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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話 外來者、其他故事

《咱家女僕不定形》 · 靜川龍宗 · 2.6萬 字

啪啪,啪啪啪。

漂白得雪亮的牀單、枕頭套,充分吸收陽光的棉被,我現在正窩在這個被營造出來的柔軟舒適環境中睡得正濃。這個時候,在我的臉頰上有個與其說是果凍,倒不如說是蒟蒻,像是被一個又軟又硬的東西拍打着。

「主人~請您醒醒,已經早上了~」

好像聽到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喚着我……

「嗯~再讓我睡五分鐘……」

在美夢過度朝着熟睡之門所在處走下階梯的我,突然被一雙強而有利的手抓住雙肩,並在下一個瞬間被抽離了名爲被窩的樂園。

「主人,早安。」

「……早啊,提可莉小姐。」

我的雙肩感受到了提可莉小姐那雙軟Q的手腕。

「……元亂世次,是頭髮啊。不對,應該是頭髮之手纔對?」

話一說出口,我不禁有點泄氣。沒事這麼會說話幹嘛。

「主人應該已經清醒了吧?來來來,早餐已經準備好囖,有剛烤好的吐司、熱狗還有炒蛋。色拉醬則是準備了摻有柚子胡椒的日式和風醬看看。」

提可莉小姐一臉得意,將變成巨型手掌的頭髮握成拳頭後用力伸出大拇指。那副笑容燦爛到彷彿能夠在背景看到「閃亮」二字。

「應該很好喫纔對。不過提可莉小姐,在那之前。」

「是的,怎麼了嗎?主人?」

語畢,女僕小姐羞紅了臉。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呢?

「可以先放我下來嗎?一直被舉在半空中別說喫飯了,就連想換衣服都沒辦法耶。」

「真是非常很抱歉,主人!」

提可莉小姐的臉瞬間漲得更紅了。爲了表現人類的情感,除了表情,就連臉色也會跟着有變化,真是豐富多變呢。應該說是MM裏面常有的表情圖標功能真人版嗎?

就像是對待易碎物品一般,輕輕鬆鬆將我舉在空中的提可莉小姐頭髮之手小心翼翼地將我緩緩放回牀上。

她的故鄉是美國東岸頗具歷史淵源的城市——波士頓,是馬薩諸塞州的首府。

大概就是這樣。

「我明白了。電話真是方便的好東西呢,竟然可以不用倚靠心電感應就可以跟位於遠方的主人通話。」

「主人平日都要上學,所以我們就趁着那段時間把家裏面的事情打點好,之後就準備晚餐等主人放學回來,是這樣嗎?」

儘管蜷川區跟位於波士頓北方的阿卡漢市互爲姐妹市;不過對我來說,這並不是那麼重要,我反而對孕育出諸如霍桑、奧爾柯特等知名作家的新英格蘭地區懷抱着深深的憧憬。如果讓我選擇去美國旅行的話,波士頓一定是我的首選,再來就是成爲「白鯨記」舞臺的南塔克特島了。接下來我會想盡情在新英格蘭地區閒逛直到自己覺得滿意爲止。在跟她講了這樣的話後,亞佐繪就表示有一些她自己拍的照片可以讓我看看。

關於我有上學這件事情,我已經有跟提可莉小姐說明清楚了。

在四月中旬這個不上不下的時候轉學進來的亞佐繪,在做完自我介紹的當下,就已經對全班同學散發出一股不容忽視的驚人存在感。

妳果然具備那種能力啊。差點就要碰到「腦袋在學校上課時突然傳來聲音」這樣的情況了。好險好險,躲過一劫。

除了這些看似平凡到不行的生活常規,還有三條——對呈現人形的異形不定形生物〈提可莉·利·泰克·泰克·利·路·利·提可莉·泰克·利·拉·路·拉·提可莉·泰克·提可莉·利·路·拉·利·提可莉·利〉,還有身爲其「主人」的我,讓我們得以在現代的日本泰平安生活下去的重要規定,而這三條規定也遠比其他規範重要。

就在我準備打開大門時,提可莉小姐叫住了我。還沒來得及出聲提問,提可莉小姐的手已經搭着我的左半邊臉。我可以感覺到在我的視線範圍外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動着,讓我一方面想看,一方面又拒絕去看。

亞佐繪在轉學第一天對坐在隔壁的我打招呼,即使說得比較保守,她也是個非常出衆的美少女。細緻的美肌似乎是遺傳自母親,不過細長深邃又微微上吊的眼尾、高挺的鼻樑、略大又有點厚度的嘴,還有臉部的輪廓,完全就像是一名白人。

剛放完廠家後的上學總會讓人覺得心情鬱悶,可是伴隨着許久不曾在生活當中出現的一聲「請慢走~」被送出門的過程,卻讓我的心情莫名地飛揚。我想當時的我一定是若有似無地預知到,自己的生活將會以這天爲分水嶺全新開始吧。

這種「可愛」就像是人類、貓狗的孩子與生俱來的外貌、舉止,讓人無法設防,害我想要去摸摸她的頭。真是差點就要失控了。

「講電話的禮儀、應對方式就照我昨天跟妳提的那樣。即使會出點小狀況,大概也不會釀成什麼大問題。所以就算是直接透過親身實踐來學習,應該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纔是。只是要小心強迫推銷,還有匯款詐騙的電話喔。」

「喔喔,那部嗎?看了看了,很不錯,不過感覺很糟。」

「我明白了。我會在那之前結束購物的。等主人回來時可以先喝茶放鬆一下,請慢走,主人。」

「這樣會覺得主人好像在說『我們可以留在這裏』呢。每當想到前任主人苛刻的對待,我們就會向遠古之印祈禱下一個主人是個心地善良的人,看來這一切都沒有白費呢。」

「因爲今天不是我輪班,所以想應該是五點左右吧。」

說實話會訂下這些幾率,不排除有部分因素是因爲有助於穩定我的個人情緒,不過也不全都是出自我個人的任性就是了。

「早~安,透。」

「哎呦,上面果然沾着線頭呢,而且襯衫的衣領也有點歪……好了,這就沒問題了。還有您還忘了帶這個。」

「其一、不論是屋外、屋內都要儘可能努力維持住人形外觀。」

坐在隔壁靠窗的最後一個位子,堪稱是全班最佳座位的她,是個非常特別的人物。亞佐繪·皮博迪。她是一名日美混血的留學生。

在我們用餐的廚房裏面有一樣一般家庭裏面不常見的擺設——白板。這是在提可莉小姐到來的隔天緊急在生活用品店採買的,專門用來書寫、貼上由我寫給提可莉小姐看的各種生活指南,像是「兩個分一起生活的基本規章」、「如何聯絡道上課時的我」等等……

「請問主人大概會幾點到家呢?」

儘管後半段也鬧到沒有什麼連假的興致就是了。

其實這是久違的上學。爲了處理好提可莉小姐的事情,放完連假後的禮拜四、禮拜五也被我找了各式各樣的理由搪塞過去,其實已經非常奢侈地將連假延長了四天。

宛如綢緞般細緻順滑的金髮被分成左、右兩束綁了起來,並垂掛在兩邊的肩膀上。這是在日本被通成爲雙馬尾的顯眼髮型。

「……我好高興,沒想到主人爲我們設想得這麼多。」

「那可真是遺憾。我去的時候會代替亞佐繪幫妳掃墓的。」

「早。」

「東海岸是個不錯的地方。雖然我是在波士頓長大,不過我爸爸那邊的嘉熙是來自馬薩諸塞州的某個古都。好像土地、宅邸、納骨塔都有,可是因爲乏人管理,所以便隨之荒廢了。說句老實話,因爲我們的祖先裏面好像有很多壞人,所以皮博迪家在那座城市裏面的名聲聽說糟透了呢。」

「其三、不隨便增加身上的手腳,或是將它們伸長。」

提可莉小姐深深滴鞠了個躬送我出門。

至於美洲南,則是利用了江戶時代留下來的舊東海道古風建築還有美洲川的水運,開設了米糧、海產賣店,而且還留有江戶長屋風格的住宅區、商店街這類充滿着懷舊風情的景觀。我住的房子和美洲川高中也都位於這個被美洲川分隔開來的南側區域。

儘管覺得難爲情,但因爲被迫而乖乖說明後,

之後,我開始會跟她聊一些日常生活、跟興趣有關的話題。

「可愛,是嗎?」

就我來說,其實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在實現她「想以人類身分在人類社會中瞭解人類」的心願了。

然而,不管怎樣,那已經是前一天的事情了。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簡直可以說是不可逾越半步的「紀律」了。

舉個例子,對方不在的時候就不能隨便進對方的房間。即使覺得對方就在室內,也要先敲門什麼的確認一聲才能進去。不過,早上叫人起牀不在此限,或許應該說,求求妳把我叫醒吧,拜託啦。

「到這邊還很精采,可是解說的人實在是爛透了。爲什麼這樣竟然有辦法跳到〈達南神族是古代亞特蘭提斯人!〉的結論咧?我真的很想去打去問製作單位。」

在跟她這麼說明後,提可莉小姐睜着一雙淚汪汪的祖母綠大眼睛,哽咽道說不出話來。這位不定形美少女明明想哭卻努力忍不住讓眼奪眶而出,這幅模樣可以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啊!

