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N和少年
《殺戮之電腦終結者》 · 櫻井光 · 1.5萬 字
我每天――
似乎都在用視線追尋着,他的身影。
起初只不過,是剛好映入了我的眼簾而已。
他的名字叫小城・相馬。
本來並沒什麼值得我留意的地方。
但卻不知爲何,我總會看向他。
那是初春。我剛入學到高中,身處陌生的教室和同學之中,正漫不經心地想着「啊啊,今後要在這教室裏,和這近四十名同齡的學生們共度一年白天生活」。
他趕在打鈴前一刻走進了教室,坐到我旁邊的位置上。
比我,要稍微高一些的他。
看着窗外的他。
只不過是那側臉剛好映入了我的眼簾。
可不知爲什麼,卻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到了第二天也一樣。
再到第三天還是一樣,他還是一樣看着窗外。
上課時他不會那樣,面向黑板認真聽老師授課,把注意力集中在通過電腦映射在視網膜上的教學資料上。
等一到課間,那十分鐘休息時間。
他,又將視線移向窗外。
那張側臉,又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像這樣,視線緊追着他不放的。
這是怎麼了。
僅因爲被他叫到名字我就變得這麼高興。不過他大概沒什麼特別意思,這點,我也明白。
我可不是白看了他的側臉半年的。
她那雙櫻色的嘴脣。
若說是熬夜學習,時期又對不上。
真是太少見了。
他進教室前發生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仔細一想,感覺似乎沒什麼特別拔尖的地方――
現在依然,在視野角落中浮現着記錄。
我覺得,他至少在今天內,肯定都會是班裏同學的話題中心。
在掛着一副黑眼圈趴在桌子上的他旁邊,拿來一把不知從哪借來的摺疊式椅子緊靠着他靜靜坐着的,小女孩。可愛的女孩。在我和他對話時,也一直抓着他的衣角,還想牽他的手。
是就讀於東京拉萊耶公立第13高等學校,一年級四班的同班同學。
接收時的反應很大,或者說,很真誠的感覺。
一陣暈眩。我感覺到腦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搖晃一般。
年齡跟我一樣是十六歲。
自己意識到這一點是從,對了,是從半年前的那天開始。
漂亮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分毫的,女孩。
「尤恩娜? 那個,呃,尤恩娜・柏木?」
我儘量,用歡快的語氣說。
>>>[你說鐵面史密斯老師在笑?]<<<
他插嘴發言。
不是頭痛。
「親近的人」
「課桌可不是給你睡覺的地方。相馬,你又沒睡好?」
準確地說,是看到了。
不至於,就爲次數學小考徹夜苦讀吧。
在早上的班會開始前。
我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不過,她這種算不算少見呢。
「早上好。我,沒塗什麼熊的標記啊……」
「都變成熊貓眼了。嗷―」
「啊,嗯。對……」
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帶着從內地過來的妹妹上學。這事。
「是嗎。有什麼東西好看到讓你着迷了嗎」
直到這個早上前。
>>>[不是。史密斯老師,他好像在笑啊?]<<<
現在,我每天,都在追尋着他。
嗯。肯定,沒錯。
在放學後。
在電腦投影到視網膜的情報窗口上。在我跟班裏同學中比較要好的幾個朋友一起安裝的文字通訊軟件上傳來的信息裏,我知道了十幾分鍾前,他在正門前那些事引發的話題。
「早上好。對了,你可以叫我尤娜。跟我比較親近的人都會這麼叫我」
「……只是沒睡好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坐在我鄰座的,小城・相馬同學。
不擅長主動發言。
在課間的十分鐘休息時間。
銀髮我感覺很少見到。
「啊,不好意思。抱歉。你是庫克莉妹妹,對吧。早上好」
嗯。連我都覺得很可愛。
剛開始的時候,只是迷上那張看着窗外的側臉而已。
「這樣啊。相馬你真不會說謊。都寫在臉上了」
>>>[不會吧。那個老師,竟然會笑。傳說他可是全身機械體的啊]<<<
「……怎,怎麼。原來你都知道了啊」
他是這麼一個,男生。
「嗯」
「哈哈。真精神啊」
還有,頭髮。太漂亮了。
看上去像是中學生的年紀,不過照她的舉動來看可能還更小。
因爲,那是如此,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分毫――
「你有什麼要事嗎? 不惜徹夜不眠落成這副模樣?」
那雙沐浴着晨光閃閃發亮的大眼睛,非常可愛。
突然,那女孩的視線跟我撞上了。
只是,做過電腦化手術的脖子後面那塊地方。有一點。
向趴在桌子上的他搭話。
他――
非內地出身的外國人在這電腦都市並不少見,事實上,我自己就是出身貝爾法斯特的愛爾蘭系混血兒,已經搞不清混了多少人種了。我只知道,這頭紅色頭髮是媽媽遺傳的,僅此而已。還有,身材也算,比一般要好得多。嗯。
