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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舞動的人們

《明智少年的詭辯》 · 道端さつと · 1.9萬 字

「明智同學~~救命啊~~」

春天明明就快要接近尾聲,卻還是令人感到些微寒意的某天放學後。

我們在文藝社團教室舒舒服服地休息時,一如往常,啊啊,沒錯!中村老師一如往常地飛奔進來。

就在三天前的午休時間也曾經發生過一樣的事情,看來她似乎又遇上什麼麻煩的事情。

「老師,您怎麼了?」

京太郎一副「我等很久了」的表情,說完話便丟掉手裏的撲克牌跑到老師身邊。

「喂,混帳!你想逃跑啊!」

「哈哈哈哈哈,小林你在說什麼啊?」

這王八——

我把那傢伙亂丟出去的五張撲克牌蒐集起來,連一對都沒有湊到!也就是說,他的牌是無對。沒錯,我們正在玩撲克牌,輸的人在回去的路上要請贏的人喫拉麪。

「別想要敷衍過去!撲克是我贏了!你無對,我手上的可是同花!好了,回家的路上記得要請我喫拉麪喔!」

我拿起手上的撲克牌戳着京太郎。

但是,

「不、不可以這樣。賭博是不好的行爲!」

老師突然打斷我們,抽走我手上的牌。

「啊!做什麼啊!」

牌被弄得亂七八糟的,已經搞不清楚原本的牌是哪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了,那麼中村老師,這次發生了什麼事件?」

京太郎面露得意的微笑,開始問起老師事情。可惡!老師居然選在這麼湊巧的時機闖進來,把我的拉麪還給我。

「沒錯!就是這樣子~~又有事件發生了!」

「喔……」

不,他只是假裝知道而已。不過我只能在心中吐槽他,要是說出口的話,這個話題就會沒完沒了。

「喂!無所不知的京太郎。你剛剛說的話,代表你根本不知道這個謠言吧。」

那雙眼睛散發出冷冽的光芒。畢竟是我先在她的面前對她的哥哥動手動腳的,重視家人,應該是說重視哥哥的二重妹妹會生氣也是無可厚非。

「這是我的臺詞纔對吧啊啊啊啊!」

「我想想……四天前嗎?——啊,考試!正好是期中考期間,小京。」

「真不愧是小京!真是完美的推理!」

「真不愧是小京,好偉大的兄妹之情。」

「啊啊,的確有呢。最近我們班上也傳出謠言,是那件事情嗎?」

「誰會知道你那無聊透頂的爛劇本啊!」

「上面寫着招募入住者中。哥哥,這有什麼問題嗎?」

「什麼啊?跳舞的人偶?」

「哎呀,修哥不知道嗎?哥哥也是?連文美姊都不知道?哎呀呀,大家真是慢半拍。」

「首先,我必須要先告訴大家藏在理科器材室的東西是什麼……」

「好了好了,修哥。要評論哥哥的是非對錯等到聽完他的推理再來進行也不遲。而且……身爲妹妹的我實在沒有辦法坐視不管,不是我們家族一員的修哥繼續教訓自己的哥哥。」

「不,我怎麼會知道,就算我知道,這件事也跟跳舞的骷髏模型標本沒有關係吧?」

「……嗯,算了。就是跟理科器材室的骷髏模型標本有關就是了。」

「到、到底是什麼樣的事件?骷髏模型標本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

京太郎在狹窄的社團教室裏裝模作樣地走着,優雅又自以爲是地坐上他的特等席。他已經準備好要聽事件的經過。確認這一點之後,老師便悠悠地開口。畢竟老師根本就是這裏的常客,非常清楚程序。

京太郎如此說完便閉上眼,陷入沉思。恰好經過十秒的時候,他突然啪地睜開眼睛,並大聲地宣佈。

「不,是我一時口誤。應該是——一切的謎題都解開了!」

文美佩服地出聲讚美。被誇獎得飄飄然的京太郎臉上浮現得意洋洋的表情,說明被他解開的謎題。

「你剛剛說這是『最近』開始的事情吧。也就是說,發生了某件事促使這個謠言傳出。沒錯,還沒有傳到我們二年級之間的謠言,但是一年級的二重卻已經知道這件事。那是因爲,這個謠言是來自於一年級的學生!」

老師用力地點頭表示贊同二重的話,並詢問我們的想法。

「你給我閉上嘴!」

「問得真是好極了,妹妹。沒有錯!我就是在等這句臺詞。哼,小林真的很愛不按劇本演出,真令人傷腦筋。」

「真不愧是小京!」

老師無力地垂下肩膀,總覺得我似乎知道接下來事情會如何發展。

「——那麼,請老師馬上告訴我們詳細的情形吧?」

京太郎緩慢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有種不祥的預感。然後,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被我猜中了嗎!

「小京,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哈哈哈哈哈。無所不知的我,怎麼可能會有不知道的事情。不過,將這份殊榮讓給二重也是一種樂趣呀。」

「——這還真是殘暴狠毒的事件啊!中村老師。」

「藏在理科器材室裏的東西,就是小林作弊的證據!」

我一腳飛踢過去,把那隻會裝模作樣的傢伙從講桌上打落。雖然他動作華麗地掉了下來,卻又重新爬上講桌,調整好坐姿。還真是不屈不撓又死纏爛打的個性。

咚——————————!

彷佛慢動作般在半空中旋轉了一圈的笨蛋,從堅硬的地板上爬了起來。

說出這句話之後,老師用手抵住鼻樑上的眼鏡,

將漫畫雜誌放在桌子上之後站起來,手抵在下巴,喀嚏喀睫地用力踏着地板。這對兄妹,連動作舉止都像是在演戲一樣誇張。算了,這不是重點。

「答案很簡單!你們看看窗戶外面!」

原本一直安靜地在一旁看着我們比賽的文美,聽到老師的話突然欣喜若狂。喂喂喂,你也太不謹慎了吧!別隻因爲發生事件就開心成這樣子好嗎?簡直就跟京太郎一樣,呃,的確你們兩個都是一樣的貨色。

對於這愚蠢的發言,我情不自禁地吐槽他。什麼嘛,什麼謎題只有一個。明明就摻了一堆有的沒有的事!