我家裏的電話是那種只會在復古爲買點的餐廳,或是懷舊電影、電視劇裏面纔有緣一見的黑色轉盤式電話。據說這是從老爸的老家來的,竟然不用插電就可以用,是個「只要電話線沒事、能夠跟電信局通話,即使是碰上停電也能夠正常通話」的好東西。在現代,這臺電話不僅兼具實用價值,據說也是相當有人氣的古董收藏品。不過先不管這個,我想未來終究還是得幫提可莉小姐準備一隻移動電話吧。我默默將這點記憶在腦海裏的一角。

即便真實身分是不定形生物,不過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所以要同住一個屋檐下,還是得先訂立幾條生活規範纔行。

「妳還這麼費工夫弄成一整本相簿,真是謝謝妳啊。」

說是以後找工作會比較方便——其實也不盡然,這只是因爲我迫切想看翻譯進度很慢的美國作家新書,所以便苦讀英文,並在國中三年級時考上了英檢準一級所附帶的結果而已。

提可莉小姐耳尖地聽進了從我的靈魂深處綻放出來的耳語。不過,她似乎沒有聽懂我句子裏面的意含,將頭髮變成「?」的形狀不解地微微歪着頭。

提可莉小姐做的早餐堪稱絕品。烤得剛剛好微焦的吐司就像是算準了我會下樓的時間一樣,我在上面放了色拉的生菜、熱狗、炒蛋做成即席三明治來喫。這是我平常邊看書邊喫飯養成的習慣。

「應該……有混到一點點吧。不過,我也沒有特別注意這點就是了。其實是認識的人裏面有人對這方面的話題異常敏感,害我都被他傳染了。」

「放到後半的時候家裏面發生了不少事,所以在精神方面沒什麼休息到就是了。結果就是一直足不出戶待在家裏而已。」

語畢,亞佐繪遞了一本像是相簿的東西過來。

「也不用一整天凈忙着家裏面的事。雖然在沒有適應這裏的生活前不希望妳自行外出,不過其實妳可以過得悠哉一點,像是看看電視、睡個午覺之類的。」

「嗨,請多指教。」

在距離早自習開始的前十分鐘走進教室後,映入眼簾的是其他同學三兩成羣談天說地,或是低着頭滑手機的日常景緻。

不過,我的神經還沒有大條到跟別人面對面喫飯的時候還能夠一頭沉浸在書香裏面就是了。

在歐美成長而培養出來的隨和個性,這樣的個性通常會在這個時候發揮正面效用。不僅馬上就跟下課時間蜂擁而至的女同學們打成一片,被她立體分明的五官和模特兒般修長身材吸引的男性同胞也是興奮不已。整個校園瞬間就到處傳滿了從衣着狀態下觀察身形所臆測出來的各式三圍數字。

「在雜誌上面看到介紹的時候我還半信半疑,不過上面真的刻有埃及的聖書體呢。也不像戴頓巖一樣因爲風化而無法辨識是什麼文字,而是非常清晰的那種。」

以馬薩諸塞州爲中心的美國新英格蘭地區是在美國裏面少數既美麗又古老的地區,據說至今還依然小心留有許多殖民地時期的建築跟城鎮景觀。

「有享受到連假延長的幸福滋味嗎?」

「啊,主人,請您稍微留步。」

「那提可莉小姐,我要出門囖。」

「喏,放假前答應你要帶的祖國照片。我可是刻意挑選了高畫質的印出來,你可得好好感謝我纔行喔。」

她是指專門播放歷史紀錄片的衛星電視臺MRN在連假播出的節目。因爲據說是幾年前在英國西南端康瓦爾發現的遺蹟首次上電視曝光,所以在放假之前有跟她聊到這件事情。

說實話,還是高中生的我其生活重心仍然是學校。至於不用上課的隔週六、日,還有假日、春夏冬三季會有的連續假期,我決定等時候到了再來思考。

沒錯,提可莉小姐的知識還有許多偏頗的地方。爲了度過平靜的生活,看來有必要先下手爲強。而我能做的,就是鉅細靡遺地教會她在現代日本社會生存所需的各種常識跟各種工具的運用方式。很幸運地,對外頭世界充滿好奇心的提可莉小姐對「親身實踐初學知識、情報」這點也充滿了熱情。

教室裏面飄蕩着一股禮拜一早晨特有的閒散氣氛。高中生活也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同學們各自的興趣、嗜好、定位也跟着浮出檯面。

嗯,這樣也不算說謊就是了。

儘管會覺得照着老爸的安排走很不是滋味,不過距離我——新井澤透決定在日常生活接納提可莉小姐這個超現實生物的日子已經匆匆過了數天。

大概是真的很害羞吧,提可莉小姐在迅速留下這句話後轉身快步下樓了。爲了讓睡到昏沉沉的大腦清醒過來,我用力伸了懶腰。看來今天也會是個美好的一天。

語畢,提可莉小姐就輕輕樓主我打印出來的「約法三章」。

「就是啊,而且還拿巨石文化跟留在英格蘭、愛爾蘭各地的原住民,以及克蘇魯神話的達南神族扯在一起,這個梗從幾百年前就已經用到爛了好嗎?這就跟主張金字塔是外星人來地球蓋的一樣老套。」

私立美洲川高中是在日本戰後經濟奇蹟時成立的一般高中,被學生們通稱爲美洲高。每一個學年各設有三班,全校學生的總數不到三百人。而且人數還因爲受到少子化風潮的衝擊而有隨着學年降低逐次遞減的傾向。學校的位置就在距離我家徒步二十分鐘左右的地方。

這也意謂着彼此之間的距離將進入最終調整階段,不是臭味相投,那就是不相爲謀了。

「對喔……」

她講話的音調是略低的女高音,而且講日文時的發音也非常清晰。

我住的東京都蜷川區位於品川區、大田區的交界位置。因爲整個區被流入東京灣的美洲川相隔成南、北兩側,所以大部分的區民都統稱美洲川以北的地方爲美洲北,以南的地方則被稱爲美洲南。

她那個時候混合一點驚訝,又宛如發現什麼新奇玩具般的淘氣笑容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夠忘掉的。

這是一個有利可圖又能夠兼顧個人興趣的好選擇,可以再我的學生記錄當中留下「熱心參與委員會」的評價,而且同事還能獲得圖書委員特有的「任選新書看到飽」的新書推薦權。

「真是標準的繭居族呢,不過我也哪裏去就是了,花了一整天在準備這東西。」

每天反覆將女僕小姐烹調好的飯菜大口吃下肚,如果光靠這樣的簡單工作就能夠過活的話,那當然是再幸福也不過了,不過我只是個與這種王公貴族般生活無緣的平凡小市民罷了。一介高中生的平日生活當然要上學,然後一整天會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花在面對課桌椅上頭。

這樣的她之所以會對我比其他同班同學還要親暱個兩級的原因,就是我坐在她的隔壁——其實也不全然是這樣。是因爲在我第一天認識她時,在她還沒有想好該怎麼跟坐在隔壁的男同學互動前,我就已經不小心先用流利的英語跟她東扯西扯的關係吧。

「其二、嚴禁在新井澤透以外的人類面前或屋外分身、合體。」

雖然沒有加入社團,不過我是圖書委員會的成員。

「……可惡,太可愛了吧……」

在歷經地震、戰亂後,美洲北以車站爲中心展開區域重劃,成爲一座附設電影院之購物中心比鄰而立的區域中心都市。

提可莉小姐一邊用雙手「啪啪」地輕拍自己的雙頰,一邊「嘿嘿嘿」地笑着。如此舉止的破壞力應該強到永久凍土也會融化吧。在怦然心動之餘,還會興起一股想要守候在她身旁的感受。

「嗯,原來……我們很可愛,是這樣嗎?」

看來她似乎沒有自覺,當自己擺出這類的動作時也可愛到毀天滅地吧。儘管就日文來說可以理解語意,不過卻還沒有厲害到知曉「可愛」的概念能夠跟什麼樣的東西做連結的樣子。

舉個例子,像是進入浴室前一定要先確認裏面是否有人在用,使用洗手間時也是一樣(順帶一提,她也會用到廁所的)。

隨着一如往常月兒的聲音,今天〈她〉也向我道了早安。

手拿用漂亮餐巾包起來的提可莉小姐手工便當,我穿上了被擦到黑得發亮的皮鞋。當然,這也是拜提可莉小姐所賜。我對閃閃發亮的光澤感到讃嘆,並忍不住開始想象提可莉小姐究竟是如何運用她的身體將這雙鞋……不,我還是別想那麼多好了。

她露出剛剛提到的淘氣表情邪邪地笑着。

「明明原本是在講古代埃及人似乎有來過英國的事情,爲什麼會被抬舉到變成主宰該地的民族了?在查證遺傳基因時,不就已經知道島嶼的克蘇魯僅僅只是存在於人們的幻想中嗎?——話說回來只要聊到和克蘇魯有關的事情,亞佐繪總是興致勃勃呢。皮博迪是愛爾蘭那邊的名字嗎?」

喫完早餐的我開始準備出門上學。

「那就有勞了。話說回來,你有記得去看那部紀錄片嗎?」

「還請主人趁飯菜還熱着的時候下樓。」

假使提可莉小姐還要繼續在這個家裏面生活下去,那勢必會碰上有趣的事情、令人震撼的事情、讓人高興的事情,還有想要進一步瞭解的事情。而這些規定,就是要幫助剛開始學習的人類社會常識的提可莉小姐避免遭到怪異目光看待,並讓她能放心盡情累積生活經驗的「約法三章」了。

