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暗黑學院

第七章 潛伏地下的亡靈

《梵蒂岡奇蹟調查官》 · 藤木稟 · 1.9萬 字

1 進入神之門者

「我們的主、彌賽亞曾說:『我就是門,凡從我進來的,必然得救,並且出入得草喫』。可以解釋這句話的人請舉手。」

約翰主教在彌撒時間於講壇上問道。SC的成員比誰都要快舉起手。我也是。約翰主教點起我,我接着起身。

「彌撒亞說的『我就是門』表示若不靠自己,誰也無法接近主。彌賽亞稱自己爲門,是爲了傳達自己是主派來的救世主。只有一扇門可以和主溝通,這扇門正是彌賽亞,通往救贖唯一且絕對的道路。有一位作者認爲彌賽亞就是這扇門,他是這麼說的:『這是耶和華的門,義人要進去。』」

約翰主教露出滿意的樣子要我回坐,「誰能背誦『這是耶和華的門,義人要進去。』這段?」瑪利歐第一個舉手,「麻煩你了,瑪利歐,請告訴大家這段內容。」

瑪利歐站起來,白金色髮絲沐浴在從天花板流泄的淡淡日光,閃爍如雪一般的光。垂在胸前的大十字架折出光輝刺進我的雙眼。瑪利歐吟唱一般低聲背誦出詩篇,宛如僅他一人籠罩在神的榮光,充滿神聖的氣質。

給我敞開義門,

我要進去稱謝耶和華。

這是耶和華的門,

義人要進去。

我要稱謝你,

因爲你已經應允我,

又成了我的拯救。

「謝謝,你背得很好。回坐吧。」

瑪利歐再度坐回椅子。他附近的位子被其他人佔走,我只好坐在後兩排的位子。不過身材高跳的瑪利歐比一般人高一個頭,從後方也看得見他柔順的金髮。可是與其坐在後面,坐在他的身邊當然比較好,因爲能看見臉。瑪利歐沐浴陽光中的模樣十分匹配他的綽號「白皇子」,畢業後,他會進教廷擔任神父,研究神學。他一定會平步青雲,他也很適合位高權重的神父所穿的白色道袍。

彌撒的答問結束,就是重要的聖化儀式。校方從年紀最小的班級選出幾名容貌較佳的孩子,遞給主教麪包和葡萄酒,然後主教將手放在麪包與葡萄酒上。

「神啊,請祝福並接受此物,這是我們誠摯的供品。爲了我們,此物將成爲禰最愛的兒子,主耶穌的聖體與寶血……」主教高舉着麪包跪下來,接着又拿着葡萄酒,「這是主的寶血,爲了救贖我們人類而流的血。」說着,然後又跪下來。

最後禱告,「祈禱主的國度早日實現。」我們也異口同聲,「祈禱主的國度早日實現。」

接着籃裏滿滿面包從第一排發放,大家領受聖體般接過一個個麪包。我也有,是有點鹹又不好喫的硬麪包,不過心懷感恩,也不願意讓它剩餘下來。

彌撒結束,我拿着麪包前往餐廳。餐廳擺着八張大長桌,所有人依年齡和所屬團體自然分配位置。桌上早放好飯菜,這些是不常見到的修女在彌撒期間替我們張羅的。用餐期間,她們會進行禮拜。早餐時間每一人都要守沉默戒律,我們不吭一聲地大口吃飯,宛如被關在動物園籠中的猿猴。

「如果是真的,納粹的種子不就會灑向美國嗎?不僅如此,更重要的是,梵諦岡也有納粹的種子。」

「一是長這樣。」皮特爾扮鬼臉,我不由得笑出聲。

「用畢後請將托盤放在門口,我先離開了。」

羅貝多在椅子上大大伸懶腰,注視着與其說隨時都很冷靜,不如說少根筋總是從容不迫的平賀。青年平時喜怒哀樂一目瞭然,然而遇上緊張情勢就面無表情。他在進行天使與惡魔的遊戲時大多也是這張撲克臉,似乎天生如此,十分老練又毫無弱點,說不定出生時連哭都不哭……羅貝多甚至如此懷疑。他不知道平賀這名男人究竟是將神蹟一一否認的無神論者,還是內心有堅強信念在支撐的忠實信徒。

他這才發現原來平賀正搖着自己肩膀。

平賀語氣冰冷,羅貝多對眼前局勢感到一陣暈眩。這時,住處門口響起走遠的腳步聲,羅貝多匆忙開門追過去,拐過走廊時,他從側臉認出對方是馬基神父。

大家其實都很恐懼殺人兇手,纔講些毫無道理的笑話自娛。畢竟不這麼做,很難獨自面對熄燈後如無堅不摧的魔王一般濃稠的黑暗。不過,瑪利歐似乎看得很開,他對這件事不感絲毫興趣。只要有堅毅的信仰,就能戰勝任何恐懼吧?他果然異於常人……

「原來如此,特別的彌撒啊……黑彌撒嗎?」

「爲什麼?」

「那麼這裏的人全都是……」

自己醉得失去理性發泄平日累積的憎恨而親手殺死克勞斯、多洛緹亞和法蘭斯高三人不足爲奇;不過,過世的約瑟夫神父、康拉德神父和里昂·羅素又怎麼回事?雖然三人老用拉丁語說悄悄話讓人不舒服,但不管醉到什麼地步都不足構成殺人動機吧?

羅貝多忍不住起身,但一想到這就是他們的想法又無力癱軟在椅上。平賀繼續說:

「是的。一九三二年時,海因裏希·希姆萊就以右翼團體一員的身分活動,後來加入納粹黨成爲幹部,很快就有實權。六年後,他成爲納粹親衛隊的隊長,爲了鞏固自身權力和地位,將親衛隊發展成黨內警察組織。一九三四年的六月,他在羅姆政變(注:Rohm-Putsch,即爲有名的長刀之夜,發生在德國一九三四年六月三十日至七月二號,納粹政權在當時進行一連串政治清算行動,多數死亡者爲納粹衝鋒隊隊員。大部分參與行動者爲親衛隊和蓋世太保,鞏固希特勒的地位。)中協助希特勒,親衛隊也從此取代衝鋒隊的地位。一九三六年,全德國警察都納入他的掌心,他藉此強化親衛隊及警察勢力,背地裏支配黨與國家。之後在三九年擔任德國民族性強化委員,秉持日耳曼化東歐和南東歐的方針,組織性地屠殺猶太人,他四年後擔任內閣大臣,然後到納粹德國戰敗爲止,他都一面在組織遊擊部隊,同時又暗自策劃對英美的投降,希特勒知道後勃然大怒,剝奪他的官職又將他從黨中除名,希姆萊最後在一九四五年五月被英軍逮捕……」

「平賀,你一直都沒睡嗎?」

羅貝多坐近一些。平賀翻開第一頁且將日記遞到他面前。

「不曉得……雖然從年齡看來不在人世是理所當然,但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還活着。不過兩人確實策劃嚴密的逃亡記畫,日記也寫希姆萊選出了替自己死的男人。」

