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守無雙

五章 龍的力量

《武士之血》 · 松時之介 · 2.1萬 字

○○

目睹這記暗殺次任政軍的偷襲,在場衆人全都愣住了。

而率先採取行動的,乃是躲藏於長椅前方地底的資野尾·狸。

身穿黑裝束的狸立刻具現出土刀,再用透過刀身創造而成的手裏劍射向田柿。

田柿拔出刺透信雪的槍尖,邊往後跳邊轉動長槍彈開手裏劍。

「少爺,您不要緊吧!」

雙眼緊盯田柿不放的狸放聲大喊。

只見身體理應被槍尖貫穿的信雪轉頭望向背後,抓起由煙管噴出的火焰,對準泥土人偶拋射過去。

火焰雖破壞掉泥土人偶,卻只有田柿的泥土人偶因爲被砂鐵覆蓋住而逃過一劫。

「哎呀,沒想到您竟代替我摧毀了其他泥土人偶,真是感激不盡啊。」

沒能毀掉身爲目標物的那具泥土人偶,信雪忍不住發出咂舌聲。

利理及小鈴隨即取出符咒起手結印,顯現出飛鳥試圖聯絡在直轄地外圍待命的人,田柿卻創造鐵針拋射而出,消滅掉鳥型式神。

田柿頗爲感慨地聳了聳肩頭。

「只是想不到你竟能閃過方纔那一擊呢。」

雖然槍尖看似貫穿軀體,實際上卻是信雪瞬間做出反應,使槍尖只由肋旁飛掠而過。

儘管成功避開致命傷,但衣服仍逐漸滲出血跡。信雪用《業火絢爛》所產生的火焰燒灼傷口,再貼上回復術的符咒療傷。

「可惜,除了被其殺害也無所謂的對手之外,對其他人都得有所防範,我從小就是接受這樣的教育啊。」

柴田及山邊像是守護信雪似地挺身而出。

山邊面露殺氣騰騰的神情破口大罵:

「田柿!你當真曉得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嗎!」

「我清楚的很啊。背叛幕府、暗殺次任政軍……除此之外,我看起來像是在做什麼呢?」

「別選那種會暗殺你的評審官好不好!明明都已經幸運拿下一勝,這下子豈不是全都泡湯了嗎!」

「瞭解!」

花鳥等人雖當着敵人的面閒聊起來,不過卻仍在田柿進入攻擊態勢的瞬間便擺出應戰架一勢。

混合自《湧泉》溢出的水質外氣與內氣,具現出手甲及保護上半身的盔甲之後,花鳥隨即板着一張臭臉退至信雪身旁。

「知道了,可是……」

「信雪,趁現在!」

花鳥與狸爲了保護信雪而主動趨前。

「還真是蠻力啊,真難想像你是女性呢。」

看見田柿表現出有如陪小孩戲耍一般的從容態度,花鳥咕嚕地吞了口唾液。

「哎呀呀,年輕人真是急性子呢。」

狸的身體甫從眼前消失,躲藏在他背後的數支長槍隨之迎面飛來。一旦接住狸,兩人那會被長槍貫穿軀體;但若節制踹擊力道,長槍可能早已直接刺透狸的身軀。

聽見信雪如此乾脆地認輸,田柿雖然瞬間皺起眉頭,卻赫然發現地面變成好像受到陽光照射的海中細沙一般,立刻縱身往後方跳開。

利理忍不住輕咬食指的第二關節。

剎那間,一團巨大水塊筆直掉落至方纔田柿所在的位置。站在水塊上的人物正是花鳥。她一着地便揮動具現化而成的水刀,射出數道銳利水刃。

「信雪,你負責後方援護。狸,我們上。」

「請先治療我吧。」

花鳥斜舉刀身說道:

面對這最險惡的局面,信雪咂了下舌頭,趨前站在狸的旁邊。

「話說狸啊,你認爲我們對上一級武資,大概能撐多久呢?」

田柿緩緩鬆開結印的雙手。

「知道了。山邊大人,真不好意思。」

「如果不把我這條小命算進去的話,差不多就半刻(十五分鐘)左右吧。」

「是沒問題啦,但你那張像貌配得上『狸』這個稱號嗎?」

「我早已備妥要讓你們兩位一級武資喪失戰鬥力的策略,我可沒蠢到忽略這一步便貿然實行暗殺計劃的地步。我已趁方纔比試之際,確實地把封氣針扎進兩位體內羅。原以爲應該會被發現,但柴田十分專注地觀看比試,山邊則是疲憊不堪。因此我相當輕易就得手羅。」

「沒錯,所以我們世襲派長年以來都只發出毫無作爲的請願。然而聽完那人的說法,代們總算察覺到向政軍請願一事本身就是個天大的錯誤。因爲提倡世襲制度重要性的大人物並不是政軍啊!」

「花鳥,踢開我!」

「抱歉抱歉,話說你那心愛的老公咧?」

柴田用只有小鈴聽得見的聲音低喃:

田柿十分佩服花鳥等人的反應。

「當然是爲了建立一個世襲制的盛世啊。」

「猿,全力治療其中一人就好。」

「是!」

利理快步跑向柴田身邊。

理解到提倡者是誰的信雪頓時面露扭曲表情。

「看來就算是在聊天,似乎也沒因此放鬆戒心呢。」

「瞭解。」

田柿舉槍打落迎面而來的水刀。

「最快也得花費兩刻(六十分鐘)以上的時間。不過……」

「好,我們三人聯手出擊。這樣應該就足以擊敗他了吧。」

只見田柿將長槍橫擺於自己背後說道:

「老人家就是這麼冥頑不靈。想說服他也難……殺了他吧。」

「可惜,我們道場並未採用那種會在敵人面前露出破綻的軟弱鍛練方式。」

「有空道歉的話,還不如快點開始動手治療柴田!」

「別開玩笑了,皇神一族乃是現人神,並不適合執政。不要褻瀆神明。」

並未就此停手的花鳥繼續展開攻擊。

和理側目瞄了正在戰鬥的花鳥等人一眼。花鳥他們好像光是抵擋田柿的攻擊就已經用盡了全力,大概再也沒時間可以慢條斯理地逐一治療這兩人了。

信雪感慨萬千地搖了搖頭。

信雪則吐出一口煙霧……

面對搗着傷口出聲詢問的信雪,田柿臉上浮現出一抹陰森笑容。

花鳥看了貼在信雪側腹的符咒一眼。

田柿雖橫擺槍身擋下這一刀,卻因這是一記力道出奇沉重的斬擊,他只好向右斜傾槍柄化解刀勁。

「完全不夠用啊。」

出現在花鳥腳下的水窪濺起,如字面所迤一般沿着地面滑行,迅速縮短與田柿之間的距離,揮動高舉過頭的刀鋒往下劈落。

柴田伸手抓住不曉得該治療何者較爲妥當的小鈴的肩頭。

世襲派確實是一個規模龐大的派系,但卻沒有足以執行暗殺次任政軍計劃並推行新體制的力量。

埋入山邊體內的針共有五根,而假使柴田的狀況也一樣,那就代表共有十根針。不僅治療所需用的金行符咒數量不夠,這些針又全數集中於頸項,倘若強行拔出的話,很有可能會傷及神經,並造成頸部以下完全癱瘓的最糟結果,因此需要相當精密的處理手法。

「果然只有這點程度而已啊,那我不打了。」

信雪大刀一揮,無數火球應聲迸射而出。

柴田對完全陶醉於自己那套理論的田柿投以憐憫目光。

而明明必須與兩名一級武資交戰,田柿的臉上卻浮現從容神色,接着快速起手結印。

絕不能在這個場合喪命的人並非信雪,而是身爲幕府命家的花鳥。

「我還在等待他的回覆就是了。總而言之,現在只要想着活下去這件事就好。」

「可笑,你以爲殺死我就能讓全天下變成世襲制度嗎?」

「這、這是!」

「一點也沒錯!皇神纔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此外,爲何只有織田家採行世襲制度?是拜身爲國王的皇神賦予你們擔任政軍的地位所賜。這個幕府,不對,整個國家都錯得離譜!皇神理當以國王身分治理國家,而皇神所指定的世家則能世世代代永保其地位並推動國家政務!這纔是國家應有的正確型態!」