「可愛……我又學會一樣東西了。這個老爺沒有教過我,所以『可愛』就是從主人這裏學到的呢。

不光是一年級,現在的亞佐繪·皮博迪在這間美洲高中裏面的高年級間也是個赫赫有名的「風雲人物」。而這樣的她會跟我成爲朋友,大概吧,其契機其實非常單純,就只是因爲她的座位在我隔壁。

然後,跟白板相同,我也在門口的黑色電話機旁置放的通訊簿上面留下了我的手機號碼。

輕聲跟坐在入口附近對上眼的同學道早安後,我將書包放在換位子的時候選到,從窗戶數過來第二排的最後一個位子,堪稱是「人生贏家」的座位上。對向來注重「過着一如往昔平凡日常生活」的我來說,有時候也會發生一些會讓人覺得困擾的事件。

語畢,提可莉小姐遞了仔細熨過的手帕給我。在我將手帕放進制服褲子的右邊口袋,提可莉小姐才說了聲「好了!」,對我的裝扮表示滿意。

英文特別好這點只要一考試就會人盡皆知,所以先放着不管。在全班同學裏面唯一知道我還有涉獵法文等其他語言的就只有她了。

那對身爲一介凡夫俗子的我來說,能夠跟班上極爲醒目的亞佐繪交談是一件相當不尋常的事。

即便如此,我仍然選擇繼續跟亞佐繪當朋友。儘管座位相鄰是原因之一,不過同時也是因爲她也是個少數能夠跟我天南地北閒聊這類充滿冷門知識話題,而且還得很盡興的「稀有動物」。

亞佐繪·皮博迪。她對我而言是個充滿刺激的人物。

隨着宣告第四堂課結束的下課鐘聲響起,教室也恢復了原本的嘈雜跟活力。

各位正值成長期而食慾旺盛的高中生們久等了,午休時間來臨了。

「GGP(黃金哥布爾出版社)的太平洋的惡魔魚怪——哇啊!你看了啊?那本書不是爲了迎合八〇年代排日風潮而寫,而且內容還很過分,是講一隻章魚形怪物襲擊日本的故事嗎?那本書冷到在美國也只有興趣古怪的支持者們在看呢。」

「沒錯沒錯。當然這本書沒有翻譯成日文,不過我爸的書房裏面剛好有那本書跟差不多翻譯到一半的筆記本,因爲覺得有點有趣,所以就拿着字典邊查邊看了。」

我不經意說出來的書名就像是一道美食般吸引着亞佐繪,讓她忘了打開便當盒。

「妳再怪也該有個限度吧。那……你覺得裏面寫得怎麼樣?」

「……我是不排斥怪獸電影,甚至可以說滿喜歡的,但那種失望的感覺不實際讀讀看大概很難體會吧。我還比較驚訝,妳怎麼知道這本書呢?」

「我沒有直接看過,該怎麼說呢……有聽說過以前認識,跟我有段年紀差距的人曾經協助構想那本書的之類的……據說是爲了賺取資金用的表面工作還是什麼的。好啦,C級恐怖小說的事情無所謂啦。肚子餓扁了,我們先喫午餐再說吧。」

看準我們兩個人的話題暫時告一段落,坐在前面的小村蘭跟斜前方的天津芳子將課桌椅搬了過來。她們是自然而然跟亞佐繪混在一起的女孩們。小個子又留着妹妹頭的小村是個熱愛恐怖、奇幻作品的圖書委員,將頭髮剪得超短的天津儘管在班上也散發着獨特的存在感,不過卻是個怪胎,竟然是我身爲考古學家的老爸的粉絲呢。

在我旁邊的富良野安彥、金切英二也依樣畫葫蘆將課桌椅並了過來,並打開了他們的便當盒。又胖又結實的光頭男子富良野是個腕力出衆的柔道社成員;長相不賴的金切是個重度宅男,他們也在開學後跟我處得不錯。過去唯一硬闖我家大門,並將「新井澤家是魔窟」這個謠言流傳給全班知道的人,劇場這兩個傢伙。

因爲相當罕見,今天午餐前後左右的人都有帶便當,所以便由亞佐繪那邊的女生三人組跟我們這邊的男生三人組併成了六人桌,展開了這段男女一起共享便當的時光。

「這樣把桌子並在一起,感覺好像回到小學時候的營養午餐呢。」

「最稀奇的應該是總是早早就把便當偷喫掉的富良野竟然還有留着便當吧?」

小村似乎很喜歡像這樣一起熱鬧地喫着便當。誠如金切所說,完全是運動型的富良野竟然會把便當留到中午再喫,這點也相當罕見。

「不要以爲我老是都餓着肚子好嗎?不過今天是有趁着在便利商店買雜誌時順便買了體能補給品就是了。」

「啊~難怪看你在第二節下課時一邊看漫畫一邊喫飯糰呢。」

知道原因後就突然覺得沒什麼了,天津興致缺缺地說道。

「我們都辛苦了〜一起喫昨天買回來的果凍當作犒賞吧〜」

平常總是率先開人玩笑的亞佐繪,這個時候卻只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小村沒有察覺到她的異狀,用叉子叉起了滷竹筍遞到她的面前。

感到不好意思而笑着的提可莉小姐回到廚房工作,大概是在準備晚餐吧,能夠聽見輕快節奏的剁菜聲,還有用鼻音哼出來的奇妙旋律。

家裏面有人會迎接我回來。因爲這件事實而感動的我又再次小聲對提可莉小姐補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士兵型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們像合唱般爭相贊成這個主意。

「提可莉小姐,我回來了。」

「克盡職責,辛苦您了!」

我看了白板一眼。瞬間——真的只有一瞬間,我的腦海裏面浮現了「追加規定,不用準備便當」這句話。就像是爲這樣的想法感到可恥一樣,我用力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你們也不看看這個超費工夫的便當。愛……沒錯,沒有愛怎麼可能有辦法做到這種程度。最重要的是看起來就是一副很好喫的樣子。」

「——好在意。雖然只有一瞬間,不過我的確察覺到了那股不潔的臭味。」

「那我走囉。各方面都要小心喔。」

然而,我的內心還沒有那麼容易動搖。

儘管十分慶幸沒人再追問手工便當的事情,不過亞佐繪她那無法理解的失常行爲卻讓我有些不安。

「呵。」

「我們的都有寫名字啊。妳們看,有寫提可莉。」

「這兩天先觀察情況再說。不過,我也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所以打算在這個禮拜內解決這件事。也很好奇爲什麼事到如今才終於露出狐狸尾巴——」

「透兒的身上有什麼香味嗎?」

「那麼,要下手了嗎?」

事情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動員鼻腔聞了滷竹筍味道的亞佐繪馬上拖着椅子移動到我的面前。

雖然今天也可能因爲帶便當而被富良野他們鬧着玩,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在一片靜寂中響起的是我的自言自語。因爲球場距離教室有大一段距離,聽不見運動社團成員們展開活動時的話語,黃昏時分的教室完全就是一片橘紅色地帶。

小村用小動物般的敏捷動作將小漢堡排放在我的便當盒上,並很快地綁架了我的日式高湯煎蛋卷。他們算是少數知道我家中狀況的同學。

「知道了~!主人~請慢走。」

雖然富良野口口聲聲說自己只要能喫下肚就什麼都行,不過卻意外是個會在意菜色的人。竟然單看一眼就連用什麼材料做的都知道,真是不能小覷。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從某處傳來了渾厚的男中音。

一打開大門,就看到彷彿算準我回家時間的提可莉小姐出來迎接我。

「主人,歡迎您回來。」

一邊聽着背後傳來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們「「遵~命」」的回答,我動身前往學校。

「哇!等,等一下,亞佐繪!」

「只有十一個耶?」

「原來如此,有勞了。」

「怪了〜?」

「來喔來喔,亞佐繪妳要不要?真~的很好喫喔~」

我冰冷的視線穿透了身旁的無人空位。對沒有過分期待日本學校生活的我來說,與「他」之間的互動的確帶來了超乎預期的心靈撫慰。

在下樓梯之後,有二隻左右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橫越我的腳邊。不光是客廳,還有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狀似忙碌地到處奔走,指揮官型的精悍提可莉小姐還有陰冷提可莉小姐也好像在忙些什麼。

「口袋?嗯……喔喔,只是手帕而已啊。」

「這也沒辦法啊,因爲我們都是我們,所以不管躲在哪裏都馬上就會知道了不是嗎?」

我慌張將手搭到亞佐繪的肩膀上,在留意不要用力過猛的情況下小心將她推回原位。

「咦……?」

「她有體味偏好……是這樣嗎?」

「看起來真的很好喫呢。透兒,給我這個,我用我的配菜跟你交換……哇啊啊,真素好茲耶!」

糟了,天津被這個我正打算隨口帶過的話題釣到了。明明平常很通情達理,不過這個傢伙只要有碰上感興趣的事情就會即刻參一腳呢。

「喔喔喔,對對對。可是這樣的話就有一個人喫不到果凍了。」

「哇!好大膽~喔。」

「合的很,雖然被同學們拿走一些,不過每個人都說好很喫,感動到不得了呢。」

儘管我完全可以接受金切所說的「毫無生活能力」,而且也有自覺,不過可以請你不要從這邊投出一顆沒有半點變化的直球過來好嗎?