因爲老奸巨猾的笑容,令京太郎的臉部看起來有些扭曲。的確就是老奸巨猾的笑,我絕對沒有說錯。

嗯,到這裏爲止雖然有點微妙,不過還算是合情合理。

「真不愧是小京!這下子事件就解決了!」

順着這笨蛋的指引,從窗戶望去看到某棟大廈。六層樓高的大廈與學校之間夾着中庭,從四層樓高的校舍看過去清楚可見。

「二重,謠言是在什麼時候傳開來的?」

「——那麼,我要開始推理了。」

「原來如此……所以,希望我們解開那起跳舞的骷髏事件的真相啊……」

「就是說啊。其實哥哥只是想要賣弄一下自己的博學多聞而已吧。而且,模型頂多也只能說成『人體』模型,跟你說的『人偶』完全不一樣喲,哥哥。」

「什麼事,哥哥?」

「嘻嘻嘻嘻嘻,如果那是無法帶回家的東西呢?——例如,像是巨大的布之類的東西?」

正好在我們都安靜下來的時候,京太郎適時地大聲說出。就讓我來聽聽看,這出把我當成是犯人的推理戲碼。

「『啊——中村老師。可以麻煩你確認一下最近理科器材室的謠言嗎?因爲中村老師你看起來似乎很閒。那就麻煩你羅!』他這麼說——真是失禮!而且,這種事情怎麼可以交給女生做啊!應該去拜託鄉田老師之類的人吧!」

抓住京太郎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然後扭轉拉起,以能令人旋轉的柔道要訣對他使出過肩摔。

京太郎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般暢所欲言!

「就是說啊~~已經在一年級之間完全傳開了,一部分二年級學生也已經聽到這個謠言了。」

京太郎的眼神散發出耀眼光芒。

啊——啊,老師喫下了京太郎拋出去的釣魚線上的餌,她上鉤了。

「到底恐怖不恐怖倒還是其次……這是『跳舞的人偶』!」

京太郎生氣地瞪了我一眼,完全無視於我說的話。

「呵,其實這只是一起相當單純的事件。也就是說,犯人在理科器材室裏藏了絕對不能被人發現的東西——所以,爲了不讓別人靠近,纔會散播器材室的骷髏會跳舞的謠言……」

「爲什麼我要把作弊的證據藏在理科器材室呢?如果是那種東西的話,我把它帶回家或是丟到可燃垃圾裏一起燒掉不就可以一勞永逸了嗎?」

中村老師凝視着大廈說。我也同意她的話。大廈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眼前的光景跟以往一模一樣。

「喏,小林……你就是這起事件的犯人,『跳舞的骷髏』!」

「雖然是很常聽到的情節,聽說只要一到傍晚骷髏模型標本就會跳起舞來。就是學校七大不可思議現象中常見的基本配備。」

「二重?」

她自顧自地扮演起禿頭又戴眼鏡的訓導主任,而且,相似度還頗高。的確像是那位訓導主任會說的話。

咻地一聲從特等席跳了下來,軟軟地落在地板上。然後,一邊以手抵住下巴,一邊在狹窄的社團教室裏走來走去。這個笨蛋到底在耍什麼帥啊!

「謎題只有一個!」

「就是說啊,小林同學!因爲訓導主任他……」

他俐落地在講桌上轉身,指着我。是是是,很帥很帥。你就去加入某個劇團吧!

我嘆了一口氣之後,開始提出反駁。

「嗯——我記得大約是在四天前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小京!」

但是,他卻露出一副目中無人的笑容,說出令人摸不着頭緒的事。

「說到這個地步你應該懂了吧!『跳舞的骷髏』!」

「你說謠言是什麼意思?二重妹妹。」

「果然是事件嗎?又可以看到小京活躍的表現。」

「鬼才知道你這句話的意思!」

我冷冷地看着得意洋洋的京太郎與一臉喫驚的中村老師&文美。我纔沒有作過任何弊。化學考試的成績也只是難得彼我蒙到而已。我懂了,原來這傢伙對於考輸我的事情懷恨在心。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同情口口聲聲把我說成犯人的你。

「你到底在做什麼呢?小林?」

我將含有這層意思的眼神投向文美。

「原來如此。那個時候,學校有什麼活動呢?玉村?」

「你鬧夠了沒有!京太郎!爲什麼又把我當成犯人,你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沒有錯!小林的化學考試成績比我高了四分!我可不准你說已經忘記這件事情,『跳舞的骷髏』!之前的考試,我的分數通常都會遠遠高過小林很多!但是這次又是如何?其他的科目我都考贏他,只有化學考試輸給他!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從這裏可以判斷出結論——也就是說,小林考試作弊!」

原本一個人安靜地在稍遠處看書的二重妹妹,拾起頭來加入大家的對話。而且,那本書不是《週刊少年JUMP》嗎?雖然很想出聲告訴她不能把漫畫雜誌帶來學校,但這麼一來就會偏題,我覺得還是不要提這件事情,直接問她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就好了。

「所以說,老師希望我們確認這個謠言的真假吧。」

二重妹妹相當俐落地切中要點,那位哥哥則是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將手抵在下巴。

「嗯,包在我身上,看我三兩下就把這起事件蘚決!」

「——那麼,哥哥,可以告訴我們爲什麼你說修哥是犯人嗎?」

「那棟大廈怎麼了嗎?那棟大廈跟以往一樣,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啊~~」

「你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嗎?小林。所謂的跳舞的人偶,就是在那位知名的柯南道爾筆下活躍的偵探『福爾摩斯』在小說裏解開的暗號。」

也訐是那副模樣令人感到同情,二重妹妹開口問了那王八蛋。

京太郎呵呵呵地露出如獲至寶般的優越表情,用力地指着我宣告。

痛苦地在骯髒的地上打滾幾圈之後,突然靜止不動。然後又一臉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大剌剌地走向講桌雙手環胸坐了上去。接着,爽朗地笑着說:

她的臉上因爲優越感浮現得意的微笑,這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跟京太郎簡直一模一樣,不禁令人想到他們兩人真的是兄妹的事實。

那個笨蛋用一種下流的笑容看着我。

原本我握緊拳頭打算繼續攻擊,卻遭到二重妹妹從中介入,不得已只好打消這個念頭。

「就是說啊~~很恐怖吧?」

「——聽我說,理科器材室不是有個骷髏的模型標本嗎?」

「那裏不是有掛着布條嗎?」

「的、的確聽起來相當合理,明智同學。」

「——正確!」

「——你們還搞不懂嗎?也就是說,那個布條在考試的當天,被換成別的東西了!」

「「「你說什麼!」」」

文美、二重妹妹、中村老師奏出非常完美的和聲。

滿足於這美妙音樂的京太郎,以一種彷佛魔術師揭露魔術手法的愉悅口吻大聲說出。

「取代了布條被掛在那裏的東西,就是巨大的作弊紙條!」

笨蛋露出一副「被我說中了吧!」的表情指着我,接着說:

「……不,說取代可能有點過頭,因爲要回收的話會花很多時間。你只是把作弊紙條蓋在原本的布條上面而已吧!