換句話說,如同耶穌是猶太民族受難時上天派的救世主,繆勒認爲希特勒是神派遣的日耳曼民族救世主。日耳曼的神,是666赤龍、也是撒旦——唯一提供人類不死樂園的神,而救世主希特勒是撒旦之子。因此,繆勒也在日記表示,真主撒旦踩着其他僞神在神之座即位的時刻就要來臨,袍會建造出不滅的千年王國。希特勒是救世主的證據,會出現在1OOO年榮光之日、希特勒生日的那天,那天,他的靈魂會重回肉體復活——這些是繆勒結合天主教的宗教觀,展現出來的思想……」

「如果不只美國或梵諦岡,全世界都有類似聖玫瑰的地方……」

「這麼悠哉好嗎?我們可是深陷在一羣納粹之中,什麼時候被殺了也不奇怪……」

夜晚,平賀一上牀就見到如夢似幻的人影。

但光線搖搖晃晃,應該是手電筒的光。持續一陣子後,馬基終於出來,他的手中握着符契,接着走向玄關。平賀和羅貝多跟上他。只見玄關停着一輛漆黑的車子,他朝車子揮手,從中走出一名渾身漆黑、戴帽的男人。神父快步靠近對方展示符契,男人同樣拿出另一半,剛好和神父手中的合爲一隻,接着雙方開始交談。

他到平賀身邊往靠椅坐下,腰部與肝臟周圍像埋了鉛塊般疼痛不已,使用過度的眼睛泛紅,眼皮浮臆。

「你不是一喫完飯就鑽進被窩裏了。羅貝多,馬基神父剛剛離開他的寢室了。」

「是的,基本上是這樣,但有可信的說法是,自殺的是希姆萊的替身,本人活着逃走了。至少繆勒的日記寫:『希姆萊與繆勒誓言完成重大使命,即使戰敗也依然要燃燒納粹之光。』」

女人說,平賀想回答卻無法出聲。女人背後忽然出現雪白如鳥的羽翼,她露出意味深遠的微笑後輕輕張開翅膀,飛在平賀上方,香甜的氣息吹在青年耳邊。

人影無聲無息推門進房到牀邊,是長髮的白衣美人。

男人攪盡他水母一般無用的腦汁拼命回想,但什麼都沒有。

「是的。這裏的人——神父、修女及SC的成員都像這樣被洗腦了。」他神情嚴峻,接着話鋒一轉,「今天是什麼日子?」

這時,安迪細如蚊鳴說,「你們知道嗎?關於神父和修女一直被殺害,據說兇手是地下室的惡魔之子。」

「今天?今天是四月二十八日。」

「好痛!」

「我知道我知道。」麥克斯小聲回應,「有低年級生喜歡在晚上出去閒晃,說看過戴着骷髏面具的男子。」

「前納粹或受到納粹洗腦教育的尤根海姆鎮的孩子和子孫。繆勒在這種封閉環境中對他們進行完善的洗腦教育,再慢慢擴張影響,他辦學院招收一般生,再聚集比較優秀的孩子,對他們進行同樣的洗腦教育。」

羅貝多拖着懶洋洋的身體起身,打開房門附近的電燈。電燈閃兩三下後照亮房間,平賀這才發現友人起牀,視線離開書本看向羅貝多。

「真是驚人的發現呢,裏面寫了什麼?」

詹姆士扯下黏在臉上的面具,下方是浮腫慘澹的臉,眼睛下也出現鮮明黑眼圈,鼻樑還有不知何時造成的傷,周圍泛出了紫色瘀血。他摸傷口,陣陣刺痛傳來。居然傷成這樣,昨晚究竟幹了什麼?

3 怪異的男人

詹姆士一醒來就頭痛劇烈。昨天也喝到失去意識,儘管清楚老毛病卻始終無法戒酒,他因此陷入自我厭惡和懷疑的困境。他接着從牀上起身,驚覺臉上貼着某物,進盥洗室一照鏡子,眼前的臉孔深深震驚他——那是張骷髏面具,不知道自己何時戴上去,還是被人戴上的。

「安靜,要守沉默的戒律。」瑪利歐一說,大家全部噤聲。

「挺好喫的。」

「你說的希姆萊,是希特勒重要的親信——海因裏希·魯伊特伯德·希姆萊(Heinrich Luitpold Himmler)嗎?」

她雙眼閃爍金光,白色羽翼逐漸變得漆黑,最後化爲蝙蝠翅膀,手腳則如猛禽尖利,身體染上烏黑,發出超音波一般的高笑。

「是誰?」平賀在椅上問,羅貝多關起門走向黑髮神父然後嘖一聲,「是馬基神父。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偷聽我們說話。」

「今天晚餐在房裏喫吧。」平賀突然說。

他憶起酗酒造成的種種失敗。爭吵、打架、強姦未遂,無論做什麼,最後都像灼燒一般痛醒過來,可是無論警方如何訊問,他都想不起任何事。當時都犯些小奸小惡,可是每天酗酒,小小灰色腦細胞或許不知不覺間漸漸腐敗,犯下無可饒恕的滔天大罪。

女人尖聲大笑,凝視平賀。

「我也不知道他要幹麼,啊,燈開了。」

「羅貝多,你醒了嗎?」

「繆勒在第一頁寫下自己預感會戰敗,因此和希姆萊討論逃亡的計劃。」

平賀從牀上起身,全身冒汗,呼吸急促,「我如何辨別這是神的作爲,還是惡魔的把戲?」他雙手握拳禱告着,「神啊,請借給我禰的力量,別讓我誤入歧途,請照亮我眼前的道路。」

——你爲何要傷害我?

「不知道,必須親眼確認纔行。」

他苦惱搔着頭,說服自己:我纔不會殺人呢,不可能殺人的!然後他轉開水龍頭大力洗臉,用毛巾擦拭再看鏡子。很久沒刮的胡碴長得很長,他從鏡子旁的架上拿起刮鬍霜,擠出大量塗抹臉龐,颳起鬍子。自己明明到處巡邏了,可是危險事件還是不斷髮生,他的聲勢一直下滑,必須做些什麼纔行。他一時不小心太用力,剃刀劃破下顎。

因着這痛楚,詹姆士閃過一個念頭。

——你如何才能確定?

——這無法傷我分毫。

「多麼奇特的觀點,簡直像異教團體。」

克勞斯神父用保密酒精中毒一事,要詹姆士保密倉庫的淫行。他瞧不起這種卑鄙無恥的傢伙,因爲酒醉發飄,殺死他也很有可能;然後是多洛緹亞修女。詹姆士意淫過那位美麗的修女,知悉她和法蘭斯高神父的情事。若說私慾沒轉變成對他們的恨意是騙人的,知道兩人在一起,也是因爲自己身爲警衛的身分。

怪物剎那如龍捲風旋轉,化爲一陣風飛出窗外。

「謝謝你,羅密歐神父,剩下我們自己來就好。」

「你還真毫不在乎就喫下去,說不定裏面有下毒。」

羅密歐靜靜點頭離開。平賀看他離開後,用刀叉喫了一口煎魚。

「雖然不清楚詳情,但希姆萊不是自殺嗎?」

羅貝多無奈嘆氣,「也是,提心吊膽什麼事也做不了。你還沒倒下去,應該沒下毒纔對。」他也拿起刀叉喫飯。

「這是海因裏希·繆勒(注:海因裏希·繆勒(Heinrich Mueller,1900-1945),出生在慕尼黑的天主教家庭.從軍後晉升快速,深受重用。戰後有人認爲他已死,但也有人認爲他下落不明。)的日記。他從戰敗前開始寫,時間不算短,一直寫到一九九六年他死亡爲止。」

——你如何才能確定?