「即便每種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各有差別,不過只要一合體就會變回原來的模樣。我們的能力還有許許多多有待發掘的真相呢。嘿嘿嘿。」

「無論幾次都一樣,捉迷藏都不適合一個人玩啦!」

「停停停!停下來亞佐繪!妳究竟怎麼了啊?」

「這麼說來,透兒今天是帶手工便當呢。平常不都是去福利社買麪包,或是持便利商店買的便當嗎?」

「就這麼辦!」

「喂!就算是幹完了活,妳們也玩得太誇張了吧!」

「什麼嘛,明明是指揮官型說自己要送行,並叫我們繼續工作的耶。」

從我手上結果空空如也的便當盒後,提可莉小姐稍微露出緊張的神情。

正要出門的一瞬間,我慎重打開了家裏的大門。因爲要是一不小心讓住附近的住戶看到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就不妙了。

拿便當給我的是悠哉提可莉小姐。因爲身體縮小了,讓便當盒顯得莫名的龐大,感覺相當可愛。

習慣將我的名字稱成「透兒」拉長音的小村——通稱「小蘭」,別看她散發着一股春風般的宜人氣息,腦筋卻動得相當快。儘管一起開圖書委員時經常受到她的幫忙,不過今天她的敏銳反應卻讓人不想感謝她。

「希望主人可以過得平平安安。嘿嘿嘿。」

「那個,買回來的時候不是拿一個給主人了嗎?妳們忘啦?」

「一盒十二顆的果凍對吧。有放在冰箱裏面冷藏了。」

在銜接廚房、浴室的走廊上面,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們正圍坐成一圈討論着「自己跟自己玩捉迷藏是多麼沒有意義、沒有建設性」這件事情。

獨自一人站在被夕陽染紅的教室,用凌厲的眼神看向位子主人已經離開的某個空位。我那又黑又長的影子正伸向那張桌子。

在這樣的幸福之前,區區同學們的追問算得上什麼考研嘛!我內心一邊瀰漫着詭異的興奮之情,一邊在心裏面抱持着「要珍惜提可莉小姐那副喜悅表情」的鑑定想法。

士兵型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們開始羣起抵制精悍提可莉小姐。

「我們也有寫啊,寫提可莉。」

「提可莉小姐的便當相當受歡迎呢。」

好喫的便當本身並沒有罪過,那可是在毫無滋味可言的粗茶淡飯後才終於獲得的可愛笑容跟便當啊!

「嗯,謝謝你。剛剛不是還是一個人嗎?怎麼又分成十二個人了?」

「唔〜指揮官型真的很不懂得通融呢〜」

「毫無生活能力的透竟然帶着貌似手工製作的便當……莫非是女朋友做的!」

矛頭瞬間轉到我這邊來。富良野一臉得意地指着我剛剛打開的便當盒。

我的身體因爲過度驚訝而僵在那裏,天津、小村則是興奮地站起身並湊了過來。

一分隊四人×三分隊的小隊,這不僅是小不點提可莉小姐人數的上限值,同時也是能夠讓她們平均分成十二人的最佳數值。所以,要讓所有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們都喫到果凍的話,就必須要有十二顆果凍纔行。

「主人~這是您的便當~」

「因爲將盤子全部重洗了~所以由大家一起洗會比較快喔~」

「明明放連假前還沒有一絲感覺……那個便當,透的左耳、領口、口袋一帶。我想只要用方法讓五感變得更加敏銳,就應該可以獲得進一步的情報纔對。前提是透沒有做出任何防護對策。」

「找〜到了!」

因爲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是我的作風。

「對呀對呀!不管是誰當鬼,馬上就會被找到了。」

「想當初,他的確是在我初來乍到的時候主動過來接觸的。原以爲只是碰巧……難道我真的被他那副人畜無害的乖巧模樣給騙了嗎?如果情況跟我擔心的一樣,那組織還真是用了一招迂迴到不行的手段呢。」

「竟然連主人出門都敢不來送行,會不會有點太過鬆散了?」

「日式蒸飯、肉醬豆腐漢堡排、滷竹筍,還有日式高湯煎蛋卷。身爲冷凍食品完全稱霸記錄保持人的透,妳爲什麼會帶這麼完美無缺的日式便當來啊!」

其中一名士兵型提可莉小姐活力百倍地大喊。原來是緊緊依附在客廳餐桌下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被發現了。

顯然是被我的手工便當勾起濃厚興趣吧。

光是把透這個名字說出口,就讓我不甘心得咬牙切齒。

至於亞佐繪呢,似乎完全沒有聽見四周圍的聲音,只是不停聞我身上的味道,而且好像還對我的下半身感興趣——那、那裏不行啊啊啊啊!!

隔天的早晨比平常還要吵雜。

一臉驚奇的亞佐繪將我從頭到腳審視一遍,並含糊交代一句大概是在講「對不起喔,只是有些地方讓我有些在意」這類的話後就直接陷入沉思。當然,對剛剛的衝動行爲也完全沒有說明原因。

「這樣啊……」

「透,你口袋裏面有放什麼怪東西嗎?」

「纔不是這樣……」

「對了對了。因爲今天是圖書委員會的輪班日,所以我應該會比昨天晚一點到家。」

——放學後的教室。除了我以外沒有半個學生。有參加社團跟委員會的學生們在這段時間大概都是各忙各的練習,或者是參加活動吧。海鷗社的學生們,則是在最後下課鐘聲響起的同事離開了教室。

第一個打開冰箱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出了聲。

「合體吧!這樣不就只要一顆果凍了!」

雖然腦海裏面浮現出這種「萬一說出口提問後會被她笑着揍一拳」的下流答案,不過我隨即否決了這樣的想法。我下午上課的時候有好幾次偷看她在做什麼,不過金髮雙馬尾女孩並沒有專心上課,只是一昧地望着窗外景色。

「少、少了誰的份?」

「你們爲什麼凈是在說我,卻沒有在注意到這個傢伙跟平常不一樣嗎?」

還來不及感到訝異,她先將鼻子湊到我的左耳一帶(嗅了兩下),接着又將鼻子湊到我的襯衫領口(嗅了兩下e)開始問起味道來。

我們的午餐時間就在這樣有點尷尬的氣氛中結束了。

闔上書包起身的我收到指揮官型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各有特色的道別,其中似乎有個人說的話有點怪,不過這點就等我放學回家再好好確認吧。雖然沒有看到那一羣正在匆忙奔走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不過應該還在忙着工作吧。

「那、那個,請問菜色有合胃口嗎?」

打開書包、穿上鞋子後,我接着過悠哉提可莉小姐像是進貢般捧着的便當盒。

「光從這些還不足以下判斷……呢。」

「就算分了身,我〜們腦袋裏面想的事情還是都昭然若揭呢。」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捫聚集到精悍提可莉小姐的身邊準備合體。

明明只要等精悍提可莉小姐一聲令卜就可以馬上合體了,可是——

「等等等。喂,報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我是第十一個,果然我們少了一個人。」

「哎呀哎呀,真是真是,真的耶〜」

「奇怪了,家裏面感應不到她的氣息。」

「就算是分再多個身,竟然也會有身爲羣體的我們不知道自己所在地的事情發生呢。是不是跑到什麼很遠的地方了?嘿嘿嘿。」

教室會讓人這麼不舒服還是頭一遭。這完全是因爲隔壁座位的斜眼目光所致,不過爲什麼她的心情會這麼差?我有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嗎?

「亞佐繪,妳身體不太舒服嗎?看起來像是在忍耐什麼痛楚一樣。」

因爲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就試着自己主動出面搭話。如果不向我開口問清楚,只是用那種輕視的目光盯着看,就連我都要開始覺得不舒服了。

「沒什麼……只是在稍微提升五感的敏銳度而已,別放在心上。」

「?,可是一直緊皺眉頭會留下皺紋喔,勸妳還是別這樣比較好。」

「只要有其必要的話,無論漂亮還是難看我都會執行到底。這是我的作風。」

因爲感覺到她的殺氣似乎在瞬問提升了好幾倍,於是我決定乖乖閉上嘴巴不說話。小村、天津都用比手劃腳的方式向我傅達了「跟她說什麼都沒用」的訊息。想來他們兩個的好意也被無情地拒絕了吧。唯一讓人感到安慰的,就是朋友們都能夠理解不是我這邊搞出了什麼問題就是了。

就在東忙西忙的當下,級任老師進來了,早自習時問開始。看到印有什麼東西的單子發了下來,看來似乎是要進行志願調查的樣子。

「只要簡單幫我填個畢業後想要繼纘升學還是直接就業就可以了。雖然比較具體的志願等到升上二年級再想也不遲,不過要是能在一年級的時候先想過一遍的話會比較喫香喔。」

「還早吧!」

「麻煩死了!」

「總之先填升學?」

這次換天津用一張好奇到不行的臉龐湊近了亞佐繪。

我也對她笑了。也只能笑了。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點點頭,用彷佛能聽見效果音的感覺全身蓄力。不久後,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的身體就縮到跟移動電話吊飾一樣了。

淚眼汪汪的不定形生物。彈額頭究竟能夠對這個由萬能細胞構成的集合體造成多大的損傷呢?

