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災害與天災邂逅之時

火奈被塞上了堵嘴布，手腳捆住塞進了旅行車的最後面。她在醒來時，就發現自己已經身處這樣的狀況中了，想逃跑都做不到。

很快她就醒悟到自己大概是被擄走了吧。

接着她就想，自己估計會死掉吧。

以前宇美就跟她說過，如果她被擄走了的話，肯定無法毫髮無損地救出她的。她自己也說沒必要勉強來救她。

與其讓世界毀滅，還不如隨便就能找到替代品的自己死掉更好。

宇美雖然既溫柔又強大，但不可爲的事無論她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做到。

這個世界並不溫柔，火奈很清楚這點。

若非如此，像火奈這樣的存在就不會誕生了吧。

“看起來你出奇地看得開啊”

突然一道聲音從上方傳來。火奈抬頭一看，只見功真巽正盯着自己看。

她仰視着巽，平靜地搖了搖頭。唔，巽輕輕地摸了摸鬍子。

“不對嗎？可我不是這樣認爲的。你肯定已經數度在腦海中預想過這種情況了吧。這個都市或許也到了某種意義上的末期了”

或許吧。但火奈不這樣認爲。

名爲都市的組織已經開始失常了，火奈雖然接受了這一現實，可她卻無法接受自己的死。

雖然她覺得自己大概會死，可她並不想死。

她想活下去，想得到幫助。因爲她還沒徹底想開。

就算認爲奇蹟不會發生，可她還是想在心中某處相信奇蹟會發生。

“你如果能繼續這麼安靜地待着的話就幫大忙了。要是運氣好的話，你或許不用死吧。說到底，由於‘用於保存’這一名義，你根本就不會自由吧”

火奈在心中祈願自己能得救。不光是性命，她還希望自己能自由地活着。

但是，奇蹟是不會發生的。

“！”

他高興地笑了起來。這時，不動看到他身邊只有一隻球體時，差點全身都噴出冷汗。巽沒有大意，也沒有輕視對手。他早就在不動後方的上，左，右三個方向各佈置了一顆球體，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

不動握着大劍，視線依舊停留字巽身上，嘴上卻衝火奈大喊。火奈有點喫驚地對他投以疑惑的視線。

他的周圍還環繞着四個深灰色的球體，用於傳導他的電異能。

“確實，因爲對方是小孩子就大意的話是會栽跟頭的。我也必須得改變一下想法了”

“對不起，請稍等一下”

火奈剛踩落到地面上，就響起一聲槍聲。

不動大喫一驚，思考都差點停下了。巽抓住不動的這個破綻，輕飄飄地繞到不動身後，單手召喚出一顆如彈珠般的金屬珠子。手杖的柄上突然開了洞，他隨即將珠子放了進去。不動反射性地轉過頭，正好看到巽的動作結束。

巽的全身上下都釋放出電流，同時某件物體從手杖前端彈出，爆音轟鳴。

本以爲有人會來救自己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他，九鬼不動說道。

同乘的部下也出到外面，打開旅行車的後箱門，將火奈拉了出來。

巽不自然地懸停在了空中。

巽看着他，苦笑着開口說道。

他睜大了雙眼，呆若木雞。與之相對，火奈則是瞬間意識到要保護好自己。

不動雖然一臉不悅，但卻在腦海中反覆琢磨巽的話，整理思路。

不動借這機會暫時跟巽拉開距離，思索起了剛纔那不可思議的現象。

巽對出言諷刺的不動笑了笑。

巽靈敏地側身閃到旁邊，不動的大劍直接深深地插進了土地中，一陣鈍痛傳遍了他的手臂。

“放馬過來吧。……還有，火奈！”

大劍與手杖相交，發出尖銳的響聲。巽雖然被擊飛了，但他卻以舒緩得不自然的動作飄舞着降落到地面上。

“！”

滿月雖在，但她大概是不會出手吧。跟禍獸不同，人的體型要更爲小巧，即使張開結界，對方也極有可能在結界完成前就逃出去。只要不動不陷入最糟糕的情況，她應該不會做這種危險的事的。

雖說反重力需要消耗大量的靈力，但因爲無法像噴氣式那樣確認它什麼時候開始發動，所以如果巽像剛纔那樣瞬間使用反重力的話，自己也會很難應付。電熱炮也是，雖說會給槍身造成負荷，但還是可以連射，應該也沒什麼有效的應對方法吧。

要是以巽身邊的球體爲起點，另三顆球體作爲頂點的話，就正好構成一個三角錐形。

不動身後的噴嘴噴出火焰，飛近過去與巽肉搏。

巽讓兩個球體分別飛向不動的左右兩邊。不動的視線追蹤着球體的動向，同時在察覺到巽的手微微用力的瞬間，立馬就讓腳部的噴嘴噴射，推動身體飛向空中。

“一如既往地亂來啊。你把火奈帶出去”

“於是，這次我‘明確’地認同你是我的敵人，讓我戰個痛吧”

在與巽對戰時應該當心的是那四個球體的位置。還有就是決不能待在巽的對角線上。被球體包圍了就不妙了，想要避開電擊幾乎是不可能的，瞬間就可能遭受到致命打擊。雖說無法一擊斃命，但要是被電網捕住的話，也就無法活動了，這就等於結束了。

巽的靈裝並不是那種能升空的裝備。就算是異能，也不是什麼都能辦到的。應該有什麼最限度的必要的工具。他有可能是利用四個球體產生磁力，……但情況並非如此。他剛纔的懸浮比起被磁力吸上空中，反倒更像是普通地在空中飛舞。還有什麼不妥嗎……對了，能操縱電力的話，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還有，他剛纔放出的一擊，難道……。