馬基很可疑,這人又是怎樣?恐怕也是藏匿起真實面貌的納粹。羅貝多直盯着對方,平賀誇張地重重咳一聲。

「他這麼晚到米海爾主教的房間做什麼?」羅貝多小聲說。

聖玫瑰受詛咒一般的殺人事件是從梵諦岡神父到此地開始的。兩人夜晚也老在外面徘徊,從不安分待在寢室。行跡古怪可疑,該不會都是那兩人搞的……這麼一想,他愈來愈覺得事實就是這樣,一定要揪出那兩人的狐狸尾巴……畢竟自己是這所學院的警衛。

「啊,抱歉。我是何時睡着的,完全沒有印象……」

做完禮拜,羅貝多被熬夜的疲憊籠罩,相當疲倦地睡在牀上,幾乎昏睡。他累到就算牀再難睡都無所謂了。他在傍晚五點醒來,頂着睡醒的昏沉腦袋環視房間,看見平賀凝重地坐在椅上看着盧恩文的書。臥室只有面朝東邊的窗戶,相當昏暗,卻沒開燈。

熄燈時間一過,夜幕降臨聖玫瑰,即使是禁慾嚴肅的天主教會,每人都心懷鬼胎。

平賀深深靠近椅背蹺起腳,「不曉得,或許是一開始,或許是一半。總面吾之是聽到我們說話了。不過能不能完成這項任務攸關良太的性命,沒問題的,羅貝多,神不會拋棄小孩,袍會用雙手守護我們。」

「四月三十日是希特勒的忌日。他們如果遵守希特勒的教悔,應該會在這天聚集起來舉行特別的彌撒。」

「這種事擔心起來可沒完沒了,放棄多餘的揣測和恐懼,全心專注在神的使命就好。」

「我們跟去看看,你趕快起來。」

剃完鬍子的詹姆士走出盥洗室,回房喝一口萊姆酒。炙熱液體在體內翻騰,終於完全清醒過來,煩悶心情一掃而空,自己彷彿成了全知全能的神。詹姆士坐在椅子喝下第二口,往時鐘一看是下午四點。

—我要找出犯人立下功勞,得到學院的信任,就不用擔心被解僱了……

平賀直直望着他,「不,沒這麼絕對。羅貝多,連你都因爲《惡魔聖經》動搖,不是嗎?老實說我也動搖了。繆勒在日記寫下自己領悟到的宗教觀,他認爲納粹親衛隊是具業力(注:karman,印度教的普遍概念,指的是因果關係的總和。人們過去和現在行爲的總和將成爲業,影響自己和其他人現在和未來的命運。)的轉生共同體。

他想起梵諦岡兩位神父說過,他們在里昂被殘殺時目睹戴着骷髏面具的人。詹姆士背脊竄上一陣寒意,連續殺人事件的犯人難道是自己?

「我有睡,」黑髮青年微微一笑,「我睡了兩、三個小時。」

「到底長怎樣啊?」

「他們兩人是各自逃亡嗎?」

「所以他選擇搭乘拉茲柏古號號逃亡嗎?」

「希姆萊仍生活在某處嗎?」

平賀好不容易纔開口,「如果你是神的人,我不會傷你;如果你是撒旦的人,我不會手下留情。」

「還有兩天……」

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水流潺潺,聲響深深潛進羅貝多沉眠的思緒,如撩動大提琴的琴絃一般從腦海深處逐漸擴散,不可思議地,這股澄澈的音質提醒休眠的大腦清醒。自己在晚餐後,不敵熬夜的睏倦不知不覺睡着了,如今醒來一睜眼就見到近在眼前的平賀。

「馬基神父嗎?去哪裏?」

2 繆勒的信仰

而他們親衛隊所侍奉的『希特勒』是日耳曼民族面臨最終危機時,民族之神派遣下來、降生在世間,肉體、靈魂、精神各方面都十分優異的『存在』。如此光輝耀眼的『存在』道成『希特勒』的肉身,業力更註定他會拯救和東方抗爭的日耳曼民族。

這頭奇異的怪物再於平賀耳邊私語。她渾身散發腐臭,青年拿着十字架按上怪物額頭,對方卻咧嘴一笑。

「戴面具是要遮住醜陋的臉嗎?」

「是的,這個乍看魯莽的嘗試奇蹟似地成功了,繆勒在這裏建立了人數稀少的教會,成功守護『神聖崇高之物』和繼承希特勒遺志的孩子。」

「你從那本書發現了什麼?」

「是在進行什麼交易吧?」羅貝多呢喃。

兩人最後在房裏用晚餐。途餐的是名叫羅密歐的新神父。他皮膚光滑如蛋,有一對粗眉和長睫毛,表情和態度都十分嚴謹,「二位辛苦了,今天的菜色是煎魚。」羅密歐介紹菜色,同時將放着奶油煎比目魚佐蔬菜和麪包的銀托盤放到桌上。

羅貝多感到全身血管爬滿蟲般的恐懼,「信仰耶穌的人,不可能同時相信希特勒。」他像在安慰自己。

「因爲羅貝多你表情太明顯了。」青年爽朗地笑了,「用這種表情跟大家用餐,馬上就會被拆穿我們知道他們的祕密。馬基神父也不知道聽到多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安全,所以請你待在這裏,我去跟他們說。」

「兩天後是什麼日子?」

平賀翻到下一頁,「是的,兩人從不同路線逃亡。至少希姆萊是與英國政府做了交易才逃亡,繆勒到最後都跟隨希特勒,後來才帶着『神聖崇高之物』離開,他取得梵諦岡發的新身分證——也就是米海爾·伯朗主教這個身分。然後遵照希特勒的遺志,謹慣確保『神聖崇高之物』的運輸路線,還有從尤根海姆這座小鎮特別選出來的孩子和青年的逃亡路線。」

——你爲何要傷害我?

「那傢伙一定就是犯人啦。」

羅貝多被催促着起身,兩人尾隨馬基神父。眼見男人像貓科動物一般無聲無息穿梭在黑漆漆的走廊,下二樓後徑自往米海爾主教禁止進入的寢室前進。不過,兩位調查官反而拐出迴廊,在草叢中慢慢走近可以窺見馬基的位置,對方正謹慣地四處張望,最後從上衣口袋拿出鑰匙插入房間一轉,咔鏘一聲打開門進到房裏。

他試着回想被殺害的人。

「恐怕是的。」平賀也壓低聲音回答。

「爲什麼用符契?明明可以打電話或寫信,幹麼用這種古老的方法。」

「萬一出事,電話或郵件會留記錄,用符契證明身份,口頭連絡是最保險的。」

「原來如此……」

兩位調查官趕緊躲藏在樹蔭。馬基帶着一半的符契回原路走上回廊,又回到米海爾主教房間,再度現身時手上已經沒有其他東西。他應該是將符契物歸原位。

「他居然有米海爾主教房間的鑰匙,這男人真實身分應該很不得了。」

「或許。」

馬基似乎準備上二樓。兩位調查官在中庭散步交換推測。

羅貝多說,「新上任的神父想必也是納粹同夥。」

「他們應該都是四散在全國的希特勒青年。」

「不過馬基很特別。」

「因爲他拿着符契單獨進行交易嗎?」

羅貝多點點頭要說下去時,一名戴着骷髏面具的男人突然衝出草叢。那人鼻息慌亂,滿身酒味,大聲怒吼,「你們在做什麼!」

羅貝多問,「你是誰?」

男人大吼一聲,「夜裏鬼鬼祟到處殺人的就是你們吧!」他舉起棍棒揮向羅貝多。儘管後者迅速避開要害,還是讓對方重擊到肩膀發出一聲令人不適的聲響,羅貝多悶哼一聲按着肩膀跪下,男人再揮舞武器,黑髮青年趕緊抓住男人高舉的手。