「那只是對你們織田家有利的說詞而已吧!你們只不過是在三百年前僥倖獲勝的一族罷了。這個國家並不是你們的私有物。是屬於皇神,以及我們這羣憂國憂民的忠臣所有!」

原本還樂觀認定只需注意其動向即可的尊王論派系份子,竟已露出獠牙展開攻擊,得知此事的信雪不禁對自己的天真想法感到憤怒。

「四張!」

「個人比較希望你說是我的內氣操縱技巧夠高明耶!」

「不妙啊,原本還以爲起碼能跟他打成平分秋色……」

利理及小鈴立刻分頭開始進行治療。

信雪也混合由《業火絢爛》衍生而出的火質外氣與內氣,具現出一副覆蓋住全身的武者盔甲,以及一把刀幅頗寬的大刀。

狸放聲大叫,花鳥也領悟到狸的用意而竭盡全力將狸踢開。

「話雖如此,但可別太過勉強自己喔,你們也纔剛成爲新婚夫婦對吧?」

「看樣子並非臨時起意呢。你爲何做出這種蠢事?」

○○

「唔!」

「下針部位已全部掌握到了。猿,你手邊有幾張金行符咒?」

花鳥及狸試圖展開左右夾擊,田柿卻蹴地主動往狸奔去,揮槍撥掃他的下盤。狸瞬間被拋往半空中,田柿更是趁機抓住狸的衣服,將他使勁拋向迎面而來的花鳥。

「好久不見。還有目前我正在執行任務,叫我狸就好。」

「瞭解。」

試圖掩飾羞赧之情而放聲大吼的花鳥,一看見狸隨即驚呼一聲:

受到指示的山邊及柴田,瞬間增強了身上的殺氣。

接着,他掀開胸口給小鈴看。只見他胸口有一個顏色如同鮮血般紅豔的術式烙印,代表他已施行過縛魂術。

狸雖繞至忙於化解斬擊的田柿背後,趁機揮動小刀橫砍,田柿卻縱身跳上半空中閃躲攻勢。

「我因那起事件而得知那樁祕密,因此我很清楚當下最該先保住誰的性命。」

「難不成……你打算讓皇神執掌政權嗎!」

「犬猿,馬上動手治療他們倆。」

負責診斷山邊的利理抬起頭來,開口對同樣在診斷柴田的小鈴說道:

「信雪的推測是正確的。犬,先治療柴田大人!」

柴田等人忽然面露痛苦表情,不禁單膝跪地。

「「是。」」

「住口!竟然執迷於過往,你這樣還配稱爲名門柴田世家嗎!我是爲了改變現在這個錯誤的世界,爲了掌握更美好的未來而揭竿起義!過去的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狸眼角下垂露出笑容,並豎起食指輕抵嘴脣。

田柿霍然睜大雙眼。

花鳥及狸保持着雙方武器不致互相干擾的距離嚴陣以待,信雪則起手結印準備發動領域結界。

「原來你是資野尾啊?」

田柿則創造出鐵板,借勢一踢彈開火球,輕輕鬆鬆回到地面。

「唔!他因爲疲憊不堪而躺在式車裏熟睡啦!還有,等這件事結束後,你在各種意義上都要讓我扁個幾拳出出氣!」

○○

反握小刀,擺出將手藏於背後之應戰姿勢的狸也點頭同意。

「再繼續纏鬥下去,對老人家而言實在有點喫力,所以我要速戰速決羅。」

「太愚蠢了,田柿兄的祖父應該只是民纔對。現在的你之所以能成爲武資,全是拜身分制度所賜,爲何你偏偏就是沒察覺到這點?」

「首先設法去除掉田柿灌注於針上的氣,之後再以磁氣拔出針頭。」

築起水牆擋下長槍的花鳥,跟丟了原本緊盯不放的田柿,連忙扯開嗓門大喊:

「田柿人在哪裏!」

「在你背後,花鳥!」

位於離花鳥等人有一小段距離之處的信雪中斷結印動作,拋射火球攻擊在花鳥背後提槍欲剌的田柿。

田柿瞬間創造出盾牌擋下火球。

花鳥則暫且從田柿身旁退開,回到信雪身邊重整態勢。

「你這大笨蛋!與其援護我,你倒不如先設法發動領域結界再說!」

「也是啦!那是出於反射動作,你就原諒我吧!」

「又失敗了嗎?這已經是第五次羅。」

田柿丟掉手中那塊變得火紅的盾牌,感覺很燙地甩了甩左手。

「好燙好燙,金與火果然很合不來啊。但是呢,我們彼此也都沒能再更進一步呢。你們不愧是淺井道場的門生啊。」

面對卯上花鳥與狸卻始終不見急躁神色、而且還完全不給己方有任何施展領域結界之空際的田柿,信雪不禁咂了下舌頭。

「花鳥,換你設法發動領域結界。」

聞言的花鳥大喫一驚。

「可是,如此一來你會有生命危險啊。」

信雪一口否決了花鳥那番想以家臣身分守護君主的說詞。

「這與我是否爲織田家之人無關,而是因爲那樣做比較有機會保住生命。」

「知道了。」

花鳥開始起手結印,準備發動領域結界。

與花鳥對調位置的信雪則將火刀扛於肩上,猛蹴地面飛竄而出,瞬間縮短與田柿之間的距離。

「我還不打算殺你。因爲我已決定要先取下織田家小鬼的性命再說。」

田柿手中長槍疾刺而出。

「很抱歉,畢竟我只是個十幾歲的青少年,還有很多事想做啊。」

信雪試着閃躲,槍尖卻有如受到吸引似地筆直探向胸口。

田柿連忙抬腳以小腿硬接這一踢,不料竟重重地被震飛出去。

因爲花鳥的命運,就是幕府的命運。

「就結印的速度看來,你應該再過片刻便能發動領域結界了吧?」

「你的銀白色頭髮及藍色眼珠哪裏像日本人啊?真搞不懂爲何像你這樣的異人有辦法成爲資。八成是令尊背地打通關係所換來的吧?真是夠了,果然人如其名,真是膚淺的『淺』井一家啊。」

「真是夠了,想也知道採取正攻法的資野尾絕不可能打得贏武資嘛。」

「是嗎?那我扼要地解釋給你聽。就是田柿他企圖殺死我們所有人。」

「請問,那淺井大人她……」

「……那……拜託……你了……」

直到被打成意識模糊不清,手甲及盔甲也悄然消滅,整個人呈現搖搖欲墜的狀態,田柿才停止攻擊。

田柿以槍柄重擊花鳥的手腕。接着抓住水刀落地且全身僵住不動的花鳥的頭髮,賞了她的腹部一記沉重膝頂。

信雪則面露啞巴喫黃蓮般的苦澀表情做出回應,隨即扛着花鳥離開現場。

重獲自由的花鳥以右手輕握《湧泉》,試圖具現出水刀進行反擊,卻因被槍柄尾端戳中而遭到阻止。接着又爲了拉開間距而試圖挪動左腳往後退,卻也一樣遭槍柄敲打而沒能成功。

「猿過來治療花鳥,狸及犬聯手負責治療柴田!」

「你……休想得逞!」

「我無怨無悔,因爲我成功保護了我的君主。」

信雪扛起失去意識的花鳥,並詢問手足無措的龍。

「嗯,只差兩印就大功告成了。」

狸從懷中取出塞滿火藥的竹筒,運氣點燃貼在竹筒表面的符咒並使勁拋出。

「花鳥,你搞什麼鬼啊……」

「原因等事後要我講多少次給你聽都行。所以我要你在柴田及山邊恢復正常之前,全力阻止田柿的行動。這是命令。」

花鳥原本準備開口說明,但已經恢復到能夠行動的信雪卻趨前制止了她。

「淺井大人就拜託您了。」

「愚蠢,既已失去五行器,那便坦然認罪接受制裁不就得了嗎?」

「唷,你心心念唸的大魚上門羅。」

捱揍的花鳥叉開雙腿站穩腳步,揮刀展開反擊。

就在田柿從懷裏掏出一隻裝有液體的瓶子、並將液體倒至槍尖上之際,後方地面沙土突然隆起,狸由地底猛然竄出。

「天曉得,我會用盡一切手段救她就是了。」

只見刀尖刺中的地面冒出陣陣白煙,周遭沙土頓時化作岩漿般的液體。

「你沒做足功課喔~~只要給自己留條後路,就能輕鬆防堵那種程度的炸彈羅。」

面對難掩內心焦躁情緒而口氣粗魯的信雪,龍頓時露出不安神色。

「我是……日本人!」

田柿對準信雪的心臟刺出一槍,然而接觸到盔甲的槍尖竟瞬間熔解。

「那真是太可惜羅。」

「下賤的異人,少在那邊模仿日本人的言行舉止!」

「死了這條心吧。」

「您、您還好吧,淺井大人!不、不對,肯定一點也不好吧,畢竟您都流血了。只不過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我一醒來就發現戰鬥已經開始,淺井大人還差點被田柿大人殺害!」