>>>[不會是,被叫家長了吧?]<<<
定期考試還要過段時間。
畢竟一打開聊天軟件就飛速傳來的話題中,擺在頭條的就是這事。
像這樣。
這個,當然知道。
嗯。就因爲他這樣,所以我知道沒什麼情敵,因此我才甘願,相處了半年仍停留在鄰座同學的位置上。
啊――
「我上網……」
「哈哈。還標記」
「……是尤娜啊」
雖然很遺憾他沒轉向我這邊,不過也沒表現在臉上。
他願意陪我開玩笑,就夠少見的了。
他的名字叫,小城・相馬。
我的雙眼都不受控制地,追尋着他的身影。
「我叫庫克莉。早上好,尤恩娜」
他是個成績不錯態度也挺認真的學生,生日比我晚一個月,可能是想打扮個時髦造型總是戴着的無度數眼鏡。
「尤恩娜,早上好!」
輕輕動了一下,喚出我的名字。
在午休時間。
「什,什麼寫在臉上」
剛剛還在很擔心地看着我,一回應她的招呼就立刻變開心了。
而現在,我開始追尋他的身影――
>>>[他好像在和史密斯老師交談]<<<
平時,他一般都會挺直腰坐得非常端正。
「這女孩。是誰?」
還像這樣趴在桌子上,露出那種像在新池袋或新澀谷一帶通宵達旦鬼混已經算半個違法市民的差生一樣沒睡好的表情。他竟然也會這樣。
「早上好!」
「早上好,相馬」
跟映入在我眼簾中的那個有關嗎。
露出一副好像在說,沒睡好,好累的表情。
「既然是相馬的妹妹,那也算我鄰座小妹妹,對吧。所以,叫尤娜就行了」
成績只是不錯。
至少,直到今天前。
品行良好。
他,雖然學習態度認真,可也不是拼命到熬夜那種類型。
可今天真奇怪。
到底是什麼事呢。
嗯。這女孩,真的,好可愛。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那雙大眼睛就定定地看着我。
我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讓我不禁想起,在拉萊耶很少見的流浪犬混進了教學樓裏那時候的事。我也知道,就算是同樣少見,也不該把人和動物混爲一談。不過,怎麼說呢。
話題的炒作方式,有點像。
班裏的幾個女生在遠處圍觀討論「好可愛啊」「聽說是妹妹」「可是臉完全不像啊?」之類的話,她們低聲細語的樣子,真的太像。一模一樣。
「相馬,你跟尤娜很親近嗎?」
「只是鄰座同學」
「只是鄰座同學的尤娜,跟相馬很親近嗎?」
「……」
「尤恩娜・柏木,跟小城・相馬很親近啊」
「……爲什麼要叫全名」
唔――
爲什麼,她還專門改成用全名。
我的名字。
相馬的名字。
對了――
我。電腦賬號,設置成公開了嗎?
我設置的應該是非公開纔對。
可是,這女孩確實,叫出了我的全名。
她什麼時候,知道我全名的。
也許,是進教室前相馬告訴她的?
是嗎?
但這可不行。
要是我的話,會是怎樣的呢。
如果我能跟家人相見的話。
感覺好像很背德,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過要是能見個面的話。
也會像他們這樣嗎。
畢竟,我座位就在旁邊嘛。
「啊,嗯。沒錯」
問題是在這之後。
「打開袋子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他說。
――就像對待小孩子一般,用手一點一點喂麪包。
「要是讓她放手她就會哭」這是他說的。
雖然,這確實不行,不過他,一看就像是被逼上絕路一般。
要是幼兒園小孩,或者小學低年級的小孩,倒是情有可原。
不知爲何,平時一直倡導嚴守校規的史密斯老師也認同她這個例外,特許她今天,上課時也可以呆在他身邊。
在老師腳踏進教室門時,就轉身正對黑板。
「嚼嚼」
「很奇怪」「當然奇怪」「我也覺得奇怪」「一般都會覺得奇怪」「太奇怪了」「奇怪」「這不行吧」「雖然我也知道她可愛」「但這也太奇怪了」「要是小時候還情有可原」「對吧」「這有點……」
――我呢。能理解,那種心情嗎?
在椅子上坐得非常端正,雙手放在膝上。
這,肯定是該我出馬的場面。而且正是個,好機會!
糟糕。這情景太糟糕。
怎麼辦。
肯定,都是有過同樣經歷的人。
他跟往常一樣,拿出大概是從自助商店裏買來的合成食材制菜包,給了庫克莉幾個,跟她說「這些給你喫」。
「……給你。張嘴」
啊,是跟往常一樣的相馬。
對吧。
在我驚訝地呆呆看着他們時,教室裏開始喧鬧起來。這次不僅是電腦裏,連現實裏也是。聲音。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聲音。踏踏踏人擠過來的聲音。各種各樣的聲音。
父母早已分離多年,而在貝爾法斯特的姑姑,沒有什麼特別事情的話估計再難見到了。出關限制。因爲拉萊耶市民幾十年內都不允許到都市外面,所以只有姑姑到都市來我才能見到她。
跟我一樣。
他掙扎了幾分鐘,最後妥協,然後像這樣――
「我,我說,相馬」
說完,她又露出笑臉。
「啊―」
然後,又看向他。
一邊好好聽課,一邊認真在液晶的平板電腦做着筆記。
「請幫我打開袋子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庫克莉回應道。
啊,不對,有點不一樣。
到此爲止,都還沒什麼特別值得說的。
因爲太久沒跟家人見面所以感官麻痹了嗎?
