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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查帕爾提耶的騎士

《貴族少女的使命!》 · TAMAMI · 5640 字

紅茶的香氣撲鼻而來。

巴妮拉·薩斯敦坐在對面的座位,故作優雅地拿起茶杯。

只見她先端着茶杯湊近鼻尖,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享受紅茶特有的香味。閉上雙眼的表情格外迷人,我不禁看得出神。

「你做什麼?」

察覺我的視線之後,巴妮拉瞪了我一眼。

「我做什麼?」

「你剛剛是不是偷看我?」

平常不苟言笑的巴妮拉居然也有宛如鄰家女孩的一面,這就是大感好奇的我偷看她的原因。當然,我不可能在她的面前說出實話。

「應該是你神經過敏吧?」

我故作輕鬆地聳聳肩膀,將視線移往窗外。

窗簾雖然拉上了,卻可以從縫隙之中看到外惻的景色。漆黑的夜空連顆星星也沒有。白天的雲層又低又厚,說不定晚卜就會降下白雪。

我跟巴妮拉兩人待在凱賽貝克教授的研究室。接獲教授的邀請之後,我們立刻趕了過來,教授卻不在研究室裏面,只在桌上留了張紙條,要我們等他回來。於是我們只好留了下來,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

「好像愈來愈冷了。」

啜飲紅茶的巴妮拉將裙襬合攏。

「都已經這麼晚了……啊,下雪了呢。」

白色的物體從天空中緩緩飄落。照這個速度看來,大概一小時之內就會降下大雪。

「真是……教授怎麼還不回來。」

豎緊大衣的衣領之後,巴妮拉縮起了身子。

早知如此,就應該事先取得使用暖爐的許可。現在回想起來,應該趁總務部的人還沒下班之前提出申請。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當時也沒料到會等這麼久。

入夜之後的大學校園靜得嚇人,同時又格外地寒冷。有感而發的同時,我環視四周,這才發現以前堆滿書籍的研究室竟然少了許多東西,變得空蕩蕩的。

魔術大學將何去何從?往後我們還能正常上課嗎?

聽說今天教授要來,我們才高高興興地回到學校。事實上大學的授課已經暫停好一段時間了,尤其是凱賽貝克教授的課程,幾乎已經整整一個月沒開課了。

接着,他戰戰兢兢地轉而向我發問:

「別這樣,巴妮拉。教授,也請您冷靜一點。」

爲了報答父母親供給學費的恩情,說什麼都不能徵這個時候退學。

「可、可是……戰爭不就快要結束了嗎?梅貝尤即將擊敗敵人,獲得最後的勝利!」

我知道教授一定有什麼苦衷,可是莫明其妙就突然要我們退學,也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