「該下黃泉的是你!」

龍往前跨出一步,起腳猛踹。

田柿轉身閃躲狸揮動小刀所展開的連續攻擊。

田柿大喫一驚,定睛察看介入自己與花鳥之間制止槍柄的人物。

「沒問題,似乎是淺井大人的符咒發揮了功效。」

田柿放聲嘲笑百思不解的信雪。

「次任政軍爲了一介武資感到如此心痛,這樣實在很不像話喔。」

「嗚!」

「那可是資野尾的專用手法!你成爲暗殺者之後,竟連一級武資的尊嚴也都忘光了嗎!」

田柿揮動槍柄擊打狸的側腹,將他整個人震飛出去。

一手抓住槍鞘的龍,發出充滿殺氣的聲音詰問田柿。

「花鳥!」

信雪雖試圖營救芘鳥,卻遭田柿揮動槍柄猛然震退。

「龍……」

信雪則捨棄被破壞掉的《業火絢爛》,擺出側着身子的應戰姿勢。

「沒用的!我的盔甲施有會燒燬所有攻擊的術法。你那種攻擊對我是無效的!」

「沒錯吧?連骨灰都不會留下喔,所以你就安心啓程下黃泉去吧!」

龍趕緊攙扶住頹然倒下的花鳥,整個人頓時不知所措。

身子縮成一團的狸發出痛苦呻吟,再也無法起身。

「既然是那個淺井元之介的女兒,就設法閃開這種程度的攻擊給我瞧瞧啊。」

既無法反擊、也無從閃躲、甚至沒機會倒下的花鳥,彷佛人偶一般遭到田柿的長槍無情玩弄。

「那是……」

「什麼!」

「這……」

「好驚人的熱量。」

「我來解釋就好,你趕緊體息吧。」

並未收手的田柿繼續推動槍身往前突剌。隨後只見信雪突然面露苦悶錶情倒退數步,痛得不支跪倒在地。

「你以爲身爲火之行傾就與燙傷完全無緣了嗎?陰陽術並不是使人體構造產生變化。肉體一旦觸及熔解的鐵質,當然就會燙傷。更何況火之盔只是燒燬攻擊,本身的耐久度並不高。只要稍加施力便能輕易貫穿盔甲羅。」

「我、我居然被燙傷了!?」

「該死的……傢伙!」

看見信雪拚命掙扎着試圖起身的模樣,田柿臉上浮現出一抹邪惡的扭曲笑容。

「我知道。」

爲了守護主人,狸試圖與田柿同歸於盡,不料由《鐵砂》衍生而出的砂鐵竟裹住竹筒,致使爆炸威力未能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只是如同煙火一般竄向上空,田柿完全沒有受到傷害。

田柿十分不悅地皺起眉頭,起手痛毆花鳥的顏面。

與拖着右腳的狸會合,一同回到柴田等人所在地點避難的信雪立刻發號施令。

夾帶風嘯聲的鐵質槍柄急速逼近花鳥,卻在千鈞一髮之際倏然停住。

信雪揮動火刀。田柿並未硬接,而是往旁邊跳開避過這一擊。

田柿轉動長槍,以槍柄敲擊狸的右小腿。

龍的全身浮現出白色氣脈線條,槍身頓時應聲彎曲變形。

田柿甩動槍柄,準備將花鳥掃至一旁。

花鳥以武資身分做出了正確選擇。但若考慮到幕府的未來,那麼她應當比任何人更快逃離現場纔對。

「嗚啊!」

對調完位置的花鳥以左臂擋下槍尖。手臂上所佩戴的手甲雖附有能夠壓縮並破壞掉入侵物體的術法,但槍尖卻貫穿手甲,深深刺入花鳥的手臂。鮮血自傷口湧出,將澄澈的水質手甲染成鮮紅色。

「你根本一無所知。不曉得織田家的惡法害我變得有多憎恨這個世界,以及有多少資爲此悲傷落淚!此等無能之人就應該被猛毒折騰至死纔對!」

「龍,你的身體狀況如何?」

他邊說邊放開了抓住花鳥頭髮的手。

接着再趁狸痛得縮起身子之際,改以槍柄尾端戳中他的心窩。

「還真是大言不慚呢。」

龍一副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

「不准你……傷害淺井大人!」

「咦,爲什麼啊?」

「唔啊!」

「你就陪我一同下地獄去吧!」

「既然已經毀掉你的五行器,再來也該收尾羅。」

見花鳥面露因劇痛而扭曲的痛苦笑容,倒在地上的信雪不禁愕然。

在《業火絢爛》遭到破壞的同時,信雪身上的火之盔甲及火刀也隨之煙消霧散。

來者正是龍。

「哈哈,趕、趕上了。」

「唔、啊,咳嗚……」

正當信雪快被刺中之際,在後方結印的花鳥突然伸手抓住信雪的衣領,強行將他拉至後方,使兩人身體位置前後對調。

「……嗯,再繼續打下去會錯手殺了你。我已打定主意先拿織田家的小子開刀,所以就麻煩你暫且先退場吧。」

「你在……做什麼!」

○○

語畢,田柿以重新具現而成的鐵槍剌向《業火絢爛》,一擊加以摧毀。

龍雖瞬間差點掉下眼淚,不過還是咬緊牙關轉身面向田柿所在的方位。

「「「是!」」」

《業火絢爛》遭毀,利理及小鈴又正在使用他需要的符咒。導致有傷在身的信雪束手無策,只能在一旁靜觀龍與田柿的戰事。

信雪坐到面露苦悶錶情、交抱雙臂維持站立姿勢的山邊身旁。

「山邊,躺下休息吧。現在光是站着就會讓你感到劇痛襲身對吧?」

山邊搖了搖頭。

「年輕人正在場上賭命奮戰,身爲一級武資的老夫自然不能以劇痛爲由躺下休息。倒是信雪大人,您是肩負幕府重任的關鍵人物,所以懇求您趕緊先行逃離此地吧。」

面對山邊的諫言,信雪嗤之以鼻地做出回應:

「一名拋下家臣、愛妻及朋友而獨自逃跑求生的君主,你會順意相信並跟隨他嗎?」

「………」

山邊以沉默回應了信雪的提問。

因受到淺井花鳥的謠言影響,導致有不少資都對信雪繼任成爲政軍一事感到不安。而山邊也是其中一人。

「很遺憾,若考慮到今後的政務運作,我便不能逃離此地。」

「可是!」

信雪定睛直瞪依舊開口要他逃亡的山邊。

「做爲一名日後將成爲政軍、接管皇神所託付之政軍大權的男子漢,我絕不會逃跑。」

這股感覺完全不像是個十幾歲少年應有的氣魄及膽識,令山邊隱約可以理解到爲何只有織田家採世襲制度。

「信、信雪!」

負責治療花鳥的小鈴,突然臉色慘白地呼喚着信雪的名字。

「怎麼了嗎?」

「花、花鳥她……可能沒救了。她中的毒是蝮蛇毒,而且是經過熬煮的高濃度猛毒啊。」

龍伸手握住叼在嘴邊的《遠光》,但在準備舉刀劈落之前,田柿已搶先一步起手結印。

面對這陣響亮的外氣聲,龍隨即將氣讀切換成領域結界專用的分配模式。

可是,五行當中並不包含風屬性。然而龍如今也只能聯想到這個方法。

「我認爲世上存在着比知識更爲正確的理念。」

接着球體噴灑出大量砂鐵,在轉眼之間形成一座砂鐵丘陵。

「嗚!」

「你竟在短短期間內便領悟到我耗費了漫長歲月才大功告成的才能……你果然很危險,我非趁此機會確實格殺你不可。」

龍連忙動身追趕田柿,不過他卻突然面露苦澀表情停下腳步。

即便田柿就站在他的正前方也一樣。

○○

田柿則是面露得意笑容做出回應:

扇子扇出的陣風稍稍減緩了利箭的飛行速度。

——噗通。

遭到自己所設陷阱夾擊的田柿棱出痛苦呻吟。

龍只憑藉透過肌膚所感受到的氣息,全神應對由四面八方直逼而來的攻勢。

「………嘖。」

信雪仰望天際,祈求無數衆神的助力。

龍拚命維持住那一絲快要消散的意識,鞭策痛苦不堪的軀體站了起來。

「這麼快就曉得該如何對付盔甲武士!」

這股超過一個人體重的負擔迫使田柿放棄長槍,改用具現化而成的小刀射向龍的顏面。

原本預測龍可能往上跳或倒退的田柿一時措手不及,導致胸口被掌底擊中而陷入僵硬狀態。

語畢,龍輕蹴地面向前推進。

透過槍柄傳來的槍尖手感,令田柿大喫一驚。

「再這樣下去,淺井大人會……明明只要能看見顏色,我就能使用外氣了!我想看見顏色,想看見顏色啊!」

「我想擁有土行屬性。

田柿揮動長槍試圖撥掃龍的右腳,龍卻伸長右腳,以腳底接住槍身並施力猛踩。

「盡最大努力治療她,要是失敗的話,我會設法解決這個問題。」

「嘖,做得可真絕。」

步出球體的田柿露出嫉妒的眼神,定睛直瞪着龍。

「……」

察覺到盔甲武士的龍立時轉身,對準備揮刀劈砍的盔甲武士祭出斬擊。

「我雖將毒液自傷口吸出,但……她、她撐不過半天……」

但是,卻也僅此爲止。

想擁有金行屬性!」

就在他抱持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的心思渴望着顏色之際……

明知這只是一句鼓勵,小鈴還是硬逼自己相信丈夫的話,繼續展開解毒的治療作業。

砍中軀體的龍發現手感不太對勁而皺起眉頭,隨即將氣形由刀劍轉換成棍棒,一棒震退揮刀直劈而來的盔甲武士。

正當田柿開口講話之際,龍背後的砂丘突然隆起並出現一名盔甲武士。

鐵壁將他包裹成一顆球體,邊噴出沙塵邊猛烈旋轉,隨後沿着地面疾馳。

就在他轉身之際,龍也同時不支倒地。

圍繞在田柿身旁的盔甲武士們將手中武器變換成弓,狙擊尚未落地的龍。

「還、還沒完。我還可以再戰……」

全身滾燙難耐,躁熱感漸漸奪走體力。嗆鼻的鮮血氣味迫使腦袋發出放棄思考的信號。

面對多到根本沒得閃躲的無數利箭,龍具現出一把巨大扇子,使盡全力一擂。

縱使再怎麼瘋狂懇求,龍仍舊無法運使外氣,雙眼也無法重見光明。

一開始雖然應付自如,但體力卻隨着氣傘被削弱而逐漸流失,赤手空拳的皮膚表面也迸現傷口流出鮮血。再加上受到精神負荷過重的影響,導致動作也變得愈來愈遲鈍。

田柿高舉雙手,只見砂鐵飛向半空中凝聚成一團砂鐵雲朵,隨後一支箭鏃唰地掉落在鐵砂丘陵表面,接着箭鏃數量逐漸增加,化作一場箭鏃暴雨從天而降。

龍一躍躲過橫斬,並順勢踩在盔甲武士肩上,接着再縱身跳起,由半空中接近田柿。

龍非但答不出來,甚至完全無法理解問題的含義爲何。這對直到一個半月以前都還過着待人生活的龍而言,也是無可厚非的結果。

只見龍在朝左右兩側微微擺動下顎之後,下一秒鐘已用嘴巴叼住《遠光》,快步往前推進。

全身上下遭到突刺、劈砍、毆打的龍,頓時氣竭力盡,最後更慘遭箭鏃暴雨不斷擊打。

龍能夠偵測到他人氣息的範圍爲半徑二十丈(紂六十公尺),對方一旦超出這個範圍方外,除非聽見聲音,否則龍便無法得知對方的所在位置。

箭鏃雨勢逐漸增強,導致龍的嗅覺失靈,這讓他不禁咂了下舌頭。

「恕不奉陪羅。」

「咕啊!」

龍一邊感受着田柿逐漸遠離的氣息,一邊使勁咬緊牙關。

信雪則緩緩吐了口氣……

在武術上,有一項用來區別習武者是凡夫或高手的才能。

龍利用這短暫的瞬間抓住田柿的衣襟,轉身使出過肩摔,將田柿整個人拋進逐漸變窄的牆縫之間。

因爲他的雙腿呈現出只要跨出一步就可能會倒下的無力狀態,根本動彈不得。

「暗殺者身上還帶着解藥,是隻會發生在喜劇當中的情節喔。」

龍毫不遲疑地搖頭拒絕。

「呼、呼、呼……要、要是能夠使用外氣的話……」

田柿起手結印,分別在龍的左右兩側創造出鐵壁,試圖以此夾住他。

或許是腦海中突然浮現好友之死及幕府滅亡的光景吧,只見小鈴停止動作掩面痛哭。

田柿聳聳肩頭說道:

「坦白說,我實在不想跟你交手啊。」

「那就請您立刻交出解藥吧。」

田柿一邊頗感困擾地抓着頭,一邊緩緩縮短雙方間距。

經由龍的神態理解到他偵測範圍之極限的田柿,確信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我就讓你親身體驗一下領域結界的真正可怕之處!)

既然外氣是指操縱自然界氣息一事,那麼只要將氣送入風中,豈不是就有辦法加以操縱了嗎?龍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沒能預測到龍竟會以牙齒接住小刀的田柿反應瞬間慢了半拍,氣刀隨即劃破他的皮膚。

田柿接連創造出盔甲武士,命令它們展開攻擊。

向上天祈禱,相信會發生奇蹟的龍將氣注入風中。

聽見田柿這聲感嘆的龍連忙回頭,然而田柿人卻位在另一側。田柿面帶勝券在握的笑容,提槍猛然刺向龍毫無防備的背部。

陰陽術當中有解毒術。但卻只對植物系或礦物系的毒物有效,針對動物性毒素的解毒技術尚未問世。

「田柿大人所說或許是正確的。但您傷害了淺井大人,因此我將否定您的一切言行。」

身受重傷的龍,整套服裝幾乎都被鮮血染紅了。他奄奄一息地說道:

「還真虧你能撐這麼久,不過也到此爲止了。」

實際上,信雪等人的身體能力都凌駕于田柿之上。但就是因爲雙方決斷力差距過大,才導致他們陷入苦戰。

接着龍將氣由扇子轉變成傘,直接衝進勁勢已失的箭雨之中。一穿越箭雨便立刻將傘變回刀,沿水平方向橫掃而出,但此時田柿卻已消失不見,他早就爲了拉開距離而逃離原地。

「……風?」

○○

「跟毫無學識之人談論此事只是白費脣舌。但我只告訴你一點好了,那就是我的所作所爲是正確的。單靠只維持一個世代的光明,根本無法帶動繁榮及發展,這個國家需要名喚『世襲』的永恆光輝。織田家跟你都錯了。如何,假使你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與我攜手合作呢?」

