推薦哦~~不過要是不能一直聞油味的話,還是算了吧。好像那裏會用某種獨特的油,所以有股特別的臭味。我們都稱之爲wack臭。嘛,偶爾聞聞的話,會讓人特別想喫薯條就是了。”
“我可不能輸。”
“抱歉突然問這個………在wack打工,能告訴我是什麼樣的感覺嗎?”
這個我也知道。由莉又有種被耍的感覺。
“真是的,好煩人的觀衆。我知道啦。由莉,外國人用那玩意射擊後就像是被驢踢了一樣,衝擊就是那麼大,當心點。”
由莉露出笑容,喫着毛豆和海帶的燉湯。
“嗯,好好喫。做的真好,是親手做的嗎?很擅長料理啊。”
香菇鑲肉,這是做給武島喫的東西,所以食材並不寒摻,由莉也對自己做的很好喫而自負。因此給宇佐美覺得有些不甘心,但同時覺得分享的感覺也很不錯。
聽武島這麼說,由莉才發現完全忘記了這個,目光看向靶子………原來如此,確實擊中了靠近中心的位置。
“超痛的啦!?簡直就是激痛!!就像是被穿了運動鞋的人迴旋踢中一樣!!”
就是這個、由莉邊喫着豆腐料理邊想着。可能再甜些更好吧,同時又這麼想到。說不定是因爲香腸比普通絞肉的油脂要少,讓人不太滿足。味道太過直接了,可能加點生薑更好吧。
“由莉,先只裝填一發哦”
但不知爲何由莉卻緊張了,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不行了!!我討厭這個!!”
“天氣好的時候會來。這裏的風很舒服,人少的時候睡午覺也很好呢。”
就算說這些話的是自己爲數不多的朋友也一樣。
松倉嘆了口氣,而大野和由莉面面相覷。
突然,由莉的手中出現了爆炸。
松倉用生氣和悲哀的眼神,看着不知爲何立正的大野。
武島笑翻在地,松倉就是之前的那副樣子。由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把校服換成便裝後,看了眼大野拿的東西。
擺好架勢,這次子彈正好在那個位置。扳起擊錘,目標距離20米。槍好重,或者說由於槍身非常長,導致難以平衡。槍口那邊尤其重,雖然用雙手握住,但保持平衡就已經很喫力了,早點開槍吧。
但這個不一樣,M500。被驢踢了的說法簡直太貼切了。
————說得好啊。————糟了,本來想試射的,現在絕對不想了。
由莉和女生一起坐在面向欄杆的長椅上,她自稱名叫宇佐美玲奈。
“不…….沒關係。都是以前的事了。”
戴上射擊用墨鏡和防音耳罩,由莉進入了包廂。在齊腰高的桌上,放着粗大的5發子彈。
武島進入了包廂,在M500裏裝了一發子彈。然後來到射擊區域,理所當然般單手持槍,接着淡然射擊。
抱住肚子大笑的武島很辛苦似的這麼說道。由莉用含着淚水的眼睛瞪了她一眼。
“那個,松倉先生,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大野先生做錯了什麼?”
用力握住槍柄,右手食指扣在扳機上。這不是追求精度的槍,只要能射中目標就行了。
寬大的便當盒,堆起來的米飯,一半撒了芝麻鹽,一半放了海苔。另外海苔下面還放了點小菜。
衝擊在室內射擊場中擴散,讓觀衆們都扭過脖子。
手中出現爆炸似的衝擊,卻沒有傳達到身體。步槍什麼的有槍托,用身體承受衝擊,從腳部導入地面。但這手槍卻不行,後坐力瞬間就侵襲手掌,甚至連包在外面的左手都被彈開了。
看着笑嘻嘻的武島,由莉有些不安,但還是照她的話去做了。握住沉重的槍,翻開轉輪,裝填重量非比尋常的子彈,然後撥回轉輪。
由於每天的練習,原本胃口就好的由莉最近喫得更多了。體重也增加了點,不過體內的脂肪率反而下降了,所以由莉並沒有在意。只是胸圍的尺寸依舊雷打不動,這讓由莉有點小在意。
“M500在正常流通中的手槍中號稱最強,但射出去的彈頭能量幾乎和我的AK或30口徑步槍子彈相同。對方能安然擋住武島的RPK子彈,那麼這玩意又有什麼意義?貫通力太弱了。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狀況,難道不明白我要的是步槍子彈的50口徑嗎,真是的。”
“不錯不錯,槍沒有掉在地上,還把它放回桌上。”
“……我這裏的女人怎麼都喜歡氣派的東西……”
“~~~~~~~~~~~~~~~~~!!”
爆炸聲再度響起,槍口上揚。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摘下耳罩的由莉忍不住捂耳後仰。
“誒?這可是力量遠超50口徑沙漠之鷹,是44瑪格納姆的3倍、9mm手槍六倍的槍啊。這麼強力…….而且這不是松倉先生讓大野先生找的槍嗎?”
“痛………。額,準度差不多?嘛,單手也就這樣了。其他還有誰想試試?”
把槍放下,武島摘下手套,親切地微笑道。
“就是這麼回事,我的手槍決定是勃朗寧的大威力型。”
回到工作室,由莉對松倉這麼說道。
“終於學會恐嚇了嗎,由莉。你的成長性真是讓我驚歎啊。”
在工作室一角正在分解槍械訓練的松倉,依然用那個表情看了眼由莉。然後像是尋求說明似的,用發睏的眼睛看着在沙發上抽菸的武島。
“把M500借給想試射的人,結果由莉這傢伙受到了大叔們的喜愛。各種槍讓她射了個夠,所以就這樣子了。”
由莉向松倉握緊了拳頭。
“嗯,就是這樣。我試了很多槍,其中大威力型是我最喜歡的。雖然設計老式,但簡單而且射擊感很好。明明是複列彈匣,可槍柄卻很容易握緊。而且你看,和FAL一樣都是FN公司的呢。”
“借給你的SA58是DSA公司製造的……….真是的,隨你喜歡吧。等大野回來後,從地下拿給你吧。應該有一把纔對,槍套也跟那傢伙要。”
“謝謝!啊,順帶一提,槍柄當然得是MKⅢ的實用型那種哦。那個的拇指和食指的握感太棒了。現如今那種標準型的顯得太老氣,像是單手拿白蘭地嘴裏還叼着菸捲的老頭子一樣。”
能得到新裝備。這麼確信的由莉興致非常高,但松倉的表情就明顯很不爽了。他用力晃了晃清潔用的噴劑,然後……
“嗚哇!?眼睛、眼睛……….你、你做什麼啊~!”
臉上被噴了噴劑的由莉在地上亂滾。
“你和大野不同意義上的煩人啊。”
“阿勒?我什麼時候讓你覺得煩人了?”
“你認爲什麼時候我中意過你?”
“在北方看到的第一眼就由衷…….”
“開玩笑”,松倉看都沒看至今還在地板上亂滾的由莉一眼,就轉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結果,由莉在屋頂從宇佐美處聽到的有關打工的消息,基本沒什麼用處,但也不是沒有意義。
不知何時,宇佐美藏在校門口,來到了附近。用怯怯的聲音這麼問道,而由莉拼命地擠出笑容。
走了一段路後先看見的,是個建在空曠場所的小屋。手持衝鋒槍(KRISS Vector)的西裝男女各五名圍着小屋,而且恐怕還有一倍以上的人暗藏在周圍吧,由莉有這種感覺,畢竟林道中感受到的視線應該不是野生動物。
“失禮。……那時隊伍被滅,回到地上的只有一人。但之後他也死了,所以詳細情況並不知道。在羅納烏達.魔法風暴面前,他們束手無策,這就是他唯一留下的情報。兩週後,在我的指揮下,再次組成六人隊,在路上襲擊回大樓前的羅納烏達。”
聽着興致高漲的山田和松倉的對話,由莉讓自己冷靜下來。雖然對明天上學很不安,不過更在意現在的狀況。
“之前……啊,是叫松倉吧。如他所說,是在星期天的白天。那樣做雖然能短時間解決,但太過引人注意了。我們當時打算用技術彌補降低的火力。”
武島和松倉都點了點頭。
宇佐美自語着走向校門,這時有個認識她的男學生來到由莉她們身邊。
“大崎”、品川用略帶責備的口吻喊了一聲,於是面露微笑的大崎端正表情繼續道。
“去見之前委託我們,就是那個委託人啦。對方似乎比較神經質,非得去指定場所纔行。所以要去郊區哦~~”
“宇佐美,別從校門走比較好哦。似乎有不太妙的人在。”
“如果山田先生出錢的話”
“那麼品川先生,我想知道貴方掌握的有關那傢伙的詳細情況、以及至今爲止的襲擊內容。”
“突然被帶過來,所以根本不緊張啦!”
由莉在車內調整好姿勢,關上了車門。然後生氣地用力拍了下坐在旁邊的武島。
切、松倉小聲嘖舌。
雖然不清楚山田在說什麼,由莉還是把只有幾十塊錢在裏面的錢包和教科書留在車內。
儘管不是每一天,但白天或放學後對方都會來找由莉。有時也會帶點心給由莉,讓她非常開心。
“知道啦,話說你也上來啊,馬上要工作了。”
大崎看向品川,而品川揮手錶示沒關係,並翹起腿。大崎繼續道。
“M200.408英寸口徑CheyTac槍,距離約爲500米。”
“由莉這傢伙,可能真的能行哦?很容易習慣環境。”
“以防萬一。那麼,從哪裏說起呢。我…….嗯,叫我品川吧。後面這位叫大崎,屬於我們的警衛部。記得在傳達委託內容時,和你們見過面吧。”
“那麼學姐,明天見————————————!!”
“那個,我們要去哪?去會面………”
“嗯?我教的只有做菜而已。”
“你對我們的調查就算會造成不利,但我們監視你們並沒有什麼好處,當然不會那麼做。只不過早知道你們是會調查客人的組織,而且身手很優秀。所以我並不討厭。”
“還不能好好完成工作。適應性好有什麼用,該喫子彈的時候照樣會喫。別想得太樂觀,她不像你和大野那樣習慣和厄運爲伍。”
就這樣晃悠悠地坐着車,不久林道深處出現了亮光。一個拿着手電的西裝男指出了停車位置。
回頭一看,山田正偷偷地瞄着由莉。忍不住一腳把他踢飛,山田滾圓的身體翻倒在腐葉堆上。
坐着的男子穿的是比外面的人高級得多的西裝,像是精英上班族一樣。站着的男子全身都是長久與槍械爲伍的感覺,而且他一點都沒有將其隱藏的意思。似乎在哪裏見過,由莉稍微想了想,想起他就是前來委託的男子。
在不吸菸的由莉看來,剛纔這種舉動很不可思議。明明沒有這種禮節,爲什麼瞬間就這麼做了呢。
被邀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由於只能坐3個人,由莉想站在後面,結果被山田拉着,以他爲中心,由莉和武島坐在了兩邊。
山田晃着他那球狀身體大笑,這樣一來,山田兩邊腰部的槍套都從夾克裏露出來了。
大崎向松倉做了個注目禮。
“難道說,我們被監視了嗎…….?”
如山田所說,車往神奈川方向行駛。一段時間後,脫離國道,進入了林道。明明太陽還沒有下山,卻由於枝葉遮擋,顯得有些昏暗。
不明白髮生何事,由莉和宇佐美面面相覷。只是當男學生說出“持槍的男人們……”的瞬間,由莉的臉就變得通紅。
從遠方傳來“綁架嗎!?”的誤解聲音,於是由莉朝着從校門飛奔出來的教職員、以及啞然呆立的宇佐美大喊。
濃密的植物味道有些搔鼻,地面比較鬆軟,可能很少被人踩踏,讓由莉的平底鞋很難走在上面。
“用的什麼槍?”
那個~~由莉不由得開口。
“………誒?”
山田正想說話,沙發上的男子用手製止,向背後的男子打了個暗號。粗獷男把手提箱放在桌上,並操作裏面的器械。據說是電波遮斷器。
有件事不明白吶————武島開口道。
“哦,不錯啊。現役女高中生做的菜……….好工口的樣子!”
“不要笑了,快點上車啊!山田先生你最糟糕了!”
在旁邊看着由莉和山田的武島低語道。
“學、學姐!今、今天就此道別吧!從後門繞回家!嗯!那麼,下次再見!!”
“誒,我?我哪裏糟糕啊,爲了不暴露我正在物色女高中生,可是好好戴着墨鏡呢。啊,糟了,看到我那爽朗的笑容了嗎?少女之心全被我吸引了嗎!”
“怎麼了?事故嗎…….?”
學生們“阿勒,絕對糟啦”“要不要報警啊?”地吵個不停,甚至有人特意繞後門回家。教職工也是從玄關窺視校門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旁邊的山田略微顫抖了一下,由於緊貼在山田的肥胖身體上,所以由莉能清楚知道他的驚訝。
武島用她那不同於日本人的修長手臂揮了揮手。
“啊哈哈!與其說是認識,不如說是打工處的僱主,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哈哈!”
“好、好過分啊。我只是想讓你不要緊張…….咕嗚”
沒有社團活動的由莉、和據說從寫真部引退的宇佐美一起,手拿點心走出校舍時,發現有些騷動。
“接下來要用走的嗎?大家把槍和別的不和諧的東西都放下,這是規定啦。……葛小姐,可能會有身體檢查,要忍耐一下哦。”
“你們在做什麼啊!?怎麼會在這種追求健全的場所做出這麼不謹慎的事!?快、快點走吧,隨便哪裏都行!”