亞佐繪不知爲何羞紅臉,慌亂地回話。

「啊嗚,好痛喔……」

我抱着「肩上的重擔終於減輕一半」的心情扭動着肩膀放鬆一下。

「很棒、很棒。小心別被壓扁了。」

士兵型小不點提可莉小姐正對着我揮揮手。哇〜果然沒錯。

「到處都找不到呢〜」

因爲被亞佐繪搭話的關係,我錯失了逃離教室的良機。不過,也有部分原因是擔心從早上就覺得不尋常的她就是了。

「您好,這裏是新井澤家。」

不用看也知道,他們正用什麼表情看着我笑。

「聽好,直到我回家前都不可以從書包裏面出來。還有,如果能再變小一點的話會更好。」

「主人,真的非常抱歉。」

「這個時候打來的電話讓人種不祥的預感呢。嘿嘿嘿。」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就是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在找地方躲的時候發現了我的書包,覺得這裏是藏身的好地方,於是便將身體壓縮起來躲進裏頭了吧。每當看到指揮官型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們可以保有堅定自我的模樣,就會突顯出士兵型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們的想法、行動有些天真。

「沒辦法了,之後的捜索就等合體後再想吧。」

提可莉小姐也萬分不自在地吐舌對着我笑了回來。

提可莉小姐做出了許多根具有視覺功能的頭髮,將它們延伸得長長的。就這樣維持站在廚房的位置逐一確認一樓客廳、書房,還有二樓透的房間等門戶是否有關妥。最後關上瓦斯開關的提可莉小姐從後門離開家。

「如果不在家裏的話,那就是擅自跑出去了。這可是違反規定的。」

「被發現了呢,嘿嘿嘿嘿。」

「終於到了中午休息時間啊。好久……真是漫長的半天吶……」

彩虹色的「那東西」

跑遍全家上下,從垃圾桶到浴缸的小縫隙都沒放過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們在客廳的正中央圍成一個圈,互相報告自己的搜索結果。

可是啊,妳纔是造成這一切的原兇吧。我帶着謝意輕輕用手指彈了一下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的額頭。

講出這番話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讓人覺得很可靠。

儘管反射性用右手遮住胸前口袋,不過要是被她像昨天一樣近身到處嗅的話,可能就會被她看到小不點提可莉小姐也不說一定。

「這個那個,我們分身在玩捉迷藏,然後……」

在福利社的投幣式飲料機買了一杯無糖咖啡歐蕾後,我發現自己犯了「將便當留在教室裏面忘了帶出來」的天大過錯。

順着浮動的心,提可莉小姐在廚房拿起老舊的藤編購物籃,而不是時下流行的環保袋。然後脖子上面一樣掛了很有年份的超大零錢包。

「好〜機會。」

「嘿嘿嘿嘿。」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們在精悍提可莉小姐的一聲令下合體完成。儘管實質上應該是比平常的提可莉小姐少了一人份,不過外觀看不出任何的破綻,看上去就是平常穿着女僕裝的提可莉小姐站在那邊。

〈有隻小不點提可莉小姐不小心跑來學校,妳們沒有發現嗎?〉

「穿女僕裝的小女孩娃娃耶!好萌!」

「平常都是買麪包、喫便利商店買的便當嗎?不會事到如今才突然說,這是隔壁的青梅竹馬幫你做的吧?」

大概是以爲我會發脾氣,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緊張到快把身體縮成一團,讓我覺得她看起來更渺小了。看來創造出提可莉小姐的前任主人在她犯錯時應該是嚴厲對待她們吧。

「嘿嘿嘿嘿。」

一邊感受到四人遠去的氣息,我揉了一下太暘穴。不過話說回來,莫名心情不好的亞佐繪沒有在裏頭,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我可以輕易想象到她會有什麼反應。八成會先將手伸進書包裏面搶走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從頭到腳好奇地觀察個夠,然後再用全班都聽得見的音量高喊「誰想看新井澤帶來的娃娃〜!」這樣吧。不對,她肯定會這麼做!

「……找〜到了。」

「會出現什麼呢?會出現什麼呢……」

在福利社的某個大廳設有一個休憩空間,有準備能夠供人用餐的長椅等設施。在剛好夾着大樓聯絡走廊的外側也一樣設有被長椅圍繞的小池塘、茶室,於是我挑了池畔人煙稀少的地方找了張長椅坐了下來。

「好,我知道了。不用說完沒關係。」

被誇讚到這種地步,自然也就氣不起來了。在用手指擦起她眼中的淚水時,我的內心已平靜下來。最後我的結論是,只要讓他們再次體認到自己在班上的定位是「雖然有點博學,不過卻只是個有常識的平凡人」,而且跟那四個人的關係也沒有變動的話,這點程度的小失敗應該是可以補救的。

如果說不眼熟的話當然是騙人的,或者應該說熟悉到不行吧。我在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胃正在抽蓄。

「身爲姐〜姐呢,倒是比較想知道亞佐繪爲什麼會這麼在意呢〜」

「透之前不是有說自己一個人住嗎?既然這樣的話,這個超級花工夫的便當又是誰幫你做的呢?」

儘管對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的同情心無限擴張了起來,不過這樣的情緒也只到背後傳來朋友們壓低的聲音爲止。

「剩下就只要交出去就好了吧……啊!」

(糟了?被看到了?)

「亞佐繪,妳好像非常在意透兒的便當呢。」

我差點要脫口說出「妳真內行」這番話了。

「總之這樣就一筆勾銷了。」

「你今天也有帶便當來學校呢。」

〈總而言之,我會負責看好她直到放學回家,妳們不用擔心了。我會盡量早點回去,那就先這樣囉。〉

在把自動筆放在桌上的時候,我不小心把小橡皮擦彈了出去。在桌上不斷滾動的橡皮擦就這樣直接掉到地面。掉的地方剛好是坐在我前面的天津、金切桌子的正中間,如果想撿的話,就只得站起身來了。

因爲今天不好在教室裏面喫午餐,所以我悄悄捧着便當盒、快速將小不點提可莉小姐收進胸前口袋裏面試着逃出教室。

這樣從旁邊看,應該只會覺得是在移動電話上面掛着比大的娃娃吊飾而已。不過對方比較細心的話,可能就會發現通話燈沒有亮,所以可能會被誤以爲是會對移動電話自言自語的怪傢伙吧。然而,即便這樣,至少這樣就可以自然地跟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稍微講一下話了。

「理由?呃,呃呃呃,就是啊,那個嘛!」

這股壓力是怎麼一回事?對我的便當就這麼感興趣嗎?

這個時候的新井澤家——

「距離開始上課不到五分鐘了。不快點不行。」

關於我毫無打點常生活能力的傳聞,看來已經被班上同學們當成一項既定事實了。流言的源頭九成九是富良野、金切吧。

因爲從制服口袋探出頭來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情緒相當低落,於是我拿起手機,用未通話的狀態湊近耳朵。

不過因爲這個時候問這種問題擺明像是在欺負她,所以我選擇閉上嘴巴。

在親眼確認小不點提可莉小姐鑽進課本跟鉛筆盒間的小縫隙後,我再度闔上了書包的蓋子。

放回話筒的提可莉小姐用食指抵着下巴思考了幾秒。

拯救我這隻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的人是小村。小村看着用一股奇妙魄力不斷追問我的亞佐繪,眼中熊熊燃起了好奇心的火焰。

靈巧地變換形狀,撿起了掉在地板上的橡皮擦,並輕快地放在我桌上,然後便再度消失在書包的縫隙中。

三個字。儘管經濟不景氣、社會動盪讓人看不到未來,不過至少公務員還算是個穩定的亮眼職業。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在書包裏面站了起來,用仰望我的姿勢不好意思地交錯搓着雙手。說實話,實在是可愛到令人困擾呢。

「上午也都平安度過了,妳就這樣乖乖地等到放學吧。我會幫你向家裏的提可莉小姐求情,請她不要那麼生氣,所以不要那麼沮喪了。」

我彷佛能夠清楚看到電話另一頭的提可莉小姐正用手摀住發出驚呼聲的嘴巴。

「這樣還是會對主人造成困擾吧,而且這樣也違反了分身的我們不能外出的規定。看來還是由我們去迎接我吧。是的,一定要這麼做纔行。只要在回程時去商店街買晚餐用的食材,時間也差不多剛好。不知道學校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然而,這只不過是確認了長達數小時的搜索行動白忙一場,失蹤的提可莉小姐一部分已經不在家裏了。

「這東西不是透自己做的對吧?是誰幫你做的啊?」

〈啊,提可莉小姐嗎?是我啦,我,透。〉

「那個是,那個〜」

「有電話呢〜」

「怎麼能叫人不好奇呢!那可不是用麪包夾着花生醬、果醬,然後切幾片水果放進保鮮盒裏面而已,那可是超費工的純正日式便當呢!透看起來像是那種會爲明天便當預先做好準備工程才上牀睡覺,或是爲每週一次的除黴打掃拚上性命的人嗎?」