午休時間。
「這種心情可以理解」有幾個同學如此說。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張嘴……」
如果我注視着鄰座的他會非常顯眼,所以只能用視線邊緣捕捉他的身影。
先做出反應的是男生。緊接着女生們也起了反應。
「是,是嗎」
咦,這情景是怎麼回事啊。
一開始上課,他也不再趴桌子上了。
「……你要說,啊―」
「庫克莉,不知道這個該怎麼喫」
看着被同學們一齊指責而臉色發青的他,我就湧起一股「啊,我得幫幫他」的心情。這就是,母性本能嗎? 我必須拯救陷入絕境,或者說,自己跳到絕境裏的他。
「是要啊―,嗎?」
一開始只是在電腦網絡上。腦袋裏,響起陣陣電腦傳來的新消息提醒聲。通過電腦在視網膜上投影的情報窗不停跳出。其中大半是班裏同學們都安裝的聊天軟件的發言信息,還有些是用課桌的輸入終端描繪的手寫文字和塗鴉之類的。陸續不斷地開了十幾名同學的情報窗。讓情報窗顯示超過視野50%,在學校裏可是被禁止的行爲。
眼睛也遊離不定。
嗯。很有家人的感覺。只是,看上去不太好。
這什麼情況。
然後。
教室中,突然炸開了鍋。
家人――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什麼社會病理。
「怎,怎麼了,很奇怪嗎」
但至少,我不想看到她哭泣的臉。
庫克莉。
如果庫克莉妹妹是個很小的孩子,那倒是沒什麼不對。
她很好奇地歪着頭,看了看麪包。
我還是想見一見的,大概。
下定決心,跟他說。
說完,她露出笑臉。
我將驚訝得大大張開的嘴合攏,咳,咳了一聲。
「那,就請你那麼說」
「你,你在幹什麼啊,小城你……那個怎麼說呢……呃……?」「你知道嗎相馬,你們這情景看上去太有犯罪感了」「你,你,你竟然是這種類型的大哥嗎」「看起來都初中生了吧,庫克莉妹妹。哪裏還用喂啊小城同學」「你要讓她自立啊」「我,我說啊,你也太寵她了吧,小城同學」「感覺像是在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嗯。該怎麼說了,那個?」「我知道。上世界末到本世紀初的文獻上記載有的病症對吧,那個」「我也知道那個。近代型社會病理! 好像是妹,妹……妹控,吧……?」「你竟然是社會病理患者嗎」「我聽到了他跟老師的談話,我,我記得小城同學說,他跟庫克莉妹妹暫時是兩人住的吧。那個,你們在家裏也都是這樣的嗎? 是不是?」「啊,真,真的嗎? 是真的嗎?」「喂這太危險了吧」「在家裏相馬你也要,啊―,什麼的嗎」「給社會病理患者送上門的肥羊……」
「相馬,請喂庫克莉喫這個」
如果,我能跟姑姑相見的話。
――畢竟,是兩年沒見的哥哥啊。
我不知道。
――家人,嗎。
還有她的身影。
在視線邊緣的他的旁邊,還有一人。
爲什麼,我的臉會不禁發熱。看着她張開嘴,一口一口地喫着麪包的樣子,心中就湧起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煩瑣。
臉。像人偶一般精緻,漂亮的臉。
他原來,沒有自知之明啊。
雖然不知道實際情況如何,但庫克莉妹妹外表已經像個初中生了。
跟往常一樣。
「啊―」
不,我不是說這糟糕的情景不行。
挺直腰擺出平時的姿勢,認真的學習態度。
庫克莉妹妹的反應。
臉。他說是妹妹,可臉型跟他不像啊?
「……」
雖然現在,我已經沒太多眷戀。
他的臉色開始發青。
因此,也難怪她如此粘着哥哥。
有十多個在教室裏用餐的便當組的人看到了這情景。當然,包括我在內。
她一直,定定地看着他的側臉。
這樣下去的話,他會,被標上“社會病理患者”的標籤直到過完這個學年。
「……」
「……好吧。來,庫克莉。啊―」
「相馬。請給庫克莉,發出指示」
「要啊―,嗎?」
她看起來像是中學生,甚至可以說是個比較矮的同年級,但她那口氣又有一種年幼的感覺。
嗯。我也沒辦法。這次,肯定是擋不住的。
不行。
不過我也被驚呆了,愣愣地看着那個情景。
啊,不,不行。
「幹什麼……」
「呃,那個,唔。你們兩年沒見過面肯定不太習慣吧。那個,各方面的事」
「嗯。完全搞不懂啊」
他邊嘆氣邊點頭。
原來他也會發出這麼疲憊的聲音嗎?
「那個。所以說啊」
我下定決心――
不,我早已下定決心了。
只需要,說出口來。
把那句能從大家腦裏衝飛眼前情景,充滿衝擊性的話說出來。
「我去幫你怎麼樣。那個,各方面的事。做飯什麼的」
「唔……」
「我,其實挺擅長做家務的。所以,我覺得應該可以幫你做很多事。比如照顧庫克莉妹妹,讓同是女人的我來做也比較方便吧?」
――教室一下子靜了下來。
你怎麼會突然說出這種話來啊尤恩娜・柏木。
不管男生女生,都將充滿這類疑問的視線,射向了我。
沒辦法。
這本來就是我爲了達成這種效果而想到的發言。
比起就那樣,讓他被當成“社會病理患者”,或者說讓我,每天晚上都想像那種糟糕的情景正發生在他家裏要好多了。
與其變成這樣,還不如我來。
不好,我一個人想事想得太深了。
>>>[尤娜,恭喜告白]<<<
>>>[已經到他家裏了嗎?]<<<
「好像很好喫」
放學後――
>>>[我也能理解你把他妹妹當情敵的心情,畢竟是那種情況啊]<<<
我,庫克莉妹妹,他。
「兩個,都好暖和。庫克莉好高興」
「這種情況,感覺,真像家人一樣啊」
雖然我覺得像這樣三個人手拉着手一起走,很像小孩子看的卡通動畫裏面那些親密家人,不過要把自己說成媽媽,這太難爲情了。而且他跟一直髮着新信息過來的同學們不一樣,對讓我進家門這件事一點都不在意。
手。啊,對了。
我,再次,驚呆了。
拉萊耶雖然能過上豐富的生活,但食物方面卻不太可觀。
聽到庫克莉妹妹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咦。他同意了?
將這種誘人的話題。
他一放開手,庫克莉妹妹就鼓起了臉。
難道是肚子餓了?