用盡全力的結果卻是這樣不堪。如今除了使用外氣之外,龍再也聯想不剄其他能夠阻止田柿的手段。

察覺到箭鏃暴雨的龍具現出一把氣傘,改用徒手應對直撲而來的盔甲武士。

想擁有水行屬性。

(天上衆神啊,求求你們救救花鳥吧。)

想擁有木行屬性。

田柿舉臂水平一揮,箭鏃暴雨戛然止息,盔甲武士也跟着退開。

想擁有火行屬性。

「真是夠了,果然只是個待人嗎?再怎麼無知愚昧也該有個限度。居然還能對自己感情用事所做出的錯誤決定感到驕傲。」

龍以牙齒接住迎面飛來的小刀,並在吐掉小刀的同時揮動《遠光》。

「資格身分制度與織田家的世襲制,以反源自皇神的君主制,你若理解上述制度的話,那我倒很樂意說明給你聽就是了,如何?」

就是熟知自身能耐與技巧,視對方行動而決定自己下一步行動的能力。在實戰當中,左右勝負的關鍵並非力量強弱或技巧優劣,而是決斷如何行動的速度快慢。

「……我可以請教您一個問題就好嗎?您爲何做出這種事情?」

「居然有着一身宛如鋼鐵般的肌肉……還真令人羨慕啊。」

這項才能就是【決斷力】。

重要性僅次於聽覺的情報收集器官遭到封鎖,致使味覺也跟着失靈。龍只好將所有內氣全數貫注於唯一剩下的觸覺。

「看完山邊的戰鬥之後,我本以爲不太可能,但看樣子你似乎身懷足以成爲高手的才能呢。」

「呼、呼、呼……」

形成包圍網的盔甲武士一起動手襲擊龍。

田柿的回答令龍感到十分失望。

匆覺一陣輕風拂過臉頰。

「………………咦?」

他感受到劇烈的麻痹感……

強烈的氣味……

猛烈的奔流……

鮮明的光芒……

以及彷佛包容了世上萬物一般的壯烈存在。

五股驚爲天人的巨大力量流入自己體內,而且他很確信自己能夠隨心所欲地運用這五股力量。

「怎、怎會這樣……」

就在龍反而對自己渾然忘我的行爲竟然成功一事感到困惑之際,世界倏然產生變化。

龍的世界衍生出白線,自線逐漸凝聚成五花八門的形狀。

龍雖不知白色爲何物,但他理解到自己所看到的究竟是什麼,隨即茫然地嘀咕了一聲:

「這就是……世界嗎?」

○○

看見龍不支倒地,信雪立刻站了起來。

「幹得好。」

雖沒能守住堅持到柴田恢復爲止的命令,但對上一級武資的他已爭取到相當多時間。

「少爺,由我出面……」

信雪制止了原本準備中斷治療柴田的狸。

「繼續治療吧,凡事都有所謂的適材適用,沒錯吧?」

「……遵命。」

狸只能一臉苦澀地繼續治療柴田。

「對不起啦——我還不太清楚運用方法,總之毒素已經完全去除乾淨羅。」

「讓我診察一下。」

他捕捉到化作一道雷光的龍之身影,祭出一記同樣快如閃電的神速刺擊。

田柿連番提槍直刺,但所有攻擊卻都在半途無疾而終。彷佛在龍身邊出現了一面透明圍牆一樣。

回想起自己中毒的花鳥,伸手摸摸自己的身子,然後大大地轉動手臂。

「不行。」

「這、這是、風!?」

「不,若照截至方纔爲止的事態推測起來,或許就真如小鈴夫人所言一般啊。」

小鈴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知道了。」

聽見天位五行一詞,一級武資們均立刻有所反應。

拜獲得視覺所賜,龍在田柿採取行動之前,已明確捕捉到由他頭部往手臂移動的白色塊狀物體……

龍搗着頭說道:

「咦?倘若龍所使用的是天位五行……不妙!再不快點阻止的話,他會有生命危險啊!」

「喂喂喂,從他身上的氣壓數量來看……」

確信花鳥已經回天乏術的信雪,開始思考能使幕府滅亡的可能性降至最低的方法,不料……

一看就知道哪裏有什麼東西,以及呈現出何種形狀。超越其他四種感覺的視覺令龍相當感動。

在龍離開一會兒後,花鳥開口逼問信雪:

龍抓住花鳥的左手……

「已經不要緊了。」

龍視田柿爲無物,逕自踩着踉艙不穩的腳步走向花鳥身邊。

「信雪!」

覺得田柿很可悲的龍嘀咕了一聲,他叉開雙腳,壓低腰桿呈現前屈姿勢。

「真是的,既然到了這種地步……」

他行經的地面土壤瞬間腐敗,呈現出宛如黃泉亡者出現在地面上一般的駭人光景。

信雪由山邊身上移開視線,轉頭確認花鳥的病情。

信雪往前踏出一步,卻被山邊攔了下來

察看左腕傷口、雙眼及舌頭進行診斷的小鈴眼角飽含淚水,緊緊抱住花鳥。

只見站了起來的龍肌膚表面浮現出清晰的白色氣脈線條,身體微微發出光芒,同時綻放着電流。而他手中所握的《遠光》則釋出陣陣狂風。

龍則不停咳嗽,並用衣服擦掉咳出的鮮血。

面對帶着笑容的山邊,信雪忍不住聳了聳肩頭。

再加上……雖然只是輪廓,但他總算得以看見花鳥。對失明的龍而言,那是一幕足以令他欣喜若狂的神聖光景。

令肌膚浮現出清晰氣脈的田柿斜舉長槍,將一切寄託在自己花費最多心力鑽研的槍術之上。

一陣不同於先前那般激烈攻防的寂靜延展開來,然而氣氛卻是緊繃到先前完全無法比擬的境界。

只見花鳥面如土色,全身狂冒冷汗,呼吸也相當微弱。

「或許這果真不是陰陽術吧。但是,只要再一下下,只要再維持片刻就足夠了。」

面對這種只能解釋爲操縱風的現象,花鳥忍不住大喫一驚。

「哪、哪來那麼舒服的解毒……啥,毒?」

龍被白線構築而成的輪廓世界深深吸引住,甚至忘記了身上的劇烈痛楚。

只見小鈴不太有自信地舉手說道:

「此外,龍應該也無意罷手纔對。既然如此,你該做的事情是什麼?好歹你也是政軍家指南役的獨生女對吧?」

「好漂亮啊。這就是所謂的視覺,對吧?」

「儘管不太確定……但龍所使用的不就是【天位五行】嗎?」

「是嗎……」

面露僵硬表情的花鳥不禁放聲大喊。

「天位五行根本就是一團謎。況且歷史上也只有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曾經使用過天位五行。再者,相關叢書也只留有連他本人都只驅使過風與雷的曖昧記述。因此天位五行並不存在,就是目前的一般見解。」

「我、我也很想找個人說明給我聽啊。在場有誰能夠解答給我們的疑惑嗎?」

眼瞳色彩轉變爲澄澈白色的龍,露出驚訝與感動交織而成的表情環視了周遭一圈,隨後定睛望向花鳥等人所在的方位。

從傷口移開嘴巴的龍吐出一小口透明液體。

「那個對手可是強到我們三人聯手仍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程度,你真有辦法獨力阻止他嗎?況且你現在應該是連站着都覺得很喫力纔對吧?」

信雪輕抬下顎,要求小鈴做更進一步的說明。

小鈴面露苦笑接着說道:

花鳥緊握着帶在身上的回覆術符咒,做好隨時都可飛奔而出的準備,內心則暗自祈求他能平安無事並大獲全勝。

「在、在光天化日之下搞什麼鬼啊,你這大笨蛋!」

對於自己太過拘泥於先殺信雪一事感到後悔莫及的田柿,龍只是轉頭冷冷地看着他。

「哇哈哈哈哈!老夫就是打算去黃泉國度,好好睡個大頭覺啊。」

「啊,喂,小鈴啊!」

清醒過來的花鳥則狠狠扁了龍的腦門一拳。

「早知事態會演變至此,我真該頭一個殺掉你纔對。」

「山邊,你怎麼啦?」

確認完全體人員位置的龍身子微微向前一傾,剎那間已佇立在田柿與山邊之間。

「您……願意投降嗎?」

只見花鳥如同蝦子一樣霍然弓起背部痙攣片刻,隨即睜開雙眼。

「你只管乖乖躺着休息不就得了嗎?」

田柿掄槍猛刺,槍尖卻在刺中龍之前便戛然停住。

「…………喂,那是什麼玩意兒啊?」

就連抱着必死覺悟與田柿對峙的山邊也都大驚失色。

柴田、利理、小鈴及狸全都停下動作,與信雪一樣睜大雙眼。

「我們所使用的五行正式名稱爲【地位五行】。而聽說好像還有另一個名叫天位五行的不同體系,只不過……」

「只不過怎樣,猿?」

這雖是一般常人根本反應不過來的速度,但田柿是個高手。

說完便以嘴巴貼住傷口,使勁猛然一吸。

「在我昏迷不醒的這段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槍尖接觸到衣物的瞬間,龍迅速轉動身子,以毫釐之差閃過槍尖。

原本看着花鳥的信雪轉眼望向龍……

「信雪大人,這裏應該輪到老夫出場纔對。」

「這、你玩了什麼花招!」

被戳破現狀的花鳥一臉悔恨地緊咬着嘴脣。

而在缺少媒介的狀況下運使五行外氣,就等於是在削減自己的壽命。

龍彷佛抗拒田柿似地猛然對他採出手臂。只見一陣強風應運而生,田柿便如同樹葉般被震飛出去。

「怎麼可能!那只是不切實際的理論罷了!」

○○

展現出彷佛閃電一樣的快腿疾遠飛馳。

「最前面那位是田柿大人,接着是山邊大人及信雪大人,而最後方的右側分別有兩個人及三個人聚集茌一起……淺井大人則是躺臥在兩個人那邊的地上。」

這句並非懇求的最後通牒,反而使田柿的心情恢復平靜。

察覺到龍的身上發生何種變化,以及那是多麼價值連城之事的信雪隨即揚起嘴角。

「那麼……」

(撐不下去了嗎……)

龍原本以爲他肯棄械投降,不料……

「唔……」

「不要小看我!這種程度的小事根本撼動不了我的決心!來吧,我就讓你見識一下田柿流槍術的絕技!」

「可惱啊!」

「請您稍微忍耐一下喔。」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

「再來……」

見山邊毫無反應,因此田柿一臉狐疑地轉頭望向背後。

「一旦現在阻止龍的話,我們將會死在田柿手下。」

見花鳥恢復正常,龍臉上露出開心微笑。

「龍能夠使用尚未發現的兩行,不對,或許他有辦法驅使天位五行的所有屬性也說不定。」

「真不敢相信!中毒症狀已經完全消失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

想要運使外氣,就非得備妥串連自身與自然界氣息的媒介不可。而《遠光》並未置入氣塊……不對,應該說氣塊基本上是使用地位五行所需的媒介,假使換成天位五行的話,那就必須將天位五行專用的媒介置入五行器之中才行。

「那就換我出手……」

「…………」

時間流逝,當雲朵遮住太陽,地上出現陰影之際,龍有了動作。

龍早就預測到田柿的下一步行動。

滲入衣服的鮮血化作血珠濺向四面八方,身子旋轉一圈的龍已然佇立於田柿的眼前。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龍使盡最後的力量揮動《遠光》。

這記速度快到雙臂幾近消失的斬擊風壓,促使飛塵呈扇狀猛然擴散開來。

賭上自身一切的刺擊竟被閃過,田柿悔恨地咬緊牙關,等待着即將到來的痛楚,卻因原先所預期的衝擊遲遲未至,而覺得頗不可思議地摸摸自己的身子。

衣服雖被砍破,身體卻是毫髮無傷。

「我……沒被砍中嗎?」

田柿頗感詫異地嘀咕了一聲。

龍則是維持着揮完刀劍的姿勢,當場頹然倒地不起。

「住手……不要啊……」

龍命在旦夕的倒地模樣及田柿依舊健在的事實,令花鳥臉色蒼白地脫口發出懇求聲。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贏了!我贏了啊!」

認定龍是在砍中自己之前便已精疲力竭的田柿放聲大笑,享受着勝利的滋味。

「我果然是正確的一方。這個世界就是期望能夠有所變革啊!」

「想也知道沒這回事嘛!」

此時猛然逼近田柿的柴田這麼說道,便高舉土質利刃直劈而下。

沉醉於勝利之中而完全失去戒心的田柿反應慢了半拍,導致左臂應聲遭斷。

田柿抓着落地的左臂往後跳開,拉開雙方間距。

「真是的,一個難纏的人物重返戰場了呢。」

柴田頓時微微皺起眉頭。

家長爲行傾的子女,大多都具備能夠成爲優異資的資質纔對,然而田柿的兒子卻只是個二級木工職任。

「田柿家那邊已經疏通完畢。只不過……若被告知必須選擇讓田柿以一級武資身分光榮殉職,或者以罪犯身分伏法受死的話,大概也只能選擇前者就是了。」

信雪內心原本抱持着『該不會是他們一族已漸漸生不出具備資之素質的後裔了吧?』這絲懸念,但……

狸笑着回應:

田柿之所以成爲世襲派,大概就是打算等天下改行世襲制度之後,再把兒子找回來繼承流派吧。

「真是愚不可及啊。」

這起暗殺事件背後藏有一個企圖推翻幕府的組織,而且是個有能力拉攏一級武資的龐大組織。然而己方卻尚未掌握到任何與這個組織有關的情報。

然而在天守都內……已有這麼一則風聲傳遍大街小巷。

「即便時至今日,仍然會對花鳥當時挺身救駕的舉動感到懼怕呢。」

如此一來,那將會是一場足以匹敵織田信長開發出五行器之壯舉的陰陽革命。

信雪口吐煙霧,咬破拇指將鮮血滴入杯中,再遞交給狸。

「不行嗎?其實我就是愛上她了啊。」

信雪抓了抓脖子感嘆道:

十幾歲便成爲一級武資,而且又是天位五行能手的話,渴望得到龍之血脈的世家及女人必然多如天上繁星。

信雪立刻燒掉書信,轉眼看着狸。

「要我逐一解決掉試圖親近他的女人嗎?」

「我似乎太壞心眼了呢。那麼再來說第二件事吧,我也認爲他配得上一級武資的稱號。」

信雪甚至蔑視因執着於流派而毀掉一名前途有望的資,更下定決心謀反的田柿。

狸喝下混有鮮血的這杯酒。

信雪毫不同情地斷言道。

「知道了。」

「原來,田柿割捨不下自己的流派嗎……」

「只不過,居然被花鳥找到了一個非常不得了的人才。天位五行可說是極其罕見的資耶。陰陽道的歷史將產生重大轉變羅。」

「那只是理想罷了,我到現在依舊只能憑利益得失進行判斷啊。」

龍是能促使陰陽道大幅進步的關鍵人物。縱使爲了保護他而動用少許不合理的權力,相信衆人也都能夠接受。如此一來,就變得有辦法以龍爲名目而動用織田家權力,合法保護花鳥的生命安全。

出現在屋頂的狸單膝跪地進行報告。

或許是十分懊悔方纔沒能幫上任何忙吧,柴田渾身散發出一股足以扭曲空間的剽悍殺氣。

○○

「那他是單獨犯羅?」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我的人生竟是如此無可救藥。我也只不過是想要守住道場罷了啊。」

「一點也沒錯,龍已成爲天守都最出名的男子。只不過這樣對我們反而比較有利就是了。」

「事情還沒完,不到最後一刻,我絕不會輕言放棄希望。」

由於一級武資企圖暗殺次任政軍未遂一事對各方面都會造成極大影響,因此信雪已對當時在場的所有人下達緘口令。

另外例如行的種類與排列,以及能夠製成類似氣塊等媒介的材質仍充滿許多謎團,但只要針對龍進行調查,或許總有一天將能解開天位五行之謎,進而迎接一般資亦能使用天位五行的日子到來也說不定。

「不,田柿道場的地板下方有一個能夠容納人通過,一路延伸至附近森林的坑洞。另外,也未能證實田柿購買蛇毒的事實。由這兩點來看,我認爲這次事件乃是複數犯所爲,而且還有幕後黑手在暗中操盤。」