“銀座店出沒的羅納烏達是特別的這件事,我們在事前調查階段就已經掌握。因此,派了六個老手、四個策應,採用和別的店……品川先生。”
“武島,聽你這說法好像錯的全是我啊。唉,會面時對方有女孩子是最讓人開心的呢。嗯,所以是爲了工作哦。爲了錢,這也是沒辦法啊………話說回來,葛小姐,那一腳膝蓋真不錯呢。正中我的胃部,松倉,你是不是教她格鬥技了?”
接受練習時阿伯特曾說過“只要有了這個,就算不擅長計算的我也能成爲超一流狙擊手”。那時這是高級品,並沒有普通販賣渠道。
“有錢人的裝備吶………但我不明白,爲什麼第二次的火力反而下降了呢?”
“…….由莉,那些人,你認識嗎?”
“呵呵,內褲是白色的嗎”、滾在地上的山田這麼說道,讓由莉火大得又補了一腳。
“誒,爲什麼是我?啊,但如果每天都有早安電話、晚安電話給我,那我就考慮下!啊哈哈哈!”
“真是的,不要把人家的學校生活搞得一團糟啊!原本就已經支離破碎了的說!!”
“在說什麼啊,由莉。虧我們來接你。松倉,果然還是讓這傢伙帶個手機吧,這種時候太不方便了。”
“呵呵,好煽情,裙子好短!年輕就是好呢,肌膚的緊湊感果然不一樣,嗚哈!”
“我讓部下監視那棟大樓,並非你們。…….你的事我也聽說了。當時你差點被幹掉,部下中有良心的差點想去救你呢。”
羅納烏達.魔法風暴的壁障,比想象中更厚。
“山田先生,趕緊走吧!武島姐也是,來,快點上車。”
由莉朝山田的肚子踢了一膝蓋,打斷他的話,並打開吉普車的助手席車門打開,把山田肉糰子似的身體強硬地塞了進去。而武島也同樣被塞入後車廂。
“請稍等,抱歉,要進行身體檢查。”
“打算啊”。武島撇撇嘴笑了下。大崎一瞬間變了眼神,卻口吻不變地繼續道。
本來能用夾克的下襬遮住,但由於山田的體型,導致普通站姿都會露出一大半槍套。戴着墨鏡,攜槍出現在校門口,還笑嘻嘻地看着女學生,簡直太可疑了,甚至可能被警察不由分說地炮轟呢。
M200是長距離狙擊用的狙擊槍。槍和子彈都經過了種種加工,配備了計算彈道用的被稱爲LRRS的長距離狙擊系統,是能夠狙擊到兩公里外目標的好槍。
“阿勒?難道說,我們被監視了?”
“對於我們已經調查完畢,所以只想知道那方面嗎”
這一天、也是開心的一天。
和那個可愛的學姐友好相處了。對於和同學逐漸拉開距離的由莉而言,這是從天而降的幸運吧。
男子說完後,山田等人沒說什麼,把雙手貼在小屋的牆壁上,背對男子,之後男子進行了敲打似的搜身。
“兩隊被滅了”,大崎突然說道。
抱歉抱歉,武島笑着。
“偶爾路過學校,而且似乎是放學時間,山田先生說想看看高中女生,所以就來接你嘍。”
站在沙發後面的松倉用很困的聲音說道。
松倉皺眉。
“但由於對方有戒備,有兩個和你們戰鬥過的裝備有MAC-10的改造店員護衛。被店員幹掉一人,剩餘五人和羅納烏達對峙,之後………就和你們經歷過的相同了。被羅納烏達.魔法風暴打倒,策應隊想進行救助並回收屍體,但同樣遭到了相當程度的損傷。……….之後再委託你們之前又進行了兩次狙擊,但一次被魔法風暴抵擋,第二次被幻影騙過了。”
原本是朋友的同學們有些做作,讓由莉覺得很難受。但宇佐美是自己變成這樣後交的新朋友,沒有疏遠感,也沒有太過貼近的感覺。這是由莉非常喜歡的。
想問一下這時什麼意思,不過武島馬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進車裏。後車廂的門沒關,由莉的腳還在車門外,吉普就開動了。
“那個,我能聽到的……。難道說,你們認爲我會死得很快或是會逃走嗎?”
武島的指責看來是對的,大崎的表情略微僵硬了。品川嘆了口氣,搖搖頭。
“統一帶附有消音器的衝鋒槍,以及合適各隊員個性的輔助裝備。最初那隊是MP7(衝鋒槍)和AA-12(霰彈槍),還有HK4-6C(突擊步槍)。”
與其相比,現在的問題是子彈的威力.408 CheyTac彈在發射時的動能是7.62mmNATO彈的三到四倍。而大野低頭向熟人借來的50口徑步槍,使用的彈藥爲50BMG子彈,雖然在彈頭、火藥量上略有差異,總體威力是7.62mm彈的四到五倍。408 CheyTac彈與其說是以破壞爲目的,不如說是爲了讓長距離狙擊更安定而設計的,動能無法準確判斷……但穿透力恐怕不強,這點不只是松倉,由莉也知道。
武島在桌下找到玻璃的菸灰缸,於是拿出香菸,品川用他的打火機幫她點上。作爲回禮,武島遞給他一根,於是兩人都呼出了紫煙。
不再管宇佐美,由莉全力向校門口跑去。在那裏的,是輛眼熟的吉普車。在駕駛席上的男子,以及在車外抽菸的兩個男女,當然更眼熟了。松倉、山田、以及武島。
“做到這種程度,那麼對於羅納烏達.魔法風暴應該有一定了解吧?爲什麼在委託時沒說出來,大崎君?難道說爲了報部下的仇想自己親手幹掉他,所以故意默不作聲想讓我們失敗嗎?”
沙發上坐了一個眼神銳利的男子。後面是以祕書而言略顯粗獷的男子。
這樣的吵鬧過後,由莉等人終於進入了小屋。進去後,刺刀般的視線刺了過來。
“哦,由~莉~”
“你也是”,對由莉的穿着有些困惑的一個西裝女這麼說道,於是由莉也擺出了和山田等人相同的姿勢。敲打似的搜身之後,接下來是舔舐全身似的撫摸。總感覺那雙手好下流,特別照顧由莉的腋下和腰間。當忍不住發出聲音時,旁邊突然傳來粗亂的喘息聲。
“路上?這麼說來,是星期天白天嗎?…….膽子真是夠大。雖然在巷子裏,但人也應該不少纔對。……裝備呢?”
裝備真好吶、山田這麼和站在小屋前的男子說道。
“採用和暗殺別的店的羅納烏達全然不同的手段。確認對方進入你們襲擊過的大樓,並進行了攻擊。”
“我的人做了失禮的事,原來如此,也難怪山田先生會採取行動。在和那種怪物作戰前沒得到情報………但一人未損,果然如傳聞所說,很難死,名不虛傳啊。”
下車後,那個西裝男把大家帶入林道深處。
山田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由莉回想到。
單是從戰爭和紛爭中存活下來嗎,還是說包含別的情況呢。品川淡淡地繼續說道。
“……但有件事想讓你們知道,這個委託我們從一開始就沒什麼期待。我們警衛部的精銳都做不到的事,交給民間的野犬…….老實說,我們不看好。大崎沒說出來恐怕也是由於這個原因,請不要責怪他,這是我們全體的責任。”
品川坐在沙發上低下頭,而大崎也是如此。
“意思就是我們是棄子嘍。怪不得沒有預付款,成功後的報酬倒是很多,原來是覺得我們做不到嗎。”
沒錯————品川沒有一絲抱歉地點頭回答。
“沒成功是當然的,成功了也是萬幸。不論如何都不虧……實際上就是如此。”
大崎有些不滿地轉過臉,品川繼續道。
“那個羅納烏達,說不定能和wack合作排除掉。”
松倉倒是很平靜,山田和武島卻都動搖了。由莉當然也一樣。
“誒?爲什麼要把自己的吉祥物給……誒?話說品川先生,你們不是敵對企業嗎………完全莫名其妙……那個,話說回來,爲什麼品川先生你們要打倒羅納烏達啊?”
由莉問的這個最根本的問題,讓品川失笑出聲。順序翻了過來,而且事到如今才問。而且不問便去做事纔是專業人員纔對,由莉在問出口之後才發現這點,把新人不成熟的地方全暴露出來,有點難爲情。
“我喜歡你的直率。算了,我說吧,你們就把這當成玩笑話聽。”
品川這次拿出自己的香菸並點上火,慢慢說道。
一切都是以wack的存在導致日本漢堡企業衰退爲開端。和山田之前預料的一樣,現在日本的漢堡企業已經不僅僅是不景氣,已經可以稱爲窮途末路了。在無法挽回之前,將一切逆轉,就是這次一連串行動的目標。
首先是打擊wack,等它勢力下跌後再改變漢堡在國內給人的印象。不是什麼便宜又好喫的東西,而是堂堂正正的料理。
以這個壯大的夢幻故事爲原動力,幾家企業結合在一起。在各個方案裏,上層選擇了最荒唐無稽、最低花費、最有效果的戰略。
即排除wack的吉祥物人偶.羅納烏達。
“不僅僅是作爲企業的敵人,我們在過去就已經積怨很深了。比如說居於劣勢的我們賭上公司命運公佈的新菜單,對方就可惡地迅速拿出類似產品。可以說是我們構築了漢堡業界的標準,但在強力的廣告效應、壓倒性的店鋪數量之下,往往是他們獲利。模仿熱銷食品是買賣的常用手段,但模仿業績不如自己的同行業者……只會讓人覺得這是出自惡意。我們並非是爲了給他們提供創新而日夜勞心勞力啊。以前wack有個被稱爲‘police’的內部檢查組織,但不知何時消失不見,現在只有倫理層面充當制約作用。當我們把新菜單、新服務奉獻給世界時,對方都會迅速販賣相似商品,獲取幾倍於我們的利益。爲了改善這個狀況,只能把他們從業界頂端位置上扯下來。因爲我們已經嘗夠痛苦的經歷了。”
品川激動地說完,自我冷靜似的嘆了口氣。
“那就是……羅納烏達……”
誒?不只是由莉,連山田都呆住了。
他們都驚訝於羅納烏達.魔法風暴,在懵懂中喪失了性命。雖然很悽慘,但對於實際經歷過的松倉等人而言,可以當做笑話看,而且對率衆奮鬥的大崎很有好感,太有意思了。尤其是武島和大野,看到有高價裝備的大崎等人最終都沒有打中羅納烏達一發子彈,簡直痛快至極。
“所以打倒羅納烏達的話,wack的人氣就會大跌嗎?感覺這種想法很廉價啊。依照我的想法,就在全國wack裏說漢堡裏有蟲子,讓店鋪引起騷亂纔是最安全、最能顛覆形象的做法。”
原來如此,山田點頭表示理解,而品川繼續道。
壁障能保護全身的程度————最多爲縱橫二十米。而魔法風暴的攻擊,也就是看不見的粗大鞭子狀的攻擊,是羅納烏達用雙手以衝擊波的形式擊打出來的。雖然松倉覺得這和壁障是同種能力,但大崎認爲兩者並不相同。
只要聽聞羅納烏達的名字,就會想象出他的身影,紅鼻、脣、蓬鬆頭髮、塗成白色的皮膚、黃色的衣服、寬大的褲子……正是因爲太過有特徵,所以不需要傳達特別強烈的影像訊號,就能讓對方自己想象出幻影…….也就是說,不是給予對方訊號,而是將其拉扯出來,讓對方自己看到幻影。
沒有誰說話,出現了就此解散的氛圍。和山田等人一起站起來的時候,由莉突然響起了那時在意的事情。
松倉先生————品川點頭道。
“組合在一起,付清松倉等人至今爲止的經費,並繼續委託,成功後再支付扣除經費後的報酬…….怎麼樣?”
“那頭肥豬,在想什麼啊。”
“這不僅限於食品業界,沒有比孩子方面的買賣更骯髒的了,小姐。有光,就有相應的影。在所有的業界,爲了獲得金錢,就要把敵人往死裏踩。”
“……那麼,事先商量一下吧,大崎先生。”
“怎麼了,品川先生。我只不過好像記得羅納烏達說過什麼‘和填築地不同,設備比較欠缺’而已,你在怕什麼呢?”
那麼這個能力就不算多麼強力了,而且只能看到單個幻影。
品川的樣子看上去確實哪個都無所謂,但大崎卻一副痛苦的表情。很多部下被羅納烏達幹掉的悔恨,連由莉也能看出來。
“多謝,其實我們也需要你們的幫助。”
“山田先生說可以盡情使用由莉,那麼爲了足夠頂用,就得讓她儘快習慣槍械。………死了有保險金,活着就利用,對山田先生而言哪一種都沒損失。”
一片安靜。之前品川和大崎在這裏營造出緊張感,但如今由於松倉的這句話,氣氛更僵硬了。
“只要活下來的話呢。”
雖然只是大崎的理論,不過心靈感應能使人受到發信者的影響,或者說是共鳴,使人出現不存在物體的幻覺。所以羅納烏達並非是把影像投在現實空間,於是也就不會被相機拍下來。
從品川的話裏,由莉知道了事態。不能出現在公衆面前的吉祥物,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
視野角落裏,松倉若有所思似的抬頭仰望天花板,低語道、
根據這個,比如說釋放煙霧,看煙的動向判斷是本體還是幻影,從而採取行動。
山田先生和武島你們先回去。————松倉用往常的犯困聲音說道。
“不…….那個,剛纔品川先生說他剛來日本的那個階段還是人類,之後再接受的改造。明明可以接受美軍的改造,又爲什麼要特意來日本改造呢?”