「這裏是……」

「既然如此,又爲什麼……」

然而教授接下來的發言,卻大出我們的意料之外。

「……沒錯。」

「什麼……?」

因此我跟巴妮拉今天都是抱持着滿懷的希望,準備好好地童溫久違的授課時間,想不到最後卻落得待在研究室枯等教授的下場。

巴妮拉難掩內心的不滿。

「藍格,你說凱賽貝克教授會不會接受徵召啊?」

軍方不僅徽召了教授,甚至還打算將我們這些學生送上戰場。

由於以教授爲首的反對派從中作梗,梅貝尤在魔裝兵的研發技術上面落後其他國家一大截。軍方當然很承視這個問題,而且隨着戰況愈演愈烈,軍方的態度據說也愈來愈強硬。

「無論如何都不能參加這場戰爭,我不希望你們這些學生成爲殺人兇手。就當我求你們……」

「嗯……不過我們都已經等了那麼久了,再等一下也沒差吧?」

「教授,這是……您該不會要我們退學吧!?」

好不容易纔等到教授出現,巴妮拉的雙眸綻放出期待的光彩。

「好說。對了,這些點心是怎麼回事?」

當時我的內心充滿了一定要順利畢業的強烈意志。

「我可以體諒你們的感受……」

教授的表情十分沮喪。

幾天之後,凱賽貝克教授遭到軍方的逮捕。

教授猛然抬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巴妮拉毫不畏懼,一雙眼睛直盯着教授。

巴妮拉顯得有些不耐煩,這也是難免的。

教授的苦口婆心,聽起來格外空虛。

研究室的房門突然開放。

最後還是巴妮拉率先打破沉默。

凱賽貝克教授擁有「魔術鍛冶屋」的稱號,軍方自然亟需教授的大力協助。因此我們這些學生無不擔心教授受到軍方的徵召,消失於大學的校園之中。

夏綠蒂打量着藍格。只見她坐在隔壁的沙發上,端起茶杯送往嘴邊,十足優雅的姿態。

也就是因爲如此,接獲教授的邀請之後,我跟巴妮拉纔會興高采烈地來到研究室。

紅茶的香氣撲鼻而來。

「可是一旦你們被送上戰場,別說是畢業了,說不定連繼續研究的機會也沒有。」

「爲、爲什麼教授總是跟軍方唱反調?」

教授!

抬頭一看,巴妮拉也露出恍然大恬的神情,凝視着眼前的教授。

然而我跟巴妮拉卻說什麼也不肯點頭。

「呃,外面很冷吧?請先坐下來休息。」

在這種情況下,唯獨凱賽貝克教授的課程依然正常進行。

「教授,至少告訴我們原因吧。」

「怎麼連你也……」

「教授……!」

「總算是醒來了,你可真是能睡。」

「就算犧牲了無數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嗎?」

巴妮拉扶着桌子,毫不客氣地表達內心的不滿。低頭不語的教授搔搔頭髮,原本就不怎麼整齊的髮型,看起來顯得更加凌亂。

「再說鏈金術的歷史總是在軍事行動中獲得長足的發展,這也是我們從課本中學到的知識。既然如此,現在不就是個大好機會嗎?」

「抱歉,讓兩位久等了。」

走進研究室的教授,跟一個月前最後見到的教授幾乎是判若兩人。他的神情看起來異常疲倦,眉頭的皺紋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沒錯。反正現在也上不了課,還不如儘快協助軍方獲得勝利,早日結束這場戰爭!」

因此凱賽貝克教授的授課突然中止,自然引起了學生的揣測與不安。

學校的教授拒絕協助軍人開發新武器與新技術的不合作態度,無疑是我們這些學生的一大福音。畢竟那些願意合作的教授無不埋首于軍方委託的研究,根本無心也無暇顧及學校的課程。

「請你們離開梅貝尤大學好嗎?愈快愈好。」

「巴妮拉?」

「就是因爲如此,我才希望你們將一己之所學用在正途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爲你們的知識或是技術而受到傷害……」

我點點頭,心裏面也有同樣的感受。

「我一直認爲你們是優秀的學生。這些年來指導了那麼多個孩子,就屬你們兩個最優秀……」

教授的肺腑之言頓時讓我有所察覺。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如今已經過了四個小時。

說到激動處,巴妮拉一把將我推開,站在教授的面前。纖細的雙臂握着教授的雙肩不停搖晃,試圖讓教授抬起頭來。

「現在正在戰爭,哪能考量到人命的問題!」

空渡的工作早已歇業多時,目前家裏面只能承包飛行船公會釋出的工作,過着勉強餬口的生活。

之後我就再也沒見到教授。

這只是軍方對民間做出的宣傳罷了。現在的我當然知道軍方的宣傳是不可信的,當時的我卻是深信不疑——或者是寧願選擇相信。

自從那時候開始,停課的次數就逐漸增加。

「這……我不知道……」

猛然驚醒的藍格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藍格,雪好像愈下愈大,我們還是回去吧。」

我讓出自己的掎子,示意教授坐下。

「沒想到居然變成這樣,真是令人失望。」

我跟巴妮拉幾乎是同時起身。

面對巴妮拉突然其來的問題,我只能含糊以對,接着再度看着窗外。

相信戰爭即將在梅貝尤的全面勝利之中劃下旬點,和平和繁榮的日子即將降臨。

凱賽貝克教授和一小部分的教職員都大力反對將他們創造出來的魔術具或是魔裝機運用在戰場上。尤其是將魔裝機植入人體、製造出人肉兵器的技術,更被他們視爲惡魔的科學。

「是沒錯啦,可是……啊,煩死人了!」

教授依然不願放棄,試圖讓我們回心轉意。

教授虛弱地搖搖頭。與其說是爲了讓自己保持清醒的動作,反倒更像是單純的否定。

「哦,是什麼事呢?」

「您根本就什麼都不明白!不行,我絕對不接受!我向來自認是個優秀的學生,藍格不也是如此嗎?命令兩個優秀的學生自動退學,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理解!」