「你這個王八蛋!快放開!」

「我不會放的!」

羅貝多搖搖晃晃起身,踢向和平賀扭鬥在一起的男人腹部,一瞬間,對方有些畏縮,但下一秒甩開青年,鬥牛一般衝向羅貝多。他聽見平賀高喊:「危險!」的同時,附近驟然響起震耳欲聾的槍聲。戴着骷髏面具的男人高大身軀在羅貝多的面前慢動作倒下,他茫然注視倒下的男人,被推倒在地上的平賀也站起來走到男人身邊。

男人的太陽穴開了個洞。

三人在黑暗中扭打,子彈的目標不知道究竟是男人、平賀還是羅貝多。

「該走哪條路好呢?」

兩人環視四周,豎起耳朵,卻只聽到樹林沙沙聲。夜晚一片靜謐,如寒冰的沉默步步逼近,氣氛太緊繃,羅貝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平賀也一語不發地盯着死去的詹姆士。平賀乍看很冷靜,心情卻是一處即發,心情和思緒宛如被拴子強制鎖在汽水瓶中的氣泡。

「繆勒在日記說的『神聖崇高之物』,就是浸泡在液態氮和甘氨酸中、冷凍起來的希特勒屍體。」

羅貝多嚥下口水,「那個木乃伊是……」

「很難預測往後對方會出什麼路數,只能盡力做好份內的事。我們拿走符契,再將繆勒的日記當證據送到掃羅大主教那,如此一來,萬一調查結束不幸死亡,事情依然可以解決。」平賀將盧恩文密碼錶塞進繆勒的日記,「接下來,只要潛入米海爾主教的房間偷走符契就可以了。」

平賀回入口關燈,接着和羅貝多穿過隧道走回最初的四方形空間,接下來彎身進入中間的洞口,他們在狹窄的通道走一會,然後又一次到寬敞的空間。平賀開燈,眼前的房間和剛剛不同,燈具是豪華的水晶吊燈,延着水晶泄下的光芒如從樹梢流瀉的陽光在房間各處錯落着陰影,罩上一層神祕的色彩。視線所及的牆壁由大理石砌成,裝飾着各式各樣的徽章,房間中央放了一張以堅固橡木製成的圓桌及十三張高椅背的椅子。

「……看來不會再開第二槍了。」羅貝多深吸一口氣,嗅着空氣,「是威士忌,這傢伙滿身酒臭味。」

「居然做出這種事。」羅貝多憤怒地說,「我們教會——天主教的內部竟然幹出這種事。」

「人工授孕……爲何要做這種事?」

樓梯基二十三階。平賀細聲道,「親衛隊的階級數量相同啊……」

「是的,因爲他有動機,羅貝多。我從海因裏希·繆勒的日記推測起來,沒人比他更可疑了,他甚至有可能是希特勒的亡靈。」

「來看看這是不是真的餅乾。」平賀忽然拿起一盒,接着粗魯拆開包裝完善的盒子,只見水晶碎片一般的東西紛紛落下,他拿起其中一片舔一口,然後扭出了痛苦的表情,「果然……這是毒品。」

「我要去調查禮拜堂的聖槍。」

「話說回來,有件事我很好奇。」

「或許。也可能米海爾主教房裏的就是真品了。不過,如果是真品,爲何又特地放了仿造品……」

「原來如此,這真是奇妙呢……」

平賀邁開步伐察看四周,羅貝多則搜尋和對方不同的方向。然後,「羅貝多,過來這裏!」他往平賀出聲方向一看,輸送帶一端安置着三個大箱,放置從中途出來的物品,裏面都是餅乾盒。

「一條條走走看。」

那是嬰兒的木乃伊,有土黃色肌膚,眼球栩栩如生。更可怕的是木乃伊有兩顆頭。

「納粹對大量猶太人進行活體實驗,一定獲得很驚人的醫學知識。他們用這種方法保存遺體和精子,比誰都快掌握到人工授孕的技術也不無可能。」

他放下杯子,我們見到他兩掌中間不斷滲出血,接着他神情迷濛地仰天低喃。是主在呼召瑪利歐,大家一動也不動,也沒一個人敢說話。一小時後,瑪利歐吐出一口長氣,重回這個世界。

「聖槍啊。」

5 少年聽見呼召之時

「發現什麼了嗎?」

「這個木乃伊就是希特勒的孩子嗎……」

——救世主因頭部中彈倒下,但神完全醫治那至死的傷,他將再度現身世人面前,從此證明神是永生不滅的……

「酒精中毒患者一旦不碰酒精,精神及肉體都會出現副作用。停止或減少喝酒,當事者就可能出現嚴重的幻視,頻頻看見蟲或老鼠這種小動物。此外也有不少人的幻聽症狀是聽見很多人在說話,這類症狀會持續幾個月,如果無法忍受,又會開始喝酒。所以,詹姆士在這段期間想些什麼、感受到什麼,只有他本人才知道,說不定他被某種妄念驅使才襲擊我們。」

「這裏是毒品製造廠?」

無論如何,對方射中男人,而男人當場死亡。大塊頭倒在地上的模樣不禁讓人聯想起沙包,他戴着骷髏面具的頭開了個洞,夾雜血液和灰色腦漿的殘肢濺灑出來。

羅貝多提問時,平賀從另一個箱子取出餅乾盒打開蓋子,裏頭出現放滿到裁切線的紙張(注:此處指將毒品溶成液體讓紙張吸收,使用或交易時再做還原,亦爲運毒手法之一。),青年嗅着紙張又舔一下,立刻呸了幾聲露出不快的神情。

平賀否認,「從他的角度來看,反而應該很歡迎詹姆士攻擊礙事的我們。」

羅貝多蹲在男人旁,輕輕摘下面具,在黑暗中凝視着對方的臉。

兩人似乎來到很深的地底,樓梯終點連接一個長寬約四公尺的空間,空間前方和左右都深掘着裝飾着巨大浮雕的詭異洞口,宛如巨人的嘴。此外,地底下的空氣很不流通,瀰漫着一股昏暗的氣息,隱隱散發壓迫感。羅貝多感到自己如離開水中的魚一般難以順暢呼吸,他感到拘束地拉開一些領子問:

「唔,也是……-

「另一把是希特勒從大英博物館偷來的真品嗎?」

平賀宛如一名醫生向病患解釋病情,平靜細膩地敘說着。

「一開始就污蠛的場所,這種地方他們想必不屑一顧,他們喜歡神聖的場域,在那邊玷污聖潔的事物、動搖人們的信仰。就像神會試探我們,惡魔也會。據我所知,有羣惡魔已經潛藏在這座神的國度,就在聖彼得大教堂裏面。聽好,在這世界上,真正神聖的地方並不存在,無論何處都是善惡的戰場,這是非常錯綜複雜的……」