“明白了。………但是能贏嗎,那個瘋狂小丑?”
和昨天一樣,附帶槍繩的SA58自不必說,還有爲了下次而準備的裝備,都要抱着睡覺。由莉這麼想着。山田也說要讓由莉早點習慣槍械,而且穿戴新裝備跟穿新衣服和飾品同樣讓人興奮不已,這是由莉最近才理解到的。包含重量、硬度、金屬臭味在內,都讓她莫名開心。
一時間沉默圍住了這裏,大家都大口呼氣。這些話對之前的由莉而言完全是無法接受的荒唐故事,如果沒有實際接觸過改造店員和羅納烏達,說不定會方程笑話一笑而過吧。
“大崎,雖然沒什麼關係,不過只能派志願者。而且全員要從書面上脫離我們公司。你們的死亡撫卹可不便宜,自己負好責任吧。”
“談話到此爲止,我先走了。”
“戰勝方法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但其中有些手段太誇張,相應的準備也不在我們擅長的領域中。不過也應該不會束手無策。”
地下武器庫正好有勃朗寧大威力槍,就給了她,而且是她希望的MKⅢ型。
“我們警衛部的人也想進行協助,也算是爲了彌補委託時隱瞞情報的錯誤。”
“於是,我們就準備對羅納烏達動手。它是wack的代表吉祥物,如果能給予負面印象,那麼就能從結果上拉低wack的影響。所以,就要在羅納烏達出現在公衆面前的時候,採用狙擊等手段,在全國各地殺害………。知道嗎,現在網絡都在傳‘看到羅納烏達就快跑’,可以說就是成果吧。wack也由於打工者持續被殺,不只是活動、連羅納烏達這個吉祥物都被限制出現,但知道此類事件的人甚至都不再接近店鋪。死亡的恐怖,和害怕被捲進來的不安,讓人們舉步不前。雖然只有一個月,不過效果很好,而wack的銷量也急劇下,反之其他漢堡店的銷量就上升了。這樣一來並沒有損害漢堡的印象,而是僅對wack造成損害,即計劃成功了。”
“不會在廢物身上花錢。對方也向我們這派出了密使,以處理那傢伙爲代價,停止一連串的攻擊。大概是覺得比起報復,和解的損失更少吧。…….這樣一來,我們、以及你們都有了兩個選項。無視密使的方案,依照預定計劃打倒羅納烏達。另一個是付清你們至今爲止的經費,並取消委託。當然前者只有成功後纔有報酬,失敗了也就到此爲止。對於我們而言哪個都無所謂,畢竟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切要看你們的意思,如何呢?”
松倉看向工作室中央地毯上正在和大野說話的由莉。
“所以放任銀座的原型吉祥物.羅納烏達不管也沒關係,這個我懂了。但你剛纔說是wack的合作,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你們應該確認過這裏沒有竊聽吧,把這些說出來有什麼問題嗎?”
“羅納烏達由於人體改造的副作用,需要經常維護。維護的機器就在那棟大樓的地下一樓,我想幾位也都看過了。機器的維護當然也要錢,而我們的行動導致羅納烏達在國內的商品價值跌至底線,早已沒有繼續維護的價值。不知道是否是美軍同意,他們從羅納烏達的身體上得到了簡易的改造技術,卻無法更進一步。wack的上層已經把他當成產業廢棄物對待了。雖說羅納烏達=wack,可wack未必等於羅納烏達。對於失去這個吉祥物,何止是毫不猶豫,簡直可以說非常積極。”
忠告已經給你們了————留下這句話,沒有帶大崎,品川就離開了小屋。汽車逃跑似的聲音,任誰都能聽出來。
“那個,不好意思。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我對剛纔的話有點在意………爲什麼斯科特先生要特意趕來日本呢?”
嗚哇………這樣的心情,好…….這樣的心情,混雜在一起,不可思議的緊張感充斥在全身。
“又扯到了一個了不得的地方啊,然後呢?‘你們軍隊裏有沒有瘋狂小丑?’難道他這樣問了嗎?”
————填築地。
嗯、松倉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雖不中亦不遠矣。聽上去兩者毫不相關,但並非如此。食物和槍械,這兩樣是那個國家無比重視的。wack和軍隊都和美國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聽說過這個傳聞嗎,越南戰爭前後,美軍研究過超能力戰隊,這毫無疑問就是事實。他在暗中進行活動,不知道通過何種交涉,名叫‘斯科特’的一個男子以某個條件爲交換,答應改造成羅納烏達,並帶着剛出生的兒子來到日本。”
“當初也有這種老土的方案,但這樣做的風險太高了。試想一下,如果這樣做的話,甚至可能導致漢堡本身的形象顛覆。雖然很不甘心,但wack現在等同於快餐的代名詞,漢堡=我們這些企業,所以對我們的損失也是巨大的。”
至於這個能力是基於什麼原理,兩人並沒有答案。大概是某種展開力場抵禦槍擊的東西吧,就算追究恐怕也得不到答案。
另外薯條和芝士的攻擊,是因爲纏繞着障壁的能量使其硬質化。
“在我喝酒時能幫上忙,而且松倉你平時不是覺得拖後腿的人很麻煩嗎。”
這一切都是現實。手指觸摸、皮膚感受到的,毫無疑問是這個世界的真實。爲了虛榮而展露的壯大野心和愚昧的努力………。
可是由於氛圍很難繼續追問下去,由莉只能曖昧地點點頭。
嚴酷的現實,構成了虛幻。
粗獷的男人們聯合起來時,品川突然說道。
“這個世界有幾個禁忌存在,剛纔你發現的就屬於其中之一。算是日本最大的禁忌吧。有關這方面的事,絕對不要說出口,這可不是能夠一死了之的問題。…….忘記吧,否則會把那位小姑娘都捲進來的。”
實際上,松倉等人受到的衝擊相當於腦袋被厚橡膠板撞了一下,跟擋住子彈、並粉碎彈頭的那種硬度相差甚遠,而且那時羅納烏達自己也曾這麼說過。否則的話,松倉等人在那時就已經全軍覆沒了。
由莉鼻子吸了一大口氣,給自己鼓勁。雖然對於要和那個怪物戰鬥而感到不安,但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半途而廢。
“在就職面試中說這種話,肯定會一下子落選的。啊哈哈哈哈!一般都會陳述什麼對社會的貢獻啦、或者明確的方針啦,等等漂亮話呢。”
“我明白。這個條件沒有異議。”
“正確來說,那時斯科特只是個美國人而已,只不過會使用一點超能力罷了。不用觸碰就能使物體運動,讓人產生原本不存在的東西出現在眼前的錯覺。這個斯科特是真正的超能力者。通過軍隊的研究,改造有能力的人類的腦部,使能力極限增強,當然無法讓不具有能力的人類開花結果。……爲此,就要找出能成爲羅納烏達本體的人,以治療患上重病的兒子爲交換,斯科特獻出了自己的身體。……後來,他的記憶被抹銷,能力得到爆發性的提高,再接受了肉體改造…….成爲了完美的mad.羅納烏達。這就是羅納烏達的誕生,幻想成爲了現實,吉祥物,超能力……”
品川的額頭冒出了之前完全沒有過的汗水。他在由莉等人進入小屋後的那份從容,現在已完全不見了。
“不是扮裝,而是能讓廣告中羅納烏達.魔法風暴的使用成爲現實的漢堡店小丑。這算是日本人的特性吧,像是看見漫畫裏的原子能驅動的人形機器人,就想在現實中製造雙足步行機器人那樣,他也想要實現虛構中的荒唐人物。羅納烏達本身是美國wack總公司創作的吉祥物,於是在二十年前他向美國請求合作。當然美國人不會單純得答應這事,於是他只獲得了許可,獨自進行探索……接着在幾年後牽扯到某個組織……就是美國國防總署。”
“山田先生真會耍小聰明啊。對你們而言可能適用,但我們不和解的話就要擔心遭到wack的報復。如果沒有達到羅納烏達的滿足感就支付非必要的金錢,我們是不想的。還是按剛纔的選項選擇吧。”
“可是這樣的一個人爲了金錢以外的事……不,說不定早已預見從結果上會化爲金錢吧,他開始了一個極密的計劃。內情並不清楚,下面說的話可能有誤,所以信一半也可以……那個計劃,就是真正的羅納烏達.wack mind的製造。”
由莉在腦中整理品川說的話,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但問出來之前松倉就開口說道。
松倉在工作室角落的辦公桌前,用電腦反覆播放大崎給他的數據。之前隊裏所有人都看過,由莉對此沒啥興趣,不過其餘的人倒是興致滿滿。這是大崎等人襲擊羅納烏達卻反被殺害的影像。
天空覆蓋着一層烏雲,不過由莉回來時的腳步十分輕快。大概是由於雖然要和羅納烏達再次作戰,但同時得到了不少新鮮貨吧。
3
“剛纔我說了,日本的羅納烏達是那個偉大男人的執念具體化的產物。而那個男人遺憾地在wack初次出現赤字時病倒,逝去。而現在,可以說由於我們的行動,使羅納烏達陷入困境。………現在,wack很難處理羅納烏達這個吉祥物。”
“然後呢?是怎麼和‘跟wack合作排除掉’聯繫起來的?”
大威力槍和它的腿部槍套、彈匣袋。另外新的射擊手套也從大野那得到了。
現在她和大野兩證正在選擇該插入哪種槍套、裝備在哪個地方。松倉和大野是裝備在腿部槍套裏的,這是因爲之前在槍械店裏拿到福袋,裏面塞了10個同種型號的槍套,所以沒法用在別的地方。
聽到由莉的自語,品川搖頭道。
山田和大崎也很莫名,而武島大概是不感興趣,表情並沒有改變。
看不見的牆壁,羅納烏達.魔法風暴…….大崎稱其爲“壁障”————並不會完全包圍住羅納烏達。這個從松倉等人撤退時使用的煙霧彈就能看出來。
以實際戰鬥的感覺和這些錄像爲基礎,大崎等人也考察過羅納烏達的能力,在看過他給的分析報告之後,又是很有趣。大多和松倉想的差不多,但有着微妙的差異。
在由莉的腦中,又響起山田說過的話。
“……wack的精明之處,是採用明星戰略。以孩子爲目標的這種手法,非常有效果。和各類企業合作,準備人氣角色和‘原創’商品周邊,這是依靠wack的店鋪數才能做到的。大量生產可以使周邊的單價降低至極限。而且基於日本的買賣,一般都會以孩子和年輕女性爲目標,這樣一來親人和男性也會隨之而來,那麼就能保證充足的利益獲取,並讓孩子從小就習慣wack的存在,並在長大後即使獨自一人也會光顧。”
“這個嘛…….單純是因爲日本有着和美軍相關的研究設施。那裏聚集了之前說過的研究超能力部隊的科學家,比美國的環境更好。這麼解釋可以嗎?”
話雖如此,倒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知。如果那個衝擊波和壁障是同種能力,那麼在大範圍、長距離的攻擊中,其能量和密度應該會有所降低,威力和硬度也會隨之減弱。
武島和山田、還有由莉、品川、大崎的視線都集中在松倉身上。可他依舊是往常的那副打瞌睡的表情短短說了句————繼續。
“很不巧,我可不是放棄能贏的戰鬥的那種特殊性格。”
另外還有松倉等人襲擊時的錄像,這個就是完全邊笑邊看了。武島看到大野和由莉的難看身姿又是大笑,大野倒是有反駁,而由莉只能羞愧地低頭了。
以這些爲基礎,松倉當初想到的最後手段發展成了“決勝殺手鐧”,靠這個應該就能殺死羅納烏達、漢堡店的瘋狂小丑了。
“怎麼了,武島,你對她產生感情了嗎?”
確實呢,由莉這麼感慨着贊同道。
“我們襲擊時警備鬆懈,第二次也才只有三名武裝店員,理由就是這個嗎。”
“……松倉先生,看來你還不知道世上真正可怕的事物啊。”
心情愉快地回到工作室,看到除了松倉等人的車之外還有輛SUV車。從打開的捲簾門看進去,原來是大崎。
“下次,要帶由莉那傢伙嗎?和大崎那的人一起行動的話就不會人手不足,應該沒必要帶吧?”
武島說完,“手腳不太乾淨啊大野”,這樣找茬似的走向由莉等人。這時大野正在幫身穿熱褲露出大腿的由莉綁上槍套。
有關於此,兩天前在小屋中整合雙方的想法之後,現在都同意這是同種能力的一種擴展機能。
“這個就要提起前社長、可以說是養育日本wack的生父的傳說男子的事了。說來話長,沒關係吧?…….好,那麼我就說了。他在商界可以說是天才人物,知人善任,不斷進行創新。是值得我們學習的偉大存在……但太過極端了。買賣的目的是金錢,雖然這是正確的言論,可他會毫無顧忌地在別人面前說出來,同時會用實績顛覆他人的反駁……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這麼一推理,就能想到幾種能採取的手段。壁障無法防禦的爆炸,或是多方向同時攻擊。這些都要在壁障的射程外進行。
“誰知道呢。不過這次的行動會對她很有幫助。有了大崎那的支援,和羅納烏達這種規格之外的怪物作戰。有了這種經歷,在這個業界可謂比黃金還珍貴。能活下來的話,之後不論什麼情況都不會慌張吧。”
松倉用訝異的眼睛,看着品川。
山田笑道,品川也贊成似的點點頭。
品川似乎有些難以回答。之前都流暢地敘述,而剛纔這句話最初的猶豫太惹人注意了。
4
我說松倉————武島靠近。
“爲什麼?不是因爲要變成日本wack的羅納烏達嗎?”
