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痛苦的價值

那天我一如往常地去上課，喫過午餐，和朋友們聊天，然後事情就發生在回家的路上。

在距離家門只剩一百多公尺左右的地方，有個東西從頭上掉了下來。

好險好險，要是再往右走一公尺的話，就要被掉下來的東西砸到了。那個東西是從我每天回家時會穿過的公寓上掉下來的。

掉下來的是個人類。

由於身體幾乎沒有保留住原樣，所以分不清是男還是女，不過從服裝上勉強能判斷出是個女性。

我使用了父母爲了聯絡要我帶的手機，打電話叫了警察和救護車。

「有人從公寓上掉下來了，應該是個女性。地點是OO的O丁目0號。」

我言簡意賅地冷靜傳達了現場狀況，希望能儘快解決這件事……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之後我被趕來的警方做了長時間的事件調查，到了很晚纔回到家，隔天仍然照常去了學校。

高中生的情報網可不容小覷，墜樓身亡的新聞一天就傳遞了學校。我也遭到班上同學各式各樣的質問。

我回答了所有的問題，像是屍體的狀態、死者的表情、骨頭粉碎和肌肉潰爛的聲音、內臟的顏色和破裂的人體散發出的味道等等。

對於所有的質問，我都詳細地回答了。

然後不知道爲什麼質問我的同學們，全都臉色鐵青地離開了。

是我疏忽了。

那個時候我該採取的正確舉動，應該是要裝出害怕到臉色鐵青不知所云，動搖不已無法好好地說明纔對。

因爲這纔是普通人的反應。

親眼目睹了墜樓身亡的屍體，這種反應纔是正常的。

我的演技還是太差勁了。

◎　　◎　　◎

放學後我朝着犯研的社團教室走去，從敞開的房門中傳來了爭執的聲音。

「嗚哇！？」

「唔……你叫八之嶽吧？把手放開！」

「不要妨礙我。你不可能真的刪除掉吧？讓豹，你不要再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了，趕快把原稿給我——」

「哎呀，因果關係反了唷。」

「那只是單純的謠言罷了，失蹤SNS關站後，並沒有取代它的討論區出現。」

我衝進社團教室，抓住了黑川學長的手。

「你這混帳……！」

戀深在電腦的畫面上，打開了類似名單的東西。

「不過，SNS關站後仍然還有下落不明的人出現。這是爲什麼？答案很簡單，因爲『他』還在持續地殺人。」

「我本來就沒有義務告訴你吧。我又不是爲了你，只是因爲個人的因素纔去尋找原稿，所以要把找到的原稿如何處置是我的自由。」

黑川學長伸手朝戀深抓去。

「我看看……都發生在週末和假日嗎？」

這下子有點不太妙……我本來就沒有挺身幫助戀深的義務，這個時候還是說聲對不起，學長要烹要煮悉聽尊便，然後閃邊去比較明智。

二〇一一年六月·二人。十一日（星期六）／二十六日（星期日）。

我探頭進社團教室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發現黑川學長帶着充滿怒氣的表情，逼近坐在沙發上的戀深。

而且他還是體育科的學生，恐怕是空手道社的王牌，說不定還擁有段位。

「真的嗎！？」

「嗯，我沒事……雖然很痛，不過還好是他用的是刀背。」

我還沒有脆弱到一擊就被打倒，雙手仍然緊抓着黑川學長不放。

「因爲你一定會保護我對吧？誰叫你是個超級僞善者。」

二〇一一年三月·三人。

「呋！沒和我說這件事就算了，總之你找到原稿了對吧，把後半部分交給我！」

這麼說來，該SNS確實在今年的三月徹底消滅了。

比起這個——我一定要和戀深抱怨一下。

「唔、從剛剛開始你們兩個就只顧着和對方說話……不要把人家丟在一旁啦——」

「你看看這個。」

昨天雖然說要蒐集情報就直接回家去了，不過不借助警方的力量真的有辦法找出殺人事件的犯人嗎？更何況就目前來說，社會大衆還不知道發生了這起案件——簡直就是完全犯罪。

「這是被害者的失蹤日期。看了這個，你有注意到些什麼嗎？」

我往旁看去，裕稀不高興地鼓起了瞼頰。

「這麼說，五月之後的失蹤者難道……」

二〇一一年七月·一人。

「嗯，因爲我稍微有點興趣。總之如果失蹤SNS的登錄者有打算轉移到其他地方去的話，我應該也會收到情報吧？不過我可沒收到有類似的SNS建立的消息。」

「膝擊哪有分什麼刀背的。」

戀深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長髮，一臉沒趣地說道。

二〇一一年五月·一人。四日（假日）。

「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清楚地將怒氣傳達了出來。

黑川學長用力想甩開我的手，不過想掙脫可沒那麼簡單。

「……你說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叫你放開！」

「好，那麼我們也開始行動吧。」

「這是怎麼回事？讓羽，你不是找到了剩下的原稿嗎？爲什麼不告訴我？」

這麼說來，難道……

「——啊，是暑假嗎？」

「我一放手，黑川學長就會使用暴力吧？所以我可不能放。」

「有謠言說現在還是有像失蹤SNS類似的討論區存在，會不會是原來的失蹤SNS的參加者呢？」

「這是什麼？」

「我一個人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制止黑川學長，所以就把片桐老師一起帶來了。不過看這個情況，說不定黑川學長還會再來索取姊姊的原稿……我去把事情解釋清楚，看能不能請他放棄姊姊的原稿。」

裕稀瞪着我說道，不過這種程度的攻擊的確沒什麼大不了。

二〇一一年八月·一人。

不知道是不是終於放棄了，黑川學長的手不再施力，取而代之的是用膝蓋踢向我的腹部。

「戀深，你不需要故意挑釁讓人生氣吧，要是我沒有趕到，說不定真的會被他打耶。」

嗚哇、我還是第一次在日常生活中看到會說『你這混帳』的人。

「蓋亞的耳語囑咐我刪除的。」

「別這樣，我沒有那個意思——不過黑川學長的脾氣還真不好呢。」

「因爲我也有加入失蹤SNS。」

我雖然覺得他有點神經質，但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我已經把找到的原稿，從這個世界上完全刪除掉，再也沒有辦法得到了。」

「……爲什麼要刪除掉！？」

「你沒事吧？學長。」

「他們不是失蹤，而是被殺掉了。所以就讓我們看看五月之後的失蹤者，他們的詳細資料吧。」

「沒錯，其他都發生在週末假日，只有這起發生在平日。」

「住手！」

「你再不適可而止，我可不手下留情了。」

「喂！等等，黑川！抱歉，我們的社員給你們添麻煩了。」

確實如戀深所言，正常的狀態下我絕對不會丟下她不管。不過要是我突然改變心意，爲了自身的安危逃走的話怎麼辦？還是就因爲我是個僞善者，所以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二〇一一年五月·一人。