幾秒過去後。
「……不,不說這個了。不說這個了。」
嗯。我在心中妥協。
現在,應該把精力集中到購物上。
但是。總之就是,非常貴。連全長五米左右的轉基因家畜的肉都非常貴,要是真正的牛豬雞羊的肉,更是貴到讓人覺得,是不是進錯到了寶石店一般。
而,圍在旁邊的同學們也跟我一樣。
我們排成這樣,一起手拉着手。
把注意力轉到了手中的感觸上。
在所不惜!
內容,全都是,不用看也猜得到的東西。
我覺得,他應該不是討厭被人碰。
>>>[是不是要住一晚啊,是不是要成人了]<<<
我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爽快地,答應了。
一想到如果他察覺到我的心意,如果,被他拒絕了的話――
然後他毫不在意地,向我遞來一張卡。
我有點遺憾,同時也鬆了一口氣。不知是好是壞。
「這樣啊。相馬經常跟你牽手嗎?」
「尤娜是?」
提供給班裏的同學們,我也在所不惜。
我都下決心,說出口了。
「我能,拜託你嗎。我也覺得,因爲太久沒見面,我都分不清跟庫克莉該有的距離感了」
咦,這算什麼情況啊?
天然生產的食材也不是滅絕了,我眼前的生鮮食品櫃上就有。
「嗯,今天早上,也跟我牽着手」
自己也不知道有沒有張開嘴。
還好是手。要是腳的話,肯定就是我吸她的體溫了。
「……這,這可真,幫我大忙了」
因爲在另一次,我瞅到他體操服下的腹肌相當壯,就不禁問他「能摸一下嗎?」――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真是太大膽了――然後摸了一下他,但是那時候,他並沒有厭惡。
「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你有想喫的話,我可以聽你的」
我想起以前體育課的時候。那是炎夏的一天,我爲全身都是汗的他遞上毛巾時,不小心,讓我的手碰到了他的手。
將女生自發請願去單身居住的男生家裏,這種奇怪的。
「啊……相馬,不準放開我的手」
好險。
雖然會有像藥品般的味道,喫起來像大豆或者磷蝦,不過也沒辦法。
啊,不過,也不會有腳碰腳的情況出現吧。
「嗯!」
「哈哈。好喫的啊,這可真難」
因爲那反應讓我感到很奇怪。
說起來,他好像,就是這樣的。
鼓起勇氣了。
「你們,感情真好啊」
當時的,他的反應。我至今依然記得。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沒有笑。
庫克莉妹妹一動不動地,看着合成食材制的肉和天然生產的肉。
這次的話題變成了「小城・相馬要把班裏的女生帶回家去」「尤恩娜・柏木要去班裏男生的家」,這個由男女不同視點切入的焦點。
「如果尤娜,你願意的話……那個,我真希望,能請你幫幫我」
他,臉色全青了。
「對。比如說庫克莉妹妹是女兒,相馬是爸爸,而我是……」
在爲買晚飯用的食材而去的一個較大型的自助超市裏,我慢悠悠地逛着生鮮食品區,順手關掉了新消息提醒。
他說。
臉還在隱隱發熱。
「尤娜。食材買天然的吧」
「庫克莉妹妹,你很喜歡牽手嗎?」
不過,可能他是不喜歡被人碰手。
可是,感覺他完全沒察覺到,我的心意。
>>>[不過你可真大膽啊尤娜]<<<
視野中的字幕非常喧鬧。
教室再次炸開了鍋。
>>>[我會給你加油的!]<<<
「啊,嗯」
「咦。你同意了?」
但這種反應是怎麼回事,是因爲他討厭牽手嗎?
雖然這情況,跟我預料之中的不一樣。
不過就算是世界上的其他都市,估計也跟這裏差不多。世界性的食物問題。從我們小時候開始就有這問題,天然生產的食材大減,一般來說,擺在餐桌上的料理的材料都是合成食材制的東西。
啊。
「咦……」
「要是三人並排走,會給別人添麻煩的。你就忍一下吧」
話雖如此,但用合成食材的話再好喫也有限度。
將女生渾水摸魚做出類似告白的行動,這種驚人的。
「像家人,嗎?」
不過至少。那些充滿疑問的視線有一半左右。
「哼」
>>>[加油!]<<<
「庫克莉想喫好喫的東西」
浮現着一大堆,從聊天軟件發來的新消息提示。
我也被她帶着笑了起來。
大概。
所以,除了特別的日子之外,食材一般都是買合成的。
有一點冰涼的感覺。
「嗯」
我的體溫傳遞過去後,慢慢變得溫暖起來。
我的右手。牽着庫克莉妹妹的手的,那隻手。
應該已經被我成功轉移到自己身上了。
她還真是個,愛笑的孩子。
「沒什麼,是我的問題。我會盡力,給你做好喫的」
我本以爲,他們感情很好。
「唔?」
格勒卡。在拉萊耶中被廣泛使用的,擁有支付擔保的卡。
「用這卡」
「可,可是,天然食材非常貴哦?」
「沒關係,用吧」
「非常非常貴哦?」
「沒關係啦」
「可是」
我不敢出手。
雖然我也明白他跟妹妹好不容易再會非常高興。但是,這也太。
可能是因爲一直看着他總是在自助店裏買速食類食物當便當,所以我不禁,爲他擔心。
擔心他。可能不知道到底有多貴。
因爲真的是,非常貴。
「不是,那個,我只是不懂在其他地方花錢而已。所以纔想在晚飯上多花點」
「是――嗎?」
我邊回應,邊確認他給我的格勒卡。
――然後大喫一驚。這是什麼?