「他有三次酒精中毒接受治療的經驗,看來又喝酒了吧?」

兩人數分鐘動也不動,屏住呼吸藏起氣息。又過一會,似乎不用擔心再有子彈射來。

「沒有。」平賀冷靜否認,「謠傳一九四五年的四月三十日,希特勒在柏林官邸的地堡舉槍自盡,然後按照遺囑,用軍用毛巾包裹遺體,由專屬司機赫因茲·林格抱到中庭,接着是親衛隊的奧圖少佐(Otto Gunsche)把備好的汽油澆在他身體上後點起火,到屍體完全燃燒殆盡前,澆了好幾次汽油(注:史實上,希特勒死後的屍體去向始終疑點重重,作者在此的說法採二〇〇九年出版的《With Hitler to the end: The memoirs of Adolf Hitler"s Valet》一書,該書作者就是赫因茲·林格(Heinz Linge),他從一九三五年開始爲希特勒工作,不僅是專屬司機,也是貼身管家。他在書中寫下當時爲希特勒工作的種種情況,包括希特勒的健康、興趣等等及最後一刻。)。日後,俄羅斯聯邦保安局FSB委託德國著名法醫學者奧圖,普柯布博士鑑定他們保管的希特勒頭蓋骨,才發現了大問題。希特勒死於五十六歲,但根據檢驗結果,這顆頭蓋骨過於年輕,彈孔也不是近距離射擊的痕跡,而且若是自殺,彈孔會更小。」

「喂,你想去哪?」

「測謊對受強烈洗腦的人不管用。如果是人工授孕,童女懷孕也不奇怪了。」

「這裏應該是納粹高層見面、討論作戰計劃的地方吧?」

「瑪麗·伯朗的孩子。繆勒在日記上寫,他對養女瑪麗做了人工授孕。」

「詹姆士是酒精中毒的重症病患,這類人像強迫症一般需要酒精,無法節制也無法戒酒。不僅酗酒,又因爲喝過多排斥酒精,不斷循環酗酒和排斥喝酒的週期。他們會失去酩酊大醉時的記憶,但即使知道喝酒招致身體惡化,還是持續飲用。詹姆士多次因爲酗酒引發職業性機能障礙,從調查報告可以知道,他不斷因爲發酒瘋而導致種種問題,包括對其他人暴力相向,曠職以致工作停擺、交通事故、和家人或朋友爭吵成爲拒絕往來對象、經濟拮据、鬧出刑事案件、失職等等……」

「是的,就是他……」

這時,瑪利歐握着杯子的手滴下一滴血。

「這儼然是場惡魔和天使的遊戲啊,你既然擅長遊戲,會贏下這場戰役吧。」

平賀喃喃自言着,腳下拐向別處,羅貝多跟上他。

「事情發展就如掃羅大主教的預測,大主教說過,」平賀複誦起掃羅當時的話:

諾斯特拉達姆斯的預言,忽然從羅貝多的腦海中甦醒。他一陣暈眩,步伐不穩。

「這地方就到此爲止,我們先折回去看其他的洞口。」

「……若真是如此,射殺詹姆士的也是他嘍?」

「這樣殺死他的人到底是誰?」羅貝多不禁提高音量。

「若你的推測正確,怪不得測謊器會無效。」

平賀在桌上握起拳,凝視着自己的手,「他或許知道了,不過應該不知道希特勒的亡靈正沉睡在此處。納粹侵略且統治了大主教的祖國波蘭,他因而進入天主教的地下組織成爲神父,似乎憎恨着納粹……」

「這什麼啊,在製作餅乾?」

平賀因爲羅貝多的疑問蹙起眉,「確實有這種可能,因爲他有酗酒後出現暴力行爲的傾向,可能被什麼幻想纏身導致殺人……不過光只是這樣,還是有很多無法解釋的地方。依我來看,真兇果然還是那個人。」

羅貝多點點頭,「這麼說,現任教宗也有相同經歷,教宗年輕時,隸屬反納粹的地下組織,製作假護照幫助猶太人逃到國外,他們或許都想斬斷納粹在梵諦岡中的影響力。總之,將調查到的事報告給大主教之後,就別再揣測上層的想法好了。」

羅貝多低語,「不會吧……」

「換言之,希特勒的頭蓋骨是假的嘍?」

「但二戰最後,蘇聯不是找到了希特勒的屍體?」

兩人從東邊迴廊進到禮拜堂之後,平賀拿起一根放在祭壇上的蠟燭,就着燭火仔細察看聖槍,結束後,他拉了一下羅貝多的衣襬。

「納粹竟擁有如此強大的科學技術。」

「還有禮拜堂的。在納粹組織,尤其是親衛隊,都有神祕的一面,他們採用了聖殿騎士團、德意志騎士團、圓桌信徒團等規範和價值觀,把聖盃、約櫃及聖槍當成象徵。特別是希姆萊這個人,他被聖槍蠱惑,還請人制作了一把和大英博物館館藏一模一樣的複製品,裝飾在親衛隊總部,一直到後來希特勒取走真品前(注:一九三八年初,希特勒鞏固自己在國內勢力後開始擴張領土,他首先透過政治手段脅迫奧地利,並在三月十四日徑自將德國的軍隊駛進奧地利維也納。之後,取走放在維也納的古代聖物且帶回紐倫堡展示。),他都把那當成護身符。不過象徽親衛隊的聖槍在這兒有兩把,一把就夠了,不知爲何有兩把……」

兩人在洞穴深險結束後回到住處,站在巨大的真實前,他們深覺自身渺小,一股無可奈何的空虛油然而生,兩人坐在椅子上,一語不發看着窗外。不見月色的夜空一片漆黑,雷聲劈開天際,神怒宛如撕裂蒼穹一般轟隆作響,鋸齒狀的閃電接連不斷劃過樹頭,雨要下不下地一片滯悶,閃電不斷出現。

這張臉、這副姿態,是那名震撼歷史的男人——傳說中的希特勒。

安迪拿來托盤,上頭擺着按照人數倒好的茉莉花茶,每一款杯子都不同,而瑪利歐眯起眼睛看我們挑出喜歡的樣式,拿起剩下的杯子。茉茶花的馨香、從東窗照進來的陽光,以及重要的朋友……我啜飲着茶感到無比的幸福,和其他人一同愉快談天。

「噓,羅貝多,你別自亂陣腳了,」平賀凝視對方,「答案總會出來的,別急,而且距離三十日還有一天又三十分鐘。」

兩位調查官儘快前往主教房間,掩人耳目地偷走符契,最後和日記一同收進郵寄用的箱子,不過平賀提議,「從這寄很危險。放在事務局不曉得何時會被發現,我們出城用郵寄吧。」羅貝多也同意一早就去鎮上。

「也不能怎麼辦,只能當作不曉得,放他在這裏了。」

「看來你不會改變想法了。」

平賀說完就乾脆地關掉電燈,兩位調查官終於要前往最後一間房。他們再次穿過隧道開燈,眼前乍看像禮拜堂,深處有一座祭壇,面向祭壇放了四排長椅及神父說道的講桌。但牆壁上掛着的是令人畏懼的鐵十字,中央玻璃櫃躺着一具駭人的木乃伊。