裕稀則留了下來，擔心地看着我的臉。

「這些日期是？」

這個時候室內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轉頭一看發現裕稀和片桐站在門邊。

「我該不會和相當危險的傢伙打了一架吧……？」

「哈哈哈……嚇死我了。」

她昨天看了杵島靜稀的原稿，說要把那名共犯『他』給找出來。

要是裕稀沒有前來阻止的話，或許我已經被送到醫院去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放開理人學長！」

片桐道了個歉後，便去追黑川了。

「我正是因爲知道你來了纔會去挑釁黑川，要是你不在，我就會隨便想個辦法矇混過去請他離開。」

「之前我說過黑川學長喜歡我姊姊吧？那個人只要一提到姊姊，整個人都變了，自殺事件的時候也是，還對着調查的警方大小聲呢。」

二〇一一年九月·一人。

二〇一一年四月·〇人。

「哎呀，抱歉抱歉，我刪掉羅。」

黑川學長不但是體育科，體格也很好，給人相當強烈的壓迫感。不過面對他的視線，戀深似乎完全不在意，飄逸地回答道。

「沒錯。恐怕身爲犯人的『他』能自由行動的時間只有週末和假日吧，接下來很有意思的是——」

「這是早良町和鄰近區域自SNS面臨關站前整理出來的失蹤人數。SNS在三月關站，從那個月之後雖然失蹤者的人數有減少的趨勢，但仍然持續有人失蹤。」

二〇一一年六月·二人。

……

那傢伙不要緊吧？

二〇一一年七月·一人。十六日（星期六）

二〇一一年八月·一人。二十三日（星期二）。

黑川學長的眉毛激動地抽蓄着。

戀深打開了桌上的電腦。

「說到八月，不是有個只有一部分的人才有的大型休假嗎？」

看來他相當憤怒，不過戀深也不需要故意用那種挑釁的方式說話吧。

戀深敲打着電腦的鍵盤，在表格旁邊打上了日期。

不過現在可不是對這種奇怪的地方佩服的時候了，快制止他啊！

我目送着裕稀離開社團教室。

「在校內可不能使用暴力呀……學長……」

二〇一一年二月·五人。

黑川學長火大地嘖了一聲，轉過身推開裕稀和片桐離開了社團教室。

「爲什麼你能如此斷言呢？」

「是啊！不過沒想到學長竟然能制止黑川學長，讓人家嚇了一跳！那個人除了推研之外，還是空手道社的社員呢。」

「咦？發生在平日？」

「嗯……」

一下子就來個毫不留情的膝擊，他是泰拳選手嗎？

「犯人是學生嗎？」

「這個可能性很高，恐怕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因爲杵島靜稀要找共犯的話，選擇容易接觸的對象比較合適，而且根據筆記的內容顯示，她們幾乎每天都會見面。」

戀深打開了放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開啓了名爲『失蹤者名單』的文件。

鈴原美智子

二十三歲，OL，和大自己一歲的男性同居中。

五月四日，去超市買東西之後，在回家的途中失蹤。在下午八點四分離開超市時，傳了郵件給男友。郵件內容沒有可疑之處。

霧崎三月

十七歲，青瑛學園高中部普通科二年級女學生。

六月十一日下午三點左右，和家人說要去朋友灌川梨子家遊玩時失蹤，目前已經提出搜索申請。

江島寬治

三十歲，青瑛學園現代文學科任教師，杵島靜稀的原班級導師，劍道社副顧問。

六月二十六日夜晚，指導完劍道社活動後行蹤不明。根據劍道社社員的證詞，目擊到他在下午七點半左右走出校門，被判斷是在回家途中失蹤。

增田亞希

十七歲，青瑛學園高中部普通科二年級女學生，隸屬於田徑社。

七月十六日於社團活動結束在回家的途中失蹤，最後的目擊證詞是離開社團教室時曾和其他社員交談。

加藤優子

十七歲，青瑛學園高中部普通科三年級女學生，隸屬推理小說研究會。

八月二十三日半夜和家人說要去便利商店後失蹤。

「這些就是五月之後的失蹤者一覽表。」

「幾乎都是我們學校……而且都是高中部的人。」

「現場？」

不過戀深所說的真的是事實嗎？犯人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聽了說明後我是能夠接受。不過五月的失蹤者是因爲練習而被殺害，還有其他的被害者是杵島靜稀遭受霸凌時的旁觀者這個論點，根本毫無根據，只是單純的想像。

世界上有體力好的人也有體力不好的人，當然雖然有先天上的強弱差異，但經由鍛鏈也能獲得後天的強韌。

令人衝擊的事實！解決兇惡事件的Y小姐告白——『我是爲了計程車費纔去抓犯人。』

「說的也是……」

太過份了。竟然把毫無關聯的人捲入復仇中，這根本就是單純的惡人。

「是毫無關聯的一般人唷，她遇害的原因，是犯人要練習。」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傢伙的想法，完全無法想像她和我一樣是人類。戀深該不會是外星人吧，請全國的生物學家們務必發表高見。

「即使是偷襲，攻擊體力優異的成年男子還是有很大的風險。而且一開始霸凌杵島靜稀的集團當中，似乎也有着相當會打架的男子。所以犯人並非對體力沒自信的類型，而是屬於身材壯碩，甚至可能還擁有格鬥技的經驗。」

「明明傷害杵島靜稀的人都已經不存在了……你是這麼想的對吧，理人？」

「練習？」

「這個啊，雖然季節遲了一點，我好像得了腮腺炎。」

「是你自己說要去被害者失蹤的地點看看，爲什麼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選擇叫了計程車。

「考慮犯人的動機，會盡是襲擊高中部的人很合理。問題在於爲什麼在杵島靜稀死後還持續地殺人。」

戀深一開始闡述推論便口若懸河，完全看不出剛剛的疲態。

犯人的想法越來越周到，也越來越難以逮捕，接二連三地完成犯行。

「真的覺得受不了的時候，我會叫計程車。」

「我大概快死掉了……」

「揹我過去吧。」

「怎麼了嗎？」

「哪些人呢？」

我們學校的劍道社在縣內的實力也算是數一數二。身爲顧問的江島，本身應該也是擁有劍道段位的人。

「太常搭了吧！你有那麼多錢嗎？」

「你不揹我我就不走了。」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直接推理啊。

「算了，就算你不讓我打，我也還是能推理。」

「你的臉怎麼了？」

你是小孩子啊。

這下麻煩了，善於打架的殺人者——要是跟他過上發生衝突的話可就危險了。

「襲擊被害者之後才發現到這一點的犯人感到非常焦急。既然沒有辦法把被害者搬運出去，就只好先把被害者暫時監禁在絡對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地點。然後等到深夜，沒有人在外面走動的時候再將被害者搬走。」

「身爲班上級任導師的立場，或許杵島靜稀和他商量過霸凌的事情也不一定，所以才成爲了目標……不過這裏有個要注意的重點，被害者不但是男性，還是個體力優異，擁有格鬥技術的成年人。」