在卡片背面的液晶顯示屏上顯示的擔保金額。
那是個大概,跟我兩個月的生活費差不多的數字。
「我,我說,你這,太多了吧?」
「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吧。剩下的你可以拿走」
你難道想說,不是?
雖然還算不上緊張,不過,心還是在噗通噗通跳。
看着單手提着購物袋在住宅樓入口的電腦終端上輸入密碼的他的背影,我心想「啊,馬上就到了」,瞬間感到心跳加速。在購物的時候,嗯,因爲我平時也經常購物所以太大感觸。
「哈哈。交給我吧。這可是你第一次,拜託我做事」
忽然,我看向庫克莉妹妹那邊。
現在估計也在發着新信息給我的那些好朋友,肯定,都知道這點。
這是一個典型的,個人公寓式住宅。
「呵呵。尤娜,你真可愛啊」
緊貼着玄關的客廳兼飯廳裏,除了牀和放臺式電腦的辦公桌外,只有桌子,掛壁式的大型液晶電視,和一個小書櫃。衣櫃只有一個估計是原本配有的。
那裏,只有一張牀和一個衣櫃。
好了,我終於,進了他的家。
他是,這麼說的。
庫克莉妹妹乖巧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是第一次。
所以他自然得一人生活。
我,又一次,驚呆了。
應該不會吧,我心想,然後決定不再想下去了。
本來我是隻打算買一件的。
自己的事都由自己承擔責任。
「裏面還有一個房間,把東西搬裏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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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着他說下去,但他卻跟我說「我在裏面房間。有什麼事就叫我吧」,然後就走進房間關上了門。唔唔。這樣就,我剛想在心裏抱怨一下,不,沒關係。反正等飯菜做好還是要去叫他,到那時再讓他看看我的圍裙裝好了。
反正也沒問他洗漱臺在哪,就放這好了。
所以,今天也用不着跟誰說「要晚些回家」。
他能隨手拿出一張高額格勒卡,想不到房間卻如此樸素。
這孩子呢。
可直到被庫克莉妹妹扯了扯我的手前,我都一直,擺着這副模樣。
光是這件事,對我來說也足以稱爲重大發展了。
唔。他想說什麼?
臉頰在擅自發熱。
真的沒?
「哦,那個啊。那是讓我學習累了時,能直接睡在外面用的」
《行動C:搜索情報》
「咦,那,外面的牀是?」
她發現了?
那他到底要讓庫克莉妹妹睡哪啊,正當我想到這點時――
我自己也知道嘴巴張得有多大。我本來不想露出這麼難看的表情的。
「好奇怪的房間……」
走到了公園出口附近,正好坐落在新新宿和新四谷分界線的十層住宅樓。他所居住的住宅樓。
而且,感覺空蕩蕩的。
一看廚房就知道,他真的沒自己做過飯。洗碗臺上竟然連洗潔精都沒。幸虧我以防萬一買了回來。我從購物袋裏拿出洗碗用的洗潔精和洗手用的肥皂,擅自擺放到想擺的地方。嗯。
不會吧?
我的境遇也跟他差不多,在拉萊耶無親無故。
「是嗎?」
夕陽餘輝照射下。
「那個……」
但卻被拉住了手――
既然來了就必須拿出真功夫,給他一個好印象。
「啊……」
「這樣啊」
說完,他就帶我們到那房間。
我先確認了一下,視線角落上的《指令》。
「是啊?」
我感受着心中砰砰急跳,穿過了他家的玄關。
對對。
「那,相馬。我就借廚房一用咯」
從現在開始纔是關鍵。
我不禁,咕噥了一句。
「打擾了」
必須讓他知道我是一個非常擅長家務,萬一將來能在一起肯定是包賺不賠的女孩!
微笑。
圍裙。因爲他說「我沒有自己做飯的習慣所以廚房沒準備用具」,所以在自選超市買了便宜貨。兩件。
不管發生什麼,都是我的責任。
春季那時,班裏同學裏有人說到關於家人的話題時我曾經問過他。
「啊,那個」
莫非,只有一個房間?
那個依然牽着我的手,跟他不太相似的妹妹。
《行動B:休息》
裏面的房間。
《行動A:烹飪 ※推薦行動》
「咦」
「什麼?」
「這是寢室」
我,一有什麼就會立刻寫在臉上。
好吧,我是有那麼一點點期待。
進了喜歡的男生的家,也全是自己一個人的責任。
但他,應該沒發現。
他父母都在舊東京的內地。
他在拉萊耶一人生活這件事,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那個,拜託你了」
想太多了,有庫克莉妹妹在旁邊我還操什麼心。
我牽着她的手,走向客廳兼飯廳最裏面的廚房。
「哪有……」
我們走在他所謂的近路,第23市民公園的散步道上。
真是個奇怪的房間。
「是」
啊。可以拿走?
雖然生活必要的東西都有了,但只有必要的。
我沒期待,能有什麼重大發展。
簡直就像我的房間那樣。
我臉紅低下頭的時候,他一般,都在看着窗外或者天空。
「庫克莉,要給尤娜幫忙」
畢竟,我可是進他家啊。
一感覺到這點,我的心跳就變得更加急促。
嗯,沒期待。
好了。作戰開始。
「唔? 有事嗎,尤娜?」
難道說。
「啊,啊哈哈。不,沒什麼」
她發現了嗎?