巽有點期待地嘀咕道。

一陣猛烈的雷鳴聲響起，伴隨着藍白色閃光，一張電網在不動的腳邊如描繪三角形般張開。電網掠過不動的腳尖，他的肌肉頓時就因疼痛僵硬了起來。不過他緊咬牙關，忍耐着疼痛，將噴射從腳部的噴嘴切換到背後的噴嘴，再次一下子逼近到巽跟前。他雙手緊握大劍，高高地舉起，然後毫不客氣地斬下。

“可別因爲嬌小就小瞧她了。那傢伙是我優秀的搭檔”

“沒什麼”

這個天方夜譚般的奇蹟，就在現在，實現了。

火焰依舊在噴射，不動馬上就從這險惡的空間中逃了出來。他雖然滾落到了地上，但馬上施展受身技，用大劍撐在地上站了起來。

這些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

這次與前天的室內不同，這裏沒有任何遮蔽物，雖然因此能盡情地釋放力量，但對手也是一樣的吧。（譯：第四章說研究室大戰是昨天的事，結果這章卻說是前天……bug？不過要較真的話，這書其實蠻多bug的…）

部下聽到腳邊噼裏啪啦地響起一陣不詳的聲音，忍不住低頭一看，只見某種琥珀色的物體正從地面上長出來，最後變成一根棒狀物。

瞬間，從地面上長出的護淨輕輕地震動了起來，發出如蟬鳴般的聲音。這聲音一響起，站在火奈身旁的男人就踉踉蹌蹌地昏倒在了地上。

“電力反重力和軌道電磁炮？”

首先，是剛纔巽懸停在空中那一幕。

身穿紅色鎧甲的少年——九鬼不動正與巽互相對峙。

但不動沒對巽發動攻擊，他不能這樣做。因爲如果不越過巽的話，無論怎麼做都是死路一條。不動正要直接從巽頭上飛過。

不動不管露出詫異神色的巽，放出了震天雷。巽瞬間就醒悟到這東西極其危險，馬上就側身閃開。

不動讓身後的噴嘴噴出火焰，一口氣逼近到巽的跟前。

原理大概是操縱控制平衡感的三半規管內的淋巴液，強制引起強烈的眩暈吧。這應該是用於正壓暴徒的非殺傷性護淨。

接着是從那個小洞中放出的強力一擊。

不動判斷出自己無法躲過這一擊，他馬上用大劍對着巽，喊道、

“確實是有反重力，但我這靈裝還沒厲害到能發出電磁炮攻擊。無法進行熱操作的我要是放出那麼一擊，這手杖就得報廢了。剛纔那是電熱炮”

火奈看了一眼外面，發現他們來到了一片一無所有的空地。一看就知道這裏是都市外側的未開發區域。

“果然來了麼”

爲了防止禍獸入侵，未開發區域都是平坦的地形。只被設定了最低限度的環境，紅褐色的大地上上只有雜草叢生。

子彈在她腳邊的地面上剜出了個洞，巽的部下嚇了一跳地縮了縮身子，看向槍聲響起的方向，就發現那裏站着一匹腳踏虛空的駿馬。

巽轉了一下手上的手掌，對準不動。

他盯着不動，高興地笑了起來。

除了滿月外，還有一個人前來拯救火奈。

巽笑着將靈力注入手杖，電流遊走，瞬間藍白色的電擊就佔據了不動所在的空間。劇痛席捲她的全身。

——她本是這樣以爲的。

巽從容不迫地站着，盯着不動。

巽使用的是根據電力作用形成的反重力。有一種被稱作電容器的，可以儲蓄電力的東西，這東西在高電壓下重量會變輕。應用這一原理，調整電壓方向的話就能獲得推進力。因此如果能改變電流方向的話，就能自由地向上下左右——任意方向移動。但要這到這樣的話，就必須得滿足“高電壓下”這一條件。也就是說需要大得異常的電力，以巽的能力應該是無法多次使用。（譯：這原理應該是別費爾德•布朗效應？類似“飆升機”之類的？…反正咱這物理戰五渣是看不太懂）

（現在可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

不動與巽站在這片可以稱作荒野的紅褐色平地上，各自握着武器。

同時，大概是旅行車擺了一下方向盤吧，車內搖晃得很厲害。

照現在這個打法是無法戰勝巽的吧。……是啊，照這樣的話。

在旅行車停下的瞬間，伴隨着一聲爆音，駕駛座那邊就被自上而下地壓扁了。自動駕駛的車子因駕駛座的破壞而陷入了無法操縱的狀態，停了下來。

滿月用誰都聽不到的聲音嘀咕道。

不動不管鎧甲和身體的超負荷，強行扭轉身體，讓全部噴嘴都全力噴射。

馬背上騎着一個手持狙擊槍的嬌小少女——滿月。

雖然不動躲過了直擊，但攻擊還是與他擦肩而過，衝擊波直接將他轟飛了。不動姿勢難看地打着轉飛上了空中。他的身體承受了似要將身體撕裂般的衝擊，無計可施地滾落到地上。雖然不動被摔得分不出東南西北，但還是勉強馬上清醒過來，瞬間站起身，握好手裏的大劍。

（……讓他倒下的方法是搖動三半規管吧）

功真巽身穿鎧甲——只遮蓋住必要部位的黃金色靈裝。

這裏的反重力並不是抵消重力，而是泛指飛向空中。不動使用的噴射也是反重力的一種。

突然前方的大地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深深地削掉了一片，響起了馬的嘶鳴。

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不動本能地判斷出這很危險。

“你還真是亂來啊。……要是你一個人來的話，我估計還能應付，但沒想到你還帶了那個嬌小的同伴來。她是封印師，吧”

……得拿出殺氣來。

滿月看到火奈沒事後，就毫不客氣地讓護淨繼續運作了。

大概是之前不動用過身體撞擊的招數吧，巽這次馬上就閃到旁邊——接着繞到不動身後。

“……謝謝你的詳細解釋”

然而，這猛力一擊卻落空了。

“正確”