「身爲學生竟然搭計程車上學！？」

這是什麼鬼理由。

「理人，揹我回去或是幫我叫計程車……選一個吧。」

班上的同學和一部分的老師應該知道這件事，不過他們卻沒有對杵島靜稀伸出援手。

看樣子她並不具備足以應付日常生活所需的體力。順道一提，我們才走出學校五分鐘而已。

戀深曾經這麼說過。

戀深冷不防地跳到了我的背上。

她不需要推理也能得知真相。

「要打到失去意識，可不是隻有『稍微』的程度了！」

這是什麼原因呢？

「不用了，沒有這個必要。」

「我去和黑川學長談談。」

不過，若是這個『單純的想像』猜中的話——

「呼……六月的……另一個被害者，江島寬治……看完這個現場……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吧……」

「呼……呼……我不行了……」

戀深環繞四周再和地圖對照，然後看向了我。

「學校可是在山裏，尤其上學時的上坡實在太陡了……我幾乎每天都搭計程車。」

戀深淡淡地描迤完後，闔上了筆記型電腦。

「這麼一來我們就丁解犯人的動機還有被他鎖定的目標了，接着去現場看看吧。」

「解決分屍事件的時候有拿到謝禮獎金，雖然只有五萬左右，我會幫忙解決那個事件也有部分是因爲想賺計程車的車費。」

「犯人過去殺人時，都是和杵島靜稀一起行動對吧？所以犯人一定這麼想着『只靠我自己能夠完成犯罪嗎？還是先找個人試看看吧？』」

「不過最初發生在五月的失蹤者和我們學校沒有關係，難道是畢業生嗎？」

雖然拗不過她，但我覺得會揹着她前進的自己也是個大笨蛋。

「……江島寬治是杵島靜稀的級任導師，也是劍道社的顧問老師。根據目擊證詞，他被襲擊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半過後，地點還不只是被人遺忘般的不引人注目，還是個人煙稀少到即使晚上抱着屍體都還逃得走的地點。」

前進了好一陣子，戀深從我的背上跳了下來。

確實，對於杵島靜稀以及身爲她戀人的共犯來說，這是無可饒恕的罪行。

被列在失蹤者一覽表上的人之所以會被殺害，是因爲他們沒有對杵島靜稀伸出援手吧。

「我家距離學校雖然只有一公里左右，不過要走一個小時。」

「呼……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唔……學長平常感覺那麼遲鈍，爲什麼現在會發現呢？」

「正是如此。」

戀深現在一副快倒下去的樣子，搖搖晃晃地走着。

「曬到太陽我會化成灰……」

「爲什麼我要揹你？」

戀深在電腦畫面的地圖上，指着我們現在站立位置的周遭。

行走速度只有正常人的四分之一左右。

裕稀的臉頰通紅鼓脹，還貼着紗布。

現在都已經九月了。

她從書包中取出了筆記型電腦，打開了地圖。

「你怎麼知道這裏就是綁架地點？」

「助手的角色難道是用來捱打的嗎旦向且我可不記得有答應要當你的助手。」

「不會錯的，能避人耳目的地點就只有這裏了。不過這附近雖然是住宅街，卻還是很引人注目，一到了假日的時候人又更多了。爲了要僞裝成失蹤事件，犯人和被害者接觸時絕對不能被人目擊到，必須儘可能地謹慎。」

呆然是這樣。

「我討厭夏天……」

「你是吸血鬼啊。這副德性平常到底要怎麼上下學啊？」

「嘿！」

「我看看，就是這條……」

「經過這次的事件，讓犯人學習到處理屍體有多麼不容易。犯罪者也會在重複的犯行中學習成長，爲了避免再次遇到相同的失敗，而一定會重新擬定新的對策。」

「因爲他無法搬運被害者。」

「——旁觀者啊。由原稿的內容可以得知，杵島靜稀遭受暴行被霸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很難想像沒有人察覺到這件事。」

明明傷害杵島靜稀的人都已經不存在了，爲什麼犯人仍然繼續殺人呢？

「不不不，你別騙我了。」

戀深遺是老樣子，體力似乎又見底了，不會在找到殺人犯之前她就自己先掛掉了吧。

這個位置雖然像是被遺忘般的不引人注目，但是隻要抱着一個昏迷（或是死了）的人出去，馬上就會被發現而遭到通報。

接下來我們來到的地方，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上學常走的道路。

「有什麼關係，只是稍微打一下，讓你失去意識昏過去而已。」

隔天放學後，我離開班級教室前往社團教室的途中遇上了裕稀。

那個不管怎麼看都是被打的傷痕。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這是爲了模擬犯人行動所是必須的動作，既然你是我的助手，這點小事算什麼！」

昨天黑川學長非常粗暴，裕稀去向他說明了原稿被刪除的事情，然後就捱打了吧，再怎麼說這樣未免也太過分了。

「看你的臉就知道了。不過說起來會認爲傷害杵島靜稀的人都已經不存在了的這個想法，就犯了很大的錯誤，應該還有其他人才對吧？」

戀深大概體力用盡了，癱坐在路邊。

「所以……就找了一個毫無關聯的人來練習？」

「你突然說這什麼鬼話啊！？」

我個人認爲，體力這種東西只要能夠應付日常生活所需就夠了，反正又不是格鬥家，也不致於遇上沒有體力就會攸關性命的場合。而幾乎所有的人類都有着能夠應付日常生活所需的體力。

「犯人就是在這附近襲擊被害者。可能是毆打她—也可能是突然用刀子刺她；或者是用藥物讓她昏迷過去。這個時間點被害者或許已經死了；又或者只是失去了意識，既然無法確定到底是哪一種也就不需要執着了。不過，這時犯人應該對自己的疏忽感到十分錯愕。」