沒期待。
啊。有他的氣味。
「謝謝。不過下廚之前,必須先洗手哦」
我儘可能,擺出一個可愛的笑臉。
剛纔她也是這麼跟我說的吧。
《行動D:確認身體狀況數據》
《行動E:確認行程》
―――――――――――――――――――――――――――――――――――――――――――――――――――――――
嗯,嗯。
此時優先度最高的行動肯定是烹飪。
我在心中點頭,用冰冷的水和肥皂洗着兩個人的手。
然後,我邊看着推薦行動上從菜式選擇到材料處理的順序一條條顯示出來的《指令》,邊穿上了圍裙。
最後從購物袋裏拿出料理的材料和菜刀,準備就緒。開始烹飪。
我之前想內地出身的人應該比較喜歡日本菜,但最後還是決定以自己擅長的菜來決勝負,選出了材料。所以,菜式爲,媽媽故鄉的菜。
也就是,愛爾蘭的家常菜。
我選出的菜式,是愛爾蘭燴羊肉和肉餡餅。還有生蔬菜沙拉。
我覺得,男孩子肯定還是比較喜歡肉,所以肉比較多。
不過,考慮到還有庫克莉妹妹,就多做個橙子派好了。
視野角落上顯示的現在時間是剛過下午四點。
若是七點開飯,那就還有三個小時。
有這麼充足的時間,肯定沒問題!
我要給他們做出美味的料理。
「不過,天然培育的羊肉啊……我竟然買了這麼貴的東西」
「?」
「啊。莫非,庫克莉妹妹也喜歡天然食材?」
「嗯」
「時間很重要」
「趁現在,先把餡餅烤了吧。烤箱……有啊。不過,真浪費啊」
「也沒那麼誇張啦,不過謝謝你」
「對吧」
「相馬,不自己做飯嗎?」
現在她還,看吧,睜大着眼睛十分好奇地看着我的手。
「不,不是啦。餡餅,是用烤箱烤的」
「天天都做嗎」
雖然我很想大聲反對,不過也無法否認。
呼,輕輕吹一下讓熱氣散去,然後送進跟午休時一樣張開嘴巴「啊―」的庫克莉妹妹嘴裏。
暫時,停一下火。
啊,當然,是說庫克莉妹妹和我兩人。
「會,會嗎」
在下油燒熱的鍋裏,放入搗碎的大蒜後。
我拿出真真正正的天然羊肉。
我從香味四溢的鍋裏,用勺子撈起一勺燴菜。
爲什麼會說出這麼讓人高興的話啊。
「順序」
「職業廚師比這還厲害嗎」
他說話有這麼木訥嗎。
庫克莉妹妹笑着點頭。
不知接下來該幹什麼,無所事事的我戰戰兢兢地問「要是你不介意的話……」,反正只是問問而已。洗澡。問他,我幫庫克莉洗澡怎樣。
「嗯。對……啊,先等等。順序非常重要」
「尤娜,真厲害。一轉眼就把粉揉得黏糊糊的了」
兩種的麪餅都是一樣的。先從材料處理開始。
「這得花多少錢啊」之類的窮酸想法被我拋到一邊。拋到一邊了!
「先等等,必須煮透了纔行。對燉燴菜來說時間可是很重要的」
然後,露出更燦爛的笑臉。
「唔?」
而且肉,蔬菜,乃至香辛料都是天然培育的,這不可能會不好喫。
我想,應該大多都是沒去過的。
並不壞。
我倒是去過幾次,不過不知道其他同學有沒有去過。
我覺得她的內在應該比外表,要幼小得多。該說是人格吧。就好像,人格還是小孩而身體卻長大到了十多歲那樣。
「不是,我不是職業的廚師。職業廚師更厲害」
蔬菜也全是天然培育的。
尤其是,在拉萊耶裏。
然後將胡蘿蔔切碎。洋蔥,蕪菁,馬鈴薯切片。
「那當然,嗯,我可是天天都在做。做飯我還是挺擅長的」
然後。
到底是怎麼回事?
「把切好的材料,放到這裏面去嗎?」
「啊」
我必須把心思全放在做出美味料理上。合成食材和天然食材,就連切時的感觸都不一樣啊。
「非常好喫,尤恩娜・柏木擁有熟練的烹飪技能」
要是真的就好了。
「啊呼,好熱」
「庫克莉喜歡,好喫的東西」
「我只不過是,業餘裏能算好的。差不多了,你想試試燴菜的味道嗎?」
「那當然」
他只回了這幾個字。
「是用鍋燉的料理嗎?」
在我印象中那孩子也是,在家人,還有喜歡的人面前會變得非常愛撒嬌,做出這種小孩的言行。
然後,又過了幾小時。
「好熱,好熱。沒,沒幹系」
「怎麼樣」
在大多的飯店裏料理都交由專用的設備烹飪,職業的廚師雖然也還存在,但只有非常高級的店,要不就是在暗巷裏那種違法市民去的攤子才能見得到。
我雖然沒有妹妹,不過姑姑家那有個外甥女。
「啊,還很熱嗎。舌頭,沒燙傷吧?」
原來她說話能這麼流暢啊。
啊啊,她真是――
像這樣,全部鋪好後,再次從肉開始。
材料切好後,立刻放到鍋裏。還好有個大鍋。明明連把像樣的菜刀都沒有爲什麼會有鍋,在走出自選超市前我忍不住問他,而他回答說「因爲煮速食食品的時候要用」。我感慨了一下。原來男生的獨居生活是這樣的啊。
她點了點頭。
「那,尤娜是以烹飪爲生的人嗎」
我跟她聊着天,準備做餡餅。肉餡餅和橙子派。
用餐的時候,也一直有這種感覺。
在很多東西都已自動化的這個電腦都市中,很少會有,像我這樣親手切材料什麼的人,實際上,飯店裏都會擺着很多已經處理好的食材。還有人斷言,料理只不過是爲體現豐富生活的一種興趣罷了。
不過,雖然感覺有點冷漠,但我卻覺得這並不壞。
這孩子――
咦?