還有就是電熱炮，簡單地說就是使用電力的槍。裝填上用作子彈的物體，再根據某些反應，給這個物體施加壓力將其推出去。雖然也會對炮管造成熱損傷，但至少肯定不會像軌道炮那樣，一擊產生的熱量就能將炮臺熔化掉。

“我馬上就來救你”

不動保持着超低空飛行，轉過身來用大劍對準正將手杖指向自己的巽。他與巽對視了一眼，只見對方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不動的行動速度很快，可即便如此，巽還是沒有半點焦急。瞬間，在巽釋放出電擊之前，衝擊波的風暴就襲向了他所在的空間。

本以爲奇蹟是不會發生的。

四周煙塵四起，巽被轟飛了。

“說中了一個，另一個錯了”

巽聽到了不動的嘀咕後，規規矩矩地回答道。

不動無視身體的不適，往全身注入靈力，朝巽飛去。

而且巽還有那四個球體能發出各種形態的電擊。

怎麼辦，這場仗必須得贏。只要用大劍擊中他就行了。可是，光靠近過去的話，只會被他躲開然後反擊吧。

“躲開！不然你會死的！”

或許碰上了自己最不擅長應付的對手。

不動轉過身來看到巽已經準備好追擊了。剛纔留在他身邊的球體飛到逃脫的不動身邊，接着電流就在球體上游走了起來。

“……呀，啊！”

真是麻煩啊。

“一陣式——寒蟬”

巽將手杖指向不動。鑲着半透明寶石的手杖前端的小洞正對着不動。

“能躲開就很了不起了”

不動讓背部噴嘴噴射，迅速從此處逃離。由於急加速，他的身體承受了巨大的重力，完全不聽使喚。不過，逃開就行了。因爲緊接着巽的電擊就迸發了。

巽對同乘的部下發出指示，同時握住了手杖型的武纏。他低聲唸誦起了啓動式，靈裝閃爍着黃金色裝備到了他的身上。

不動將靈力輸出提到最高，身後噴射如赤紅的羽翼般的火焰。不動加速起來，一下子靠近到巽身前，想要立馬分出勝負。他扭轉身體，大劍也隨之揮到一邊，扭轉到極限後再將大劍狠狠地斬向巽的身體。

做好那個“覺悟”，爲了打倒他，做好揹負這份罪的“覺悟”。

不動瞪着巽，沒有敵意，沒有怒氣，只有殺意，渾身散發着殺氣。

看到不動這個樣子，巽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哦？想要殺掉我麼。你還真是有氣魄吶”

“你就爲自己能留個全屍而努力吧”

不動放下一句狠話後，舉起大劍，同時將大量靈力注入槍身，向着巽的正上方釋放出最大的衝擊波。

這是大範圍的強力一擊，因此巽也無處可逃。雖然他大概不會受什麼重傷，但從上方源源不斷地施加下來的壓力卻讓他動憚不得。

不動毫不客氣將槍口對準他，無情地扣下了發射震天雷的扳機。火花四濺，爆音轟鳴。

插圖P218

巽瞬間喫驚地睜大了雙眼，但他的身體完全使不上力。此時，跟他一樣被壓力困住掉落到地上的球體突然發出尖銳的聲音。

“沒用的”

不動的瞄準很完美，然而，榴彈沒有擊中巽。……不，是被偏移了。

巽恐怕是產生磁力了吧。震天雷雖然沒有附着磁石，但它所使用的鎢也是有磁性的。震天雷被吸向了磁場的方向。……巽讓那個球體產生出磁場，使得震天雷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虧他能在這短短的瞬間想出辦法。

而此時另外兩隻沒被壓力困住的球體也如左右包抄般朝不動飛來。

“……！”

退路被堵住了。

向後跳的話，球體也會至隨之追來。向巽的那邊跳的話，就會一頭撞入自己製造的壓力場範圍，蹲下或向上飛也都會被球體以毫釐之差捕獲。

不動瞬間扭轉身體，用大劍對準一邊的球體，放出衝擊波。球體被高高地轟上了空中，不動的眉毛都差點燒焦了。

避開了。

辦不到。所以，必須要拋棄些什麼。

巽喘着氣，拋下不動的屍體朝火奈走去。

不僅如此，他還漸漸地感覺到寒冷。

那一擊精確地瞄準了不動的後胸，擊碎了靈裝，穿透了肌肉。

眼瞼變得沉重起來，雖然他想抵抗，但卻無法做到。白費力氣，已經沒用了。

“這可以稱作形狀記憶合金吧。不過我不是使用熱，而是用電流讓其發生變化，更準確地說這跟形狀記憶合金又有點不一樣。……通電就能馬上變形的金屬，雖然是有這樣的構想，但聽起來就跟夢話一樣。你沒能預料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動雙腳失去了力氣，雖然想要站着，但身體卻不聽使喚。他身上的靈裝自動解除了，整個人面朝下地倒在了地上。

巽大概認爲要避開震天雷，光靠磁力是很難的吧，他閃躲時的身體姿勢有點牽強。

做出“覺悟”吧。就在現在，就在這瞬間。

給我毀滅一切的力量吧。

“……！……”

血從胸口噴湧而出，同時他的嘴角也溢出了赤紅的鮮血。

他也同樣用槍口對準巽，放出震天雷與衝擊波。

……可是，這樣就能戰勝巽了嗎。

有什麼東西刺穿了肉體的聲音。

全身都是破綻。

汝所求之物是渴求枯萎身軀之刀刃

巽沒打算留手，他要殺掉滿月，讓火奈昏迷並將其帶走。

“——聽着

“你所求爲何物？”

只見身後有一個慢慢變化的球體。細而尖銳的針瑟瑟地恢復了原狀。

一根深灰色的針從刺了出來。

說完，巽全身上下都散發出強大的威壓。

巽忍不住問道，看到這副無法理喻的景象，就連他也無法保持鎮定了。

積累之怨恨將炙烤汝之身軀

在遠處看到這一幕慘況的火奈和滿月沒都打算逃跑、不僅如此，她們還打算朝那邊走去。

不動呆愣地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

“你所望爲何物？”