問題是那個幻影,這個大崎實質性解決了。羅納烏達的幻影是對人類的眼睛和腦部產生影響,也就是所謂的心靈感應能力。
他看了眼由莉,不過並沒怎麼在意,依然和工作室裏的松倉談話。
“那麼山田先生,松倉先生,適當利用他吧。…….那麼話就說到這裏吧,還有什麼問題嗎?”
“………呼!這麼說來,快了吧!?”
由莉心中的不安和恐懼,以及終於到來的期待感夾雜在一起。
爲了何時作戰都沒問題,馬上去私人房間準備……那時,發現有個男人正乖乖坐在沙發上。
外國人。最初以爲是成年人,卻只是身材較高而已,從他那張有雀斑的臉來看,似乎還是個初中生。胸前抱着揹包,一臉不安的樣子。
對方也看到了由莉,兩人視線合在一起。雖然留有稚氣,不過那張臉的輪廓卻給人種獨當一面的男人的感覺。而且面容相當端正,像是電影演員一樣。
他看着由莉的臉,不安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些,放心似的微笑着。明明完全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心跳了一下。
“那個,松倉先生,這孩子……什麼情況?”
“嗯?啊,是我們的保險。…….不過大崎先生,居然讓你找來了啊。”
“雖然說不能運用公司的力量,不過相關途徑還是能用的。花了點時間總算順利完成………沒問題吧?”
“我是覺得不做到這種程度也沒關係,不過這樣更加切實,消除了我的不安。”
“………真想不用到就能結束啊。”
“是啊。對了,由莉,給那小子來電喝的,啤酒除外。”
好、由莉答應道,準備了咖啡。拿給他時,少年用難以挑剔的流暢日語說了句“多謝”。
“哇,日語好流利。來很久了嗎?”
“嗯,或者說剛出生就來到日本了,除此之外的語言都不會說。”
原來如此哦~~,由莉有種年長的感覺,坐在了對面。
這樣子被武島看見的話又會被捉弄了,由莉偷看一眼,發現她正在工作室一角整備槍械,並沒有注意這裏,於是稍微安心了些。
“啊,我叫葛由莉。你呢?”
“我、名叫路.斯科特。………太好了,有個同年代的人。這裏都是不認識的人,而且是臉色強硬的成年人,讓我好緊張。”
“啊哈哈哈”地,少年笑了笑。由莉也笑了出來,他和山田的笑法完全不同,讓人想一直看下去的那種孩子氣笑容。
………那麼雙親呢?會和由莉想的一樣嗎?
對由莉而言,使用到殺手鐧就等於失敗。
這個少年,難道是……。日本wack mind的前社長開展行動是二十年前,和軍隊接觸是在幾年後,那麼……。
由莉的這個問題,讓有些害羞的路開心地回答道。
A2大崎,A3大野,A4武島,都發出“沒有問題”的信號。慢了一步的A5由莉也作出同樣的回應。之後,大樓上的三名狙擊手,S1到S3作出回應,最後是G1和O1的回應。
由莉的全身冒出冷汗,同時雞皮疙瘩豎起,表情也僵硬了。該說什麼、該做什麼,由於頭腦混亂,由莉完全不知道。
由莉和武島一起在夜間的銀座奔走。武島後腰似乎插着大型刀具狀的東西,從延伸出來的槍柄馬上就認出來了。是M500,以輔助裝備來說顯得有些開玩笑,但和喜歡氣派槍械的武島不可思議地很配。
這對父子的身影,讓由莉感到目眩,更讓由莉想起拋下自己突然失蹤的雙親,胸口痛苦不已。爲什麼這麼痛苦呢?出現這個疑問的同時,不甘和憎恨噴湧而出。但是,如果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她依然會把一切當成沒發生過一樣。至少由莉是如此堅信的。
由於是獨生女,而且年齡稍大外表卻很孩子氣,所以被喊作姐姐的經歷非常少。最近自己接觸的都是幾倍於自己年齡的大人,所以早已習慣自己年齡最小、資歷最淺的心態了。
喊由莉名字的時候,少年略帶猶豫,害羞似的把視線移到地板上。他的這個樣子,讓由莉微微一笑。
由莉似乎想從這個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中逃離,她從車內抬頭仰望天空。
大野和大崎默默地前進,松倉爲了以防萬一,踢飛了店員右手握着的MAC-10.
由莉讓急劇的心跳平緩下來,重新在沙發上坐好。
羅納烏達唱的歌…….那個難道說是日本“いないいないばあ”的翻版嗎。這麼一想的話……….
由莉又從包裏拿出個飯糰,是有些歪的三角形。自己做的。
松倉說完,以大野打頭陣,毫無聲響地出動了,接着松倉和大崎緊隨在後。接下來是由莉,武島保持了一定距離,似乎她的任務有所不同。
新槍入手後的雀躍心情急劇萎縮,由莉感受到了背後刺來的少年那無邪的視線。
深夜兩點。在草木皆休的銀座,一個衚衕裏。沒有多少人跡,最多就是店後門口的店員在抽菸。而在他看到武島並沒有隱藏的RPK後,就嚇得跑回店中。
應該完全死掉了,然而倒在地板上的店員嘴角依然浮現出笑容,全身不停地痙攣。
“還有剩下吧?有什麼關係嘛。”
能贏。大家都這麼覺得。就算作戰將會很惡劣,但最後的最後有殺手鐧存在,不可能會輸。
“雖然有些急,不過今晚就實行吧。一決勝負。都去調整裝備,今晚把羅納烏達.wack mind從這個世上抹銷。”
今晚抹銷羅納烏達。決斷下達後,時間眨眼而過。
由於穿着防彈背心,坐着很難受,於是單手握住飯糰扭了下身體,卻被駕駛席的武島伸手搶走了。
這次由莉只不過是附帶的,只有在攻擊組同意,或是自己性命遭到威脅時才能開槍。爲此,槍處於保險狀態。
武島喫起了飯糰,她比平時穿的更臃腫,因爲在防彈衣上面又套了件作戰背心。由莉也被推薦這種裝備,但她說要注重輕裝上陣……。實際上攜帶的彈匣已經增加了不少,要是再多帶些裝備的話就喫不消了。
松倉和以前一樣用AK,大野由於Mossberg霰彈槍被破壞,這次用的是雷明頓的M870(也是款霰彈槍)。
look look me……這首歌似乎證實了由莉的想法。
“那個,你……”
01是接線員,不參加戰鬥,而是執行全體指揮。路似乎就和01在一起。
“纔沒有!武島姐請閉嘴!!”
雖然白天兩人的對話不多,但路對於爲了救自己而在遠方生活的父親非常尊敬、非常愛戴……。
這個孩子,沒有失去作爲人而言非常珍貴的東西。而父親,即使失去記憶也沒有失去對孩子的疼愛。
5
路被大崎帶走,這點總算幫了大忙。
雖然不喜歡走在最後面,但夾在中間有種壓迫感,也讓由莉非常討厭。
“路.斯科特。”
指定了的衚衕。不知道周邊的街燈是斷電了還是壞了,可以說是漆黑一片。
參加這次戰鬥,安然生還就是你這次的目標————松倉這麼對由莉說道。可現在的由莉有了另一個目標。在路和羅納烏達接觸前解決戰鬥。
只見過一兩次的大崎和大野漂亮地進行配合,而自己卻吊在最末尾。
和武島一起下車。穿着工裝褲的由莉的大腿上,綁着的腿部槍套略微有些搖晃。雖然不至於礙事,但不太習慣,讓由莉有些在意。
“等等,A5,你在一樓待機。守住出入口和樓梯,避免我們被背後襲擊。”
“我知道不見面的話更好,明明無法在一起生活,冒然見面只會讓彼此都難受。可是……一眼就好,我想見到父親。”
一定要按照計劃解決戰鬥。她在內心不斷重複。
羅納烏達也是一樣。在各種企圖和利害關係中,他成爲了羅納烏達這個怪物,卻也是爲了救自己患病的兒子。現在想想,羅納烏達非常喜歡孩子,大概也是他作爲父親的記憶還有殘留吧。
但這孩子是以什麼樣的心情來到這裏的呢,看上去不像是被強迫的。捲簾門在由莉回來時就已經打開,也不像是拘禁的樣子。
“啊……武島姐!”
“啊,路.斯科特,那麼就是路君嗎。路君你……嗯?斯科特?記得最近好像聽說過………。啊,是最近電視裏的李德利.斯科特的電影……不,斯科特……?斯科…….嗚哇哇!?”
“路君,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姐姐,這個詞語讓由莉一下子害羞起來,不由得抬高了聲音。
“啊,對、對呢,啊哈哈哈…….!”
松倉表情不變,伸手拿起無線對講機。
由莉跟在松倉背後進入大樓深處,看到椅子和一個店員倒在地上。由於大野的攻擊,店員受的傷像是被巨大的野獸啃噬過一樣,昨晚幾乎脫離了手臂,腦袋有一半被打碎,應該是大崎的攻擊吧。
“怎麼這樣…….”
展開鋁箔,出現的是漂亮的三角形………是松倉做的吧。
“高二………那就是大我三歲的姐姐哦。”
夜晚。烏雲覆蓋天空,完全看不到月亮。從傍晚開始就一直下着細雨,這樣一來,不用煙霧彈就能分辨羅納烏達的幻影和本體了,狀況對由莉等人很有利。
由莉裝填彈匣,拉動滑筒,隨着手持RPK的武島出擊。
松倉扔掉雨衣站起來,同時大野和大崎也都扔掉了雨衣。
大崎由於身軀健壯,比較適合大口徑的槍,所以應該猜對了吧。
大崎在樓梯平臺處安裝了無線中繼器,於是松倉和由莉走在了他的前面,大崎之後纔跟上來。
由莉走在最後。本來這種情況下擔任的是斷後任務,不過由莉沒有聽到任何命令。也就是說,是讓她安分一點。
“大崎先生在和父親一起工作時似乎頗受照顧,說是想表示感謝…….”
正好當兩人喫完飯糰的時候,無線對講機發出了聲音。
松倉所說的保險,終於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心情似乎很煩躁,由莉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不行不行,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現在要做的並非是自己活躍,而是讓計劃成功,並殺死羅納烏達。
“怎麼了,由莉,你又尿溼了嗎?”
武島搶了大野的香菸叼在嘴裏,向松倉點點頭。
松倉和大野應該在等着,卻沒有他們的身影。只是在黑暗中看到紅色煙星的時候,知道大野就在那裏,而松倉也靠在旁邊的牆上。兩人全身都穿着帶帽的雨衣,所以很難看清楚。
松倉喊道,於是由莉逃也似的離開沙發。
“我幾乎沒有關於父親的記憶,但遙遠地記得,曾經溫柔地抱起我,唱着look look me……這樣的記憶……”
“路君,關於你父親……”
大崎這麼說完,就不管停住腳步的由莉,自己跟在了松倉後面。
進入大樓內部,走廊上全是彈痕,以前松倉扔過手榴彈,照明用的燈被破壞了,裏面一片黑暗。
能夠和爲了救自己而在遠方每天拼命勞作的父親見面,大崎是如此保證的。平時都是生活在千葉縣浦安的某個設施中,在朋友家進行學習會什麼的。
“這裏是松倉。狙擊組的裝備和清場工作已經完畢。作戰開始,把頻率換掉。和大崎組同調頻率後,再進行最終確認,之後開始行動,向這裏合流。”
“這裏是A1,各自做好最終確認。”
“接下來的指揮由01執行,行動開始。”
“高二喲。”
“你幾歲了?”
如此積極地想要殺死別人,說不定自己已經變得很奇怪了。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因爲猶豫而導致失敗,只會引起無法挽回的後悔而已。
松倉組包括由莉在內四人,大崎組六人,共計十人。這些就是打倒羅納烏達的所有人了。
給彈匣裝子彈當然不必說,還得確認無線電的電池、頻率,以及槍械和其餘裝備的選擇,還有天氣惡劣時的相關準備。這些都完成之後,要記住作戰概要和那棟大樓的周邊地圖……
路是保險,用法並沒有告訴由莉…….不過大概能猜到。恐怕是以路爲誘餌吸引對方注意力,然後乘隙幹掉羅納烏達…….在他眼前殺死他的父親。
松倉看了眼對面大樓的牆壁,這時傳來厚重的足音,是和松倉他們同樣穿着雨衣的高大人影。是大崎。
保險的位置能被由莉的右手拇指碰到,在必要時刻馬上就能操作。
走廊向右拐,大野消失在拐角處的瞬間,就響起了槍聲。大崎緊隨在後,消失在由莉的視野後,開始進行零星射擊。
“初中二年級。…啊,那個,由莉姐呢?”