當然,我說的紙條只是名義上的意思,實際上跟布條是一樣的材質。那麼巨大的作弊布條怎麼可能帶得回家。所以,你就把布條藏在理科器材室。當然,會把東西藏在理科器材室也就代表你早就想好,如果被發現的話,還可以辯說是實驗道具搪塞過去。但是,不怕一萬隻怕萬一,無法抹掉心中不安的小林,偷偷地散播了某個謠言。」

「原來如此!所以纔有會動的骷髏模型謠言啊,小京!」

「正是加此,玉村。

——那麼,針對謠言爲什麼會從一年級那邊開始流傳的這一點,其實理由很簡單。

因爲一年級的教室跟理科教室同樣都在一樓。經過理科器材室前面走廊最頻繁的不是別人正是一年級學生!」

京太郎到此停頓一下,瞪着我。

「好了,『跳舞的骷髏』!你的所作所爲,一切謎題的真相都已經被我解開了!」

看到他一副自信滿滿的神色,自顧自地說出自以爲是的耍帥臺詞。

這時我內心的感想是→

————太、太白癡了!

「這算什麼啊?到處都是能拿來吐槽的漏洞!第一,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只要有心的話,也能做得到吧?

第二,什麼作弊的布條?如果掛那麼顯眼的東西在外面的話,一定會被大家發現,而且我什麼時候會有空檔拿掉布條?就算我真的拿掉布條,你說帶回家會太過顯眼,那我把它搬到學校裏同樣也會很顯眼。也就是說,光是沒有目擊者這一點就很奇怪了。如果有目擊者的話,應該早就傳出布條什麼的流言了吧。

第三,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早早就用剪刀還是什麼的把布剪碎湮滅證據,纔不會藏到理科器材室,也不會大費周章散播模型會動的謠言。」

「如、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提出曾經有人躲在這裏的證據啊!」

眼前的王八蛋露出一副「我贏了!」的得意笑容。也只有文美這種人會相信這個毫無道理可言的推理……

「我的標準是好玩不好玩最重要,我說了算!」

雖然視線昏暗看不清楚,但似乎能隱隱約約看到貼着○○酸標籤的瓶子。原來我們身邊有這麼危險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的話,無論距離多遠都可以進行犯罪了。真不愧是小京,真是名推理!」

「既然你能開口,爲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就好了?」

我只能先深吸一口氣,然後再嘆一口氣,開始反擊這個漏洞百出的兩光推理。

「真不愧是小京!這真是起死回生的推理!」

那笨蛋如此說,還一臉滿意地站了起來。

我想想,「修、哥」?啊啊,是在叫我啊。不不,用寫的太花時間了,要解讀出來更花時間。

我的臉上浮現奸詐又詭異的嗤笑神情。因爲這傢伙之前還嚷嚷說「如果讓他趁機聯絡對方的話,就會被逃掉」,所以我半是不悅地將手機朝他砸去。結果手機變得慘不忍睹,我現在滿後悔的——希望我的手機沒有壞掉。

我突然轉頭過去說。

道歉就代表認輸,所以我打算儘可能地抵抗。

「雖然有在清掃,不過灰塵還真是厚啊。」

京太郎因爲不甘心而表情扭曲,努力擠出話——然而,他也知道我根本沒辦法聯絡共犯。因爲……

「——如果,我現在是說假設。假設我真的使用那個布條來作弊……」

我一邊忍耐痛楚一邊提出要求。

「我知道了,小京!所以理科器材室這時就派上用場了吧!」

而那具有問題的骷髏模型標本則在房間的最左邊。它就這麼立在被一堆機械材料的紙箱給塞滿的鐵櫃旁。

中村老師僵硬地揚起一絲苦笑。看來是提到不該提的話題了。也就是說,大人也對骷髏會動的謠言感到恐懼啊。正當我還在內心感到驚訝的時侯,京太郎他們那邊似乎有新的動靜。二重妹妹用手指在我的背後寫下文字,傳達訊息給我。

居、居然還有別人————————!

「因爲你還有共犯!」

老師指着放在最右邊附玻璃門的櫃子。裏面陳列着許多藥品,似乎以掛鎖之類的東西鎖上了。

「喂!你還要接續上次原稿紙版的話題嗎?我不是說過,我並不是雙胞胎!」

「我是要你看看那邊,我那哥哥跟文美姊狼狽的模樣!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來這裏之前,經過走廊的時候我的手機就被你拿去了。」

京太郎因爲我的這句話開始操作起我的手機。不過,我的手機裏怎麼可能會儲存詭異的人名。裏面只有雙親、京太郎、文美,還有二重妹妹而已。因爲我的朋友很少,通訊錄資料當然也很少。

「——就在考試結束後的中間休息時間,小林曾經離開過座位。他就是趁休息空檔跑去回收布條。然後,在他處理證據的時候正好被人目擊到了……因此,就在他煩惱到底該拿那個目擊者怎麼辦的時候……」

——的確我當時有離開座位,但我只是去了一下廁所。證據就是下一堂考試開始之前,我早就回到座位上了。懂了吧?我根本沒有時間犯罪!只要我無法使出瞬間移動,就沒有辦法回收布條。這下子是我贏了吧!比賽結束,京太郎!」

外表楚楚可憐內在卻是強壯無比的落差萌(注4),算是難能可貴的人才。

「唉……」

「你一定是在手機交給我以前就聯絡了吧!瞞着我偷偷打簡訊!」

「這就是你最後的王牌嗎?『跳舞的骷髏』!讓我來一一反擊!這件事情還沒有結束!你的把戲早就被我解開了!」

我結結實實地賞了大笑不已的她彈額頭與手刀伺候。

「喂!臭修哥!要來打一場嗎?」

「沒錯……就是共犯——小林,因爲你是雙胞胎!只要你跟他輪流接受考試,在你去上廁所的時候用手機聯絡他,就能夠解決這個時間差的小把戲了!」

「真不愧是小京!」

「你明明就用了!如何,我的推理很完美吧!」

「小京!也就是說在理科器材室的人就是小修的共犯!」

「小林,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跳舞的骷髏』!就算你提出反駁,仍然無法推翻我的推理!首先,我們能確定那個東西如果被人發現就糟了,絕對不能被發現。那麼,我會如此回答。如果,被你藏起來的東西其實是人呢?」

「啊、啊哈哈哈。畢竟老師們可是相當忙碌的,而且自從那個謠言傳出來以後,就很少老師敢靠近這裏……」

走出社團教室校舍大樓,經過連接走廊,首先前往教職員辦公室。在那裏向中村老師借到理科器材室的鑰匙之後,終於抵達佈滿灰塵的理科器材室。

意識到二重妹妹企圖的我,努力死撐着絕對不能倒下去。如果倒下去的話,我的手肘關節就會被反折。

二重妹妹動怒了,以高速轉動手腕扭住我的手腕,直接固定我的關節,讓我動彈不得。

「給我倒下!」

「能夠正確且簡單明瞭地傳達訊息比較重要吧。」

真是個情緒不穩定的小女生,我現在很後悔剛剛不應該惹她的。而且,那個「妹妹大人」的稱呼是怎麼一回事啊?