「恐怕是。他們可能在黑市將毒品賣給黑手黨,再將賺來的錢用捐款的名義存進『HEINRICH社福法人』的帳戶,經過洗錢捐給納粹黨羽的教會、支付幹事的薪水,他們應該週而復始使用這種手法。加上社福法人的責任和義務是援助國家發生內亂的難民,就算走私武器也不奇怪。」

「是的。而且納粹幹部始終把希特勒當日耳曼民族的彌賽亞崇拜他;希特勒也在遺囑吩咐他們不能讓遺體流落敵人手中,照理說來,不太可能這麼隨便淋上汽油燒掉屍體。所以,最後是像這樣用液態氫及甘油把遺體保存起來,此外……冷凍保存的不只遺體,也有精子。假以時日,繼承希特勒血脈、日耳曼民族的彌賽亞就能夠再度復活……」

今天是二〇〇一年四月最後一天,是星期日,因此我們如同往常地在舍監房間開茶會。我完全習慣學校生活,不那麼想念媽媽或霍普金斯博士了。離開他們,終於讓我成長。何況進入聖玫瑰學院就讀、被選進SC都是人生重大的轉捩點,我甚至繼承了靈媒的使命。

「我知道的,還有一天又三十分鐘,我會專心三思向神禱告。」

在他腦中,現況如同今晚蒙朧的月色般模糊不清,虛無的談話如泡沫一般破裂在夜色之中,然而平賀處之泰然,就和他玩「天使與惡魔的遊戲」一樣,自己光是思考十步後的路數就攪盡腦汁,青年卻看出了兩百手後的路數。這麼一想,羅貝多很不甘心。

「這到底是什麼啊?」

「他爲什麼要攻擊我們?」

「什麼事?」

「不清楚,」羅貝多態度緊張,「說不定殺他的傢伙還在這附近。」

平賀緩緩按下拿着骷髏的天使浮雕,只見天使陷了下去,同時聖槍和箱子向一旁滑開,原本的位置出現一個四方形洞口,還有向地下延伸的樓梯。

羅貝多應允了,他也從祭壇上取下一根蠟燭。於是兩位調查官就着微弱的燭光,一步步踩下樓梯。

「嗯,是這個裝聖槍的箱子,」平賀指着上頭浮雕,是一羣從天界拿來各式供物、獻給誕生的耶穌的天使。青年特別指出其中拿着骷髏的天使,「這個地方很怪。」

「就是『他』嗎……」

「這個大概是LSD(注:D-麥角酸二乙胺(Lysergic acid diethylamide),迷幻藥。)。這地方到處都是化學藥品,不管什麼毒品,只要條件吻合就製作得出來,賣出去的利潤相當驚人。」

青年深邃的黑眼睛中,映照出清亮的閃電。

我打從一早就不見梵諦岡兩位調查官的身影。他們應該回去了,這樣就放心了……

「平賀,我們要怎麼處理詹姆士的屍體?」

「工廠,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的工廠。」

羅貝多提出單純的疑問,「看來掃羅大主教隱約知道聖玫瑰和納粹的關係吧?」

「警衛?爲何他要攻擊我們?」

4 被發現的地下室

「你是指米海爾·伯朗——不對,是海因裏希·繆勒房間的聖槍嗎?」

皮特爾問,「主對你說了什麼?」

兩人走上祭壇,察看另一座容器。出現在羅貝多眼前的是難以置信的東西,他頓時感到側腹冷不妨被插一刀的衝擊。容器蓋子是厚玻璃,裏面注滿液體,躺着一個人。

平賀選擇右方洞口,那是彎下腰才進得去的隧道,兩人走了約十公尺,一個遼闊的空間驟然出現在眼前。黑髮青年用手電筒照照附近,按下隧道口附近的開關,視野頓時一亮,眼前是輸送帶和宛如小型戰艦一般用複雜零件組裝起來的機械。

「爲了讓某個人復活。羅貝多,祭壇上還擺着另一座容器,我們去看看。」

羅貝多依序望着其他七個大箱,「其他箱子的餅乾盒也全都裝着毒品嗎?」

「是地下……這裏果然有地下室。羅貝多,我們去看看。」

「是的。而且小孩不只一個,是雙胞胎。不過,是在特殊狀況中產下的生命,有很高的機率出現殘缺,但一看到雙頭嬰兒,繆勒反而很開心,因爲這命他想到納粹的雙頭鷹徽章和雅努斯神。雖然雙頭嬰兒立即死亡,但繆勒將嬰兒放在祭壇上,作爲神來崇拜。第二個孩子則被灌輸帝王學,爲了培育成第二個希特勒……」

「詹姆士·賈斯特……」

「各位,請儘量喝,今天準備的不是可可,是大人喝的茶。」

「犯人在里昂·羅素被殺時穿着附兜帽的灰色道袍,搞不好凶手真的是他。難道沒有任何可能性,詹姆士是一連串殺人事件的犯人嗎?」

「主剛剛告訴我一個重大的事情。」

大家紛紛靠近他。

「說了什麼?」

「主說了什麼?」

大家一開口都問相同問題。

「主說,『今夜十二點,我將降臨禮拜堂,我會見到各位,各位也會見到我,然後你們將從主的口中聽到那個使命,當你們達成使命,天國就是你們的,因爲你們是我特別的孩子,一同樹立神之國……』」

今夜,主會降臨禮拜堂。

每一個人都心跳加速地聆聽瑪利歐的話,沒一個人懷疑他所說,因爲大家在心中都明白這天遲早會來臨。是的,三個月前的我還是無神論者,如今深感主近在身邊,甚至聽見主的聲音,遑論其他人更是深信不疑。

「安迪,你能將主的話告訴卡洛斯他們,還有其他SC的人嗎?」

安迪答應了,他立刻離開,響亮的腳步逐漸遠去。而我見到一道幻影,一羣身穿黑衣的人手持短劍,手指刻着魔法咒文,四周裝飾着各式各樣的徽章。我不知道幻影的意義,但隱隱約約感到了一股神聖的存在,那就是我們要去追尋的目標。

6 666赤龍的咆哮

明明前往距離聖玫瑰最近的城鎮,開車卻花上一個半小時。而且這座沒落的城鎮尚在沉睡,路上大多是愁眉不展的老人。羅貝多找到一名看似親切的老婦人詢問往郵局的路。郵局坐落在城鎮中央,隔着兩公尺寬的馬路和唯一的銀行面對面。兩人進到郵局,將包裹和裝報告書的信封拿到窗口。郵局人員共三名,都反應遲鈍,後來終於有兩名人員察覺他們,其中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站起來。

「我要寄限時包裹和信,地點是梵諦岡。」

「國外啊,那麼請在這裏填寫寄件地點與收件人的名字與地址。」

男人拿出綠色表格,平賀收下表格填寫。羅貝多問:

「限時包裹大概多久?」

對方似乎聽錯了問題,「你是問價錢還是時間?」

「當然是時間啊。」羅貝多不耐煩地回答。

「也是,到梵諦岡要兩天吧。」

平賀填完表格,郵局人員蓋下收付章,交給兩人收據後收走包裹。

骷髏面具男指着約翰主教,「那位,再說一遞,我是誰。」

羅貝多低語,副駕駛座的平賀認同他的話。

平賀高舉着十字架喊:

對方粗暴地扯下面具,一如平賀所推測,面具下的人就是湯瑪仕·賽門,然而不見平日溫柔敦厚的模樣,他的雙眼射出異樣的光芒,表情緊繃,簡直像另外一個人。平賀高喊,「大家快停下來!這男人說自己是主的僕人根本是胡言亂語!」

如小羊被屠殺,

戴着骷髏面具的男人指着他們:

「所以我們在和666赤龍戰鬥嗎……壓力真是滿大的,戰鬥這種事還是交給天國的軍團就好。」

同時,平賀和羅貝多迅速穿過隧道上樓。可是禮拜堂已有三十幾名少年坐在位子上,他們的雙眼炯炯有神,表情卻像戴上面具一般面無表情,一眼就看得出來他們散發出異樣氣息。

湯瑪仕怒吼,「你們在做什麼!現在正是向神顯示你們忠誠的時刻!」

「那麼,我是誰!」

羅貝多想着這些和平賀走在迴廊上,兩人經過一排學生教室,到另一條坐落着主教室、教職員室和事務局的走廊。盡頭有座樓梯,調查官上二樓回到寢室,脫下溼透的衣服掛上椅子晾乾,接着平賀從旅行包拿出兩條浴巾,遞給羅貝多一條。兩人用浴巾擦拭身體。

聽到平賀的回答,他感到沁入冰水的寒意。

平賀匆忙拿起隨身包。神父都下了樓,兩人趕緊離開寢室,躡手躡腳走過走廊再下樓。他們探頭察看神父前進的方向,那些人彎過迴廊要進禮拜堂。平賀回頭,「我們一會就過去看看。」幾分鐘後,兩人輕聲接近,從禮拜堂的門外窺看,裏面沒半個人,兩人點點頭後進入其中,祭壇通往地底的樓梯是開着的。

「當然是同一件事。在這世界上,有許多人不相信最後的審判。例如印度教教徒,對他們來講,相信世界末日和耶穌再次現身的我們就像瘋子;如果是猶太教徒,我們沒有被神檢選爲子民,照理說不應該得救。」

「平賀,好像有什麼事要開始了。」

平賀側耳傾聽,「禮拜堂有音樂和人聲。」

羅貝多小聲問。

「你是主的僕人,建立地上王國的使徒。」約翰聲音微弱,他臉色蒼白,額頭冒汗。

「你說你是建立千年王國的神所派來的使者,太荒謬了,湯瑪仕·賽門,取下你虎假虎威的面具吧!」

速速離開神的造物。

懼怕他吧。

「不,我相信,所以才害怕。名爲希特勒的666赤龍,從內部啃噬著作爲神之家的梵諦岡,然後逐步蠶食一切,最後誕生出來……梵諦岡受到了神和惡魔的試煉。」

戰勝地獄的神!

「是的。」平賀毫無畏懼地表示,「我們也進去。」然後下樓梯,羅貝多跟在身後。兩人走完三十三階樓梯,到來過的四方型空間。

將你們自高天拋入地極的神向你下令,

神要親自向你下令,

「想必是,他計劃讓復活的希特勒成爲教宗,站在教廷之上,實現希特勒第三帝國的夢想。」

「愚蠢!已逝的繆勒應該告訴過你們。總統將以真正的模樣在新世紀的今天覆生,而我會因此甦醒,因爲超人已寄宿在我的體內!」

「麻煩你了。」羅貝多總覺得郵局人員不可靠,於是再叮嚀一遍。

約翰發抖地跪在地上,雙手合掌地向面具男求饒。

「因爲覺得是一趟很長的旅程,打包時就多帶了一些。」平賀笑着,又拿出罐頭和麪包給羅貝多,「緊急食糧。我們沒喫早餐,先用這個充飢。」他擦完身體就用開罐器開食物,最後兩人乾脆坐在地上喫麪包和罐頭當早餐。

兩人回到車上,羅貝多發動引擎踩油門,車子卻發出一陣怪聲才動起來。

「你是主的僕人。建立地上王國的使徒。」

「這是兩碼子事吧?」

天空晴朗無雲,清澈得宛如被大雨洗淨,滿天晶亮繁星將天空當成舞臺,講述着一個個希臘神話的星座故事。不過沒欣賞夜空的閒暇了。平賀與羅貝多輪班從門眼窺視屋外,十一點後,是羅貝多監視外頭。只見戴着兜帽的神父走出房間,排成一列踩着軍隊般整齊劃一的步伐。

「梵諦岡的頂點,難不成是……教宗……」

懼怕他吧。

「繆勒用他的方式解釋啓示錄的預言、惡魔聖經和諾斯特拉姆斯的預言,還堅信希特勒是創造世界王國的彌賽亞,像他說希特勒是牧羊座,受金星支配的牧羊座也象徵他是救世主。」

「知道嗎?在啓示錄描繪的世紀末中出現的666赤龍,有人認爲那是希特勒。從數靈術這種占卜來看,希特勒名字的字母總和剛好是666(注:此處指Hitle,每一英文字所對應出來的號碼總和爲666。不過進行占卜時,英文字的對應數字多從0開始,此處應是從100開始。)。」

你是最下等的靈,

「真的,不知道要去哪裏。我們隔些距離尾隨他們。」

萬惡根源,唆使噁心,

「看,這就是今晚的羔羊,我們要將這兩人當作犧牲的羔羊獻給神,抓住這兩人!」

所有人停下腳步,露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時不時用簡短的片段寫到自己對超自然力量的見解,綜合他的說法就是這樣。他將天主教的教義融合希特勒的哲學,創造出個人的宗教,啓蒙世人的地點則是聖玫瑰,他準備利用梵諦岡長年培養的人脈與錢脈,將復活的希特勒推向梵諦岡的頂點……」

撒旦啊,信仰的大敵,人類的仇家,

湯瑪仕忍着臉上火燒的痛楚,踉跆走到祭壇前方。

如約瑟被出賣,

羅貝多低聲說,黑髮青年緊接着貓一般無聲到門眼看着外頭。

因爲你的反叛。

「驅魔?」湯瑪仕高笑,挑釁一般走近兩位調查官所在的祭壇,「你以爲這種雕蟲小技對我有用嗎?」

但後方的地下室逐步傳來逼近的腳步。兩位調查官危在旦夕,他們無意識地靠向擺着瑪利亞像的祭壇,此時面具男走上來,身後跟着神父和修女。平賀和羅貝多無計可施。

「怪不得行李這麼重,連浴巾這種東西都有帶,準備得很周到啊。」

「詹姆士的屍體到哪去了呢?」羅貝多呢喃。昨日被開槍射殺的詹姆士簡直像場騙局,沒人提到這件事,連遺體都消失不見,「這裏的人在墓地挖了洞將他埋了吧……」

引發死亡,盜取性命,毀減正義,

主耶穌基督,

——恐怕是複製人吧,安娜·多洛麗絲懷的應該正是阿道夫·希特勒。

車子終於駛出沙漠到聖玫瑰的山坡,接着經過平緩的上坡和連續彎道,遠方是廣大墓地和一整片繁茂的檜木和樫木羣,車子一開始經過零星綠葉,後來是一整片鬱郁蒼蒼的樹林,終於抵達山頂上的聖玫瑰。