說是這麼說，今天白天的最高氣溫高達三十度，還熱的像是夏天一樣。

不然戀深就要倒下去了。

「六月的失蹤者·霧崎三月說要去朋友·瀧川梨子家之後失去了蹤影。霧崎家到瀧川家雖然有許多條踣線，不過我認爲犯人應該是在這附近襲擊霧崎的。」

「該不會是黑川學長乾的？」

「理人，讓我打一下。」

「我們實際到被害者失蹤的地點走一遭吧！」

裕稀拉住了我的衣角制止了我。

「昨天因爲這件事，黑川學長已經被片桐老師狠狠地罵了一頓，喫足了苦頭，今天還請假沒來學校。」

真的是這樣嗎？

那麼粗暴的黑川學長，會只因爲挨老師罵而感到喫足了苦頭嗎？

雖然現在還是感到不安，不過既然他沒來學校那也沒轍了。

「不說這個了，學長現在要上哪去？」

「喔，我要去戀深那裏——」

裕稀抓着我衣角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量。

「……今天就陪陪人家吧，我在回家的路上，發現了一家很好喫的冰淇淋店唷。雖然已經九月了，不過天氣還是很熱，我們一起去喫吧？」

哀求依慰的聲音，指的或許就是這種聲音吧？她微弱的語調，彷佛整個人都快崩潰了似的。

姊姊死亡的真相被人挖掘出來，還遭到學長的毆打——

這幾天發生在裕稀身上的事，一定讓她傷得很重。

雖然我也沒辦法幫上什麼忙，但是陪着她說不定能讓她稍微感到喘一口氣。

「我知道了，那今天就陪你吧。」

「……謝謝你，學長。」

裕稀高興地露出了微笑。

或許通知一下戀深比較好，不……沒有那個必要。我又不是社員，本來就沒有非去社團教室不可的義務，反而像之前那樣每天都去還比較奇怪。

車站附近停了一臺廂型車式的移動冰淇淋店，我和裕稀在那裏買了冰淇淋喫，還被她要求請客了兩球。

「並不是身爲學長就一定比較有錢……」

「就算不是學長，這個時候本來就是男朋友該請客吧。」

如果現在我告訴裕稀『你姊姊是個殺人犯』的話，她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呢？

杵島靜稀其實是個殺人犯，而我們現在正在調查她的協力者，這話我可說不出口。

看了裕稀知道真相後，痛苦哀傷的模樣——

她以率直的眼神直視着我。九月涼爽的夜風微微吹拂着。

我已經跑開了，所以裕稀到底說了些什麼我沒有聽清楚。

「不，沒什麼，別放在心上。」

「學長說的也沒錯啦。」

「發生什麼事了？」

昨天我們一起調查到六月失蹤的江島寬治，如果今天她也去調查江島之後的失蹤者……那麼調查增田亞希的可能性很高。

「啊～～今天玩得真痛快。學長，謝謝你今天願意陪我。」

裕稀苦笑着。

難道戀深真的被——

「學長，從剛剛起就一直在說沒什麼事、沒什麼事呢。」

下一個是加藤優子，她是推研社的社員，在去便利商店的途中失蹤，於是我找遍了加藤優子家附近的便利商店。

「我也不是你的男朋友。」

「就算是人家，也沒有花癡到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提出交往的要求。我們在更早之前就見過面了，而且可以算是一見鍾情，所以學長大概不記得了吧。」

我跑進舊枝舍打開社團教室的門，不過沒有看到戀深的身影。或許她又像昨天一樣，爲了追尋犯人的腳步而到街上四處搜查。

「少女的直覺，學長的一切人家可是一清二楚唷。因爲人家一直關注着你，愛着你唷。」

爲了自己以及出自興趣去傷害他人，怎麼能容許這種行爲呢。

「裕稀爲什麼會喜歡上我？」

黑川學長不見了？

雖然我想否定這纔不是約會，不過太麻煩了，還是無視這個話題吧。

我打開了放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失蹤者名單的文件就放在桌面上。

這和之前輕佻的語調不同，我如同被定住了一樣停下腳步，裕稀也停下了腳步。

「這種閨房密話，人家想在牀上談呢——真是的，學長完全不瞭解男女之間的恬靜悽寂。」

裕稀的聲音和表情突然沉了下來。

「喂，我是杵島。……是的……不會……這樣嗎！？」

汗水從我的身上滴落。

「抱歉。」

我把失蹤者名單印了出來，離開了社團教室。

不，等等，正在調查這個事件的人，還有一個。而且是個比黑川學長更接近真相的人。

這樣反而更加危險了。

「你一直開玩笑說喜歡我，真的遇上喜歡的對象時，對方可不會相信你唷。」

我知道裕稀對我有好感，但那並不是戀愛的感情，而像是喜歡動物園裏珍禽異獸的那種感情。沒錯，就像我對戀深的好感一樣。

「呼……呼……這個部分已經調查完了嗎……」

裕稀的家位在車站南邊，公寓林立的住宅區當中。早良町的居民有大部分都住在那裏。

「啊，沒有，沒什麼事。」

她不知道姊姊殺了人。

我自從杵島靜稀的自殺事件之後，雖然沒有戀深那麼嚴重，但在校內被大家當成怪人，連親戚也說我是個噁心的小孩。其實無法理解他人苦處和痛楚的人，當然會讓人感到不舒服。

裕稀沒有看過姊姊留下的原稿。

嗶鈴鈴鈴鈴～～

喫完冰淇淋後我們去了電玩遊樂場。出乎意外的裕稀是個非常擅長遊戲的玩家呀，無論是音樂遊戲還是對戰格鬥都比我厲害，我完全沒有贏過。

「你沒有接電話，我還以爲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戀深好像正在筆記本中着寫些什麼，不過馬上就說着「麻煩死了」收進口袋中。看來是想把今天的調查結果整理成文章，不過最後卻放棄了。

話說回來，我爲什麼要向裕稀詢問她姊姊的事情呢？我又沒有協助戀深調查的義務。

「啊，學長，你要上哪去——！我告白的回答呢！？」

手機中的鈴聲響起了好幾次，戀深卻沒有接。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

「人家並不是在開玩笑。」

我拿出了手機，從聯絡人一覽中找出了戀深的電話號碼。

——我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我是真的很喜歡學長。」

這麼說來杵島靜稀的遺稿中，寫着她和犯行的協力者是戀人關係。

「不過就算那樣也不能拿你泄憤啊。」

「喜歡的理由當然是因爲學長很帥很溫柔啊。」

我氣喘吁吁地回到學校，朝着社團教室所在的舊校舍跑去。本以爲或許這麼晚校門已經關了，沒想到還開着，勉強趕上了。雖然太陽已經下山了，但氣溫還沒冷卻，導致我全身汗流浹背。

「關於外表方面，我出生到現在沒有特別被人稱讚過，應該是張平凡的臉吧。還有關於溫柔這點，是你誤會了吧？」

走在回去的路上，裕稀緩緩地說道。

「黑川學長雖然打了我……但那個人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體會。他喜歡我姊姊，要是知道那份遺稿是姊姊的東西——一定非常想要第一個看到。」

「學長是不是在想什麼不懷好意的惡作劇呀？」

增田亞希是在社團練習完後，回家的路上失蹤的。名單上連失蹤者的住址都有記載，所以我用手機的地圖功能將學校到她家的路線，全都找過了一次。

「嗚哇！你怎麼滿頭大汗啊，要喝點這個嗎？」

「不清楚耶，我沒有和姊姊談論過男女朋友的事情。不過爲什麼會這麼問呢？」

「學長，怎麼了嗎？一臉複雜的表情？」

裕稀踏着輕快的小跳步向前進，然後轉頭望向我。

既然不知道理由，就只能問看看了，裕稀露出了苦笑。

回想起來黑川學長不知道爲什麼擁有杵島靜稀的原稿，並且還進行着調查，說不定目的是想調查閱於她的自殺事件。若是這樣，對犯人而言學長就是個礙眼的存在，就算想解決掉他也不奇怪。

「……你怎麼會知道？」

周遭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是啊——」

「學長真的很溫柔，你還記得我們相遇時的事嗎？」

「什麼時候昀事情？」

裕稀從口袋中拿出了手機，放到耳旁接聽。

「在我姊姊自殺的時候。那個充斥着警車和救護車的現場，人家當時也在那裏，就是那個時候遇見了理人學長。姊姊被抬走的時候，理人學長站在一旁淡淡地回答着警方的質問。跳樓自殺的屍體相當不堪入目，所以大家都別過了眼光，無論是警方還是救護車的醫護人員……不過，只有學長卻沒有別開目光，好好地目送離去的姊姊，我認爲那一定是因爲學長非常溫柔又有責任感，所以從那之後我就喜歡上了學長，纔會在學校相遇時情不自禁地抱住你。」