“武島、大野、由莉,都過來。”
在略微的雨聲中,響起兩個女性咀嚼的聲音。之後是喝塑料瓶裏的茶————自己煮了並放涼後倒入————的聲音。
由莉在腹部灌注力量,回到樓梯中間的平臺處的時候。
沿着牆壁的大野在門前架起霰彈槍,大崎在背後,由莉更是在大崎後面。松倉來到大野身前,把開鎖槍插進鑰匙孔,響起幾聲後解開了鎖。開門的同時,大野和大崎飛奔進去,由莉也想緊跟在後面,卻被松倉壓住肩膀,他先進去了。
由莉坐在助手席上,看着後視鏡裏的自己。綁住後腦勺的頭髮,帶鴨舌的帽子。街燈的亮光由於鴨舌帽的遮擋,使由莉的眼睛處在黑暗中,讓她看起來有些嚇人。
這些名稱有各自的任務。攻擊、狙擊、以及最後的手雷。本來是用M79式榴彈發射器發射對幻影用的煙霧彈,但由於雨的關係,就使用了普通的手雷。
不禁大喊一聲,屁股也一下子坐起。
武島、松倉、和大野都戴上了那個骷髏和南瓜頭的部隊章。由莉問過之後,似乎這是他們鼓足幹勁時纔會戴上的東西。
看見了樓梯,這裏也滿是彈痕。
由莉把無線電的頻率轉換成預定數值,然後接在SA58的槍繩上,這樣即使鬆手,也不會掉下來。
年齡差不了多少。是不是巧合呢,但……。
不行不行,由莉搖搖頭,從手提包裏拿出飯糰。晚飯時做了不少米飯,於是和松倉一起做了夜間用的飯糰。加了梅乾和鹽,雖然很簡易,卻是最好喫的。
逐漸接近那棟大樓。和羅納烏達的大樓已經接觸兩次了,周圍的牆壁已經佈滿了無數彈痕,金屬製的門比起最初見到時似乎附帶了什麼東西。
加油,能行的。絕對要把羅納烏達殺死。
另一方面,大崎的是Bushmaster ACR(全自動突擊步槍)。從彈匣的形狀來看,彈藥應該是5.56mm或6.8mm其中之一。由莉覺得應該是後者。
“這裏是01,已確認中繼器的設置和運作,這是通信測試”
然而………
“A2,現在地下確認到通信,馬上………”
由莉纔回到一樓,大崎的聲音就斷了。接着從樓下傳來猛烈的槍聲。三種,不,是四種槍聲。大概是和店員接觸了。
由莉突然覺得很緊張,槍托由於手指冒出的汗水而變滑了。
由莉面向樓梯,身體靠在旁邊牆壁上大口吸氣。接着呼出來的同時睜開眼睛,就在這時,呼吸停止了。
眼睛對上了。
面帶微笑、身穿西裝、頭戴帽子的男店員。
從二樓悄然下來的他,手上拿着的MAC-10碰到樓梯扶手發出輕輕的金屬音。
店員的笑容充斥在由莉的視野中,非常恐怖。
預料之外的登場,讓由莉的思維陷入了混亂。
就這樣面對面看着,互相拿着槍,槍口卻沒有對準對方。店員慢慢地下樓,筆直地接近過來。
“客人久等,請這邊走………”
店員慢慢抬起槍口,然而由莉並沒有動作,能動的只剩下心臟和顫抖的膝蓋。
“接觸敵人,羅納烏達!!”
大野的叫聲傳來,讓由莉腦中浮現出那個小丑的笑容。那個壓倒性的印象,壓制住了由莉腦中的恐懼和混亂。
由莉全身都動了起來,她沉下重心,用拇指按下保險,槍托抵在肩上抬起槍口。
可店員更快地把雙手握持的MAC-10對準由莉。
一切就在這剎那間。可由莉明確地知道自己慢了一步,正在這個時候,地下出現了爆炸。
衝擊搖晃着地板,店員也失去了平衡。
互相射擊。MAC-10的猛烈子彈落在由莉頭頂數公分處。牆壁的碎片四處飛濺。
遲了一瞬之後,SA58也噴出了火舌。強烈的射擊,使堅硬的槍托緊扣在由莉的肩膀上。
由莉流出了眼淚。
店員的血甚至流進了鞋子,每跑一步就會有難受的觸感。
彈頭擊中MAC-10,讓它飛在了空中。原本瞄準的是頭部,但這樣也可以,能讓店員失去戰鬥力。
店員的胃袋破損,黑色的血塊中滿是嘔吐物一樣的東西,這個場景和臭味太強烈了。
和羅納烏達對戰,自己能否聽命令去戰鬥呢。試着自問自答後,並沒有自信說YES。
“瞭解,做得好。你先出去吧,A5,接下來要去找羅納烏達了。”
被雨水淋溼的瀝青路上,用支架架起RPK並臥倒在地的女人,A4。
彈孔中流出血液,店員微笑着迫近由莉。從上方像是接吻一樣,又像是要喫掉她一樣。
店員也放下手裏的MAC-10站起來,左手扔掉槍,從腰間抽出彈匣。
店員被由莉擊倒,從樓梯上滾落下來…….仰面倒在由莉的面前。
無法從笑臉上移開視線。店員慢慢張開嘴,人類的牙齒、舌頭、咽喉……滿是鮮血,完全消除了由莉的戰意。
S1操作電腦,使錄像回到展開壁障的瞬間,之前的疑惑成爲了確信。
全彈射盡,看到店員不在有動靜,由莉一屁股坐了下來。
這個詞說出口的瞬間,由莉的手撐住地面,差點吐了出來。
接着向後退一定距離,大野繼續射擊。讓另一個店員無法跑出大樓。而松倉等人趁此機會拉開距離。
A4無視幻影,保持伏地射擊的姿勢,對準大樓的後門。真鎮定,S1這麼覺得。
想起自己的目標,由莉擦掉嘴角留下來的唾液,站了起來。
她穿着的牛仔褲被雨淋溼,原本就修身的褲子更是貼在身體上。雖然臀部線條引人注意,不過像是短劍似的細長槍套更加吸引S1的視線。
羅納烏達單手伸出,飛來的彈頭碰撞在看不見的牆壁上碎裂。不過7.62*39mm子彈的連射很強勁,他每次擋住子彈時手臂都會震動。但即使如此,羅納烏達依舊淡然地慢慢前進,縮短和A4的距離。
松倉和大崎從大樓裏飛奔而出。不論是大野還是這兩人,他們身上並沒有濺到血液。只有由莉一人滿身是血。
槍聲。霰彈槍。大野。店員的腦袋被打飛,身體也被打飛出去。
“羅納烏達…….依然存活。”
由莉面向出口…….腳卻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01瞭解。A3和A5去援助A1、A2,。當心別誤射。A4,可能的話排除店員,S1到S3、以及G1,繼續待機。”
A5發出一聲甚至能傳至S1處的慘叫,趴倒在地面。
松倉等人剛跑出來,大野就向大樓後門發射散彈。一個店員瞬間變成肉片退回大樓。
於是放下望遠鏡,去看把亮度調至極限低的PC顯示器。那上面的是S2、S3同時可以看到的攝像,能觀察到衚衕口的部位。
“不要……嗚哇!!”
“客人……這裏是…….禁止一般客人入內的……….”
那麼,三次面對羅納烏達的她確實很了不起。
槍口迸射出子彈,每次熱風吹過,就有砂礫狀的火藥片彈在由莉臉上。眼睛好痛。
感到腳底碰到了溫熱液體,那是店員的血嗎,還是…….
這時,她終於想到了備用武器。大威力型手槍。由莉急忙伸手去摸腿部槍套,但好像被什麼勾住無法拔出來。明明在鏡子前聯繫了很多遍的說………。
由莉摔倒在地。流着內臟的店員想爬到由莉身上,不過由莉用SA58抵住他的臉,扣下扳機,然而子彈沒有射出來。剛纔射光了子彈,彈匣早空了。
特意喊出羅納烏達.魔法風暴,是爲了迷惑視線嗎?
畢竟喫了兩發30口徑的子彈,店員靠在了牆壁上。笑容依舊,邊吐血說道。
S1不知道這女人是誰,但據大崎說是她自己要求擔任某個相當重要的任務。
忍住想哭出來的心情,由莉被大野抓着手臂帶到了外面。
“但別想着這樣就能贏哦,羅納烏達.魔法風暴還有無限的可能性呢————”
之前S1正好擔任監視任務,手裏拿着SCAR(一款突擊步槍),爲是否救助她而感到迷惘。
S1的緊張感劇增,果然要打倒那傢伙只能同時進行射擊,而且必須在完美的時機之下。如果時機稍有偏差,那麼可能就會被逐一防禦。
“我是A2,已破壞羅納烏達的維護機器,將馬上回到地上。”
“我…….完全不行。什麼都做不到,也殺不掉羅納烏達…….”
由莉急忙向抽出彈匣,但沒能拔出新的彈匣。
雖然不知道店員有哪些地方中彈了,但他後仰倒下,內臟從兩側垂了下來。現在店員還在不停痙攣,但應該能安分一陣子。
大野剛跑出大樓後馬上站住,背對由莉架起M870對準大樓。
由莉再次緊緊握住槍繩繫着的SA58.
雖說戰鬥只有幾秒,可對由莉而言太累了。身心都好沉重,差點要吐出來。
總算站起了來。掛在身上的SA58非常礙事,爬起來時應該讓槍脫離身體纔是最佳做法。
沒有采取受身,由莉倒在地板上。由於背心和槍的關係,很難馬上站起來。這時就應該拿出備用武器,可身體還不至於反射性地這麼做,讓由莉很懊惱。
“好、好的。啊,A5瞭解。”
“羅納烏達.魔法風暴!!這樣是沒用的沒用的!!誒哈哈哈哈哈哈!!”
這期間樓下繼續傳來槍聲和爆炸聲。
“A1、A2要出來了,還有兩個店員,大家當心。”
由莉反射性地橫向跳躍。腦中一片空白,卻有某處依然在運作。想着平時根本不會去想的事,思考平時根本不會思考的事。而身體更是在思考之前就作出判斷,並付諸於行動。
接着……突然間一切都消失了。
但現在那裏的並非是那個留有稚氣的少女。
S1的位置能看到她們,卻看不到敵人。
射擊停止了。再次用望遠鏡觀察,A5少女正架着SA58,槍口對着半空,一臉怯懦的表情。但旁邊的A4卻低頭緊咬牙關,像是在忍耐什麼一樣。
實際上在那傢伙喊出聲音、舉起手臂之前,子彈就飛過來、並碎在壁障上。而那時羅納烏達稍微停止動作,不由自主地後仰了一下。
那傢伙的聲音似乎通過A5的無線對講機傳了過來。由於A5看到羅納烏達後呆住,並沒有關閉通話。
殺人的感覺,讓由莉身心都很沉重。
如果一切都順利,那麼由莉的工作已經基本完成了。
6
呼吸紊亂,全身被汗水浸溼了。
由於對方是怪物,一開始就提議用大口徑狙擊步槍,但由於參加人數的關係導致狙擊手各自單獨行動,在市內的搬運和相關調整很困難,使得50口徑步槍被否決。另外M200是公司用品,不能在這裏使用。
雙手雙足貼地,以腰間突出的形態接近,就像是蟑螂一樣迅捷,喚起了由莉本能的恐懼。她反射性地把半自動射擊改爲全自動,開始猛烈射擊。
“這裏是01。A4,看見目標就馬上開始攻擊。”
喜歡危險的女人,一定都是好女人。興趣出來了。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作戰只完成了一半而已。
“我是葛,啊,是A5,和店員接觸,總算把他……殺死了。”
“我是A1,聽到了上面的槍聲。遇敵了嗎?情況如何?A5,由莉,快回答。”
S1展開支架,身體靠近面向T字路的狙擊步槍。這是安裝有夜視器和消音器的L115,子彈是.338 Lapua Magnum。
A4射擊了。大概確信那是本體吧,她毫不猶豫地用RPK全力射擊。
但由莉知道自己的疲憊和嘔吐感不是因爲這個,一定是……一瞬之前店員看起來像是怪物,在死的瞬間卻恢復成了人類。
排除有可能存在的警衛用店員,破壞維護機器,然後把那傢伙從地下引出來。這些工作,都已經完成了。
鼻息的聲音,說明氣力都衰弱不少。突入羅納烏達所在的大樓,對少女而言畢竟太嚴酷了。雖然不清楚是基於什麼考慮才把她配置在這裏,不過S1覺得,凡事聽從命令的她的神經有些不正常。
恐怕羅納烏達的幻影是從空中向她們襲擊的吧。雖然說是幻影,但能夠清楚看到的話,還是很恐怖的。
接着立刻動了,店員在倒地的狀態下支起雙膝,伸出兩挺MAC-10,面露笑容向由莉射擊。
樓梯平臺處牆壁綻放出紅色的花朵。由莉的7.62mm子彈貫穿了店員的腹部,但這並非是致命傷。
“你在說什麼!?總之按預定計劃進行!如果情況不妙,躲在武島後面就行了。來,快點!!”
S1的雙筒望遠鏡中,看到A5站在了A4的旁邊。兩人說了一兩句之後,A4突然進行連射。黑暗的衚衕,被RPK的火舌照亮了。
店員。依然微笑着,用左手抓住了由莉的腳踝。
“嗚、嗚哇哇哇哇哇!雅滅蝶,嗚哇哇哇!!”