就在無奈地準備起身的時候,我看到書包裏面有什麼細長東西伸了出來,並整個人僵住了。

「妳問是誰喔,這個……」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用拳頭輕敲了自己的頭。

新井澤家的老舊黑色電話在這個時候鈐聲大作。

「主人,我們真的非常抱歉。明明是侍奉主人的身分,卻反而給您添麻煩……」

「哎呀主人,請問怎麼了嗎?」

「正經八百的新井澤原來也有這樣的興趣呢……噗嗤!」

「喔〜原來你對布偶有興趣啊。」

「透兒,你在跟娃娃說話嗎?有嗎?」

一等到早自習結束後,我馬上拎起書包,一邊用全身遮着避免被四周人發現,一邊戒慎恐懼地打開了書包。

目的地是主人就讀的美洲川高中。

我衝出教室後馬上用移動電話撥打自己家裏的電話。

我悄悄站起身來,匆匆忙忙地走出教室。

說完話後將移動電話放回胸前口袋,我才注意到身旁的人影。

「我們會在您身邊的!請不要向社會大衆的偏見屈服,振作起來吧,主人!」

「乾脆在福利社買麪包解決算了……不對不對,不是已經下決心要跟這麼寂寞的餐點說再見了嗎?而且也很好奇今天會有什麼配菜……看來還是得回教室一趟了。」

就在班上同學喃喃抱怨的同時,我毫不遲疑地填上了「公務員」

「……妳在做什麼?」

依序爲小村、金切、富良野、天津的聲音。我只差沒有當場昏倒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

「主人您真是太溫柔了!前任主人只要有什麼事情不太順心,就會開始對我們的體細胞動手腳,或是想用催眠調教的方式讓我們屈服,無視我們的自由意志呢!主人真是太宅心仁厚了!」

「緊閉門戶,小心燭火。嗯!很完美。」

「還有,大概是一股力量在妨礙我們心電感應呢。嘿嘿嘿。」

亞佐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

可是,我明明有打開移動電話裝作在跟他人通話,而且小不點提可莉小姐怎麼看都像是普通的娃娃……

「透。」

站在那裏的人是亞佐繪。

她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嚴峻表情,額頭甚至還微微冒汗。

「亞佐繪?妳今天也喫福利社嗎?」

「儘管不願意相信……不過真的是這樣,嗎?昨天的變化不過是個預告,沒想到今天還直接將使魔送到學校裏面……看來我被人看扁了呢。」

亞佐繪用一種似乎在壓抑着什麼的語氣好不容易說出這番話。雖然對因爲做了什麼而讓她如此憤怒感到不安,可是不管再怎麼想都沒有半點頭緒。

既是這樣的話,那就只能被她誤會了。

「妳在說什麼?」

「別裝傻了。把那麼厲害的東西派來教室裏面還有臉裝蒜。不過現在的你跟那東西還有不少距離。乾脆,就在這裏……」

亞佐繪握緊右手,用空手道直拳的「蓄力」姿勢,將拳頭收向腰部。

直直望着我的亞佐繪視線像箭矢一樣穿透了我。

接着——那是什麼呢?亞佐繪的右拳出現了空氣晃動般的現象,四周的光線扭曲折射了起來。

「朝……日……」

因爲受到亞佐繪驚人魄力的影響,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放在胸前口袋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似乎也察覺到這個不尋常的狀況,一直不安分地鑽來鑽去。就在這個時候——

「喵〜」

是貓。我的背後傳來貓的叫聲。或許是因爲聽見叫聲吧,我感覺到亞佐繪的緊張情緒在瞬間瓦解,緊繃的空氣也像是作夢般舒緩了開來。

「噗——啊。」

在吐出一大口氣後,我回頭一看。供客人進出茶室用的半人高入口前有鋪設石磚,上面坐着一隻黑貓。或許是因爲察覺到我的視線吧,黑貓就這樣從石磚通過大樓聯絡走廊跑向了體育館。

「算你走運,撿回一命。」

「這下糟了……得透過剛剛走過的路重找一遍纔行。」

八成是今天也先偷喫了便當,買完麪包的富良野閃過了杵在門口的我搶先進入教室。下個一瞬閭,富良野的身體僵住不動,然後——

「……那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照張相?啊啊,照片是嗎?請拍〜」

「咦?」

「來來〜請讓我用手機照張相。」

「大家的年紀都跟主人一樣嗎?」

我對提可莉小姐的舉止(?)說明得越仔細,包圍着我的班上同學尤其男士們的表情就顯得越猙獰。

因爲突發狀況而浪費掉時間的我以急促的腳步回到教室。

這個時候的我已經成爲將鄰近班級也一起捲進來的颱風眼了。

「不,算了……妳是來接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回去的對吧?」

雖然提可莉小姐說了「必須向大家打招呼纔行!」,不過說真的,現在的我根本不想知道這些事。

「喔喔喔喔!你們聽到沒?主人耶!主人堂堂登場了呢,真可惡啊——————!」

「嗯〜啊〜嗯哼。好啦,大家暫且聽我說一下。雖然大家好像都覺得家裏面有女僕小姐似乎件是很棒的事情,不過根本就沒這回事。真的沒有喔,當然,她煮的飯菜很好喫,地也掃很乾淨,整個家總是窗明几淨,即便用手指檢查樓梯的小角落也是一塵不染,更別說是衣服,甚至就連毛巾、牀單、枕頭套都會每天換新的呢!」

「雖然在家裏、學校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感應不到我們的氣息;不過這麼近的話,就能夠清楚知道了。」

「提可莉小姐,請妳跟我來一下!」

那一天,我們的教室來了一位女僕小姐。

我應該早就把她——這個超現實的存在當成是日常生活的一環了不是嗎?

「有女僕小姐————耶!」

有別於必須反覆做深呼吸才終於有辦法正常開口說話的我,跟我一樣用相同速度跑了相同距離的提可莉小姐卻看不出任何的倦意,只是一臉珍奇地看着校舍跟體育館。

「的、的確提可莉小姐是個優秀的女僕,這點我承認。個性也很好,人又細心。有點下垂的大眼、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脣,不僅像個可靠的漂亮姐姐,也像一個喜歡惡作劇的可愛少女。墨綠色的清純女僕裝跟雪白圍裙也最適合她了……」

是太緊張,還是已經累了……我好像看到不應該存在的幻影?

「提可莉小姐……」

「說殺氣也太誇張了吧。雖然她不知道爲什麼真的很生氣啦。可是因爲我實在沒有半點頭緒,所以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吧。」

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硬生生嚥下了那句已經從喉嚨深處爬到嘴邊的話。

「什麼什麼,原來新井澤有在帶女僕小姐做的手工便當啊?」

「啊〜原來是這樣啊。突然開始帶手工便當,也是因爲家裏面僱了女僕的關係啊〜」

「當然。事前就有約法三章說不能讓我們的分身外出,所以想說主人一定覺得很困擾,而且我會在回程時繞到商店街買晚餐的食材,所以時間上也剛好。」

「我忘記在規則裏面加進不能來學校這條了〜啦!」

我們高中會有一堂一週一次、從柔道,劍道里面二者擇一的課程,只有男生必須參加。儘管沒有體育館那麼大,不過因爲武術場同時設有鋪滿木頭地板的劍道場跟鋪着榻榻米的柔道場,所以也大到足夠讓一整個學年的三個班級同時上課。

雖然這個後門常在要去學校附近的便利商店時被拿來當作快捷方式用,但因爲離教學大樓頗有一段距離,所以在午休即將結束的時間就沒有什麼人在附近。

「那邊能夠感應到我的氣息,我一定在那邊。」

「透,你在做什麼啊?快點喫飯吧,喫飯。」

最後我選擇了最簡單的方法。

在午休這個學生一天裏面最長的自由時間,我拉着女僕小姐的手跑遍了整座校園,儘管這樣的我在之後會成爲流傳千古的傳說,不過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不管是深呼吸、在心裏面默背質數還是元素週期表,不管什麼都好,總之要先恢復平常心纔行。這可是關係着我未來高中生活的重要一幕啊。

「主人?」

(不對不對不對,這樣的發展一點都不讓人高興好嗎!駁回駁回!!)

富良野響徹整間教室的聲音讓全班同學的視線集中到我這邊。大嗓門富良野的聲音讓應該是來拜訪我的人也跟着望向這邊。

我平凡的日常生活在此宣告結束。

正要進教室時,我因爲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而停下了腳步。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再度變成移動電話用的吊飾。雖然只是爲了不讓身體產生動作而僵直不動而已,但若是小小尊提可莉小姐的尺寸,就可以扮演得維妙維肖了。

想當然爾,裏面沒有半個學生。不過,在武術場特有的緊繃空氣當中卻有一對非人生物正在展開激烈的攻防戰。

後悔莫及,覆水難收。

現在不趕快行動的話,以後就再也……!