我接下了戀深遞過來的運動飲料，冰冰涼涼的讓我感到很舒服。

「是嗎？」

她那如同孩子般的笑容，我覺得真的很可愛。

何況我根本不知道裕稀喜歡上我哪一點。

裕稀搖了搖頭。

「學長，怎麼了嗎？你的表情看起來好着急——」

該不會失蹤了吧！

而且時間也已經相當晚了，確實送她回去比較好。

離開電玩遊樂場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

「理人？」

「我想起有點事情先走了。」

「…………」

「不，或許是我太多心了。」

竟然把這個跟溫柔搞錯了——

但仍然沒有發現戀深的身影。

「咦？」

「你能夠稍微打起精神就好了。天色已經開始暗了，我們回家吧。」

「啊，抱歉，我接個電話。」

「你怎麼跑得滿頭大汗，決定開始練習田徑了嗎？」

「好的，最後就送我回家吧，連這個也算在內，才稱得上是約會啊。」

不過卻沒有找到戀深。

「該不會，黑川學長和你姊姊交往過吧？」

我之所以沒有把目光從杵島靜稀的屍體上移開，並不是因爲溫柔，而是因爲我什麼都感受不到。不但沒有同情她，也完全不覺得可憐。

……真是的，我到底在想些什麼。

「是市原學姐打來的電話……黑川學長好像沒有回家，她問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啪的一聲。

「呼、呼、呼……」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四月學校剛開學的時候你突然跑過來抱我那次吧。我還記得當初素昧平生的學妹突然說要當我女朋友，讓我感到十分困擾。」

我朝着背後的聲音回頭望去，身後站着一個銀髮的少女。

果然完全會錯意了。

我無法理解他人的悲傷與痛苦。不過若是目睹了熟人痛苦的樣子，說不定心中也會有所反應，而讓我能夠理解也說不定。

「電話？啊，手機啊，我放在書包裏面。」

原來是這樣啊。

「你還在調查事件嗎？都這麼晚了——」

昨天明明一下就筋疲力盡放棄了。

「因爲今天開始的時間比較晚啊！」

戀深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有點不高興。怎麼回事，我做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嗎？

「早一點開始不就得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就是，那個，我想到了一件事。」

「什麼事？」

「昨天我的體力之所以消耗得那麼快，都是因爲天氣太熱了。所以今天我等到太陽下山，氣溫變得涼爽之後纔開始調查。竟然到現在才注意到，我還真傻啊——」

我認同戀深的頭腦的確很好，不過真虧她那點體力還能夠應付日常生活……

「而且我纔要問你，爲什麼今天沒有來社團教室？」

「放學後裕稀要我陪她一下。那傢伙看來非常消沉，我想一起出去玩的話或許她就會打起精神吧。」

「嗯，是喔。」

戀深毫無興趣地點了點頭。

「我又不是社員，沒有義務要去社團教室吧。」

「說得也是。」

她爽快地接受了，我還以爲會被多抱怨個幾句呢。

「然後呢，和裕稀約會怎麼樣了？她不知道爲什麼死心場地的喜歡你，該不會你們之間有了什麼色色的發展吧？」

「說到這件事啊……」

雖然我覺得和連續殺人或快樂殺人或不可能的犯罪比起來，這個話題正經多了，不過那些話題的確比較適合戀深。

『其實我對你姊姊的死完全沒有感覺』這種話怎麼說得出口，而且我也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的本性，應該沒有人想把自己的缺陷暴露給別人知道吧。

「和你商量這種奇怪的話題我道歉，不要那麼生氣啦。」

我可是真的很擔心，所以感到有點生氣，於是一言不發地從長椅上站起了身。

的確——黑川學長雖然是把我和戀深捲進事件的契機，但他本身離事件的核心很遠。

不過我沒辦法對她說明那份感情完全是個誤會。

雖然感覺有點氣餒，但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什麼約定？」

「啊……」

「不是那個啦，是我被——告白了。」

「所以我就問了裕稀原因，到底爲什麼會喜歡上我。」

嘟嚕嚕嚕……

她的語氣並不是在開玩笑。

「什麼意思？」

「……什麼啊，難道你們真的有色色的發展嗎！？搞什麼啊，你這蠢蛋！？」

「因爲我想親眼瞧瞧殺人犯。」

「的確我也有被盯上的可能性，另外就是——」

戀深聳了聳肩，一副那就隨便你吧的表情。

戀深說得沒錯。

「等等，咦？難不成接下來要上演十八禁的情節嗎？人家是第一次還沒有心理準備……」

我哼了一聲。

戀深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戀深喫驚的表情。

「杵島靜稀的妹妹，裕稀。」

「什麼？你竟然因爲擔心而跑來我找？」

爲什麼我要襲擊戀深啊！

「那麼你也要和我做個約定。」

「從現在開始，我下在的時候不要擅自進行搜查。」

我拿出手機，打電話給裕稀。

「我只是要你知道要是像這樣過上了被人用蠻力襲擊的場合該怎麼辦，你的力氣連我都比不上。」

對啊，我怎麼沒有注意到。

「我知道了，從明天開始我每天都會去社團教室，這樣可以了吧？」

戀深的眼神變得銳利。

「那麼這個話題就說到這裏吧。話說回來，你說之前打電話找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哎呀？生氣了嗎？喂，理——」

「不如說正因爲是妹妹，對犯人來說更不能原諒。」

「不，我一直以爲裕稀說喜歡我是在開玩笑。」

「將真正的你表現給裕稀看就好了。不用擔心，被討厭的話我會安慰你的。」

戀深按着太陽穴，好像感覺頭在痛似的。

注5：快樂殺人指爲了獲得某種快感，心理上的滿足或補償所犯下的殺人行爲。

「原來如此，其實我多少也有察覺到。不過結果還是要看你的想法不是嗎？要是理人也喜歡裕稀的話就接受，不喜歡的話拒絕就好了。雖然裕稀喜歡上你的契機是會錯意，但是至今爲止不斷地對你釋出好感也是事實，這份感情是假不了的。何況你不也說過即使是演技，只要持續下去或許就會成真。如此一來，裕稀的感情也不再是會錯意了吧。」

既然如此，我只好——

「沒有發生那種事啦！」

「我說過了吧，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事件的真相。」

「你怎麼知道她不要緊呢？」

只有戀深知道我的本性，其實我也並不想讓她知道。

「因爲黑川雖然的確在追查這個事件，但是其實什麼都不知道。無論是原稿後半部的所在，還是杵島靜稀是個殺人犯，他似乎完全都沒有注意到。他根本完全在狀況外，這樣的人對犯人來說只要放着不管就好了不是嗎？」