巽略微屈身讓過攻擊，在不動飛到後面後，再用手杖的槍口對準不動。

不動咳嗽着回過頭來。

不動的視野一片朦朧，他感覺看東西好麻煩，於是緩緩地閉上了眼。

巽正要跟滿月展開一場不能稱之爲戰鬥的戰鬥。就在此時。

巽讓兩個球體追着不動繞圈，另外兩個球體則爲了迎擊，留在離巽稍遠的地方迴旋着。

一道聲音傳來，這聲音直接在不動那連思考都嫌麻煩的大腦中響徹。

然而，爲什麼……？

在他如此認爲的時候，他聽到了用沙啞的聲音吟唱的“祝詞”。

身體逐漸冷卻。

火奈緊緊地握住拳頭，而滿月則是舉起了槍。

給我力量吧。奪走我的心吧。留下人的思考就夠了。

“不動——！”

大劍砍上了手杖，由於承受了不動的全力一擊，手杖的柄喀拉地變形了，巽無法頂住衝擊，單膝跪了下來。

同時，不動感覺到身後有動靜，恐怕是球體吧。

沙拉，身後傳來一陣響聲。

不管滿月怎麼反抗都是沒意義的吧。落單的封印師根本就不是天衣師的對手。因此，這場遊戲的結局早已註定。只要不讓火奈靠近，巽就穩贏。

噗嗤，不動聽到了一聲鈍響。

這時，巽搖了搖頭，“大概不是這樣吧”。

火奈和滿月雖說已經習慣了實戰，但畢竟都只與禍獸交過手，現在頓時就被巽的霸氣震懾住，向後退了一步。

世界漸漸地墜入黑暗，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此時不動的耳邊——不對，應該說是在腦海中響起了些什麼。

因此不動沒有閃躲球體，而是直接揮下大劍，要將巽斬成兩半。

只要不發生什麼意外事件。

“不讓開我就開槍了。這不是警告，是認真的”

背後有的僅是屍體而已。他的部下也在他的視野範圍內。

電熱炮的炮彈就算沒有與震天雷相撞，也因衝擊波的影響射偏，從不動的側腹擦過。巽則扭動身軀，用磁力將震天雷彈開。

不動飛起來，以巽爲中心迴旋。

不動睜大了雙眼，在這瞬間他看到了機會。

不動讓背部的噴嘴噴出火焰，接近巽，揮動大劍斜砍。

巽緩緩地站起來，悠然地整理了一下裝束。同時啪地一聲，有什麼東西拔了出來。

從不動的胸口刺出。

“你可不要搞錯了。我這‘雷公’既是劍，又是盾和鎧。……你知道什麼意思吧”

巽讓雷公在身體周圍迴旋，走向火奈，還有不動的搭檔滿月。

然而，由於剛纔不動再度釋放出了衝擊波，巽也從原本施加於他的壓力中解放了。

“明白。……契約完成。我會給你想要的。登陸後，要求詠唱任意的認證密碼”

但是，切不要誤會

他的眼睛如同死人般空洞。

“不動……！不要……！”

一般手段果然無法解決他啊。

自己確實貫穿了他的心臟，那是不會有錯的。然而，他胸口的傷消失了。

不動朝巽撞了過去。噴嘴從噴氣式變成了火箭式，讓不動以最大的速度往前衝。同時不動橫握大劍全力朝巽橫掃而去……

巽雙目睜圓，……但他馬上就微微歪着嘴角，笑了笑。

我渴望。

巽的身體果然無法馬上採取行動，他只好將手杖橫在身前，同時讓球體放出電擊盾，然而，……太遲了。

爲了守護一切，請給我失去一切的力量。

不過，已經沒有意義了。只要在巽放出電擊的同時擊中他就行了，一擊斃命應該沒問題。

不動聽到了喊聲，兩個人的喊聲。可是他已經分不清哪把聲音是哪個人的了。

爲的是斬殺罪人

雖然衝擊波可以一次在數個地方釋放，但要控制這些衝擊波的話就必須要集中力，像剛纔那樣瞬間使用的話，最開始發動的衝擊波就會消失掉。

拋棄現在的力量，現在的性命，就連——現在對自己重要的人。

可是，現在不動是正要斬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確信自己能取得勝利——本該如此。

這聲音一片冰冷，沒有抑揚頓挫，沒有任何感情。但卻能讓人隱隱地感覺到它在渴求着些什麼。

身後本該空無一人的。

因爲恐懼失去，所以想要得到力量。

她們並不是覺得他沒死，而是想認爲他沒死。大概不管是誰都不願意接受同伴死去的事實的吧。他們會想或許還能得救。如果對手是比自己強大得多的存在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汝之雙手與劍，非正亦非邪

不動聽到了巽的聲音，然而他卻無法做出回應。

自己渴求的事物到底是什麼呢？

“只有在攻擊命中的時候才能確信勝利。除此之外，任何的疏忽都無異於是在斷送自己的性命”

……不，不用想也知道。

“……？”

他瞬間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幼稚，巽在心中想道。她們也該看到了吧，他的心臟已經被刺穿了。即便如此還抱着希望嗎。

巽瞬間轉過身。雖然他也知道視線離開火奈和滿月身上會很危險，但他不得不轉過身。

“爲什麼？你應該死了的吧。爲什麼你還活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我讓開也無所謂。你們就儘管放馬過來吧。因爲火奈要是還有意識的話搬動起來會很不方便的。那邊的小妹既然想戰鬥的話，我就跟你戰吧。不過，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爲了我主人，這次的作戰必須成功”

那裏站着一個單手握着雙刃劍的少年。他的嘴邊還沾着鮮血，身上穿着衣服上還留有嚇人的黑色血跡。

“讓開，不動……！”