「不會不會。我差不多要回教室了,妳要乖乖保持安靜喔。」

來到這裏之前都是一路拉着提可莉小姐的手使盡全力奔跑。從教學大樓穿過大樓聯絡走廊,橫越設有福利社、圖書館的大廳,再從體育館背面的小徑繞到後門。如果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在過程中被甩飛出去也不奇怪就是了。

而是決定保留一些氣力,好在回到教室時有辦法對抗嚴陣以待的同學們展開的質詢攻勢。我從胸前口袋拿出移動電話,好讓她也能看到應該正抱着移動電話機身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

我究竟要怎麼做,纔有辦法從這條宛如遊戲、漫畫般的超現實故事路線折返回去,好讓我的校園生活不會產生更多波折呢?這就端看我如何向班上同學解釋「她」的存在了。

「主人。」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的口氣相當粗魯,有別於總是在家裏面到處跑的幼稚感受,無論身心都完全處於戰鬥時的戒備狀態。將開關從家務型切換到戰鬥型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正稍微顯露出曾經與外層空間侵略地球之恐怖入侵者交手時的生物兵器一面。

「怎、怎麼了?」

誠如提可莉小姐所說,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的身影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現在好想馬上把這羣人的相機、移動電話都拿起來折成兩半,或至少要將電子文件刪除掉。一旦流傳到網絡上,圖片文件就會輕易地用電子郵件擴散出去。

她用訝異的目光望向我,頓時我心中的煩躁煙消雲散了。

圖書館、特別教學大樓……不行,午休時間不管哪邊都是人。

躲在胸前口袋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一邊環顧四周狀況一邊探出了頭。

「提可莉小姐。」

這天的下午沒有任何班級使用武術場。

「在那邊。」

「主人!」

「這是在炫耀……不對,已經在放閃光了吧。透兒還真是真人不露相呢!」

「如果那麼不想要的話,就把那位女僕小姐讓給我們啊。」

「該不會弄丟了……吧。還是不小心掉了下去……」

跟提可莉小姐彼此點頭示意後,我們往武術場的方向跑去。

說時遲那時快,教室裏面馬上開始此起彼落地響起按下數字相機、移動電話快門的聲響。我腦中的天秤大大地傾向了「多災多難,特別」砝碼的一方。有些同學(主要是女孩子)還特別有心,拍照時還不忘把我也一起拍進去當成合照。

奇怪了,我有說錯什麼嗎?

——這樣的話,那大概就只剩那裏了吧。於是我將提可莉小姐拉到位於體育館跟武術場附近的後門一帶。

「移動電話上面什麼都沒有呢。」

「那麼,不會有危險囉?」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該怎麼說呢,從我出生至今從來沒有這麼受人矚目。

站在鋪着榻榻米的柔道場中央是將身高恢復原來大小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她將墨綠色頭髮分散成十根左右的髮束,像是在海里面優遊的花枝擺動着觸手。

一邊拉着提可莉小姐的手穿過了大樓聯絡走廊,離開教學大樓的我一邊暗自思考有什麼地方沒有人在。是要穿過網球場去運動場,還是走出正門離開學校呢?

在順完氣後,我確認了一下四周的情況。幸好那些看熱鬧的傢伙也沒厲害到能跟到這裏來。

如果現在馬上大聲說出來,提可莉小姐其實是在南極永久凍土下沉睡了一億五千五百萬年的古代超級生物,而且原本是一團泡在熱水三分鐘就變成人形的神祕物體,甚至連料理之類的也是將自己的手指變成菜刀、水果刀的形狀在剝皮或是片魚,真的名符其實的「手工料理」高手!而且手不夠的時候,雖然也能真的增加手腕的數量,不過因爲我說過不喜歡的關係,所以現在都是將頭髮當成像手在用!

「說得有道理,那就拜託妳了。」

我用開了惋惜地向提可莉小姐揮手、偷喫提可莉小姐手工便當,還有再多拍些照片留念的班上同學,鑽過了從教室外拚命偷看裏面情況的人牆,拉着她的手跑到了走廊。

「原來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可以變得這麼小巧呢。她有一直縮着身體不要被人發現,而且也很安靜很乖,所以提可莉小姐也別太生她的氣了。」

想也知道不會吧。而且,而且……啊。

「咦?」

「剛剛啊,我感受到一股非常濃烈的殺氣呢。」

我放棄了多花點力氣來叮嚀提可莉小姐,或是其他類似的事情上。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座位四周形成一道人牆,連絕對不可能在這裏的女僕小姐都看到了。這很不妙,看來我已經病入膏肓了吧。

如果這樣講的話、我就可以在學校裏面獲得解脫嗎?

只是個英文比較好的平凡高中生——也就是我,竟然會發生有女僕小姐找上門的特殊事件。於是,我平凡的日常生活宣告結束,全新的未來就此展開——

「讓開讓開,借過一下!」

「泰、提可莉小姐。」

在我的腦內天秤中,左右兩端各有寫着「平安無事·平凡」跟「多災多難·特別」的砝碼,並以「高中生活」這個支點爲中心,正岌岌可危地取得平衡。

冷靜點,冷靜點啊透。

「遵命!」

「這裏就是所謂的學校嗎?人比商店街還多呢。」

「或者該說,給我!我也想要啊!」

「那個方向是……武術場嗎?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在那裏嗎?」

「請你出來!竟敢咬住從主人口袋滑落的我們的領口,將我們搬到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

「家裏面有女僕的高中生嗎?還真是無法輕易模仿的設定呢。」

或許是爲了通風吧,武術場的入口、窗戶都是開啓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極有可能爲了避人耳目而跑了進去。

語畢,亞佐繪隨即轉身背對我。雖然她的右手仍握着拳,不過卻已經感受不到剛剛那股異常的氣氛。不過,亞佐繪並沒有去福利社,而是從大樓聯絡走廊走向剛剛黑貓消失的方向。

發現我的身影后,穿着訪客用拖鞋在午休時間現身的女僕小姐——提可莉小姐熱絡地對我揮着右手。對了……

「是的,主人。」

「是的?」

(……不妙,再這樣下去就無力迴天了。)

「……提可莉小姐。」

(可是她不是人耶?懂嗎?你們這羣人。)

「啊〜今天的事情就等我回家再說吧。」

「在那裏〜!」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朝着應該是完美死角的右後方放出數條頭髮之手。

「對處於戰鬥模式,全身重現視覺器官的我們來說,可以說沒有什麼死角呢!」

將最前端變成銳利針狀的頭髮之手引發了碰撞聲,插進了榻榻米里面。可是,敵人的腳步卻沒有停下來。

「要閃開的話當然誰都能閃,不過我們的頭髮可不是打一下就結束了。」

提可莉小姐的頭髮之手在插人榻榻米的瞬間變成了銳利的刀刃,一邊用銳利的角度轉向一邊追蹤敵人。

銳利的刀刃接二連三地劃開榻榻米,精確地逼近正四處逃竄的敵人。

不過敵方也不是泛泛之輩。牠用強韌的後腿跳起,像彈簧般踢向牆壁,試着想鑽進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的懷中,不過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則是像已經看穿那詭譎多變的動作一樣,將剩下的頭髮之手變成了平坦的盾牌,一邊用這副盾牌卸下敵方的攻勢,一邊試圖把盾牌當成武器來敲打對

方。

「頗有一手嘛……!」

「喵〜」

以有驚無險之勢避開小不點提可莉小姐施展的追蹤式發之刀還有攻防一體形的發之盾的敵人——黑貓,在翻身着地後短短叫了一聲。

就像提可莉小姐並非尋常之輩一樣,這隻黑貓也不是普通的貓。

牠的身高跟小不點提可莉小姐一樣,差不多有六十公分高,已經有點像是黑豹那麼大。儘管乍看下只像微大模型的可愛女僕小姐,不過因爲在過招的時候毫不遜色,所以黑貓也似乎將提可莉小姐當成一名頑強的對手來看待。

「你跑的速度真的很快,不過戰鬥可沒有簡單到光是這樣就能夠獲勝喔!」

在將頭髮之手從觸手狀態變成薄膜狀態,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像是要遮住整個空間的窗簾一樣緊密地覆蓋住半座柔道場。這是爲了一口氣減少黑貓移動範圍的手段。因爲連出入口也被堵住,所以想要逃離這裏的話,就只能強行突破小不點提可莉小姐佈下的天羅地網了。

然而,黑貓沒有試圖碰觸這道膜,只是不斷地往後退。

「沒有主動碰觸處於戰鬥狀態的我們,這是個明智的抉擇。一旦碰到,就會被纏住而失去行動力,然後只能任由我們擺佈了。」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不斷與黑貓縮短之間的距離,同時也改變了薄膜的形狀,將黑黑貓節節逼到柔道場的一隅。那樣的景象就像是個被逐步逼到角落的拳擊手一樣。之後只需要犒賞牠有如驚濤駭浪般的連續攻勢即可。認爲勝券在握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露出了勢在必得的微笑。

「結束了黑貓!抓到你後,我要好好把帶我到這裏的理由問出來!」

「喵嗚〜」

聽到我趕來的聲音,小不點提可莉小姐馬上跳起身來擺出立正姿勢。

(相信警察也不可能知道是單看外表像個娃娃般的不定形女僕小姐造成的,總之應該算是得救了吧。)

我拉起了提可莉小姐的手逃離了武術場。因爲午休時間也接近尾聲,所以武術場也差不多會有人進來了。

「那就是鐵證如山囉。」

「看來似乎是在這裏跟某個對象戰鬥,對手是……」

不僅如此,甚至像是要炫耀一般,今天還將整隻使魔本體帶進教室了。

「嗚嗚嗚嗚嗚〜你逃不了的!」

「爲,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啊!我對透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而且他如果還是覬覦我性命的組織魔術師,那就更不用說了!」

話說回來,我倒是沒有想到必須這麼快就向他人供出我預先設想好的說詞,即我跟提可莉小姐之間的設定。

等到負責教授英文的級任老師進了教室後,班上同學看着我的好奇目光也都慢慢移了開來。

明明不是我喫的,不過便當盒卻異常輕盈。看來提可莉小姐今天準備的配菜應該都已經進了班上同學們的胃袋吧。儘管不曉得是誰喫掉的,不過這應該可以向對方請求賠償吧?