「是黑川自己要來蹬這渾水，可以說他是自作自受。不過，若他是因爲杵島靜稀的協力者而失蹤就奇怪了。」

「要是沒有這種機會，絕對看不到殺人犯，而且還是個連續殺人犯。正常的狀況下，能夠實際逮捕殺人犯的都是警方對吧，一般人無論如何協力都見不到犯人。」

「對了！我在想你或許會被犯人給襲擊——」

「——嗯，很好。」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和我講這種男孩子們外宿時談論的戀愛話題啊。說點更正經的事情吧，像是連續殺人或快樂殺人（注5）或不可能的犯罪之類啊！」

戀深用戲謔的眼神看着我。

「等一下，爲什麼要和我說這些，這種恩愛的話題就算對我說了也得不到什麼有趣的回應，我根本沒有興趣。」

戀深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口氣的深度足以和馬裏亞納海溝匹敵。而她看着我的眼神，感覺就好像在看腐爛的橘子一樣。

戀深所追查的兇手，可是連擁有劍道段位的人都贏不了，要是真的遇上了那傢伙該怎麼辦？追查犯人經常需要揹負着遭受反擊的風險。

「誰？你嗎？」

不過戀深卻冷靜地說道——

「你是說真的？」戀深說道。

「真的。」我說道。

「你打算一直僞善下去嗎？」

裕稀是杵島靜稀的妹妹，對於姊姊的事比任何人都清楚。想當然爾，掌握着能找到犯人線索的可能性很高。

本來想到裕稀的家去看看，可是我不知道她家在哪裏。

「關於這件事我能商量的對象也只有你了。裕稀之所以喜歡上我的理由是因爲會錯意，她把我無法理解他人的心情，誤以爲是溫柔了。」

姊姊的死被人追究，還遭到學長毆打，我並非因爲裕稀感到十分消沉纔可憐她，而是認爲正常的人會安慰陷入消沉的朋友，才選擇那樣做的。

「因爲我喜歡你的本性。」

「纔不會咧！你想到哪裏去了！」

「要是你不來，我什麼危險的事都做得出來，說不定還會擅自跑去見殺人鬼。」

「我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不再是僞善爲止。」

戀深說得沒錯，該不會——

「爲什麼你那麼希望我表現出自己的本性呢？其他人可都覺得很不舒服呢。」

在她的身上，恐懼這種人類最原始的感情，似乎是已經麻痹了。

戀深如此回答道。

「什麼事？」

並非出自於正義感或是對死者的憑弔，只是單純地因爲自己的興趣而追查案件。

「裕稀不要緊的。」

戀深紅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我正在抽搐的臉孔。

「但是我討厭。」

我抓住戀深雙手的手腕將她壓倒在長椅上，不管她的個性有多強勢，也只是個體力劣於常人的女孩子，只要有那個打算就能輕易地制伏她。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一定會親手找出犯人。」

戀深滿足地點了點頭。

戀深像是在鬧彆扭似的別過了頭。

「……就算她沒有告白，瞎子都看得出她喜歡你。現在纔在說這個，害我一瞬間無法理解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不過她爲什麼突然生氣了！？

鈴聲不停地響着，最後切換至語音信箱。我留下了『希望你回電給我』的留言。

「爲什麼？」

戀深真的有可能會這麼做，真令人擔心。

回去的路上，戀深看來已經十分疲倦，走路的速度比平常還要緩慢。我們一邊走，一邊談到黑川學長失蹤的事情。

這傢伙的性格無可動搖。

「因爲裕稀身爲妹妹，是杵島靜稀最親密的人吧？但是她卻沒有對姊姊伸出援手，換個想法，犯人最不能原諒的或許就是裕稀。」

「沒有接嗎？」

「什麼？」

「我知道了，不過請答應我一件事。」

戀深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是打算要安慰我嗎……？

「裕稀對我告白了。」

「不過裕稀是杵島靜稀的妹妹——對犯人來說她可是戀人的妹妹，會選擇去傷害她嗎？」

她揮舞着手，像是在趕蟲子一樣。

對啊，我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戀深對於殺人和犯罪之類的行爲有着異常的興趣，爲此什麼都做得出來。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我從一開始就看不順眼你這種假裝瞭解他人感受的僞善行徑。今天你會答應陪裕稀，其實也不是因爲覺得她很可憐吧？」

「從明天開始，每天都要來社團教室。」

無論是親戚、以前的級任導師，還是班上的同學都覺得我很噁心。

「相比之下，還有個人更接近犯人。」

「到底是爲什麼……」

「嗯……」

我錯愕地說不出話。

「哼，不過我認爲比起當個僞善者去談戀愛，選擇接受自己無法理解他人想法這個個性比較好。」

隔天裕稀沒有來學校。

昨天晚上也沒有回家，老師租她的家人正在討論要不要提出搜索申請。

從老師那裏聽到這件事情時，我想起了昨天沒有回覆她的告白。

都是我的錯，要是我昨天有好好地把她送回家的話，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理人——」

爲什麼我沒有送她到最後呢？就算一起走到她家，我想應該也花不到三十分鐘吧。

「理人——你有聽到嗎——？」

都是我的錯——

「理人！」

我的頭突然感受到一陣衝擊，戀深朝着我的天靈蓋來了一記腳踵落。

「很痛耶……」

「哼，終於回神了啊。」

這裏是犯研的社團教室。放學後我來到社團教室，埋頭思考着裕稀的事情，完全沒有注意到周遭的聲音。

「話說回來戀深，使用腳踵落這種招式，內褲會被看光唷。」

「……無所謂，反正被看到又不會少一塊肉。」

「既然如此，你的臉爲什麼那麼紅？」

「吵、吵死了！禁止對小細節吐槽！！」

戀深急忙把腳放下，把裙子整好。

「……不過我還以爲你今天不會來了呢，我真沒想到你在精神面上出乎意料的軟弱。還是說，你其實是刻恿在示弱？」

「好歹我也和你約好了，每天都要來社團教室。」

「你覺得殺人的時候，最大的問題是什麼？答案是屍體的處理。目前犯人將一連串的犯行都僞裝成和失蹤SNS相關的自發性失蹤事件，所以才能躲避搜查。不過要是被發現其實是綁架殺人事件，警方就會開始盡全力展開搜查，到時行動就更加困難了，所以屍體必須處理得非常完美才行。不過要怎麼做才能讓屍體不被發現呢？就算是分屍，肢解屍體和把身體部位丟棄到沒有人會發現的地方需要花上不少時間。如果要沉到海里，爲了不讓屍體浮上來也需要下功夫加工處理。無論是哪種方法都是相當大的工程，不過從黑川失蹤到裕稀失蹤之間，並沒有相隔多少時間。更何況這次綁架兩人是因爲突發因素，事前的準備想必沒有那麼完善，這麼一來，兩人目前只是遭到監禁，還沒有被『處分』掉的可能性很高。」