「你問我要去哪裏?用膝蓋想也知道吧!我要去理科器材室證明我的推理是正確的。」

低垂着頭的笨蛋卻發出一股令人害怕的笑聲。

我則是看着眼前兩個人的背影「唉……」地嘆了一口氣,詢問身旁的中村老師。

基本上我很擅長運動,但對手如果是二重妹妹的話就棘手了。這小女生的運動神經也很發達,而且還是個格鬥技狂。

京太郎做了如此的開場白之後,便接下去說:

「喂!你要去哪裏?話還沒有說完吧!」

京太郎確認這一點之後,又吐出令人痛苦不已的新推理。

「什麼?」

「問題是身爲回收作弊布條共犯的他,消失到哪裏去了。首先,先將我們原本以爲被監禁在理科器材室的目擊者,修正爲『躲藏』而不是『被監禁』。」

也就是說,假設從學校來回大廈需要花到十分鐘,如果再加上回收布條的時間,我絕對趕不上下一堂考試。

真的是胡說八道。有一股想將這王八蛋一擊必殺的衝動,於是我握緊拳頭。但是,我在內心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啊!小林修司。

「假設!假設!我是說假設!假設我真的使用了那個布條,那我是什麼時候回收的?化學考試是在第二節吧。如果考試一結束後,我馬上衝過去那棟大廈也要花五分鐘以上。而且,還必須穿越中庭,這段距離可不算短耶。

「好啦好啦,你冷靜一點。我們先姑且不論這一點,繼續往下吧。」

「……既然如此,你自己確認看看我的通訊錄裏有沒有類似這號人物的資料啊!」

「好痛痛痛痛痛痛!」

「在你傳完簡訊之後,馬上就在口袋裏刪除簡訊紀錄了!」

「你是預先打好號碼,寄出簡訊之後馬上就刪掉紀錄。這麼一來,就算通訊錄裏面沒資料還是能辦到!」

「喂!給我聽清楚!我是說假設!」

京太郎凝視着我,大聲地說出:

把我當成犯人之後,就想要結束了嗎?開什麼玩笑啊,混帳!

「有留下簡訊紀錄嗎?」

「——好了,這下子你要怎麼負起責任啊?喂,京太郎?」

如果正面迎擊的話,仗恃體格與性別上的差異,我應該能打贏她。但是,像這樣被趁虛而入的話,實在毫無勝算可言。我的關節被緊緊扣住,完全動彈不得。那麼,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我一邊對抗被扭到極限的痛苦,一邊思索攻略方法。

「居然敢說自己的哥哥狼狽!」

「給我道歉!混帳,還不快說『二重妹妹大人,我錯了』。」

「……不,等一下,小林。沒有人在這裏也就代表,是你聯絡了共犯叫他躲起來的吧?」

京太郎&文美露出喫驚的表情。看來這兩個笨蛋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句話,因此大受衝擊。

「你看你看,真的很狼狽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果、果然會這樣……既然如此,玉村。我們就來找找看曾經有人躲在這裏的證據吧!」

真的很恐怖吧。她是真的對那兩個人感到不屑。但是,聽她這麼一說還真是令人想吐槽啊。總而言之,來跟她過個幾招吧。

「我真是看錯你了,修哥!不僅作弊,還拐走目擊整個經過的女生,把她關起來!」

我伸出手,手指一根一根伸出,現在呈現比着三的狀態。但是,京太郎完全沒被我的論點說服,自顧自地繼續揭露他的新推理。

我雙手環胸,露出「我贏了」的笑容。因爲,這裏根本沒有別人,我獲得了完美的勝利。

「嘻嘻嘻嘻嘻……」

笨蛋兩人組飛撲到骷髏模型標本旁。

「小京,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算你這麼極力主張,我也很爲難啊。

啊——我受夠了,一下子說這樣一下子又說那樣,我卻找不出話來反駁這莫名其妙的推理。我只能焦急地指向這次的主角——骷髏模型標本。

——居然看到他們趴在地板上,似乎正在做什麼。

「這、這可是犯罪啊,小林!居然綁架女學生,老師絕對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雖然剛剛是說雙胞胎,但就算不是雙胞胎也有可能會有所謂的共犯存在吧?不過,如果是雙胞胎的話就能輕輕鬆鬆入侵學校內部,真是太方便了。」

纔沒有什麼把戲咧!我說的全部都是事實、是事實!解開根本沒有發生過的把戲,他到底想怎樣啊!

用眼神掃過昏暗的房間內部,發現出入口的正對面是窗戶,最右邊是有玻璃門的櫃子。房間中央有流理臺與一體成形的大型桌子,上面整齊地放置燒杯、試管等器材。

「基本上都是由老師們負責打掃。因爲這裏放了很多危險的機械設備還有藥品,基本上學生是禁止進入的。」

二重妹妹一邊加重扭轉我手肘的力道,一邊伸出腳打算對我使出過肩摔。如果倒下去的話,會有令人更痛苦的事情在等着我。不妙,如果中了這傢伙的寢技,我的手肘真的會被折斷。

笨蛋對我的指責只是一味地低着頭。這下子,終於能夠結束這段毫無意義的白癡爭論了。

「……老師,平常有人打掃這個器材室嗎?」

然後,當我望向二重妹妹口中的他們。

「我知道了,小京!」

誰來救救我啊,笨蛋居然增生了!而且,我現在變成綁架女學生的殘酷分子!

「唉……這樣子就不好玩了。」

如果學生能輕易拿到這種危險藥品會很危險,所以纔會在出入口與櫃子上鎖,然後由老師保管鑰匙。

跟這些傢伙說話,頭腦都要變得不正常了。

「沒有錯,玉村。是的,小林把唯一的目擊者監禁在理科器材室!」

「二重妹妹,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吧……」

「喔喔!」

二重妹妹黑暗的一面火力全開,開懷地大笑。因爲以前發生很多事情,所以她的個性纔會變得如此扭曲。原本楚楚可憐的模樣也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

但是,她卻只是微微歪着頭納悶地問。

「爲什麼?人家難得可以挽着修哥的手。可以請你不要打擾我的小樂趣嗎?而且,修哥你這輩子也沒有機會被女高中生挽着手,你應該會比我還要更高興纔對吧?」

注4 ACG次文化中常見的萌屬性。角色破壞一般觀念,製造出違和感或反差,同時又令人覺得很萌。

「你這傢伙也是笨蛋一族的啊啊啊啊啊!這哪裏是跟女高中生挽着手,上演青春洋溢的戲碼啊?我的手再差一點就要被折斷了耶!還有,別說什麼這輩子都沒有機會!這樣會害我覺得自己很可悲!雖然這是事實!」

我帶點自虐傾向的大聲吶喊!然後,也許是我的話起了一些作用,原本扭着我的力道似乎有一丁點,真的只有那麼一丁點放輕了。

「那麼,如果我放開你的話,你要如何回報我?」

二重妹妹輕輕皺起那形狀姣好的柳眉,提出交換條件。喂喂,起頭的確是我使出那不痛不癢的手刀,但是無緣無故就生起氣來還固定我關節的可是你耶?居然裝作沒這回事,說出這種沒良心的話。