“A4瞭解。由莉,額,A5嗎。過來一下,支援我,快。”
“……阿、阿勒?是、是嗎,那是幻影………羅納烏達…….消失…啊”
子彈割裂空氣,貫穿雨水,超越音速向羅納烏達射去。
由莉馬上射出第二發,這次瞄準的是胸口。第三發則是根本沒有擦到店員,槍口上揚,由莉沒能壓住後坐力。
痛苦、難受,但身體的某處有着些微的興奮和快感。勝利並存活下來的事實,以及被松倉誇獎的話語,讓她覺得開心,但同時又對這樣的自己產生不快感。
由莉想起自己的工作,但只能聽從01下達的命令,無奈地離開這裏。大野也在子彈射光後全力離開。
爲了能最大限度地利用三個方向同時射擊的這個計劃,需要使彈道盡可能水平。否則都是從上方向下射擊的話,就算射出子彈————範圍可能較廣————實質上也不過是同一個方向,可能會同時被壁障防禦。
看PC顯示屏,羅納烏達帶着一個店員,終於從大樓裏出來了。
大野這麼說道。由莉勉強能用自己的腳走路了,她跑出了大樓。
殺死夥伴,嚴重損傷配備在一流企業警衛部特別對策組的自己的自尊心,這樣的對手……儘管想報一箭之仇,可如果不是作爲狙擊手,恐怕自己不會響應大崎的號召吧。
在店員出手之前,由莉迅速擺好架勢,進行射擊。雖然不知道射偏之後該怎麼辦,但並沒有用瞄準器瞄準的時間。
可那裏並沒有羅納烏達的身影。槍擊依然不斷,A4射擊的是幻影。
羅納烏達.魔法風暴,這層壁障和預想中一樣有着反射作用。和東西扔過來時人會閉眼一樣,子彈飛來的時候,羅納烏達.魔法風暴是自動發動的,而且是比人類的反射神經快很多。
霧雨不斷地下,S1在屋頂用雙筒望遠鏡注視下方的衚衕、以及T形路口。
店員後仰倒下————不,而是像鐵板橋一樣,雙臂下垂貼在地板上,如同蟲子一般。
雨的味道讓她特別舒暢。血和內臟、嘔吐物的臭味也淡了很多。
“怎麼,被看穿了嗎。畢竟遭遇這麼多次,祕密暴露了呢。”
不讓羅納烏達在路的面前被殺。爲此,要按照預定計劃殺死羅納烏達。本來是這麼想的,但自己畢竟是個外行,被恐懼震懾,拿着槍卻一事無成。
“我是A1。A4,那是幻影,別再射擊了。仔細看,那個羅納烏達沒有被雨淋溼。”
因此並非是從附近,而是從稍遠處的大樓進行狙擊,各自的直線距離大約有500米。
“葛小姐,快站起來,跑到外面去!!”
考慮到那傢伙的再生能力,要儘可能以爆頭爲目標。所以射程並不算太遠,精密度倒是要求很高。
大口徑,精密。以這些爲基礎,那麼就能決定使用哪種子彈了。再以子彈爲基礎,選擇可以入手的狙擊槍…….其結果就是這次使用的L115和.338 Lapua Magnum的組合。
趴着的S1把槍托靠在肩膀上,通過夜視器觀察。看見了正在射擊的RPK和A4,發燙的槍身在雨滴中冒出青煙。射擊停止了,A5急忙把旁邊的鼓形彈匣遞過去。
“這裏是01,聽到了嗎?A5,別再按着無線對講機的開關了。…….目標已上鉤,A5、A4後退。S1、S2、S3,配合時機狙擊。……糟了,店員來了!A5,掩護A4撤退!”
裝填RPK的空隙被抓住了。
A4拿起RPK的同時站起來,槍托抵肩,然後開始射擊,但槍口對準的是羅納烏達。要壓制那傢伙,只能不斷射擊。
S1的夜視器中,店員突然出現。踩着大樓牆壁,從空中向A4、A5襲擊。A5雖然想採取對策,槍口卻捕捉不到如同猿猴般迅捷的店員。
S1能射中,但爲了不讓對方知道有狙擊手,無法進行援助。
“…….不會吧”
S1不由得低聲自語。A4邊用RPK射擊,邊從左腿的槍套裏拔出自動式手槍,看都不看店員一眼就將其擊墜,而且同時右手還拿着RPK射擊。雜技射擊耍的不錯,更難得的是動作和膂力。
只是這算不上致命傷,A5用全自動射擊給掉落在地的店員致命一擊。
震驚於這一連串動作的不只是S1,01也是如此,用相機不斷拍攝,觀察她們兩人。
A5撿起鼓形彈匣,和A4一起後撤。然後順着T字路拐角,當羅納烏達脫離射擊角度時停止射擊,兩人跑步離開。
這樣她們的工作就完成了。之後就是自己這些人的工作,用一擊決勝負。
“這裏是01。S1、S2、S3,手指勾住扳機,倒數五下。G1,不論成功或失敗,狙擊之後進行射擊。各自就位。”
S1用手指勾住扳機,調整自己的呼吸。放鬆。雨聲聽起來好吵。
在夜視器中,羅納烏達出現了。S1的心臟加速跳動,他摒住呼吸,瞄準對方腦袋。
羅納烏達來到T字路口,看了看A4等人逃走的方向,無奈似的搖搖頭。然後看着倒在地上的店員,靠近後蹲了下來。……這時,他的動作完全靜止了。
能行。S1心中相當確定。
“五、四、三、二————就是現在!”
S1雖然很慌張,可作爲狙擊手的本能讓他可以冷靜地觀察事態。槍口沒有追隨羅納烏達,而是瞄準正準備撤退的G1。
穿越粉塵和雨水,羅納烏達在十幾層高樓之上飛翔。銀座的夜空,被瘋狂小丑主宰了。
但也不想把一切當做都已經結束、都不曾發生過。至少想見證到最後。爲了鞭策無能爲力的自己,讓自己接受用孩子作餌殺死父親的殘忍行爲。
S1在心底湧現的恐懼感中排出彈殼,裝填下一發子彈。
“01。S1,冷靜下來。另外的射中了。確認影像,你先待機。”
在越下越大的雨中,汽車正在移動,來到了T字路的附近。可是除了吸菸的武島外,由莉寧願選擇淋在雨中,和松倉一起下了車。
“從剛纔開始就超有幹勁的。看樣子像是希望能親手幹掉對方,不過是不可能的吧。”
他扔掉心臟已被吞食的G1,指了指S1。
不只是01,A2的大崎也發來了撤退命令,但這些聲音已經傳不到S1耳中了。
“成功了嗎?”
“…….嗯,我沒事。話說路君這樣會淋溼的,我真的沒事。”
“糟了!”
“應該已經想到了吧?就是利用路。沒什麼需要你去做,或者說,除了用巴雷特狙擊的武島之外,和其餘人都無關。你在車裏等着吧。”
松倉等人下車,他的臉依舊是一副讓人猜不透的表情,而大野的臉色悲痛,武島有意識地抹銷了自己的表情。
“要是那傢伙一時衝動的話,就給他腦袋來一下帶他回來。這人還不錯,死在這裏就太可惜了。”
壁障展開了。時機錯開,稍快一步的S1的子彈被防禦,之後S2de子彈也被防禦。而跟S2同一時刻射出的S3的子彈貫穿了羅納烏達的胸口,那傢伙倒在了G1身上。
“呀呀,這次發生了好多呢,羅納烏達嚇了一跳哦。重要的調整機都被破壞…….連我也生氣了哦。傷口也不一般………這樣的話,雖然我是不希望這樣的,但只能口服攝取營養補劑品了呢。”
“沒事嗎?感覺……那個…….”
由莉被雨淋溼,她靠在車上,緊握SA58的槍柄。旁邊是嘶聲喊出撤退命令的大崎,他的額頭貼在車身,緊緊咬住牙關。
“淋溼的話會感冒的,對了,手帕……….啊,不是這裏。”
“瞭解。…….大崎還活着吧。”
兩人都表示瞭解。雖然已經脫離攝像頭的視野,無法把握狀況的01下達了撤退命令,不過三個狙擊手都沒有聽從。全員都鼓足了幹勁。
銀座的夜晚響起了槍聲。
這句話說完,幾秒後松倉又加了句話。
由莉搖搖頭。到了這一步,怎麼可能安然待在車裏。
“……S2、S3,在我和那傢伙接觸後,連我一起射擊,別猶豫!”
被扛在肩膀上就沒辦法射擊了。就算能擊中他的腦袋,那麼子彈也一定會擊中G1的。
“你父親差不多快到了……說不定穿着有些奇怪。也許不一定能認出是你的父親,對方可能也一樣。但是,你們毫無疑問是父子,別忘記這點。報出名字,訴說思念,對方一定會知道你就是他的孩子。……沿着這條路直走,有個T字路,你就在那裏等着。”
頭髮……那個蓬鬆的頭髮讓S3錯誤判斷頭蓋骨的位置了嗎。S1不由得緊咬牙關。
S1看到那副光景後全身僵硬,而之後的光景更讓他顫抖。
又響起槍聲,僅有兩槍。
瞄準腦袋以外的部位,就算能突破壁障………究竟對那個小丑有幾分效果呢。而且G1是否還活着呢。腦中出現這樣的疑問。
他們平時都是一起喫料理、喝啤酒、維護槍械……愉快,和這個詞不太一樣,但也差不了多少。
羅納烏達發現了G1腰間的無線對講機,拿了起來。
由於狙擊而神經敏感的S1,他的眼睛並沒有捕捉到羅納烏達的腦袋被射飛的景象。
當羅納烏達站在呆住的G1身前時,S1開始倒數。然後射擊,邊祈禱邊承受後坐力。
對他們而言這一切都不算特別吧,雖然相處了這麼久,由莉卻還是沒有完全瞭解這些人。
有射出第二發子彈的機會嗎。S1甚至在想着這個。
大崎的眼中露出悲傷的神色,點了點頭。接着像是要託付什麼似的和松倉握手,之後帶着大野消失在雨中。
S1注意到自己的狀態,並不算好。自己由於突發性的狀況,導致有些興奮。如果失敗的話又會有個同伴死去,這個事實讓他的身體顫抖不已。
“那個,松倉先生,關於殺手鐧什麼的我什麼都沒聽說過。”
————羅納烏達.魔法風暴。產生擊碎屋頂的衝擊,羅納烏達再次飛在了空中。這次幾乎是水平方向,飛向500米開外的S1所在的屋頂。
“那個混蛋,用G1護住了腦袋…….怎、怎麼辦?”
再急忙用夜視器捕捉羅納烏達的身影,但在S1射擊之前,那傢伙就再次跳躍,從角度來看……是G1。
聲音在大樓間迴響,在由莉耳中顯得那麼悲痛。
那傢伙還活着。S1這麼確信,心跳也急劇加速。
“G1快跑!!目標是你!!”
“這裏是S1,失敗了。”
“那個,究竟是什麼情況?爲什麼大家拿着槍……我的父親,究竟……”
名字被喊的時候,內心好難受。由莉低頭,用力扣緊帽子。
想着這些的時候,雨在不經意間消失了。抬頭一看,路正一臉不安地把傘遞過來。
羅納烏達在G1所在的屋頂着地,頸部流着血,卻依然不失笑容。而且還是那種很親切、樂在其中、似乎是瘋癲的笑容。
S1迅速操作狙擊槍,裝填新的、也是最後的彈藥。
爆炸。粉塵圍住了羅納烏達。
7
羅納烏達的歡快聲音從對講機中傳來…….接着,那傢伙採用了殘忍的手段。羅納烏達微笑着,手刺進G1的側腹,直至手肘部分。
兩人的目的地大概是01和路.斯科特所在的車吧。
“由莉姐……?”
羅納烏達站立,肩膀上扛着G1。
“————羅納烏達.魔法風暴!!”