左臂並未黏回身上,而是直接掉落在地。

幕府並未要求名門世家務必死守流派,而是希望每個人都能在符合自身實力的身分及崗位上努力工作。

「調查結果並未發現田柿與可疑人物接觸的形跡。」

「也是啦,但話又說回來,田柿的兒子爲何沒能成爲資?」

信雪雖苦笑着否定狸對自己的評價,但卻沒有否定會動手殺害狸的那段發言。

——啵咚。

「你這話鋒轉得可真大啊,照理說不是應該先來問問我纔對嗎?」

往後挪移劍尖的柴田開口問道:

聽狸開啓情書這個禁忌話題,信雪頓時面露僵硬神情。

聽完幕府命家祕辛的狸,頓時變得面無血色。

「就在方纔。轉身看看你的背後吧。」

狸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

「不勞你費心,雖然他是名人才,但也只有一人罷了,尚且撼動不了我柴田道場。」

他的臉上浮現出悔恨交加、卻又帶有一抹滿足的笑容。

『淺井家的夫婿是個雙目失明的待人。但他卻是具備一身如假包換的驚人實力,甚至身懷天位五行這種夢幻五行屬性。更一舉擊敗兩名一級武資,成爲史上第一名通過御前測驗的人。此外,田柿因爲在測驗中受傷而不幸身亡。』

信雪傷透腦筋地做出回應:

唯一曉得的,就是敵人潛藏在幕府內部。

「我已先針對資野尾着手進行調查。」

「假使按照一般程序的話,少爺大概會直接殺我滅口吧。畢竟您是個名君啊。」

「少爺。」

「爲、爲什麼!替身術的效果……明明還健在纔對啊!」

田柿將被砍斷的左臂接回傷處,然後放開右手。不料……

「你真沒識人之明呢,我算哪門子名君啊?」

這則風聲使淺井道場的名聲由谷底扶搖直上,如今衆人更是讚不絕口地誇獎淺井道場不愧是政軍家指南役。

狸脫掉上衣,只見胸口刻有縛魂術的術式烙印。

「因爲在與田柿交手之際,少爺極不自然地關心着花鳥的安危。所以我推測這其中必有蹊蹺。原本也有考慮到少爺愛上花鳥的可能性,但那跟少爺的作風實在太不搭調。」

「我心目中的名君,並不是善於治理政務的人,而是可以在縱觀大局之後,做出舍輕取重之無情決定的傢伙。」

「……那麼,有監於少爺原本打算寄送給利理及小鈴的情書內容……」

御前測驗結束至今已過三天。

雖然柴田重返戰場,田柿卻仍舊保有一絲從容。因爲只要抱持同歸於盡的覺悟與他交手,自己就能靠替身術的效果贏得勝利。

「那就以你那種判斷標準,將祕密說給我聽吧。」

「答案很簡單,你已受過一次致命的重傷。」

回頭察看的田柿,頓時面露愕然神情。

「你、你少騙人了!我何時受了那樣的重傷啊!」

「這是當然了。另外,做爲基準,順便查明他們究竟是不是尊王論者。儘管不知這次事件是由尊王論衍生而出的暗殺行動,還是尊王論只是被此暗殺行動搬出來當成擋箭牌,但今後的事件八成都會跟尊王論扯上關係吧。」

「知道了。另外還有一件不相關的事。」

「但是有個隱憂喔,你打算如何安排防範他遭到勾引的對策?」

位於二之丸的小天守城頂樓,只見身上睡袍凌亂不整的信雪坐在窗框上,一邊用嘴巴玩弄重新訂做的《業火絢爛》,一邊抬頭仰望着星空。

「田柿之子的事情我懂了。下一項報告呢?」

假使花鳥只是普通女孩的話,大概就會建議龍積極與其他女性交合以便產下後嗣。不過若想守護幕府,就必須讓他只專情聆花鳥,否則會很傷腦筋。

狸凝視着信雪……

「田柿兄,認罪伏誅吧。」

「我纔不會出賣同志。對了,最後我再聲明兩件事。第一件就是奉勸你最好動手殺掉龍。否則再這樣下去,柴田道場將會變得岌岌可危喔。」

「那就言歸正傳吧。我認爲這次的事件背後八成藏有某種祕密,於是便拜託殿下及朝霧夫人爲我施行縛魂術。」

「喂,不要無視我好不好。我可是特地坦承自己的祕密給你聽耶。」

這是重視流派的世家時常犯下的愚蠢行徑。一旦得知子女的資質不足以繼承流派,那麼與其放任流派因實力不足而日漸沒落,他們情願編織出子女已選擇其他道路的藉口來搪塞。

「真是棘手啊。」

「原因爲何?」

「鼓吹你的人到底是誰,快從實招來吧。」

「這並不是一件多有趣的事情就是了。」

信上附有「已施行過縛魂術」這麼一行以眼熟筆跡寫成的字句,以及蓋上政軍專用的印章戳記,旁邊還多出一行「笨蛋傻瓜呆子蠢材快點生個孫子給我抱抱啦!」的潦草字跡。

「了不起,但令公子當真也抱持着相同的看法嗎?」

柴田語帶告誡地對驚慌失措的田柿說道:

「我也是啊。」

「就當作是這世上找不到完美無缺的人吧。可惡——我真怨自己當初爲何沒有點火燒燬情書啊。」

信雪拿起擺在身旁的酒杯一飲而盡。

「……」

語畢,柴田手起刀落。

少了替身術加持,而且又失去左臂的田柿已毫無勝算可言。

「似乎是因爲他兒子的槍術不佳所致。」

龍已確實完成攻擊。只是由於這記斬擊實在太過迅速銳利,致使傷口還來不及浮現,替身術便已搶先一步完成治療。

「不準說!還有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狸面露苦笑說道:

「你爲何做出這麼蠢的行爲?」

「關於這件事啊,聽說好像是田柿不肯讓兒子成爲資啦。」

「再加上我覺得少爺這次跟犬猿……不對,是跟利理及小鈴的婚事,似乎也辦得太過匆促。」

「別原封不動地丟掉情書啦,這在城裏算是滿出名的一件事喔。處理政務的手腕明明那麼無懈可擊,爲何在那方面偏偏就這麼笨拙呢?」

在離自己將近兩丈(約六公尺)遠的地面附近留有一道遭利刃劈砍的痕跡,這道刀痕更一路垂直延伸出去,斜向劈毀了位於前方盡頭約部分圍牆。

「嗯,那小子會是最棒的掩護。」

狸以非常認真的語調說出這句話,信雪卻輕輕擺了擺手。

「用不着那樣做。說真的啦,一般女性是要怎樣追求龍啊?」

「……嗯,難度確實頗高呢。」

以私通爲例,首先必須遞交情書或等他獨處時趁機接近,但由於龍雙目失明,因此既無法閱讀情書,也不可能有所謂獨處的機會。

縱使上述條件真的成立,龍也絕不可能瞞着花鳥去見其他女性。

「況且龍還會舉女神爲例誇獎花鳥。從個性面來看,他基本上是不太可能會被其他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纔對啦。」

「那就可以放心羅。」

信雪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道:

「總覺得事情變得愈來愈有趣羅,慶福。」

信雪並不是把他當成資野尾,而是以同期好友的身分與他對談。或許是因事情暫告一段落而放鬆戒心了吧,平常所感受到的那股威嚴已不復見。

慶福忍不住搓揉雙眼。

「還真虧你有辦法享受這種狀況呢,我只要一想到幕府有可能在明天宣告滅亡,胃就痛得要我的老命啊。」

「爲什麼?既然滅亡與存續各佔五成機率,那當然要樂在其中才對嘛。因爲政務可是世上最有趣的豪賭啊。」

「你果然是個適合站在上位的人啊。」

報告結束後,準備離開的慶福突然停下腳步。

「殿下要我帶句話給您,說他無法頒發一級的地位給龍。」

信雪聞言立刻皺起眉頭。

「我們都已經一致通過要讓龍成爲一級武資了耶。」

「理由我也不清楚,請少爺直接找殿下詢問詳情吧。」

語畢,慶福縱身跳下屋頂。

花鳥輕摳臉頰說道:

○○

「龍?」

「然後,測驗是及格了……但你卻成了暫定一級。」

「怎、怎樣?」

這些令人心服口服的理由促使龍先發出一陣乾笑聲,隨後感到相當沮喪。

花鳥神情複雜地道出了結果。

「然而,你仍舊是個如假包換的武資。所以只管抬頭挺胸拿出自信,不足的部分只要接下來努力彌補就好。」

猛然回神的龍連忙搖頭否定。

「請您、請您替我生孩子!」

「那種憑感情脫口而出的臺詞,果然還是行不通嗎?又是被吼又是被罵的……唉~~剛剛那段對話該不會被她討厭了吧……」

花鳥溫柔地對完全摸不着頭緒的龍說道:

花鳥從櫃子裏拿出一隻黑漆木箱,引導龍握住這個刻有【暫定一級武資】等文字的印盒。

聽見這個陌生的階級,龍頓時露出茫然若失的表情。

「這!」

「…………啊,說、說得也是,呢。」

花鳥輕笑了一聲。

花鳥把玩着頭上那撮黑髮,視線飄匆不定。

「………不必加大人啦,大笨蛋!」

龍以微微顫抖的指尖,一再反覆觸摸印盒表面所刻的文字,隨後又無比珍惜地將印盒貼於額頭上。

龍伸手觸摸花鳥的頭髮。

「那是運使五行所造成的副作用。直到兩天前,你都還處在必須由我隨時照料並施行回覆術治療纔行的危險狀態喔。接下來這一星期嚴禁激烈運動。」

正因認識了那美麗的視覺世界,導致失去視覺的喪失感,以及想再看一次的渴望感,同時在心海深處不停盤旋。

「啊、啊哈哈哈,說得也是啦。」

花鳥再次扶着爬出被窩的龍躺回去。

「這、這樣啊。」

「暫定……一級?」

「如假包換的……武資?」

她一把猛然推開龍,自己則火速退至牆邊。

「一想到能跟如此美麗動人的女性牽手,以及互相擁抱,我就覺得自己實在太幸福了。」

龍已將當時看見花鳥輪廓的那段記憶深深烙印於腦海之中。而這段記憶加上髮絲的觸感及氣味,使他得以更深刻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謝、謝天謝地啊~~」

「呃~~在這種場合該說什麼纔好呢……啊,對了,淺井大人。」

「開、開什麼玩笑啊!說、說什麼想、想生小孩,我纔不是那種一經告白就能讓你得手的輕佻女人!況、況且我哪有辦法去愛一個根本不肯叫我名字的男人啊,大、大笨蛋!所、所以、所以……想娶我爲妻的話,就給我乖乖按照順序來!」

超越夢想以上的願望成真,龍不禁淚流滿面。

「是花鳥才封!就跟你說要叫我的名字啊。不是淺井,是花鳥!先從這一點開始修改!」

見到龍微微側頭感到不解,花鳥面露淡淡苦笑說道:

躺臥在鋪設於這間饒富格調,內有高級桌椅、衣櫥及書櫃的房間——也就是淺井家前任當家臥室——的厚實被窩裏頭的龍醒了過來。

「不,我還記得……原來那算是五行啊。」

「是,花鳥大人。」

「……咦,咦?」

「你果然會錯意了。暫定一級所代表的,並非『姑且算是資』的意思,而是介於一級與二級之間的特殊階級。從今天起,你便是暫定一級武資了。」

「……對了!御前測驗……不對,是淺井大人是否平安!」

面對這個縱使張開眼瞼、轉動眼珠,也只能感受到一片漆黑,毫無任何變化的熟悉世界,龍不禁伸手遮住雙眼。

「御蒔測驗雖然規定只要贏得兩勝便能成爲一級資……但畢竟並非資的人通過御前測驗成爲一級,乃是史無前例、且出乎意料之外的結果,導致許多資紛紛提出『將資的最高地位賜予一名毫無經驗及實際成績之人,這樣真的妥當嗎?』、『真要說的話,這次測驗當真算得上是一場御前測驗嗎?』等反對你成爲一級資的意見。信雪等人雖極力主張你配得上一級稱號,但會議結果還是決定取消你的一級及格成績。」

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乃是陰陽術。獲知世上存在着自己能夠運用的五行,以及可能還有機會再次重見光明,龍興奮地緊握雙拳。

回想起這次測驗的真正用意乃是成爲淺井家夫婿,龍頓時滿臉通紅地低頭不語。

「………那麼……」

「唔~~~~~~~~~~~~~~」

「五行?我並沒有使用什麼五行啊。」

「沒有,是因爲您的頭髮非常美麗,才導致我忘情地一直觸摸。」

「………………」

花鳥溫柔地輕撫龍的頭部說道:

「我得趕緊去找淺井大人才行。」

拿着裝有清水及毛巾的木桶走進房間的花鳥,被在地上爬行的龍嚇得睜大雙眼,接着彷佛精疲力竭一般癱坐在地。

龍強忍着劇痛爬出被窩,當他先設法調查自己身在何處之際,紙門應聲開啓。

花鳥則等到龍的情緒恢復平靜之後,才輕咳一聲說道:

「那麼,雖然你已順利成爲武資,但我的問題還沒獲得解決喔。」

滿臉通紅地破口大罵之後,花鳥逃也似地衝出房間。

聽完這符合男子漢作風的率直告白之後,花鳥先是愣住片刻,接着放聲尖叫。

「這就是你已成爲資的證明。日後外出時絕對要記得將這東西帶在身上喔。」

敞開的紙門外頭,只見一片萬里無雲的蒼穹晴空在天際擴展開來。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信雪雖然側首感到不解,但想說還是等明天再問個清楚,便轉身走向可以透過紙門縫隙看見四隻腳掌的房間。

「請問,御前測驗的結果究竟如何呢?」

對於自幼就被當成怪物般嫌惡的花鳥來說,龍的讚美實在讓她太沖擊了。

「我、我說啊,我的頭髮真有這麼奇怪嗎?」

花鳥氣得柳眉倒豎。

「………武資………我、我終於、成爲武資。我可以獨自一人生存下去了。太好了,活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失明的龍雖看不見,這世界卻彷佛祝福他邁向全新人生一般,顯得既美麗又燦爛耀眼。

龍雖對花鳥還活着一事感到高興,但臉色卻逐漸蒙上一層陰影。

接着,龍以雙手捧住花鳥的臉龐。

「我想聽聽那時候的答案爲何。」

「我會仔細說明給你聽。首先,這裏是父親大人的寢室。而你已經昏睡整整五天了。」

回想起自己在清醒之前做了什麼事情的龍霍然起身,但一陣全身彷佛被大卸八塊的劇痛卻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背部。

龍微微側頭感到不解。

看樣子兩人想要真正結爲連理,大概還得再過好長一段時間纔行吧。

「順序……有這種規定嗎,淺井大人?」

「咦,我睡了這麼久啊?爲什麼?」

「你操縱了風對吧?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託你的福,我平安無事。倒是你快點躺下吧,你還沒完全康復啊。」

「啊唔……」

「啊,淺井大人!幸好您還活着!」

因爲從未曾被雙親以外的人誇獎過頭髮,花鳥頓時滿臉通紅。

「的確,你既缺乏一般知識,而且縱使有辦法操縱天位五行,也缺少能夠助你靈活運使的五行器。所有一切都不上不下的。」

他將微彎的手指穿過那頭秀髮,由髮根緩緩滑至髮梢,接着捧起髮絲確認份量之後,再輕輕湊近鼻子嗅聞一番。

「我……終究無法成爲武資,對吧?」

花鳥發出略感不安的嗓聲,詢問沒完沒了地一直玩弄她那頭白銀秀髮的龍。

「肌膚也很細緻滑嫩,五官也相當端整。我個人認爲您長得十分漂亮。」

聽見花鳥的聲音,龍這才發自內心鬆了口大氣。

被獨留在室內的龍則很沮喪地垂低雙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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