被我不發一語的模樣急得跳腳的她——

「二重~~想要去唱卡拉OK☆人家想跟修哥在密室裏相處☆」

結果,她居然以這彷佛誘惑又彷佛撒嬌的聲音在我的耳邊輕聲細語。別被騙了,小林修司。雖然她的聲音聽起來如此甜美,但是誰知道這小女生的肚子裏在打什麼鬼主意。不過,如果不答應的話她絕對不肯放開,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得點頭答應。

——這次是我輸了。怎麼可能贏啊!畢竟我根本沒辦法狠下心來揍女生。她明明知道這一點,對我的攻擊卻絲毫不留情。她根本就在等着攻擊我回報剛剛的吐槽,真是令人意外的待機角色。原本定值爲聰明能幹的妹妹,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橡皮擦用力擦掉了。

「我知道了,我會帶你去,快放開我!」

雖然很在意我的荷包內容物,卻只能死心答應。再見了,我的零用錢們。到底是爲什麼呢?明明是京太郎要請客,我的預定卻完完全全被打亂,甚至還演變成我必須請二重妹妹去唱歌。

「哇,好開心喔!」

——身爲關鍵人物的她,卻只是像在唸稿一般機械式地說了這句話。

真是一對令人心灰意冷的兄妹啊。

事情發展到這裏,差不多該把話題帶回原本的那起事件上。

從關節固定技中解放的我,對因爲趴在地上而受到妹妹大肆嘲笑一番的青梅竹馬投以同情的眼神。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啊啊,這個動作代表他正在笑。他似乎發現了什麼棘手的東西,真希望他別再繼續鬧下去。

京太郎站起來,手叉腰上、用力地挺起胸膛。

「——下一個問題。那個躲藏起來的人是如何從這個密室裏消失不見的?」

「啊啊,沒有錯。就是灰塵。證據就是這些厚厚的灰塵。」

「任何人都能任意攜出嗎?例如,學生……」

無論如何,這的確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你對我哥哥做了什麼!」

「不,根本不用拿鑰匙吧。小林!」

「是的。」

但是,那個笨蛋卻奸詐地噗滋一笑(嗯,我沒有說錯),接着說:

王八蛋誇張地揮動手腕,揭露留在地上的證據給大家看。順帶一提,「叭——叭!」的效果音是文美髮出來的。他們應該是事先討論好的吧。真是辛苦了。

可能是相當痛的關係,京太郎眼泛淚光。但是,忍耐臉上的疼痛,裝出一副自以爲是的樣子纔是這傢伙的一貫作風。

——向旁邊拉開。

「……那麼,老師,我想請問一下。」

「是灰塵耶……」

我一口氣橫過彷佛在歌頌自己的京太郎身邊,確認了有問題的骷髏模型。零件的關節處的確積了灰塵,但是,整體說來並沒有什麼灰塵。

「這個地板指出了一點。那就是,最近有人拂過這裏的地板——也就是說,最近有人曾經出入這個房間。」

「這間理科器材室的清潔工作,最近似乎有點鬆懈了?」

然後,喀嚓一聲他用手機拍了張照片。當然,拍攝對象是眼前的灰塵。

最近沒有打掃過這裏,也就是說這裏很髒=應該要有灰塵纔對。但是,眼前所見的光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雖然沒有到很乾淨的地步,但是很明顯只有這裏的灰塵比較少。似乎有人拿東西擦拭過、拂過——

「好了,看這裏!」

不曉得京太郎知不知道我的心情,他只是面帶微笑地回答起我的問題。

「什麼都沒有啊。」

沒錯,老師說的沒有錯。就像她說的——什麼都沒有。原本應該要積在地板上的灰塵——也沒有。

他從老師手裏接過理科器材室的鑰匙,在手上把玩。

「開場白就不用了,還不快說。」(注5)

「不。基本上必須要事先取得化學社的顧問老師同意,才能拿得到這把鑰匙。所以,學生是不可能取得的。因爲這個房間裏有大量的危險藥品,就連老師進來的時候都必須要兩人以上同行纔可以。」

「呼,不跟你計較。」

老師將那雙藏在眼鏡後的眼睛像細線般眯起,說出她的發現。

「好了,請大家根據老師剛剛的回答,看清楚這裏!」

一直在那邊白癡地你來我往的,實在太浪費我寶貴的下課時間,因此我開門見山地問他。該怎麼說呢?因爲我真的很想趕快回家。不對,在那之前還要先去卡拉OK……哎呀呀。

然後,我開始翻起京太郎制服上的口袋。

王八蛋耍帥地將擺在身後的兩手在腰部相握,喀噠喀噠地邁向靠近中庭的窗戶旁。

我、二重妹妹、老師三個人同時說出三個答案,不過我們的想法一致。因爲,京太郎說要給我們看的證據就是「堆積在打掃不落實的地板上的灰塵」。

「……沒有灰塵?」

「真不愧是小京!」

「有蚊子。」

「哪裏不重要了!還有什麼叫『真不愧』,我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嗎……」

「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以快點進入主題嗎?」

「跳舞的骷髏的謠言正是某人曾經待在這裏的證據。而且,這裏又是密室。被名爲真實的絲線錯綜複雜地纏繞的事件之謎……」

非常遺憾地,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樣。而且,對於綽號無緣無故升級的事實我也感到相當火大。

然而,京太郎指的地板上什麼都沒有。

「——那麼,你說的證據到底是什麼?」

我二話不說馬上抓過京太郎的雙手,確認他的手掌。同樣也確認了文美的雙手——都是乾淨的。

誰來救救我啊,救救這個一邊壓抑着胸中的怒火還得一邊扮演好吐槽角色的我。誰來將我從這些笨蛋的手裏救出去。

他根本就在賣弄學問,看到這裏我整個人都火大了。

「沒有錯!鑰匙被保管在教職員辦公室吧。這樣一來,那個人要如何出入這裏?難道說他手上有另一把鑰匙嗎?」

京太郎撫摸立在他身旁的骷髏模型,左右搖晃。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

「呃,是的。說起來實在有點丟臉,因爲謠言的關係,使得老師們也不太敢來這間器材室。」

接下來,我要問有關這個房間上鎖的事情。」

注6鬼公子炎魔,永井豪原作的OVA作品。主角炎魔受閻魔王之命來到人界,在人界自稱靈異現象的偵探·炎又郎。

「你們看,完全沒有灰塵。這個骷髏模型明明應該要有灰塵,這是怎麼一回事?」

與之前的推理一樣,因爲這傢伙說的話實在是太令人摸不着頭緒了,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得開口詢問他。

「吵死人了!」

「這把鑰匙一直都保管在教職員辦公室裏吧。」

——那麼,他接下來又要說出怎樣亂七八糟的推理呢?我在心裏如此想,凝視着京太郎。停頓一下,浪費了數秒的王八蛋微微揚起嘴角說:

京太郎將嘴角彎成大大的弧形看向中村老師,他似乎有事情想詢問老師。

「難道說!」

「不,要先等我確認過再說。」

老師頭手並用地搖晃着回答。京太郎似乎相當滿意老師的回答,於是嘻嘻嘻嘻地笑出聲說「我就是想聽這句話」。

我腦海中閃過某個念頭。

因爲意料之外的聽衆出現,京太郎的臉上露出隱藏不住的欣喜。完全被人看穿他在裝鎮定。你看,嘴角還開心地上揚。

「就讓我來說明一下,最重要的問題也就是這個密室使用的詭計。」

「喔喔!這可是BL耶!呀呼!」

我的話纔剛說完,京太郎立即點了點頭開始編織答案。

「——這樣就夠了。

「呵呵呵,小林,你還不懂嗎?不,『雙胞胎骷髏』!這裏有你的共犯留下的痕跡!」

二重妹妹也發現了。

「這就是證據,你仔細看清楚——就是這裏,就是積在這個地板上的灰塵。」

那裏當然是地板,在地板上積了一層灰。

「小林,那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重要!」

老師在一旁迫切地等待着我們一來一往的對話結束,眼鏡後的眼睛散發出耀眼光彩地問。

「應該沒有其他的鑰匙。老師我從來沒聽過這件事!」

沒有發現如我預期的東西,令我有點受到打擊。我本來在懷疑該不會是這兩個混帳剛剛偷偷擦的,不過似乎不是這樣子。

「……小林,你是笨蛋嗎?如果這個骷髏真的會動的話,根本就不需要推理了吧?『跳舞的骷髏的犯人就是會動的骷髏模型本身』這是哪門子的靈異偵探社啊。我們只是普通的偵探社吧?像那種光怪陸離的事件就交給靈界偵探,那個爸爸是閻魔王的人就行了。」(注6)

「——這是個難以解開的事件。」

「我們是文藝社!」

「不就是灰塵嘛……」

「嘻嘻嘻嘻,你這下子沒戲唱了吧,小林。不,『雙胞胎骷髏』!讓你看看我在這裏找到你的共犯曾經躲在這裏的證據吧!」

他慎重地指着那個地方。

「那、那麼密室的謎呢?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吧,明智同學。」

那是一副充滿優越感、令人憎恨的笑容。因爲我實在太火大了,不自覺地伸出手巴下去。

「——那麼,你說的證據呢?」

老師否定了我的疑問。雖然不是絕對,但基本上老師說的話應該不會錯。

先出聲喝斥小我一歲,情緒突然大幅高漲的青梅竹馬。只不過是確認男生放在口袋裏的東西而已,她也太容易激動了吧。順帶一提,雖然身爲青梅竹馬,但我實在沒有辦法大刺刺地翻女生的口袋,所以就先暫且不管文美了。

我指着骷髏模型如此說。然而,他卻對我投以同情的眼神。

我看向他說的證據。

他攤開手掌,催促大家朝他指示的地方看過去。

注5日文的「快說」與「放開我」皆爲「はなせ」,是包含了「快把我從這裏放出的意思」的雙關語。

我逼問眼前這位不曉得已經替我扣上幾十件莫須有罪名的男人。如果他又要瘋言瘋語的話,我就要揍下去了。不讓他有一絲反駁的餘地,迅雷不及掩耳的!當然,二重妹妹一定會想辦法阻撓,但我不會讓她得逞。剛纔要不是被她趁虛而入,我哪有可能會輸給她。

二重妹妹非常乾脆地退了下去。喔!這招不錯喔。從下次開始,揍京太郎的時候都用這個當藉口吧。

京太郎眺望窗外接着說:

「好的,是什麼事情呢?明智同學。」

「是嗎?那也沒辦法。」

「喔喔!那麼,那個人到底是如何從這個密室裏消失的?你該不會要說,其實這個骷髏模型是真的會動之類奇奇怪怪的話吧!」

「——心滿意足了嗎?小林。」

「這是灰塵吧……」

京太郎說出新的疑問。

京太郎一邊摸着臉頰一邊接着說:

「——那麼,就讓我來說一下,爲什麼我把『灰塵』視爲曾經有人躲在這裏的證據吧。」

「叭——叭!」

語畢,他轉頭看向我露出一抹目中無人的微笑。然後,緩緩地將手搭在窗戶上,

這兩個傢伙還真的是沒救了,要快點想辦法……

他又用力地挺起胸膛說。所以,你這種多餘的動作實在很令人火大!我只能壓抑快要爆發的怒氣,假裝冷靜地問。

喀啦喀啦喀啦。

製造出很大的噪音,窗戶滑向旁邊。

「這就是把戲!」

一副自以爲了不起地說着的笨蛋。

「追根究柢……」

「啊啊,你不用開口我也知道你要說什麼,小林。這麼難的詭計你應該不會發現吧?因爲是我,纔會發現這一點。好了,就大方地稱讚我吧!」

彷佛在讚頌自己功績般,京太郎氣勢驚人地一口氣說完。

我用力拔起將滿是灰塵的地板踩得亂七八糟的右腳室內鞋,以右手握住鞋子後方。我正打算讓眼前這個自鳴得意的男子嘗一嘗天譴(傳統的吐槽)的滋味。沒錯,我根本不認同他的反駁。

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仔細斟酌接下來要說的臺詞。

很好,決定了!單純的一句話就好!

我將手臂高高舉起。

「這根本不是密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呵!」

——然後,在氣息與臺詞向他傾瀉而去的同時,握在右手的室內鞋也朝他的頭部砸去。

佈滿灰塵的房間內有個人喫痛地蹲在地上,不用說大家都知道是京太郎。

不曉得是相當俐落還是相當危險,總之這傢伙的後腦杓被我室內鞋的力量給砸中。似乎是相當強勁的衝擊力道,只見這傢伙一動也不動。

我、我做了什麼,雙手顫抖不已,室內鞋咚地一聲掉到地上。

「你、你做什麼!他可是我哥哥耶!」

他的妹妹慌慌張張地緊緊揪住我的衣領,勒住我的脖子大聲嚷嚷。

「——哥哥,我哥哥他雖然是個愚蠢的笨蛋,但是他也沒有壞到需要你這樣對付他吧!但是……但是你卻!」

我全身被用力地晃動、搖動。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頭好暈啊啊啊啊。而而而而而且,呼呼呼吸困難啊啊啊。