如果不想失去一切的話，就做好失去一切的“覺悟”吧。

直到汝之火焰將汝之殘軀焚盡”

不動將靈力注入刀刃，讓刀刃邊緣染上赤紅色。他帶着殺意揮動起了斬斷一切的降魔之劍。

拋棄吧，拋棄一切吧，爲了不失去。

毫無感情的聲音淡淡地回應了不動那已經無法回頭的“回答”。

“告訴我，你所望之物，所求之物，想要實現之物，說出你的慾望”

不動看到那兇惡的槍口後，不禁寒毛倒豎。

…………自己想要得到力量。

巽握住手杖，視線與站在前方的不可思議的少年相對。

在這時。

少年的身體發生了異變。

啪啦，啪啦，他身上響起了不詳的聲音。他的身體很痛苦似地彎成了Z字型，雙手撓着胸口。他的手上長出了銳利的爪子，衣服——就連衣服下的皮膚都被抓破，皮膚上還長出了皮毛。

他張開的嘴裏長出了幾顆尖銳的獠牙。

接着，他的額頭上長出了角。

雖然很小，但那確實是角。簡直就像“鬼”一樣。

“禍獸化了嗎？”

看到不動異樣的形態後，巽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

被星雲石附身後，不光是動物，就連人都會變成禍獸。人類變成禍獸的現象稱爲“禍獸化”，因爲他們頭上會長出角，所以被稱爲“鬼”。

“不過，九鬼不動是人類吧，而這附近又沒有星雲石、那麼，原本……？這是不可能的。禍獸應該無法使用武纏的”

成爲了等同於禍獸的人類只能將靈力用在自己的異能上。因此他們無法像人類那樣使用各種能力。

然而，被稱作“鬼”的東西通常擁有異於常人的肉體和肉體治癒能力，或是異能得到進化，能輕易地做到使用武纏也無法完成的事。

現在不動具備了這些條件。

胸口的傷，以及剛纔他自己抓出來的傷都從傷口的邊緣開始癒合起來了。

他穿着靈裝，但不是迦樓羅。

靈裝以黑色爲基調，上滿爬着赤紅色的線，看起來就彷彿從黑得嚇人的岩石縫隙中流出的熔岩一樣。與他拿着的大劍顏色完全配合。

從手肘到指尖都被附帶着巨爪的靈裝包裹着，這設計就像禍獸一樣狂野。靈裝背部的噴嘴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長出了幾片如羽毛般的刀刃。而他的腳上則只穿着發揮身體能力所必須的最低限度的靈裝。

他的屁股後還有着一條數片厚實的刀刃連在一起形成的尾巴。隨着尾巴的蠢動，刀刃與刀刃互相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

他的異變不止於此。

然而，等離子體的穩定性極低，因此不動無法對巽進行快速打擊。

不動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看來喜歡亂來這點還是沒變啊”

巽往電熱炮裏填充了彈藥，在衝入旋風的同時瞄準不動射出了子彈。

不動輕笑着嘀咕道。

不動衝巽甩了甩頭，接着火災旋風就呈直線朝巽捲去。

不動操縱着火災旋風，跟上巽的移動。巽的視野染上了一片赤紅。

靈裝破碎，血肉飛濺。

他能操縱溫度，所以應該能維持的吧？不過，應該能應付。等離子體穩定性低這一特性不會改變，只要擾亂他攻擊的注意力就應該能應付。

巽全身一陣發冷，他掃視了一眼四周，看到倒在附近的部下後，馬上跑了過去。

球體發生了變形，直接貫穿正下方的不動。雖然偏離了瞄準的頭部，但也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脖子根處。

不動往旁邊跳開躲過了子彈。

巽側身躲過如禍獸般撲來的不動。但他馬上又趴下了。不動跳過去之後就馬上用身後那帶着刀刃的尾巴掃向巽的身體。

那球體的溫度恐怕有五千度，要是被那東西擊中，哪怕穿着靈裝也不可能不受傷。

“火災旋風”

“階段1，收集（Triton）開始（silego）”（譯：依舊是寫作，讀作OO）

“bug……”

不動仍舊站着，還不停地發出笑聲。他大概除了靈裝外沒有任何防禦了吧，身上的肉都炸爛了，幾乎體無完膚。

“是的。就是代替大腦機能運作。……本來他應該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的。或許是星雲石出現了bug”

應該先觀望一下形勢。

不過，逃的話應該無法逃脫。巽沒有後退，而是一頭撞進了火龍捲中。不動不禁尖聲大笑了起來。

災害就發生在眼前。

“……我，沒事。……不動呢？”

（使用這能力的話，或許能讓不動復原）

“……真的？”

“階段3，死之世界”

巽雙目睜圓。

巽露出詫異的表情，眺望着這景象。

他的視線落到了巽身上，就在這瞬間，他突然朝巽撲去，想要用他的巨爪將巽的腦袋撕裂。

如果直接接觸到火這種現象的話，自己身體會被燒焦的吧。雖然他的靈裝能緩和異能攻擊，但也並不能完美的防禦。

“階段1完成。階段2熱照射”

“不動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而且靈裝也跟以前所見的不一樣”

“——————呀啊啊啊啊啊”

他不知道現在該採取什麼行動好。現在不動正做着什麼了不得的事，如果貿然靠近的話，都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

僅僅數秒，火龍捲就增長到了十米，變成了巨大的死亡旋風。

滿月點了點頭。

巽苦笑着看向不動。

“……！”

——用於“核聚變”的物質。

巽正想着怎麼回事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不動頭上有一件奇怪的物體。

不動邊吐着血，邊放生大笑起來。眨眼間他胸口的上就開始癒合起來了，連同靈裝一起。

巽如此問道。

“我不知道。……不過，或許是他大腦裏的星雲石出現異常了”