當然,後者屬於無證的違法店鋪所以一般跟學生無緣。
「難得設備這麼齊全,他要是自己做飯多好啊」
就連用合成食材做出來都算挺好喫的。
「首先,要把肉鋪在最下面。然後,放蔬菜。一種一種按順序放」
「他說不做的」
總之,鍋。鍋。
當然,要先削掉馬鈴薯的皮。
不過,爲什麼這次又用全名稱呼我。
放水,慢火燉。一直煮到透。
他喫完飯後,又鑽進了裏面的房間。
「相馬,肯定也會說好喫的」
首先,將羊肉切成比較大的方塊。
「想!」
兩人。
「哈哈。真誠實」
「嗯。對,天天」
這就是,媽媽教我的做法。
「嗯,回答得很好」
「真浪費啊」
我看着從鍋裏飄起的水汽,在心中靜靜祈禱。
「好香的味道。看起來很好喫」
因爲,她是這麼的可愛。
調味品,只用胡椒鹽,百里香和香芹的莖。
「拜託你了」
不過正好,在這期間將燴菜煮透,肯定能趕上開飯時間。
果然,這孩子,這個叫庫克莉的孩子。
「餡餅,也是用鍋燉的料理嗎?」
由於製作時需要將麪餅放到冷藏庫凍一會,所以做餡餅相當費時。
在內地和拉萊耶的燴菜的一般做法中,肉和蔬菜都會先炒過才燉,但我這做法不會那麼做。嗯。不炒。調味用的濃縮高湯是非常便利的東西,只要在燉燴菜中放一小塊就能讓味道變得濃厚,但我也不會放。
那麼說,也不用太在意吧。
裸身。
我微微喫驚。
我們在浴室裏被水汽環繞着。
嗯,我莫名其妙地覺得這種態度很適合他。
我覺得木訥的他,也相當般配。
不過――
「真想問問他,味道怎麼樣」
「唔?」
全身上下都被白色泡沫掩蓋的庫克莉妹妹正面看着我的臉。
還好。是在洗澡。
就算我臉再紅,也不會顯得奇怪。
「啊,沒什麼啦。好了,接下來,萬歲一下」
「萬歲?」
「就是把雙手,像這樣,舉起來。這樣」
「這樣」
「對,做得很好」
不過話說回來。
庫克莉妹妹。
這孩子,果然很不可思議。
剛還覺得她說話很流暢,可轉眼就說出,不知道怎麼洗澡,這種話。
進到脫衣間又發現她連怎麼脫衣服都不太懂。
看她這樣子,我估計連睡衣都不懂怎麼穿。不過,他說,因爲她來拉萊耶來得很急連睡衣都沒準備。所以就先用他的襯衫代替,我想襯衫應該不至於不懂穿吧。
要是沒準備的話早說不就行了。
名字叫,塔拉。
「非常,漂亮的頭髮」
「本來還是剪掉比較好的。因爲太長了」
雖然他已經設置了對由外部來的電腦接觸自動起反應的防火牆,但依然被對方輕易越過,只能承認技不如人。
因爲,這是――
老實說,比她誇我做的料理好喫時還要高興。
「――」
「尤娜的腳,呃」
將意識傾向電腦網絡。
實力,比相馬更好。也就是A級以上。
現在她還在幫那個少女洗澡。
我像這樣,用手拿着它,就是間接――
「那可真是久啊,對你來說」
他就是,相馬要找的黑客。
這個,是不是,他平時用的啊。
這不可思議的庫克莉妹妹。
真是幫大忙了。
不到兩秒回覆就來了。毫不拖拉。
「不。不是」
他自身和庫克莉的電腦賬號粘連現象。
他說出了那決定性的一句話。
來電腦都市前是在印度那邊打出名氣的電腦魔術師。
「無論如何,拜託你了」
「啊,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就幫你洗好,沖水」
「尤娜?」
我輕輕地笑。
很高興能到他家裏來,而且還讓他看了我的圍裙裝,喫了我親手做的料理,還能在他平時洗澡的浴室裏洗澡,這些,全都是值得高興的事。
「謝謝」
一定得給她準備謝禮。
平時都被我紮成單馬尾,這長長的,紅色頭髮。
「尤娜的頭髮真漂亮」
「……真是,太感謝她了」
過去無相同案例。
若只是在電腦網絡上到處亂找是不可能找到他的,所以,一般都得依照情況自己寫一個搜索程序。今晚因爲趁尤娜做晚飯時相馬就寫好了程序,現在只需要運行,等待結果。
「啊」
現在他正在做的,是情報調查。
和考慮不夠周全的,他。
雖然他本人聲稱還沒獲得超A級的稱號,但是相馬不信。在黑客中的稱號本身根本沒有意義。重要的只有,實際上,有沒有那個實力。
「啊,對不起。忘了幫你洗了」
「不,不好意思這些地方你能不能說詳細點啊」
兩秒就是瞬間,十分鐘就是永遠。不管是現實中還是電腦中兩秒足以致命(若是電腦則爲賬號被燒燬)也足以殺人(若是電腦則爲燒燬賬號),要有十分鐘的話在電腦上基本能處理一切。所以,說要花十分鐘,就意味着,需要花很多時間。
「尤娜的胸,好像媽媽那樣」
「尤娜,尤娜」
「胸也很美」
但是,很多地方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就在他的意識想從電腦上移開的瞬間。
塔拉一口答應接受委託。
現在的相馬,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在自助超市,有無人販賣機是賣衣服的。
他輕聲說。
爲了調查這種異常狀況,是否是被人黑了電腦造成的,他一直在情報的大海中尋找線索。確切地說,找的是一個人。
然後,過了幾分鐘。
「呃,是,是嗎。有嗎?謝,謝謝你,雖然我的體型方面,被不少人誇過,不過胸部好像還是第一次被人誇……」
「對」
他還說,那個討厭與他人交往出了名的“傳說中的獨行俠”,竟不惜暴露自己的正規賬號發出委託這一點讓他感到興奮。真是個讓人無語的理由。