然後,突然大聲地叫了出來。

穿上鞋子之後,咚咚地以腳掌前端敲了幾下地板,一邊確認鞋子是否有穿好,一邊想着京太郎的事情。

然後,那王八蛋露出一副早就在等這句話的得意表情,興高采烈地回答。

他緩緩地出聲喊了自己的妹妹。

「啊啊,我想起來了。因爲我那透明色的腦細胞靈光一閃,因此解開了這個密室的把戲。很好,我想起來了!」

他手指着我的腳邊說。

他繞着圈邊旋轉邊站起來,然後大叫。雖然他本人可能覺得這麼做很帥,但是說真的,邊轉邊站起來實在很難看。

京太郎彷佛水裏的魚一般,嘴巴一張一合地指着我。

「唉……」

柬太郎確定二重妹妹坐在快要能碰到我的手的距離之後:心滿意足地揚起一邊的嘴角,凝視着地板。

「乾脆就把小修當作犯人吧!爲了小京,你就成爲犯人吧!」

「——果然!完全一致!」

「好好想一下你們兩個現在的姿勢吧!」

「什麼事,哥哥?」

「怎麼會……我的推理居然會出錯……這種世界,乾脆毀滅算了!」

正當我打算開日糾正的時候,京太郎早我一步抱怨了起來。

「看我的!」

那麼,接下來——

然後,京太郎彷佛臉上出現三條線般,誇張地表現出他內心的驚訝指數。

「喔……像這個樣子嗎?」

感慨地喃喃自語,然後拿剛剛被二重妹妹搖來搖去、晃來晃去的招式來對付他。喔,他動了。

「那麼,剛剛說到哪了?」

吵死人了啦,這羣施虐者!

「不,這裏根本不是密室!打從一開始窗戶就沒鎖上……」

我坐的地方?啊啊,我下意識地找了個比較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也就是,沒有積灰塵的地板。看向坐在身旁的二重妹妹,我才發現到一件事情。

你受到的打擊居然有這麼嚴重?

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對這個孑然一身站在理科器材室的骷髏產生一股親切感,以手指輕輕碰了它一下。它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音,晃動了起來。因爲動作實在是很有趣,不自覺地又按了它一下。喀鏘喀鏘,動了。喀鏘喀鏘,搖擺。喀鏘喀鏘,跳起舞來。

相當乾脆地將我從禁錮中解放,真是容易被騙的妹妹呀。

因爲這傢伙越來越吵,於是我賞了他一記手刀。當然,對象是那顆被貴重的大腦給填滿的頭部。

實在是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來回觀察自己與坐在旁邊的二重妹妹,動腦思考。我試着想像,我們在第三者的眼裏看起來會是什麼模樣。

「你在做什麼啊,小林!」

「就是說啊,修哥。我會替你思考一下自白書的內容,你就當作不小心說漏嘴,乾脆一點自殺吧!」

「啊,算了。」

他話說到這邊停住,接着掃視我們一眼。確認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之後,又滿足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雖然已經認識他很久,還是覺得這傢伙很麻煩。

「首先,不可思議的是收納藥品的櫃子並沒有遭到破壞。也就代表,入侵者們對藥品之類的東西並沒有興趣。

注7赫丘勒·白羅0;Hercule Poirot1;爲阿嘉莎·克莉絲蒂筆下的比利時偵探。比起親自出馬蒐證,白羅更偏好坐在椅子上聽取報告,他的說法是「動動灰色腦細胞」,分析罪犯的心理來發現證據。灰色腦細胞即指大腦灰質。

因爲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他說了兩次。這很重要嗎?

「你在做什麼啊,小林!」

「呃,老師我人就在這裏。」

「是是是是、是蚊子啦!有蚊子啦啦啦啦啦……」

「你過去坐在小林旁邊。」

「就算這樣,這些也無法證明我作弊,而且根本是兩碼子事,毫無關聯。你找到的證據只是顯示這裏有人出入而已。」

「不、不行,小林!我反對暴力!你、你快坐回那邊去啦!」

「故意散播骷髏會動的謠言,刻意創造出學校的七大不可思議現象嗎?爲了好玩之類的……」

「嘿咻……」

遭受霸凌的我雖然生氣地完全不想開口說話,但是一想到事情可能會有進展,還是有點懶洋洋,提不起勁——總之就是意興闌珊地詢問。

看到笨蛋臉上浮出一抹令人討厭的微笑,我對他投以「遺不快把話說完」的眼神——但是,他卻彷佛柳樹般柔軟地承受了我的視線。

能夠一路追着骷髏的謠言,然後發現這樣子的證據,老實說我也很佩服他。但是,就算這樣——

如此的思緒在我腦海中翻騰,在我吐槽的情緒之中引起陣陣漩渦,結果他本人卻像是沒事一般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小京,這一切的謎題都解開了耶!」

然後說出如此的話,故意拐彎抹角賣關子。

「無話可說了吧,小林!這麼一來,我已經揭穿你的共犯躲藏的證據與方法了。只要你願意承認自己的作弊行爲、錄下口供,我不會向老師告發這件事。就讓這件事好好地藏在我的心中吧!」

我只能無奈地嘆一口氣,接着說:

「…………………………」

京太郎一邊碎碎念一邊走來走去。嗯,看來我剛剛的一擊造成他的記憶混亂。

「真不愧是小京!心胸真是寬大!」

「有完沒完啊!」

快要被這股陰鬱的情緒給壓垮的我,只能後退到房間角落背抵牆壁,默默地縮起身子抱着雙腳坐在地上。我旁邊是骷髏的模型標本。

「你對我這顆被貴重的大腦給填滿的頭部做什麼,小林!」

我一面回味自己說出的話一面思考這一切.就是這樣。這個房間的窗戶根本沒有鎖上,也就是說,只要知道窗戶沒鎖任何人都能潛入裏面。再加上這裏是一樓,很容易就能從外面跳進來。

「你也是孤單一人嗎?跟我一樣。哈哈哈哈……」

仍然以雙手抱膝的姿勢,壓好裙襬坐在地上的二重妹妹仰頭一邊看着哥哥一邊發表自己的意見。雖然我不覺得會是這麼蠢的理由,不過的確會是可能的理由之一。

教師也來摻一腳,令人感到壯烈的霸凌。

感受到投射過來的視線,我望了過去。

「你對我這顆貴重的腦袋做什麼,小林!」

四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其中似乎摻雜了一位語氣中帶着佩服與激賞的人……

「現在只能確定有人在這個房間裏出入的事實而已吧。」

「自、自殺是不好的行爲。這樣子的話,老師我可是會被學校警告我督導不周耶!我可不想背這種責任!」

「爲什麼?漫畫或是電視劇裏通常演到這裏的時候,你應該就會死心地承認你就是犯人,然後說出『這是對這個只重視學歷的社會的復仇!』之類的動機,準備自我了斷吧?」

「明明都提示得這麼明顯了,你們還不明白嗎?嘻嘻嘻,你們幾個真的很笨耶。那麼,我要發表答案羅……」

「……也就是說,入侵這間理科器材室的總共有兩個人。就跟現在的小林與二重一樣,兩個人肩並肩坐着操控骷髏模型標本!」

「不、不對。應該是更單純的理由。」

被我怒吼回去之後,笨蛋大受打擊地倒在地上垂頭喪氣地手撐住地板。

「就是這個,小林!什麼嘛,原來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啊!」

「答案很簡單!」

接下來,他像是壞掉了一樣,仰天大笑。

京太郎洋洋得意地回答文美的疑問。

「算了,反正是他自作自受。」

即使處在這種狀態中,我仍然努力擠出聲音。

「喂喂喂喂喂!我本來就不是犯人,而且我也沒有痛恨現在的社會,更別說要我自我了結!」

那句臺詞真是太容易回擊了,居然把自己當成人類的至寶。你這個人實在是過度以自我爲中心。還有,什麼叫做透明色腦細胞?是在學赫丘勒(注7)吧?自比爲透明色而不是灰色,那不就是頭腦空空的意思嗎!