「你也不想想以前凡是阻礙我去路的傢伙最後都是什麼樣的下場。這次也一樣。別看透那副模樣,竟然能夠讓大導師授予那麼高階的使魔,最好是當成高明的剌客來看待比較好。可能沒有辦法像之前的追捕者一樣輕鬆解決了……不過,就是這樣,才更要在這個階段下手爲強。這可是向組織表明我方意圖的好機會呢。」

咚咯!咚咯!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將展開成膜狀的發之手迅速變成二隻觸手後朝着黑貓的方向放出,可是黑貓早已預知到了攻擊,就直接這樣往外逃。沒有捉到黑貓的觸手刺穿了劍道場的地板,在地面留下一個大洞。

「雖然已經固定成一塊人畜無害的布料,不過這正是由原型細胞變成的。」

「哼哼哼,當個萬人迷還真是辛苦呢,亞佐繪。好了,如果那小鬼真的是組織那邊的人,那怎麼會突然做出這些曝露自己身分的事情呢?」

男人的聲音回覆了我的提問。四周仍舊沒有半點人影。

刻不容緩,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的後頭部出現了變成無數刺針的發之手,並朝着黑貓的方向伸去。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口中的「毫無死角」並非謊言,不過黑貓卻能夠用腳踢向空無一物的「空中」輕易避開這些以直線軌道前進的剌針。

「可是,那個使魔是……修格斯耶?」

(好了,這下子有得解釋了……)

就像是伸手要車馬費一樣,鑽過小不點提可莉小姐身旁的黑貓咬走了她右手的法國袖,並直接跑出了柔道場。

「即便是修格斯,也不是完全無敵對吧。」

我忍不住提高了分貝。

警車一邊轉着車頂的紅燈停在那裏,而手臂上面套着寫着「鑑識」字樣臂章的警官也混在穿着一般制服的警官中搜查破壞武術場的證據。

從體育館通往大廳的大樓聯絡走廊能夠看見氣氛莊嚴的武術館。

總之我必須先用整個下午的上課時間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這樣纔有勇氣聆聽武術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遠離看熱鬧的人羣后,我坐在位於茶室旁的長椅上。這跟透在中午時坐着的長椅是同張。

全方位無死角的不定形生物,還有能超越「角度」,將空無一物之「空中」當成立足點使用的黑貓,或者該說是外表看起來像黑貓的某物。總之不會是人類就是了。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原想跟着追過去,不過隨即停下了腳步。

自言自語?不,不是。我不是一個人。

可以感受到從巴洛爾身上散發出來的笑意。

「可是啊……」

看着有點變成戰場遺址的武術場慘況,我不禁失聲。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是我讓任何人暫時無法靠近這裏的。

「看來是過度融入所謂的高中生活呢,我的主人。」

約好在商店街碰面後,從後門送走提可莉小姐的我一邊聆聽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一邊一使盡全力跑回教室。

「身爲我的使魔——堂堂侍奉皮博迪家的怪魔巴洛爾,竟然也副碰到燙手山芋的模樣。你當然不會跟我說這趟是空手而回的,對吧?」

在午休時有所異樣的亞佐繪在瞄了我的臉一眼後就別開眼睛,望着窗戶外面。

在班上同學裏面一定有不少人想要好好了解今天中午的突發事件「女僕小姐來教室」的前因後果吧。

聽完之後,對我家中狀況有一定程度瞭解的級任老師反而覺得我的處境比較辛苦,或許還暗自做出了「或許他的父親也是個麻煩人物」這樣的臆測,這樣講似乎對老師有些失禮就是了。當然,從開學至今,我的生活態度應該也足以讓他相信我吧。

「那股受到凝縮的根源之力……說實話,我直不停地顫抖呢。而且能夠變成人的形狀,那不是已經是領主階級了嗎?事情怎麼會這麼湊巧。我也曾經聽過大導師西蒙的書裏面有記載能夠召喚那東西並當成使魔差遣的法術。透一定是組織的魔術師。好樣的,竟然一直在欺騙我,我實在太大意了。」

「妳放心吧,亞佐繪。妳在這個班級已經被定位成一名相當在意透的懷春少女了。這間學校並不大,沒過多久傳聞就會像是星火燎原般傳遍整間學校了。」

「說得對……八成是大導師送來的使魔到了,有了跟我們決一勝負的把握吧。我哪知道那羣人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必須戒備的,就是明明透從開學就一直坐在隔壁,不過一直到昨天中午才發現他是組織手下的事實罷了。啊啊啊,真是太丟人了。」

一回到教室,馬上就感覺到四周鼓譟了起來。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們鬧得還真誇張。」

被級任老師傳喚,這是我道輩子從未有過的全新經歷。平常的話,當然可以用「會不會有什麼地方弄錯了?」這句話來否定;不過若是今天的話,光是可以想到的理由就多到嚇死人了。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的後方偵測用視覺器官捕捉到黑貓從背後逼近的身影。

「消失了!?」

「哇啊啊啊,這也太悽慘了吧。」

我用雙臂包住身體、交叉着一腿,對着空無一物的天空說道。

我用自信滿滿的口吻撒着瞞天大謊,至少沒有顯露出我內心的不安。

儘管輪到我當班的圖書委員會工作有拜託小村幫我代班,可是我也不得不硬生生吞下必須在近期內介紹提可莉小姐給她認識的附帶條件。就這樣,提可莉小姐的觸手也開始或多或少伸進我的校園生活了。

級任老師在開始上課前告訴我們有事情要宣佈。因爲武術場遭到不明人士破壞的關係,所以暫時禁止出入。儘管聽起來似乎還有叫警察來現場採證,可是應該沒有人目擊到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就是了。

當然,這隻被我稱作巴洛爾的黑貓,就是將武術場破壞得慘不忍睹的兩大罪魁禍首之一。黑貓將粗暴扯下的白色布料放到我的跟前。

「她叫作提可莉小姐,是父親老朋友的女兒。儘管好像是在澳洲從事家務助理的樣子,不過因爲她從以前就非常喜愛日本這個國家,所以便透過父親的介紹暫時借住我家了。」

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的投網沒有成功捉住獵物,朝着兩面牆構成的角落縱身一躍的黑貓就這樣穿過那裏消失了。

「妳那邊又如何呢?不是在教室遇上本體了嗎?」

「這是……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弄出來的嗎……」

「那隻黑貓,跑去哪……後面!」

巴洛爾的嗓音裏面隱含着最高級的恐懼。修格斯。連那位阿爾哈茲萊德也敬畏不已的不祥之名。

「啊啊〜還我!」

一旦像這樣說成了完整的句子,就有種遭到不甘心屈辱重重捶了一拳的感受。

「主人!」

離開教師休息室的我迅速做好了回家準備。必須跟提可莉小姐說的話跟必須問的事情已經堆得像小山那麼高了。

「儘管能夠用心電感應得知大概的情況,不過至於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詳細情況還是得等到合體後才能夠確切知道。」

被裝飾在柔道場牆面的日本神龕就像是被短槍掃射過般坑坑洞洞,就快從上面掉了下來。

因爲遭到劃開而散亂一地的榻榻米山,鋪着木質地板的劍道場也開了一個大洞。仔細看的話,還能夠看到牆面各處也是傷痕累累。

這是一場同爲非人生物的戰鬥。

我拿起巴洛爾帶回來的袖子。

「好〜了,大家就位〜開始上課囉。」

如果使魔的味道沒有確實處理好,就會在主人身上留下餘味。若是不傲任何處置,就這樣放着不管的話,那等於是在向高階魔術師們宣示說「來找我吧」一樣。昨天的便當,還有透身上沾染的餘味就是指這個。

這是由原型細胞構成的修格斯一小部分。

「發生了什麼事情等下再聽妳慢慢說,總之先離開這裏吧!我可沒有自信被人發現在這裏後還能夠說清楚這裏究竟發生什麼事情啊。」

「是時候該付諸行動了吧?是要逃?還是選擇戰鬥呢?」

語畢,小不點提可莉小姐的左手臂就像是捕魚用的投網般散了開來,試圖想捕捉黑貓。就在這個時候,黑貓大幅彎曲四條腿跳了起來。跳向了牠背後的牆壁一隅。然後——

「不行,差點就要破壞了跟主人的約定了。那隻黑貓,下次見到時一定要好好教訓牠一番,不過這次先放牠一馬吧。」

提可莉小姐展開雙手,抱緊了跌跌撞撞跑向她的小不點提可莉小姐。察覺到將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我轉過身來,並用眼角餘光瞄到僅僅出現一瞬間的彩虹色光芒。一定是小不點提可莉小姐變成一團,然後跟提可莉小姐本體結合在一起吧。

語畢,毛髮有如絲綢般閃亮的黑貓呼應着這句話,從我的影子中現了身。

迎接我回到座位上的是小村、天津、富良野,還有金切那副心裏有數的異常燦爛笑容。

「雖然小了點,不過那可是曾經跟來自外層空間之侵略者〈那個〉對峙的生物兵器呢。能夠全身而退已經是奇蹟了。」

「啊〜對了,新井澤,放學後記得來教師休息室找我一下。」

「你是想說我安逸過頭了嗎?是啊,沒錯。都刻意跑來組織影響力會比較薄弱的極東島國,稍微放鬆一點又會怎樣?一般人根本不會察覺到魔術的氣息,還有使魔的氣味。可惡,如果在這邊吵起來的話,可是會被人以爲我纏着透不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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