而那說出的話,肯定會讓同學們的譴責變得更加強烈。
一想到她要是沒來,相馬後背就不禁發涼。
就這點來說,這個黑客的實力非常驚人。
「啊,媽媽,是說誰的? 我的? 還是庫克莉妹妹和相馬的?」
他敢肯定自己的一切行動都適得其反。他平時本來就不太擅長與同學交流,若像今天那樣被關注,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特別是在午休時,表現太差了。如果當時,沒有她解圍的話,真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麼話來。
>>[Hello,cowboy.你今晚找我什麼事啊?]<<
相馬二話不說,將委託傳達。條件爲格勒支付任意開價,委託他徹查自己與少女所受到的黑客攻擊――賬號粘連的相關情報。假如可能的話就把賬號分離。
「我有話,要跟尤娜說」
看着沐浴綿,我,又停下了手。
總之,真是多虧了她幫忙。
小城・相馬正在臥室中,用無線信號通過臺式大型主機連接到地區通信基點,到電腦網絡中暢遊。雖然光靠植在脖子後面的電腦也可以做到,不過,用大型主機效率高得多。不管是運算還是通信,各方面的速度都沒得比。
「不過,這,是我的驕傲。我,和媽媽的驕傲」
完全粘連。
他的熟人黑客。
也就是――
「啊。被你發現了啊。嗯,也就,這麼回事吧」
有了反應。
光是像現在這樣想跟他接觸,都是個難題。
能得到她的誇獎讓我很高興。
「……咦」
「唔?」
實在是太高興。
說起來。
我把沐浴露倒在沐浴綿上,擠出泡沫。
應該是對方擅自給他電腦安裝的聊天軟件。
「什麼話?」
在電腦都市的暗巷黑話中。
終於接上線了。
「尤娜?」
尤娜。尤恩娜・柏木。
>>[雖然我也想說兩秒搞定,不過抱歉。這得花個十分鐘]<<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感知在情報的大海中漂浮的自己的賬號。
庫克莉妹妹,注視着我。
多虧了她來幫忙。
高興得讓我不禁,想抱緊庫克莉妹妹的身體。
電腦賬號的粘連,這種不可能犯罪似乎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頭髮,她誇我頭髮漂亮。
「相馬,肯定會喜歡,尤娜的胸」
因入浴而解開了的,我的紅色頭髮。她正注視着。
>>[好的]<<
「還有,尤娜的胸也很美」
「尤娜的胸,好像媽媽那樣」
「啊」
只有這一刻我露出了沒有作假的,真正的我的表情。
注視着我的頭。
「你這“對”是說哪個對啊……」
「時間啊。具體要多久?」
在視線裏,出現了以不曾見過的形式表示出來的文字情報。
不過,由於對賬號的介入需要高度的演算處理所以要花點時間,他說。
應對法不明。粘連已經完全合併,連接縫都找不到了。
兩人的賬號已經完全粘連在一起,所以將某一方,比如說先將柯克莉的賬號抹除,然後找個其他的僞造賬號或者新建賬號來代替之類的手段沒法用了。
在抹除賬號的瞬間,相馬的賬號也會同時消失。
>>[畢竟是棒小子cowboy的委託,我會繼續幫你解析和調查。
不過你這完全是一個賬號兩人用的狀態了,別抱希望]<<
「這樣,啊」
幸好這軟件能識別語音輸入。
相馬受到的衝擊,已經讓他連用電腦打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完全粘連。融合,怎麼會有這種事。
他並非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可是。即便如此。
相馬絕不會更改電腦賬號。
現在,只能指望塔拉的解析和調查了――
>>[聲音好低落啊。嘿,這有什麼啊cowboy。
賬號這點小事,對品行端正的一般市民那些好孩子來說確實挺傷腦筋,可你是清掃工啊?
隨便搞個重新發行手續或者從地下弄個,手段多得是。
想借人情給傳說中的獨行俠的傢伙要多少有多少啊]<<
「不是這個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啊?]<<
「……是我的私人問題」
但是。現在,不行。
――祝,殺戮盡興。
他深深地嘆氣。
沒錯。這完全是,他的私人問題。
他撐不住了。
他,再次嘆氣。
「……」
在視線角落中,平時一直開在電腦網絡上的恐獸情報收集程序發來獲取新情報的通知,但相馬現在無心立刻去確認情報。這程序可以在不論公私的所有新聞網站、SNS和地下論壇等站點篩選關鍵詞,尋找恐獸的出沒情報,連相馬自己都覺得是個傑作。
獲取新情報的通知,也就等於獲取了恐獸的出沒情報。
從換衣間那,傳來十分開心的兩人的聲音。
若是平時,他會不顧一切去確認真假。
那是跟這邊茫然的氣氛完全相反的,開朗歡悅的聲音。
他撐不住了。
――計劃開始進行。
彷彿感情很好的姐妹,在一起嬉戲一般。
是庫克莉和尤娜發出的吧。
白天忍着沒嘆出來的氣,晚上就全湧上來了。
哪怕時間不多,他現在,只想睡下――
以這種狀態去跟恐獸戰鬥,就是找死。
――確認目標“粘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