不過他還活着，正在再生。雖然恢復起來比剛纔慢，但裸露的焦黑的肉還是在緩緩地恢復原狀。

與此同時，迸出的火花突然擴大，不動的整個手掌都成了火球。

滿月在巽呼喊前就加固了防禦。她看到不動站起來後就想自己不能妨礙到他，於是就在周圍配置好了保護自身的護淨。但是，不光如此。

滿月吩咐火奈去確認不動是否安好。她自己雖然很難活動身體，但還是勉強看向不動那邊。

聲音響起的同時，空氣層的內部生成了如霧靄般的物體，接着像是被攪拌一樣旋轉了起來。這物體漸漸呈現出隱約可見的硃紅色。

爪杖相交，發出尖銳的響聲。然而，雙方沒有僵持，靈裝對身體的強化方面明顯是不動更勝一籌。不動狠狠地揮動巨爪，將巽轟飛了出去。

火奈看着不動，衝滿月問道。

在光和爆炸的風暴消去的同時，滿月也解除了結界的防守，隨即當場倒下。

“不動以前遭遇到了事故，受了很嚴重的傷。……那時候他的大腦機能幾乎停止。本來已經回天乏術了。但是，一個名叫村正的人和我父親一起製作了一顆特別的星雲石，埋進了不動的腦袋裏”

不動的刀刃將巽的靈裝削去了一小片，發出讓人不悅的聲音。

不僅如此，不動還將迦樓羅扔到身後，彷彿不再需要它一樣。

巽馬上將彈丸裝填進電熱炮中，然後瞄準射擊，子彈直接貫穿了不動的後背。

看來不動的靈裝並沒有異常的防禦力。然而。

巽不擔心高溫氣體造成的傷害。

伴隨着“火災旋風”這句話釋放出來的炎之龍捲散發着炙熱的高溫，不用碰觸，光是站在附近都能接觸到高溫的氣體。因此只要一呼吸就能灼燒呼吸器官致死。

他本以爲不動會馬上追擊而來，誰知不動並未那樣做。不動不知爲何將雙爪碰到一起，迸發出火花。

在滿月加強結界時，她們就被奪目的光芒包圍了。要是沒有設置消光的防禦壁的話，眼睛都會瞎掉的吧。

不動緊緊握着雙刃劍。

“現在馬上保護自己！出盡全力！他——”

不過，火奈覺得如果這樣的話，自己或許能夠救到他。

她擁有的天巡之力有着干涉星雲石的一切的權限。

這時，不動突然用一隻巨大的爪子捂住臉，陰笑着抬頭看向天空。

他並沒有裝備迦樓羅。

火奈想了一下後，再次掃視了一下週圍。

不動長長地吐了口氣。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意思是重氫（氚），氫的同位素。

“哼哼，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同時衝滿月和火奈大喊。

不動沒有回答，只是瘋狂地笑着向巽撲去。

雖然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上面的確有着一層古怪的空氣層。一隻直徑五十釐米的透明球體就懸浮在那裏。

雖然原因不明，但大概是因爲不動身處死亡的深淵，所以他腦內的星雲石想要讓他復活，才暴走了的吧。

——即使裝備上了靈裝，他手上的劍——迦樓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巽想到這兒，不禁繃緊了身體。

伴隨着不動的喊聲，火球驟然增大，而且不光是變大了，而且還回旋了起來，將周圍的空氣吸入，形成了一道火龍捲。

巽還活着，他讓球體變形，做出了一個半圓形的護罩。然而那護罩主要用於保護他昏迷了的部下，他自己反倒受了很嚴重的傷。

巽使出反重力，平穩地着地。

巽的判斷……錯誤了。

“埋進去……？那個，難道是要用星雲石來彌補大腦的機能？”

不動肯定是在幹這事吧。

任誰都看得出不動有點不妥。這樣的話就該先進行觀察，滿月爲此設置了結界。

“……那麼，我或許可以讓不動恢復過來”

大概是這一擊奏效了吧，火龍捲消失了。雖然巽想要下達指示讓球體插進不動體內的部分膨脹，但不動卻強行將球體扯了出來。

硃紅色的球體接下來開始發出噼裏啪啦的尖銳響聲，簡直就像電流的聲音一樣。……這時，巽想起了不動能操縱熱，腦海中靈光一閃。

他在旋風中釋放出電擊，在火海外的球體正好位於不動頭頂的正上方。

不動在製造等離子體。

“大腦裏的星雲石？這是怎麼回事？”

滿月看着不動，目光閃爍着沉默了下來，不過她最後還是緩緩地開口說道。

話音剛落，世界就被奪目的光芒包圍了。

火奈將手放到嘴邊，沉思了起來。

這力量能在星雲石上抹去對方一切的信息，讓其消失。如果在星雲石上寫入不同的信息的話，就能給予對方新的能力。

“滿月！”

她想，使用天巡的力量的話，或許能讓不動恢復過來。

一陣無可比擬的爆炸風暴與熱浪席捲而來。看這情況，要是放鬆哪怕那麼一點力量，防禦壁也會破滅掉。滿月竭盡全力地持續輸出靈力。由於她在靈力方面沒什麼天賦，如此長時間維持結界對她來說相當痛苦。

不對，回想一下。他最開始時做了什麼。他在說階段1時還說了什麼來着？Triton。他這樣說了。雖然別的單詞不是很懂，但這個他還是有所瞭解的。

“雖然沒有試過，但我會去試一下的。我們別無選擇了”

不動發出了一聲奇怪的嘀咕，衝巽露出邪惡的笑容。他的臉上滿是對殺戮感到愉悅的瘋狂的表情。

（……不，不對）

巽的話還沒說完，不動就動了。

他的大腦高速回轉了起來，他在思索不動做出這舉動的意義。

“哼！”