羅納烏達把手拔出,那是還在跳動的臟器。G1的心臟。像是喫漢堡一樣,羅納烏達咬了下去。
“這裏是01.G1快撤退。影像已確認。S1的子彈擊中店員,使彈道偏離擦中了頸部,而S2的子彈被壁障防禦,S3的子彈只射中了他的頭髮。作戰失敗,快撤退。”
“大崎先生,使用殺手鐧。準備就拜託你了。”
S1的眼睛離開了夜視器,用肉眼看到了那傢伙。黃色的輪廓,在大樓的屋頂着地。
“不行,那不是致命傷。再來一發,繼續射擊直至他無法動彈。”
T字路的路標粉碎,羅納烏達飛了起來。和攻擊相似,以壁障碰撞地面,用反作用力跳躍。
G1不再逃跑,把榴彈發射器對準羅納烏達。G1射擊,但被羅納烏達.魔法風暴的壁障防禦,沒有爆炸就被彈開了。由於距離太近,引線的安全裝置都沒有被解除。
原本由莉的目標是不讓路和羅納烏達進行接觸,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專業人員賭上性命都做不到,自己更是不行。太無力了,由莉清醒地認識到。
“這裏是大野。馬上帶大崎先生撤退。”
“這裏是S1。…….S2、S3,配合時機援護G1。”
羅納烏達慢慢走向嚇癱在地的G1,似乎在說着什麼,但太遠無法聽見。
路把揹包拿到身前,打開拉鍊時卻被松倉制止了。
他們收留了由莉,也在她消沉的時候給予鼓勵,甚至讓自己回到早已放棄的學校。
8
既然羅納烏達的目標是G1,那麼他一定會過去的。
“…….讓、讓我幹掉他。”
狙擊組的槍聲消失時,準備已經就緒了。
這時,槍聲響起,只有一聲了。
店員腦袋被射飛的同時,其它兩個方向的子彈向羅納烏達射去。中彈了。羅納烏達翻了個跟斗,但頭並沒有被射飛。接着是G1的手雷,從T字路附近的大樓屋頂落下。
射擊!衝擊傳至S1的肩膀,但S1發覺自己失敗了。在扣下扳機之前,店員動了起來。
羅納烏達迫近。死亡降臨了。
松倉沒有回答,由莉也緘口不言,甚至無法和他對視。
說完S1意識到作戰已經面目全非了。指揮由自己執行,指揮系統一團混亂。本來應該是狙擊組同時撤退纔是。
明明那傢伙已經中彈,可S1的心中充滿了強烈的不安。S1邊忍耐着邊用夜視器觀察,接着驚呆了。
告訴松倉自己想看到最後。他看了看由莉的眼睛,點頭答應了。在犯困的眼睛深處,似乎是想考驗什麼樣子。
“來一下不是說槍擊啊。是擊打,別搞錯了。”
這樣的他們,對馬上要做的事難道沒有任何猶豫嗎。當一切都結束時,他們會用什麼話語面對路呢。
羅納烏達微微動了下,然後店員的腦袋進入了S1的射擊路線。
要忍耐。忍住顫抖和恐懼。自己只是狙擊系統的一個部件而已,不用害怕漢堡店的區區小丑,因爲機械是不會害怕的。
武島和大野開始準備汽車後座上的巴雷特M82A1。
路不安地看了眼由莉,之後獨自走在昏暗的道路上。
你這傢伙腦袋不好使吶、松倉這麼自語着。
路先在腰包裏找了下,不過東西似乎是在揹包裏。腰包和揹包的組合雖然是日本風格,不過由於他是白人,感覺非常可愛。
這時路被大野帶過來,正撐着把傘一臉不安的樣子。
由於手雷爆炸引起的粉塵在雨中淨化,夜視器的影像的逐漸清晰。接着,那個來了。
槍聲再次傳來,這次是發生在地面。
面對即將要對他作出殘忍事情的人,由莉無法承受他的關心。
“現在的你是辦不到的。剩下的由我們來完成。準備工作和掩護就拜託你了。在狙擊組拖延時間內,做好準備工作。”
震動空氣的怒吼聲,甚至傳至遠處的S1耳中。
正因爲如此,S1決定做最後的掙扎。
“這、這種事我知道的啦!”
S1在夜視器中看到羅納烏達的微笑正在接近,不可思議地不再顫抖,也不再恐懼。他確信死亡已至。
“我是大爺,看來能按計劃誘導目標。”
“武島,開始吧。”
怎麼辦、怎麼辦。焦慮的S1停止了思考,隔着夜視器和羅納烏達對視在一起。
打開車門,松倉扔下這句話。裏面出現抱着巴雷特的武島,她在瀝青路上展開支架,把槍放在上面。
地面全是水,不過武島毫不遲疑地伏倒在地。
“OK,雖然有些暗,但足夠射擊了。久違的50口徑實戰啊。”
“武島,可別失敗了。好好瞄準,千萬別射中那個。”
以50BMG彈的破壞力,別說直接命中,就算擦過也會挖掉一塊肉。所以必須要避開路,那種勉強擦身而過的射擊是不行的。
“我知道。…….那把傘,有些礙事啊。”
“武島姐…….請一定加油。一定不要射中路哦,一定……”
由莉懇求似的在武島身旁跪下,這麼說道。
武島瞥了眼由莉,馬上又看向前方。
聽見了那首歌————look look me
按照松倉所說,在T字路停下的路對這首歌產生反應,忙環視四周。
接着,那傢伙出現了。全滅狙擊組,若無其事似的踩着輕快的腳步出現。雖然被雨淋溼,微笑卻毫不改變。
“呼,真是的。好煩人的傢伙……差不多要厭煩了哦?唉呀,羅納烏達知道的哦,還有人在進行狙擊,對吧?………….嗯?”
羅納烏達看見路,慢慢地靠近他。
路拿着傘的手瞬間垂下,即使從幾十米外的地方看他的背影,都能知道他臉上愕然的樣子。
“哦呀,怎麼了,你是誰?不行啊,在這麼晚的時間出來。對了,沿這條路直走有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wack,在那裏等首班車比較好哦?”
“剛、剛纔的歌……”
“Look look me,是這個吧,這是能讓開心事增強四五倍的不可思議的語言哦。怎麼樣,一起來唱吧。Look look me~~”
“……我,名叫路.斯科特。”
“呵,是路君嗎。跟羅納烏達…….嗯,阿勒,奇怪啊。以前在那裏見過嗎?……….不知怎麼,羅納烏達有種懷念的感覺,是什麼呢?”
發出悲痛的呻吟,由莉緊緊咬住牙關。
十幾秒前,在那裏的是一對父子。爲了救兒子而犧牲自己的父親,以及想念父親的兒子。
把剛纔的悲傷和痛苦拋至一邊,不跑的話就會死。而之前那種想死的絕望也不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不想死的求生念頭。
“……爲、爲什麼………!?”
他喊出魔法的名稱:羅納烏達.魔法風暴。
接着,由莉也感受到了。氣氛改變,有什麼改變了,不是溼度、溫度這一類的東西。
“……嘿、嘿哈哈哈哈!!這不可能!羅納烏達是被孩子們喜愛的wack的吉祥物,不可能是你的父親。雖然最喜歡孩子,但羅納烏達……孩子………阿、阿勒?……羅納烏達…….阿勒?嗚、嗚……”
一心想從死亡的恐懼中逃跑,由莉拼命奔跑,追在松倉身後。
武島站起來,給香菸點火。
羅納烏達抱住了腦袋。依舊面帶微笑。但他的視線還在注視着路。
“父親,果然是父親吧!?爲什麼、這個打扮…….爲什麼……父親!!”
武島急忙從車內取出RPK並開始射擊,可由莉像是還在做噩夢一樣,什麼都做不出。
是因爲人類都是各不相同嗎。自己看到的,都是對方的表面,內心卻一無所知,完全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父子的身體都在顫抖,由於彈頭牽引,兩人的內臟隨着黑血一起,從羅納烏達的背部噴湧而出。
因爲她看到羅納烏達正走過來。他已經失去了臉上的肌肉和笑容,像是個喪屍一樣。大概由於再生的關係,全身正冒出煙氣,向由莉走來。
“不是這個,不是這個意思!!松倉先生不也說過別射中嗎……!!”
“路…….路.斯科特………唔,頭好痛……。羅納烏達,忘記了什麼?忘記了什麼………你、是誰?”
無法言喻的衝擊撞在附近的由莉身上。跟M500不在同一等級上的、壓倒性的能量不只是空氣,甚至吹飛了地面上的雨水。
武島扔掉RPK,坐進車裏。雖然發動了引擎,但在開車之前,攻擊就來了。
手撐在地面抬起頭,全身都好痛。但馬上痛楚就消失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松倉迅速趕到巴雷特那裏,馬上扣下扳機。然而羅納烏達在中彈前就彈飛了彈頭。羅納烏達.魔法風暴,壁障保護了他。只是衝擊依然讓羅納烏達後仰。
中彈。貫穿羅納烏達的身體,連同路的身體一起。
由莉無法理解眼前出現的一切,仰面倒地大聲叫着。
不知何時伏倒在地的松倉這麼低語,手指按住遙控器末端。下個瞬間,由莉就被爆炸氣浪掀飛了。
損傷的聲帶可能已經再生了,他大聲吼叫。
“我們可不記得說過自己是正義的夥伴。這是工作,雖然已經儘量避免如此了………”
松倉也站起來,仰望被衝擊波粉碎窗戶的大樓。
什麼時候起,自己覺得他們是好人的呢。爲什麼會認爲他們有着和自己同樣的價值觀呢。
就在煙霧和粉塵對面,讓聽者喪膽的野獸咆吼。
和之前的爆炸幾乎相同的衝擊波席捲周邊。武島倒地,松倉伏在地面抱住頭,而由莉也摔倒在地。
雨水清洗煙霧和粉塵,之後出現的……….是人形的怪物,內臟的大半都露在外面,儘管開了個洞,也依然能知道是他。
路扔掉雨傘,同樣跪了下來。然後,他全力向父親抱去。
“武島,用RPK!!由莉也射擊!!”
發出巨大的聲響,汽車落在由莉的不遠處,碎片四射,向前翻滾了好幾圈。
“在抱住兒子的瞬間,那傢伙就從瘋狂小丑變成了普通的父親。那麼就能殺死他了,就是這個道理。”
“還不行,武島,再等等。”
“…………誒?…………”
由莉顫抖着站起身,雙手和雙膝撐住地面。SA58的槍口垂在瀝青路上,然而由莉沒有在意這個,她呆呆地看着依然朦朧的爆炸粉塵。
寬闊的步行道,六道車行線。周圍都是高樓林立的晴海路。不論是不是休息日都車滿爲患的道路。不過現在的人和車都比較少。
羅納烏達在車前着地,單手刺進車前身,然後像是扔木頭一樣,把汽車扔向由莉等人逃跑的方向。
貫穿空氣、雨水、以及父子羈絆的50口徑彈頭在飛翔。
————羅納烏達.wack mind。漢堡店的瘋狂小丑。他還活着。儘管全身冒着煙,傷口卻在不斷回覆。
“快跑,能跑掉就是勝利。羅納烏達那傢伙,再生已經跟不上了,沒有胃袋的話也就無法口服攝取,維護機器也被破壞,我們能贏。”
羅納烏達爆炸了。而且完全跟手雷不在一個等級,是相當多的高性能炸藥。周圍大樓的牆壁崩塌,衝擊波使玻璃破裂飛濺。雨中大量的粉塵裹住了整個T字路。
羅納烏達消失的記憶畢竟無法恢復,但似乎有什麼剩下,讓他如此混亂。
所以根本沒想象過……做這種殘忍的事情。
“……不會射偏的。”
由莉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楚,她做好覺悟,只能相信武島的身手了。
兩人、父子相見了。只有持續不斷雨聲遮蓋了他們之間的沉默。
“羅納烏達的……”
“…….羅納…….烏達………”
長時間的父子對視,實際上可能纔不滿一分鐘。兩人默默地注視對方,期間羅納烏達內心的什麼改變了。
她也懂了。
幻想總是掩蓋住沉痛的事實。
“…….是你的、兒子。”
“從一開始就知道了。羅納烏達的破綻就是孩子,在那個星期天的wack活動就知道了這點。在幾乎緊靠在一起的狀態下,羅納烏達.魔法風暴就失去了意義,這個已由大野的格洛克槍證明。………本來想利用哪個小鬼………不過親兒子的話更有保證。大崎也花了心思吶,這樣絕對無法展開壁障。……以兒子的身體爲通道,一定能擊中。”
“父親!!”
不行,快逃跑!!松倉大喊,把巴雷特扔在原地,跑之前抓住倒地的由莉的衣領讓她站起來。由莉用乏力的腳也跑了起來。
“……最後一擊”
“塞住耳朵閉上眼睛!”
由莉超過鬆倉,按他所說的方向逃跑。背後傳來松倉的腳步聲,再後面是那個怪物的聲音。
“是你的……兒子”
有什麼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到、只有皮膚感受到的什麼東西包圍了這裏。
“父親…….沒錯,羅納烏達………是你的………但…….”
路的脊椎被擊飛,背部開了個大洞。他反仰着,睜開的眼睛看向由莉等人。
路的聲音,讓羅納烏達抱頭大聲嘶吼,跪在了地上。
就是此時。一切都是爲了這個瞬間。
裏面的武島…….雖然想到了這事,但並沒有去幫她的念頭,因爲根本沒有這樣做的閒餘時間。
由莉的手臂被松倉抓住並拉起來,之後避開遮眼呻吟的路人,兩人來到車行線上。由於剛纔的亮光,汽車幾乎都減速或是停車了,穿過車道後向西北銀座車站跑去。
武島的巴雷特響應了松倉的話語。彈飛周圍一帶的空氣,尖聲咆吼。
“……武島,射擊”
“嗚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
魔法風暴在松倉呻吟出聲後立刻傳至由莉這邊。背後傳來被車碰撞似的衝擊,被撞飛至十幾米遠的地方。松倉也和她一起掉落在堅硬的瀝青路上。
“…….路,你…….”
死亡迫在眉睫。
柔軟的紅色嘴脣翻開、牙齒脫落的小丑已經沒有笑意,一步接一步向前…….向着由莉等人走來。
羅納烏達展開壁障抵擋槍擊,在衝擊下身體不住抖動。接着,他用兩條被炸掉幾塊肉的腿慢慢站起,並用手把垂下的腸子撕碎。
羅納烏達看着路的臉靠近,兩人的距離爲五米。
“父親在我小時候經常抱着我唱這首歌。只有這首歌,我隱約記得……我、是路.斯科特!”
由莉全身脫力,額頭抵住瀝青路,大聲哭泣。這是什麼淚水呢,由莉也不知道,只是好難受、好想逃離、好對不起。
羅納烏達粉碎地面並躍起。邊撒着自己的血肉,邊用無比可怕的眼睛盯着由莉等人。
之前羅納烏達抱住他頭部的手,此時支撐似的抱住路的背部。
沒有笑容,像是要撿起什麼東西一樣,父親抱住了兒子………。
“……….羅……….”