「……那從好消息先聽吧。」

對啊，裕稀和黑川學長可能還活着。

公園本身並不寬廣，裏面只有盪鞦韆和單槓還有長椅各一個，真的是個很小的公園。

「這是竊聽器的受信機。發信機裝在我的衣服上，這麼一來你就能確認我的狀況了。那麼現在我就到公園附近散步，發生什麼事的話你要趕來啊。」

「有好消息跟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無所謂啦。」

「……真是的，你真的是個奇怪的傢伙。不過我也是個不顧生命危險也想要見殺人犯的人，沒什麼立場說你就是了。」

戀深那傢伙，竟然悠哉地哼着歌。

我沒有同情裕稀，雖然很差勁，但無論裕稀受到什麼樣的傷害，甚至遭受殺害，我也不會感到可憐吧。

歇了口氣後，戀深坐回了平常待着的沙發上。

那已經不是一發搞笑的等級了。

「黑川和裕稀已經遭到襲擊，接下來就是接觸到事件核心的我了。以時間點來考量，大概這幾天犯人就會行動了——」

『接下來是……章魚燒、梅乾！』

既然約好了，即使意志消沉也必須要來。

「……這話怎麼說。」

我在公園旁邊的便利商店前待命，從這裏用跑的到公園只需要十秒鐘左右。只有十秒鐘左右的話，無論戀深發生了什麼事我都還來得及上前相助。

「這就是所謂的誘捕搜查（注6）。」

戀深用愉快的語氣說道。

「反正就算我沒來，你也會擅自進行誘捕搜查吧，既然如此我還是來了比較安全。」

爲了見殺人犯把自己當作誘餌，纔不是正常人會有的想法，更何況想見殺人鬼的理由還不是什麼正義感，只是單純的『興趣』罷了。

戀深輕輕地用手碰了碰我的臉頰。

『～～♪　～～♪』

我被叫到市區外一個小小的兒童公園中。戀深的家似乎就在這附近，而且這裏也是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這話聽起來真刺耳，不過我確實對於打架沒有什麼自信。

要說到爲什麼，是因爲我想當個能理解他人心情的普通人。

「我討厭那樣。」

「你給我等一下！」

「至少我能爭取到讓你逃走的時間，不過可能會受點傷就是了。」

『～～♪　……呼……已經開始感到累了……休息一下吧。』

確實在我看來戀深離善人遠的很，只是爲什麼會斷定自己『無法成爲善人』呢？

我側耳傾聽着竊聽器的受信機，從受信機的另一邊，能夠聽到腳步聲與生活中的雜昔。

不覺得很興奮嗎？戀深愉快地說道。

我坐在長椅上等了一段時間，有個人坐到我的旁邊。

我知道，那是一發搞笑的固定橋段，把耳朵摺成像餃子的形狀。

「好·事·唷！」

雖然自己的生命面臨着危險，她卻說得很輕鬆。

「沒錯，到目前爲止，犯人都是以一個月一到兩個人的速度，並且只在假日的時候襲擊人，不過裕稀和黑川卻脫離了這個法則。或許這兩個人的存在對於往後的犯行來說造成了妨礙，所以他的行動才突然變得那麼不規則。」

是戀深，她穿着短袖的襯衫和迷你裙，一副重視活動性的打扮。

「真的嗎！？」

「這種生存方式非常危險，很容易得出即使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去行善的結論。」

「你有這份心很好。……不過真讓我意外，你應該感受不到他人的痛苦吧？可是你卻在同情裕稀？擔心她該不會遭到毒手了？」

咦？

『話說回來，在懸疑電影中，像這樣打電話的時候，聽筒另一邊的人遭受襲擊可是固定橋段呢。』

「好的，首先無論是裕稀還是黑川，應該都還沒有被殺掉。」

戀深從口袋中拿出一個手掌大小，像是收音機天線的東西交給了我。

以及能夠理解他人的痛楚與苦處卻無法成爲善人的戀深。

確實我沒有自己該犧牲到什麼程度去幫助他人的判斷基準。「追根究柢還是因爲你無法理解他人痛苦的緣故，自己該做多大的犧牲去幫助他人——下決定的其中一個基準，則是他人受了鄉大的痛苦。舉例來說，別人的小孩在路上摔倒只是擦傷膝蓋的話，一般人是不會考慮到要幫他付治療費。但是要是知道有個孩子身染重病瀕臨死亡，必須要到海外治療的話，便會有人想捐錢幫助他。不過對你來說，根本無法理解他人到底受到了多大的痛苦。」

隔天晚上九點。

應該有着什麼理由吧。

戀深繼續說了下去。

『犯人襲擊我的時候大概會選這裏吧。戀深是這麼推測的。

「昨天我調查完一連串失蹤事件的現場後，我發現了一件事。」

「禁止對小細節吐槽！！」

戀深用手指卷着銀髮，斜眼看着我。

這麼一來，只要犯人出現在戀深面前，我立刻就能知道。

注6：誘捕搜查爲，搜查者隱藏身分潛人犯罪組織中或犯罪行動中，刻意爲犯人制造犯罪實行的機會，引誘犯行並等待逮捕時機。

「唔……你要是以爲用這種性感的語氣，全校的男學生都會上當的話可就大錯特錯羅。」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爲什麼卻還滿臉通紅呢？」

「我拒絕，明天我要盡情地在外面遊蕩。」

誘捕搜查開始到現在還不到五分鐘啊！

什麼啊，一副勝利似的口吻！

這個事件已經和我並非毫無關聯了，連裕稀——連重要的朋友都遭到了襲擊，我一定要找出犯人。

「下一個目標應該就是我了。」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樣的神經啊。

「對方可是個至今爲止完成了好幾次犯行的專家，我不認爲你能發揮到保鑣的功能。」

她用如同機械般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

『脫衣舞娘！全裸少女！癡女！』

「明天是星期六，犯人或許會想要把我跟黑川和裕稀一起處分掉。」

「等等，我可沒那麼說。」

「確實在社會上，歌頌着自我犧牲這種精神。對比自己弱小又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是種美德，不過以自我犧牲爲前提會使自己受到損失，所以一般人會衡量損失，來判斷要不要幫助他人。舉例來說自己只有一百萬的存款，那麼沒有人會把這一百萬全部捐給不幸的孩子，因爲這麼一來連自己都活不下去了。但若是有好幾百萬元的存款，那麼有人就會認爲捐個幾萬元也無妨，衡量過支出的損失之後，再考慮到底要不要幫助人。不過你爲了成爲社會上所說的『善人』，什麼都願意做吧。完全不考慮自身的損失去幫助他人，要是擁有一百萬的話，就會把這一百萬全部捐出去對吧？」

「所以我也說過了很多次，只要放棄你的僞善就好了。不需要勉強自己去扮演一般人，及時無法體會他人的痛苦也無所謂，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爲什麼戀深的指謫，總是能戳中我的痛處。

『放心吧，我只是嘴巴上說說，沒有真的脫啦。』

戀深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月曆。

「既然如此你這個週末就不要出門吧，太危險了。」

「很好，你真的來了。」

「真是個僞善者。一般面對殺人鬼的時候，纔不會跟不是戀人的對向說『我會賭上性命保護你！』這種話呢。」

「……真是的，我和你要是能互相調換一半就好了。」

「當然，我也瞭解自己並不正常。我行動的理由並非出自於道德與正羲感，但相對的我卻能理解他人的痛楚。如果我的面前有人正在受苦，我能夠想像得出他的痛楚，能夠理解他的痛苦，不過我卻不會對他伸出援手。但如果是你看到別人感到痛苦，一定會伸出援手吧，不過我卻辦不到。不是不去伸出援手，而是無法伸出援手。」