將折損你的銳氣,

「你要證明我不是主的僕人?辦得到就放馬過來吧。」

現形的敵人,一切的亡靈,

我要驅除你,

「他們似乎是進去了。」

奉耶穌基督的聖名,

入夜後雨停了。

誘惑人類,煽動嫉妒,

大家又停下來,狐疑地面面相。湯瑪仕大笑出聲,笑聲迴盪在整座禮拜堂。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

「只能這麼想了。」

如人類釘上十字架,

「無論多麼愚蠢的話,狂信者都認爲是真的。羅貝多,你也相信世界末日時,耶穌會現身來審判人類吧?」

羅貝多將車停在學院後門的停車場,兩人在大雨中衝進南東方向迴廊。那是高年級教室,星期天沒人,偶爾看到一、兩名學生在教室唸書。操場空無一人,畢竟下着大雨。然而只因如此所有人就乖乖待在宿舍嗎,仔細想想很不自然,這所學校明明充滿年輕氣盛的青少年,每一個人卻表現得成熟和彬彬有禮,這也是洗腦教育的結果吧……

不只神父與修女,少年也一同起身逼近兩位調查官。他們殺氣騰騰。儘管都是弱不禁風的少年和修女,但被太多人攻擊只能坐以待斃。緊張的羅貝多感到太陽穴隱隱作痛,平賀不知在想什麼,忽然打開隨身包取出掃羅給他的聖帶和聖水瓶,他掛上聖帶,親吻十字架。

「愚笨的人已死,今天我們要呼召新的同志,讓我們回到地上的禮拜堂。」

我要驅逐魔鬼大軍。

「看!如果他是主的僕人,怎麼可能被聖水傷害?會被聖水傷害的只有惡魔,你們要親眼確認、親耳聆聽真正的神的聲音!」

羅貝多起身躺在牀上,平賀坐在他旁邊。一會,羅貝多憤怒表示,「雖然《惡魔聖經》說666赤龍纔是真正的彌賽亞,會向世人證明死而復生的神蹟……不過我實在無法接受希特勒就是彌賽亞的說法。」

「我也有同感。總之,今天是新世紀來臨後希特勒的第一個忌日,繆勒相信希特勒會死而復生,他會和信徒證明他就是彌賽亞。」

「那是……沒辦法,您一直無法有總統風範,聲音太纖弱,行爲不夠勇猛。因此我纔會……從相同的血緣中培育更強的繼承者。每個人都這麼認爲,所以……我們只是單純尋求繼承總統血緣的人。」

「日記連這種事都寫?」

「平賀,你不相信天主教的教義嗎?」

「天氣真惡劣,又是希特勒的忌日……讓人有不祥的預感。」

「很好,去看看吧。」

男人指着嬰兒高聲問,「出現在這裏的是誰!」

羅貝多小聲問,「你覺得他們去了哪裏?」

你要恐懼要戰競。

「你犯下的是不可饒恕的過錯,連殉教的資格都沒有。」

如以撒的犧牲,

黑髮青年唸完咒語,立刻將聖水瓶內的液體灑向湯瑪仕。湯瑪仕發出詭異的悲鳴。怎麼回事,他的皮膚宛如燃燒一般冒出煙,羅貝多見識到神的力量,動容地畫出十字聖號。深入體內的信仰閃爍着光輝,戰慄的興奮感貫穿他身軀。

「真是太扯了。」

——這是什麼意思?

貪婪之源,衝突之因,引來悲嘆。

車子一開出城,眼前是一望無際如沙漠般荒涼的大地,地面幾乎光禿一片,到處長着仙人掌,枯萎的荊棘糾結成團地隨風搖晃,天空烏雲密佈,雖然沒有下雨,可是明明是白天,卻比傍晚更陰暗,偶爾還出現閃電劃破頭上的天空。

所有人異口同聲,「我們的主。」

愈來愈沉重的話題如鉛塊再也無法進行,兩人若有所思地陷入長長苦思。

如以撒的犧牲,

「我就證明給你們看,這男人並非主的僕人,是無惡不作的惡魔!」

「你是我優秀的臣子,卻做了不合宜的行爲。」

人們再度逼近調查官。

面具男從斗篷下取出手槍。碰一聲,約翰額頭瞬間開了洞,往前倒下。沒人大叫或恐慌,現場瀰漫着所有人堅信對方就是一切的氣氛。

進入隧道後,人和樂聲愈發清晰,歌曲果然是華格納的帕西法爾。莊嚴的旋律夾雜着尖銳的男聲。祭壇講道的桌上放着原本躺在玻璃箱的雙頭嬰兒,一名男人佇立一旁,他身穿黑大衣,戴着灰兜帽,臉上戴着銀骷髏面具。神父和修女坐在地下禮拜堂的長椅。約翰主教也在。

命令大海狂風的神。

他不介意這輛借來的車分屍過里昂·羅素。不過車子太大,行駛途中還斷斷續續發出怪聲,羅貝多甚至一度懷疑聖玫瑰會不會爲了殺他們而在車上動手腳。

受到動搖的人開始驚慌失措。

平賀一說完,外頭忽然降下大雨。羅貝多打開雨刷,沙漠的大雨嚴重妨礙視野,不過他不在乎。畢竟路很平坦,車流量也不大,就算視野不好也不必擔心發生意外,倒是下雨後車子的怪聲就不見了,真不可思議。

如約瑟被出賣,

如小羊被屠殺,

如人類釘上十字架,

戰勝地獄的神!

平賀再次將聖水潑向湯瑪仕的臉,咻的一聲冒出煙來,水滲進他的眼睛,湯瑪仕像頭野獸痛苦大叫、搗住眼睛,他呻吟着,掙扎着,最後倒在祭壇上,只見祭壇猛地崩塌,蠟燭散落四周。他痛苦爬行在地上。大家茫然注視他,這副狼狽的模樣輕易撕下身爲神的僕人的面具。火纏上了湯瑪仕的衣服,步步吞食他,最後他在熊熊火光中站起來。

——我是新世紀的彌賽亞!

湯瑪仕踩着死亡之舞的步伐,發出虛無沙啞的吶喊,然後一抓天鵝絨的垂幕。眼看垂幕燃燒起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這幅瘋狂的景像。

這時平賀大喊,「大家快逃,失火了!」

神父、修女及少年瞬間臉色刷白,爭先恐後奪門而出,平賀和羅貝多也一同逃出禮拜堂。回頭往正門玄關一看,燃燒的火舌直竄天際,已經不可能再看見湯瑪仕的身影,所有人虛脫地佇立原地。

羅貝多抱着平賀的肩膀,「我真是激動到不能自己,這是聖水的力量……戰勝邪惡的神聖力量……」

平賀挑起單眉,很尷尬地小聲說,「羅貝多,那其實不是聖水,是硫酸。」

「什麼,竟然只是硫酸?爲什麼會有硫酸……」

「前往險地,至少要有可以當武器的東西防身才行,所以我纔想到把硫酸裝在瓶裏。」

羅貝多感到從天堂墜落地獄的失落,「果然你還是不信神的,平賀,比起聖水,你比較相信硫酸這種實際的東西……」

「我當然相信驅魔。但對方不是惡魔、也不是被惡魔附身,湯瑪仕·賽門只是單純的精神病患,選擇硫酸比較妥當吧?」

羅貝多望着平賀不帶任何惡意的黑色雙眼,然後無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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