甚至都沒有時間去討厭這樣的自己。背後的怪物正在追趕,回頭的話太恐怖了。所以,僅僅是向前奔跑。
能聽見人的聲音,汽車的聲音。燈光……由莉睜開眼睛,不遠處有幾人正看着這裏,已經到晴海路的出口了。
路顫抖的聲音,讓由莉心跳急劇加速。
然後————。
松倉的話沒有說完,由莉流着淚抬頭一看,松倉呆在了那裏。同樣呆住的還有武島,她的香菸從口中掉落。
再次傳來爆炸聲,以及慘叫聲。由莉看向那個聲音的方向、也就是羅納烏達所在的方向……卻馬上後悔了。羅納烏達正一邊掃除目眩倒地的人們,一邊高高地飛翔起來。
“到晴海路混進人羣裏!可惡,魔法風暴的力量增強了!?”
倒在附近的松倉抬起頭,同時扔出了手雷。雖然被壁障擋住,但在落地前就發生了爆炸。強烈的亮光和聲音,讓周圍的人都發出慘叫聲。這是震暈手雷。
“羅納烏達.魔法風暴!!!!!!!!!!!!!!!!!!!!!!!!”
雨聲漸強。由莉耳中能聽見的只有羅納烏達的呻吟、雨聲、以及旁邊晴海路上奔馳的汽車聲。
“這種事……要怎麼做到…!!”
松倉後退一步低語的瞬間,這次傳來了清晰的吼叫聲。空氣震動,遠超之前的巴雷特狙擊。
“喂………騙人的吧……”
“路……路……….?”
自己太不瞭解這個世界了。也太不瞭解松倉這些人了。
背後傳來高速的踩踏地面的聲音,前面的松倉架起AK,回頭進行掃射。
現在卻都不在那了。
羅納烏達.魔法風暴。空中的羅納烏達釋放出看不見的衝擊波,壓垮了汽車。車窗粉碎,車頂塌陷,輪胎破損。
松倉會後,邊後退邊用AK射擊。由莉也想起了掛在身上的SA58,拿起來進行射擊。最初是半自動,但看到松倉用全自動射擊,一次只發射兩三發子彈就鬆開扳機,於是就學他的樣子。這樣能在某種程度上瞄準,可是由莉沒有邊後退邊向空中的敵人射擊的經驗,所以基本都射偏了。
“我說的是他的腰包。裏面的是炸藥,那是巴雷特萬一沒擊中時的最後手段。………不過,看來有些過火了。大崎這傢伙,這會出問題了。”
羅納烏達在車行道上着地。此時松倉和由莉集中火力射擊,讓羅納烏達停住腳步,看上去光是展開壁障就很喫力了。
每次子彈擊中壁障,那傢伙的身體都會震動,血和燒焦的肉片也掉落在地。
期間由莉和松倉和他拉開距離,同時繼續槍擊。一人射擊期間另一人逃跑,逃跑的那人再進行槍擊,讓原先那人向後撤。就這樣不斷重複。
好奇怪。由莉邊跑便喘息,同時這麼思考。
7.62mm NATO彈。能一槍就讓兩米高的硬漢躺下的大口徑子彈,然而大量傾瀉的這些子彈只能讓羅納烏達停下腳步。
不,原本不惜把旁人捲進來也不斷開槍的自己也很過分。三分鐘之前還在爲父子的羈絆而悲傷,現在自己所做的又算什麼呢。
爲了活下去而拼命。拋棄一切,只爲了活下去。就像是死亡強迫自己奔跑一樣………
羅納烏達.魔法風暴。這聲咆吼中斷了由莉的思緒。回頭一看,以羅納烏達爲中心的半球狀衝擊波正擴展開來,不只是松倉的子彈,連汽車和雨水都被炸飛。餘波襲向由莉,讓她摔倒在地。由於松倉距離羅納烏達更近,甚至從由莉的頭頂被擊飛,重重摔在瀝青路上。
但松倉和由莉都迅速站起來,奔跑出去。不論是疼痛還是痛苦,由莉都沒有去管,只是不斷奔跑。
後面傳來羅納烏達的腳步聲。能聽見邊咳血邊喘息的怪物的聲音。
跑、跑、不斷地跑。淚水、口水、汗水,這些從全身冒出,忍住想尖聲哭泣的衝動,由莉和松倉一起在車行道中奔跑。
兩人來到銀座中央部位的交叉點:數寄屋橋。儘管車流不息,但看到全副武裝的松倉和由莉後大多都會踩下剎車。就算繼續行駛的車輛也會避開這兩人。
從上空釋放的羅納烏達.魔法風暴。擊打由莉和松倉的全身,他們在交叉點的中央倒下。附近汽車的車頂塌陷,和對頭車撞在一起。之後又有幾輛車追尾,交叉點一帶混亂不已。
羅納烏達出現在空中,在由莉的附近着地。他體內的肉片和鮮血掉落,發出譁沙沙的難聽生意。
“………像是做噩夢一樣。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不可抑制的憎惡圍住羅納烏達…絕對、絕對不可原諒………”
聽到羅納烏達這悲痛的話語,現在的由莉卻沒有感慨的時間。
由莉緊咬牙關,從後仰的姿勢變成趴在地上。全身疼痛,肋骨都折斷了。痛,非常痛。但託這種痛的福,由莉維持住了意識。
————什麼,事故嗎?————恐怖襲擊啊!!————那些人身穿武裝……。
————話說那個渾身是血的,不是羅納烏達嗎?————真的!!就是羅納烏達!!
在步行道上的人,和車裏出來靠近由莉等人的年輕人,大家都在用手機的相機功能。在做什麼?羅納烏達的手心放在旁邊年輕男子的頭上,輕易就握碎了他的頭蓋骨,就像是壓扁一個番茄那樣。
“……結束了嗎”
用剛再生出來的嘴脣,羅納烏達哀傷地微笑着。
“……總之,贏了吶。這樣一來,你的債款也能還掉一部分了。”
劇烈的衝擊爆發在狹窄的衚衕裏,松倉的身體猛烈撞在柵欄一樣的管道上。金屬製的管道扭曲,然後松倉的身體發出異樣的聲音落在地面。
她看見黑暗中浮現的一個小紅點。
“沿着……血跡……羅納烏達……也能找到哦。”
聽到這嘔吐似的聲音,由莉瞬間不再流淚,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流出冷汗,不停地顫抖。
大野他們開來的卡車已經開始着火,周圍也是一片混亂。槍擊還在繼續。被火焰照亮的怪物,被吸引而來的人羣,以及拼命想逃走的人。
“這算什麼勝利。做出這麼…這麼殘忍的事情……”
由莉揮開松倉放在自己頭上的手。
這時從後方傳來羅納烏達的嘶吼聲。回頭一看,像是大野和大崎其中之一的人影被擊飛,消失在大樓三層的窗戶中。
“不……完蛋的是你的命”
管道繞在牆壁上,就像是柵欄一樣從側面伸出。
“松倉哥,葛小姐,射擊!!”
放下松倉,兩人背靠在牆壁上,側耳傾聽。爆炸聲還在繼續,有時也能聽見槍聲。還在戰鬥,羅納烏達依舊還活着。
“羅納烏達已經不行了……在BOSS死後,就知道這一天早晚會到來。爲了看到大家的笑容,爲了讓大家高興,羅納烏達………但是,真正想做的是……”
“住手吧……沒用的哦。都結束了,一切都完蛋了……一切、大家……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乾脆快點殺了自己吧。甚至出現這樣的念頭。
無線對講機裏傳來大野的聲音。由莉反射性地把SA58對準羅納烏達,扣下扳機。松倉也在倒地的狀態下用AK射擊。槍的後坐力,讓由莉的身體痛得直流淚。
大崎用ACR射擊,大野則使用M870並縮短和羅納烏達的距離。
“怎、怎麼……可能………”
由莉跌坐在地,向後退去。手碰到松倉的身體,雖然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只是觸碰的時候他並沒有反應。
由莉的眼睛捕捉到了異樣形狀的輪廓。
“讓一切都結束吧。這樣做是徒勞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羅納烏達用不穩的腿腳一步又一步地接近。伸出僅存的一隻手,抓住由莉的腦袋。
滿身傷痕的高個女子。叼着香菸的武島,以及手中的異常長大的…….那把M500獵槍型號。
羅納烏達呆然地垂着頭,但身前依舊展開了壁障,抵擋兩人的子彈。這是無意義的,不過這可能就是大野的目的。
已經做好死的準備…….但是,只能如此了嗎。
ACR的子彈射光,同時大野逼近羅納烏達,伸出單手握住的M870。不知道是因爲壁障正在防禦子彈,還是因爲這裏已經是壁障的內側,總之大野的槍碰到了他的肉體。在緊貼狀態下的射擊。血、肉、以及小丑的手臂飛散,連同整個肩膀都被轟斷。
“……哈哈……沒用沒用。已經結束了……想念羅納烏達的人已經不在了……想念羅納烏達的孩子也……路也…….已經……”
那個瞬間,由莉嚥下呼吸。
由莉搭起松倉的肩膀,從現場撤離,從恐懼中逃走。
還沒有結束。我還活着,還能夠掙扎。所以,還沒有結束啊………。
由莉急忙掩護射擊,直至子彈射光,而彈匣也已經光了。
這份恐懼————充斥在由莉胸口。
兩人準備趁此期間逃跑,由莉只能同意,早已滿身傷痕的自己這些人根本無能爲力。
由莉呼喊松倉。腳似乎受了傷,松倉讓她搭一下肩膀。
這時裝填好彈匣的大崎馬上進行掩護,防止羅納烏達對大野追擊。
“風險和金錢總是捆綁在一起。輕鬆的工作可賺不到錢。”
“不是這個…….路君………爲什麼把他…….”
剩下的那隻手揮下,羅納烏達把M870擊落,而大野此時已經鬆開了手。接着在緊貼狀態下用格洛克進行射擊,可小丑沒有後退,反而是靠近大野,並把大野推飛。
一切都結束了。好想衝個澡,躺下睡一覺啊。
由莉腦中出現這樣的疑問,突然浮現出那個公園。
“還沒有!我還沒有結束啊!!”
坐以待斃的老鼠,是不會做夢的。
閉着眼睛,由莉用哆嗦的手伸向綁在大腿上的槍套。之間碰到槍柄的時候,由莉睜開了眼鏡。
由莉抱住膝蓋,臉埋在裏面痛哭。由莉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哭,但卻不可抑制。
就算全身劇痛,就算胸口撕裂般的難受,自己也還在戰鬥,還活着…………!
“…….快走。大野放着他不管也不會死的。”
思考好麻煩,由莉已經放棄了思考,和松倉一起躲在大樓和大樓之間的衚衕裏。寬度爲兩米的通道,這裏應該不會被發現吧。爲了不讓羅納烏達路過時發現,他們向深處走去。
“……過火了啊。……羅納烏達太高興,一不小心就過火了。”
羅納烏達對他們伸出手,那道看不見的攻擊將他們的身體和笑容都擊飛。這樣一來大家終於不再平靜,慘叫出聲的人、站起來逃跑的人、嚇破膽蹲在地上失禁的人……….如同地獄一樣。
沒有退路,被死亡抓住了。全身被雨水汗水淚水浸溼的由莉,不停地顫抖,甚至都無法呼吸。好痛苦,恐懼幾乎讓心臟都停止跳動。
可能正因爲太輕易了,所以就算失去頭部的身體陡然倒下,周圍的人們卻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都半開玩笑式地站立着。
由莉和松倉一起,離開了這亂成一團的交叉點。
由莉抬起頭。背對稍亮的路燈,出現一個人形輪廓。連同肩膀失去了一隻手臂,靠在牆壁上的身影,是羅納烏達.wack mind。
“這是必要的手段。那樣還不行的話,不論做什麼都沒用。…….良心在痛嗎?快扔掉那種東西吧。要做這類工作,那種東西根本不需要。不過如果你想回到原來的生活,就忍住這一時吧。”
抓住槍柄。像是填充物似的,空氣流入由莉的喉頭、肺中。然後射擊。勃朗寧大威力型發出槍響。想要做夢,想要追隨希望。少女爲此掙扎。緊咬牙關,在死亡降臨的瞬間,決心鼓起勇氣面對。
聲音從羅納烏達的背後傳來。
放棄一切似的,由莉閉上了眼睛。
引擎聲響起,有輛卡車向羅納烏達撞去。槍擊也依然在繼續。羅納烏達對於該防禦哪一側而猶豫,之後還是繼續防禦槍擊。卡車將羅納烏達撞飛,但同時由莉等人的子彈也射偏了。
掙扎纔會看到夢境,纔會看到希望。就算,只有一個瞬間。
“結束了哦。…….你,羅納烏達……一切都!!”
松倉動了。迅速拔出手槍,但是在開槍之前,他的身體就飛在了幾米高的空中。
雖然被撞飛,但羅納烏達在着地之前就用手撐在卡車上,並橫向推動。卡車被羅納烏達.魔法風暴橫掃出去,而駕駛席和助手席上的兩個男子跳出車外。是大野和大崎。
“……不,還沒有。”
大威力型的子彈射光。馬上扔掉,從松倉手中拿起他的手槍,再次射擊。這是0.45英寸ACP子彈。
松倉低語。噪音和混亂雖然還在,但槍聲消失,看來真的結束了。
羅納烏達就在這裏,死亡就在這裏。
狹窄的衚衕中,爆炸聲轟鳴。
恐怖、悲傷、難受、疼痛、窒息,但內心深處還有生存下來的興奮。這點也很悲哀。討厭這一切,好想從人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