「好事？」

我沒有說話。

我慌忙地拿出手機打給戀深。

真是天不從人願。

「能成爲善人也是一種才能，而我沒有那種才能。」

無法理解他人的痛楚與苦處卻想成爲善人的我；

因爲自己無法判斷，只好笨拙地對於社會和他人口中的『善行』付出自己一切。

不知道爲什麼變成一發搞笑大會了。

「你到底在搞什麼啊！」

不過要是裕稀被殺掉了——要是她不在了，我會感到很寂寞吧。雖然是個靜不下來吵死人的傢伙，要是她真的不在了，一定很讓人傷心吧。

「不過我只能用這種方法。」

「我不在乎……拜託你認真點好嗎……」

「算了無所謂，總之你遵守了約定來社團教室，作爲獎勵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閒閒沒事幹，來表演一發搞笑吧，餃子！』

我正面承受着戀深的視線。

由於不知道他人承受了多少痛苦，所以我無法判斷自己在幫助他人時該做多大的犧牲。

「接着是壞消息——不過這到底算不算壞消息，還要看你怎麼想了。」

「什麼啊，原來你也有自覺呀。」

明明都被殺人鬼盯上了，爲什麼看起來還這麼開心。

「……我知道了。」

「意思是一樣的，雖然剛剛的話也是出自『必須保護比自己弱小的人』這種大衆意識所產生的臺詞，但你是爲了達成僞善才拼死去實行，並不是根據自身的意識。」

『很在意吧？很在意纔會打電話過來吧？果然理人也是個男孩子呢。』

說得沒錯，確實如此。

我稍微湧起了一點希望。

…………

……………………

『不過，在那麼巧的時間點被犯人襲擊，現實中是不會發生的。』

「不要嚇我啊！」

壽命真的都縮短了！

「總之你認真一點，要是太大意，真的遇到襲擊就來不及反應了。」

要是戀深被犯人襲擊，我到達公園需要十秒，要是完全被攻個措手不及，十秒間就被人綁走也不是不可能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那麼我繼續擔任誘餌去了。』

聽了戀深不知到底有沒有幹勁的回覆後，我關閉了手機電源。

便利商店內的店員透過玻璃窗，不時地打量着我。

「…………」

看來被當成可疑份子了。

結果那天戀深並沒有遭到襲擊。

週末結束後，我在午休時間去了社團教室，戀深和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看書。

「戀深的推理落空了。」

「是啊。」

她的語氣輕快，並沒有特別在意。

戀深的預測也會落空啊。

不對，真的落空了嗎？

戀深的預測到目前爲止都完美的猜中了，爲什麼只有這次落空了呢？

我一句話也沒有說，並不是因爲害怕被切傷，而是完全無法理解戀深的行動。

「我不是說過不用擔心嗎？黑川和裕稀都還平安地活着。」

「因爲最清楚杵島靜稀自殺真相的人，就是你……」

「雖然昨天犯人沒有出現，不過今天還是要繼續進行誘捕搜查。」

「那還真是遺憾啊。」

「等等，還是放棄吧，向警方報案比較好。連裕稀都被抓走，這已經不是外行人能解決的問題了。」

「無論學生還是老師，看到這條留言都會開始騷動。當犯人知道後，一定會發現是我留的言。」

「你是說寫在我們學校的BBS中，知道杵島自殺真相的那個留言嗎？」

「啊，我知道了啊。」

「爲什麼你能那麼青定……」

又在說那種話了……不過在我告訴警方之前，大概就會被戀深殺掉了。

「……杵島靜稀的原稿還在的話，說不定還能談下去。」

那天晚上，我和之前一樣到了戀深家附近的公園。策略也和之前一樣，戀深當作誘餌在公園這一帶閒晃，若是犯人出現的話，我便立刻趕到現場一起抓任他——我們這麼計劃着。

一小時……

「警方？現在才和警方說明你覺得會發生什麼是？」

總覺得今天戀深的樣子有點奇怪……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中，或許戀深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了。

「這樣做之後一定有人會發現，這麼一來絕對會把事情鬧大的。」

就結果而言，對方完全不相信，在一陣鬼打牆後，有種被敷衍的感覺。

不過——

「好啊，你想這麼做就做吧，打電話向警方尋求幫助吧！」

「對了，你知道那個留言嗎？」

當我轉頭的瞬間——

「雖然這房間內的武器都是仿製品，不過別以爲仿製品就很安全唷？這個可是很銳利的。」

「我說過了吧，我能看透世間萬象的解答。」

「放棄吧。」

戀深啓動了放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打開了瀏覽器，接着進入我們學校的BBS，輸入了以下的訊息。

看來已經在學生之間傳遍開來了。

我坐在長椅上等戀深來。

我的脖子被刀刃給抵住，那是戀深蒐藏的其中一把短刀。

約好的時間是七點，不過已經超過五分鐘了。

三十分……

像是要打斷我思考似的，戀深把正在看的書放到桌上，從沙發上站起了身。

本來就不存在從一開始就知道事件真相的超能力，所以會猜錯也是正常的。還不如說，之前從來沒有猜錯過才叫作奇蹟。

如果還保有着杵島靜稀的遺稿作爲證據，狀況應該就不一樣了吧。

杵島靜稀的自殺與霸凌有關，所以講到『自殺的真相』，幾乎所有的學生和老師都會認爲是霸凌事件吧。實際上的真相是霸凌之外的問題。

「看到這條留言後犯人一定會這麼想，『讓羽戀深打算公佈事件的真相』，這麼一來就一定會對我出手。」

「這是我對犯人宣戰，雖然原本想用更聰明的方法來做，但對方可能會害怕而逃走。不過爲了要找到那個男人，我一定要和犯人談談，已經沒什麼好顧慮了。」

「……知道了，我不和警方說就是了。」

下午的課程變成自習了。

「哼哼，我無論用上什麼手段，都要比任何人先找出犯人。那麼，現在就去把犯人給引出來吧，我已經看到真相了。」

「聽說要召開緊急職員會議。」

戀深終於把短刀拿開我的脖子。

她的語氣中完全聽不出歉意。

「那麼——」

「爲什麼會變成自習啊？」

戀深不懷好意地竊笑着，什麼啊，那種討人厭的笑法，向警方報案有什麼問題嗎？

我一回頭，看到了戀深壓抑住笑容的表情。

不管我怎麼等，戀深都沒有出現。

『我知道杵島靜稀自殺的真相』。

「不，直接去警察局的話說不定他們會好好地聽我說，我去去就回。」

而在自習的時間，可以聽到我們班上的同學悄聲地討論着。

「這纔是正確的判斷，理人。」

就在我覺得她應該快來的時候，又過了十分鐘。

「咦？」

「沒有用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