等離子體是物質的“第四形態”。本來物質只有固體，液體，氣體三種形態。但只要不斷地將物體加熱到高溫，就能引起量子級的陣列變化。物體的電子就會發生混亂。

他的靈裝解除了，露出的肌膚全都被燒傷了。畢竟他的靈裝也無法將一切攻擊都無效化。

火奈看到他還活着後，稍微安心了一點。這樣一來，巽就已經無法進行戰鬥了。火奈做出如此判斷後，看向不動那邊。

不動不知道是感覺很高興，還是覺得很有趣，一個勁地笑着。

火奈朝他走去。

“滿月，援護就拜託你了。……儘量不要傷害到不動，拜託了”

“這是當然的。反倒是你要當心點。……子彈不一定來自於前方”

“哈哈，OK”

火奈對可靠的後方支援苦笑了一下，然後直勾勾地盯着不動。

不動也注意到了火奈。

果然如想象中的那樣，他對着火奈狂笑了起來。雖然沒有敵意，但卻有殺意。那殺意並不是像野生動物的那樣，而是包含有人的思考和意志。

只考慮殺戮的人類。這樣的一個人現在就站在自己的眼前。他還曾經承諾過要保護自己，然而現在卻成了這副樣子。

不動發出嗤笑，歪着脖子，讓爪子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

火奈對他露出溫柔的笑容，走了過去。

“不動，已經沒事了，已經結束了，所以休息一下吧？”

回應她的只有不動的鬨笑。平時不會發出這樣的笑聲的他繼續狂笑着。

火奈即使看到他這副樣子，也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我很高興哦，不動能來救我”

她走到能碰觸到不動胸口的地方。

“能爲我拼命戰鬥”

不動用粗大的手一把掐住火奈纖細的頸脖，然而，在他接觸到火奈的瞬間，他手上的靈裝就解除了。

“毀滅了世界的是伊邪那美。那個人在某種意義上是我的至親。……父母的罪就是孩子的罪。或許有人會否定這種說法，但我覺得大部分人都是這樣想的。特別是當事人不在，只留下血脈的時候。因此我繼承了父母的罪，被人視作‘天災’”

“削球”

“……我知道。可是，我必須得去做。若非如此，我就連生存的權利都沒有”

“好過分。被髮卡了啊”

“是嗎，原來知道了啊。可是，我不光是身上寄宿着天巡哦。我的血脈是被詛咒的。我是毀滅世界的人的血脈”

火奈大概試遍所有的方法了吧，她像是做最後的抵抗一樣，用力地甩着被不動抓住的手。

“不要再裝了。你想死嗎？虧我還來救你”

火奈將手繞道不動背後，緊緊地抱住他。雖然她被那如羽毛般的刀刃稍微劃傷了，但刀刃馬上就被消去了。她更加用力地抱着不動。

少女揹負着罪業出生，可這是強制性的，並非出於她自身的意願。

她很堅強，堅定不移地堅持自我。無論怎麼對她勸說，她都肯定不會改變。

火奈瞬間僵住了，臉上的笑容也凍結了，愣愣地盯着不動的臉。

火奈哈哈地笑了起來，不動垂着頭嘆息了一聲。

不動雖然仍在笑，但他也察覺到了危險，想要逃開。但大概是受的傷太過嚴重了吧，他一動就摔倒了。

火奈說完抬頭仰望着虛空。

“你要去哪裏”

碰，漂浮在空中的迦樓羅掉落到了地上。

火奈睜大了眼，渾身簌簌發抖，當然這不是因爲疼痛。

“……所以，我也跟你一起去”

“……”

“嗯。這只是面向大衆的說法。實際上，是有人實行毀滅世界。那就是伊邪那美”

“……怎麼可能。剛纔的你和平時的你先不論，我對現在的你完全沒興趣”

火奈說完就想用另一隻手剝開不動的手。

“……”

不動能對她這麼說，她真的相當——

火奈沒能馬上明白到自己爲何會哭泣，爲什麼自己的心會顫抖得如此厲害。不過，她總算想到了。

“啊呀”

“……即便如此我也必須得去。因爲這是我的‘義務’，不動拜託了，放開我”

不動重新看向火奈，問道。

“不動肯定是爲了我們才這麼亂來的。……或許你還爲此做出了那個了不得的‘覺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這麼不希望我去，是迷上我了嗎？”

“……滿月，對不起，能請你迴避一下嗎？”

“這不是同情。還有，輪不到火奈你說勉強。……我行動的理由一直都是出於利己的理由。爲了我的目的，我不希望你死掉。難得有機會來到眼前，我怎麼可能放棄”

但是，這一擊被一發子彈彈開了。尾巴偏離的軌道，插在了火奈身旁。

“怎麼回事？毀滅了世界？世界毀滅是因爲天巡暴走吧？”

“你打算一個人去做嗎？都市裏有很多土蜘蛛啊。而且你又無法裝備靈裝，身體能力又跟常人一樣”

“我會成爲你的夥伴。不論何時，不論何地，我都會守護火奈你”

火奈用不同於平常的，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她臉上雖然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但一看就知道，這笑容並非發自內心。

不動吐了口氣，看着癱坐在地上的火奈。

自己大概是無法改變她的吧，她對自己的境遇沒有半點迷茫。或許她會痛苦煩惱，但她正爲了消除這些痛苦和煩惱而採取積極的行動。

火奈直言不諱地坦白了，她大概被不動耗盡耐心了吧，打算說出真相想讓不動知難而退。

瞬間，不動身上穿着的不詳靈裝就消失無蹤了。

“……火奈。……太好了，你還活着”

“……目的？”