雖然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事,不過我故意在心裏重複想了兩次。

「是這樣子的嗎?這樣的話,那也沒辦法。」

「小林,你不知道嗎?看清楚你跟二重現在坐的地方。」

「就、就是這個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京,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憑着氣勢就做了。但是,我一點都不後侮。

在讚歎不已的笨蛋女旁邊,早已被人遺忘的中村老師哀怨地出聲。

「「「「就這樣算了嗎(真不愧是小京)!」」」」

我用食指指着他,不客氣地說。

「他看起來的確很狼狽,但是,這又如何呢?小京。」

火大到都快要怒髮衝冠的我,握緊拳頭站起來。

「你、你正在攻擊的可是人類的稀世珍寶耶!居然敢對這個擁有透明色腦細胞的明智京太郎的頭部出手!你該感到慚愧!」

「啊啊,沒有錯,玉村。你看看小林那副狼狽的模樣!」

「沒有錯。沒有灰塵的地方正好能容納兩個人。」

接下來,他根本就是壞掉了,仰天狂笑。

接着,把這傢伙向地板丟去,觀察起他來。

「什麼東西完全一致?」

「二重。」

——第三次。看來的確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室內鞋,將視線重新看向一動也不動的笨蛋。

因爲那王八蛋的模樣實在很滑稽,大大減低了我的興致,便打算聽從他的意見。嗯,不過只是有那個打算,所以我的拳頭還是從京太郎的頭上落下。

那麼,他們又是爲什麼要入侵這個佈滿厚厚灰塵的理科器材室呢……?」

「嗯?二重妹妹坐的地方也是乾淨的……?」

「唔哇!」

「你做什麼!」

「有蚊子。」

「是這樣子的嗎?那也沒有辦法。」

以上的你來我往結束之後,我又挨着二重妹妹的肩,縮着身體坐回剛剛那塊沒有灰塵的地板上。

「好了,你可以繼續說了,京太郎。」

待眼泛淚光的京太郎口中唸唸有詞地嘮叨完「你對我的腦細胞做什麼……」之類的話,他轉而「哼」了一聲露出淺淺的笑容,擺出耍帥的姿勢。

「還不快點!」瞪!(下很用力的那種瞪)

「等一下、等一下,我說我說。等等DoDOOOO」←哈哈哈,連話都說不清楚了。看來他真的很怕再被我揍。

京太郎彷佛要讓膽怯的心冷靜下來般,裝模作樣地「咳咳」了一下,誇張地伸展雙手。所以說,我明明說過不要擺那種沒意義的姿勢!

接下來,他露出得意的微笑,斬釘截鐵地說出自己想到的解答。

「——也就是說,這所學校裏的笨蛋情侶將這裏當成是祕密的休息場所了!」

該怎麼說呢,我只覺得這個答案蠢到了極點。非常愚蠢,很愚蠢吧!哈,果然很蠢。畢竟他是京太郎。

「真、真是了不起,小京!真是名推理!」

「哈哈哈哈哈哈,如何?玉村。我這完美的推理如何呀?」

「這麼一來,事件就解決了呢!小京!」

雖然對情緒過度興奮的兩人有點抱歉,但我遺是決定要指出尚未解開的謎。

「喂,京太郎——那爲什麼骷髏身上沒有什麼灰塵呢?」

對於我的指正,京太郎那傢伙只是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回應我。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就跟你剛剛做的一樣,只要戳一下骷髏模型,它就會跳舞抖落灰塵了吧?如果入侵者沒有操作這個骷髏先生,學校裏也不會傳出跳舞骷髏的謠言。」

我還坐在地板上。

「你有看見那笨蛋的頭上停了一隻超大的蚊子嗎?」

「——這麼一來,『跳舞的骷髏』再也不會出現了……」

該怎麼說呢?當一切結束之後,我才察覺其實這件事情很簡單。只是被這王八蛋羅哩叭嗦地說了一堆,再加上那難以理解的鬼故事,浪費了我放學的時間。

「啊——就是說啊——只要上好鎖,就無法從外面潛入房間了——」

正當我嘆了一口氣,想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

我看向擺出勝利表情說出招牌臺詞的笨蛋。

京太郎如此耍帥一番,然後鎖上窗戶。

「真不愧是明智同學。真是太可靠了。」

令人意外地是個很有說服力的答案。的確,如果仔細思考的話,的確像他所說,就算房間裏面有人,但是從外面看不到的話人就等於不存在。

——僅僅只是如此而已。

京太郎滿足地點了點頭,喀睫喀嚏地走向面對中庭的窗戶。

完全是照着劇本唸的語氣。

說得好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對於他擺出這種你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郡不懂的態度,令我感到相當火大。

「啊啊,真的有耶。跟拳頭的大小差不多……」

令人感慨的是,這是隻需要花十分鐘就能整理出來的結論。

因爲揭開了真相,老師也終於鬆了一口氣。不對啊,老師。希望您可以修正一下京太郎很可靠的這句話。會這麼說,也只是代表老師您的眼睛被蛤仔肉糊到了。讓我來好好回想一下,總結一下這次的事件(?)。

「老師……事件……解決了。」

他對於我的疑問,露出一副嫌惡的表情「呼……」地嘆了一口氣說。

——數秒後上演了一郡慘絕人寰的戲碼(揭開了嶄新事件的序幕)。

骷髏會動的謠言→面對中庭的窗戶忘了鎖上人可能從外部入侵人鎖上窗戶。

「小林,看清楚你現在的狀態吧!你不是坐在地板上嗎?這就是答案!只要採取這種姿勢,就會被房間正中間的桌子擋住,從走廊那邊的窗戶看不到。只要沒有看到人影,骷髏看起來就會像是自己動起來。」

「——但是,爲什麼要散播骷髏會動的謠言?面向走廊的窗戶看得到房裏的動靜吧?這樣一來,就看得到在裏面卿卿我我,還一邊玩着模型的笨蛋情侶了。」

我跟二重妹妹站起來並握緊拳頭,大步走向浪費我們寶貴的放學時間的男人。

「修哥,什麼事?」

「對了,二重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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