火奈面帶疑惑地抬頭看着不動。

不動感覺有點詫異，馬上就追上去拉住她的手。

就算不動的手鬆開了，火奈也沒有逃走——她痛得蹲了下來，伸手按着腦袋簌簌發抖。她雙目含淚地向不動投以困惑的視線。

不動從正面盯着沉默下來的火奈。

滿月想了一下後，輕輕地點了下頭，走到聽不見這邊的談話的地方。自己特意讓她走到遠處，她應該能體諒自己的吧。

不動恢復到原樣，火奈總算安心下來了。

“可。可是不動沒有做這樣的事的理由吧？我也不願意你因同情我而丟掉性命。不動你已經渾身是傷了吧，……不要勉強了”

“……嗯？”

情形正好跟以前相反。

火奈向倒在地上的他投以聖母般溫柔的眼神，蹲下身。

不動的笑聲越發厲害，抬起尾巴正要朝火奈的天靈蓋揮下去。

“已經不用再勉強自己了”

“不動謝謝你。……我最喜歡這樣的你了”

最後，火奈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看着不動。

雖然現在不動解除了靈裝，但火奈的力氣畢竟跟普通女孩子沒什麼區別，根本就無法拉開他的手。雖然她也懂點武術，可不動在武術方面久經歷練，遠比她有經驗得多。火奈施展的返技和關節技都被不動悉數擋住了。

不動的傷已經基本上覆原了。雖然還有些地方有些疼痛，但外表看起來幾乎沒有外傷了。他在思索接下來該怎麼辦時，突然發現火奈正朝都市那邊走去。

“我並不打算否定你的‘覺悟’。我沒有權利否定你去貫徹自己心中決定的事。可是……”

“能來守護我”

不過。

淚水不住地從她的雙眼中湧出，她露出困惑的表情，擦拭起了自己的淚水。

自己是孤獨的，或許享有自由，但卻是孤零零一個人。

“因爲我是身上寄宿名爲天巡的災厄的——天災姬（Rebellion）”

“……謝謝”

“——我好高興”

火奈緩緩地撫摸了一下尾巴，讓其消失掉。

那是與剛纔不同的，美麗而溫柔的笑容——

不動心想，

火奈輕輕地吻上了不動的臉頰。

——算了，不動也完全沒打算改變她。不管這樣正確與否，既然看出她已經做好“覺悟”，那就尊重她的決定吧。再說，由自己來決定這事的正當性本來就很荒唐無稽吧。

火奈再一次緊緊抱住了他。

“嗯嗯，我知道”

“啊，這是怎麼了…？”

他只剩下原本的手臂，火奈抱着他的手臂，將額頭貼上去。

“我們無法選擇在哪裏，如何出生。所以我決定揹負這份罪責。如果無論怎樣謝罪都無法逃脫的話，那就只能去面對了。要是我否定了這份罪責的話，我就對不起那些沒被選上的孩子了。他們會想，這傢伙明明獲得了自由的‘特權’，卻還否定這份罪責，她到底是要怎麼樣啊。我要活下去就必須得完成被賦予的義務與工作。要是從罪責下逃走，就無異於連自己也否定了”

“我去阻止土蜘蛛啊。那些禍獸都是因爲我才被放出來的。我去阻止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卻很清晰。接着，她抬起頭來。

她重新掃視了一下週圍，搜尋起了巽的身影，然而他跟他的部下都已經不在了。就她所見，巽受的傷相當嚴重，恐怕是放棄計劃撤退了吧。

“伊邪那美……？”

接着他說道。

“正因爲不允許，所以這事被掩蓋了下來，誰也不知道。但這世上還留有伊邪那美的遺傳因子，我就是以這遺傳因子爲基礎造出來的產物。因爲一般人是無法操縱天巡的。順帶一提，還有其他跟我一樣的孩子哦。我是這其中最優秀的一個”

“你，你幹什麼？”

然而，不管怎麼擦，淚水都還是止不住地噴湧而出。她連呼吸都紊亂了，開始啜泣起來。

“一個人肯定是辦不到的吧。就算你有殺死的禍獸的能力，可你根本就碰不到土蜘蛛”

“什麼意思”

“……”

“可是，環境控制技術有很多結構曖昧的部分，很多事情光靠0呵氣是無法解決的。因此，爲了解決這一難題，製造者就將名爲伊邪那美的人做成了人柱，讓天巡可以借用人類的智能”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是我實現目的所必需的，所以……”

不動向她伸出了手。

不動給火奈的天靈蓋來了一記手刀，而且下手還很重。

至今她都沒有一個稱得上是同伴的人。

因此她的心纔會顫抖，纔會淚流不止。

“我就直說吧。你一個人做不到，在你碰到土蜘蛛前你就會被殺掉”

一直都沒有肯對她說這樣的話的人。

“這事一個人辦不到的吧。雖然你得自己努力，但你的‘覺悟’裏並沒有包括必須獨自去做吧”

少女身上揹負着沉重的罪責，然而她的話語中卻沒有半點嘆息。這就是不動說過的，自己的決心的表現吧。完全沒打算退讓的“覺悟”。

因爲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對她說，不論何時都會站在你這邊。雖然宇美一直都真心守護着自己，可她如果爲了完成使命的話，還是會被迫與自己爲敵的，並不是完全的同伴。至於其他人與其說是她暫時的盟友，倒不如說只是一羣將她當作工具來利用的人。

火奈的櫻脣瞬間離開不動的臉，她從正面盯着不動，衝他露出微笑。

這樣想不就可以釋然了麼，然而火奈卻搖了搖頭。

“因此，不動我要去將土蜘蛛——”

“天巡雖然有着超高的運算能力，但它終歸只是計算機。只能理解0和1。雖然也能做出擁有思考能力的人工智能，但這做的話天巡就會失去原有的高速化”

火奈再往前靠近一步。

“人柱……允許做這種事嗎？”

梨花帶雨的笑臉如陽光般燦爛。

她對不動說道。

“謝謝，不動，謝謝……！”

說完，她就握住了不動的手。

不動將她拉起來後，衝她露出微笑，心中想道。

（火奈果然最適合笑臉）

——這就是“災害”少年與“天災”少女真正牽手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