結果卻在這裏枯等許久。

就在巴妮拉終於按捺不住,將茶杯用力放在桌上的時候。

在那一瞬間,我們都聽出了教授的弦外之音。

我喫了一驚,凝視着巴妮拉的臉龐。過去的她不是竊喜於教授不願配合軍方,大學的課程才得以延續嗎?

「……凱賽貝克教授,我也不想退學。」

說到這裏,教授頓時無力地攤坐在椅子上。我們則是默默地凝視着教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今天請兩位前來學校,主要是爲了告訴你們一件事。」

「機會?你認爲這場戰爭是個機會?」

然而教授卻視而不見。他緊緊地握着我們的肩膀,眼神十分嚴肅。

研究室愈來愈暗,最後終於被黑夜吞噬。

教授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這才緩緩開口:

「藍格,你覺得呢?」

我試着安撫兩人的情緒,示意兩人坐下,教授和巴妮拉卻對我的調解充耳不聞,雙方都激動得漲紅了臉頰。

教授無精打采地開口,聲音十分虛弱。

學校的教授都忙着從事軍方委託的研究工作,根本無暇上課。徵調入伍的教授,據說也不在少數。

我跟巴妮拉凝視着教授,等待他的回答。

※  ※  ※

「就、就是說嘛!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念完所有課程,順利取得學位纔行!」

壁爐燃燒着熊熊烈火。雖然屋頂開了個大洞、壁紙和地毯受潮翹起,壁爐的火光還是替室內空間營造出溫暖的氣氛。

巴妮拉的回答傳入耳中,教授頓時露出愕然的表情。與其說是不敢置信,反倒是比較接近不願相信。

「爲什麼!?我不要退學!」

「你要我協助軍方?」

「有了軍方當後盾,再怎麼困難的研究也有實現的可能,說不定還能開發新的技術,爲鏈金術的歷史寫下全新的一頁。」

梅貝尤和巴典帕克之間的戰爭,差不多是在前年開始白熱化。

桌上擺着堆積如山的茶點,除了餅乾之外,還有費南雪和瑪德蓮蛋糕,至於夏綠蒂正在享用的茶點,則是起士塔。

藍格同時也發現除了紅茶特有的香氣之外,夏綠蒂手中的茶杯也散發出砂糖和奶油的甜香。

「這些都是從人民身上取得的稅金。」

「稅金?」

夏綠蒂點點頭,切了一大塊蛋糕送入口中。臉頰雖然沾上了起士,卻是一點也不在意。

「餅乾、費南雪和瑪德蓮蛋糕都是來自人民的貢獻。至於起士塔,則是諾娃特地爲了我親手製作的。」

將嘴邊的起士塔碎屑舔乾淨之後,夏綠蒂微微一笑。

「人民納稅給貴族,貴族保護人展的身家安全,世界才得以正常運作。」

眼見夏綠蒂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藍格忍不住嘆了口氣。

「怎麼,你有什麼不滿?」

怎麼可能不滿呢?我都已經大爲滿足了呢。

夏綠蒂的眼神流露出一絲疑惑。

「沒事,我只是有點頭暈。……對了,之後的情況如何?大家應該都平安獲釋了吧?」

「那當然,米耶爾和其他少女都已經返回家中了。真希望你也能見識看看他們有多感謝我。」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心情大好的夏綠蒂不禁眯起雙眼。

「這些就是他們表示謝意的證明,大家都滿心歡喜地獻上稅金呢。」

「這些就是所謂的稅金啊……」

夏綠蒂替他們揹負了必須賣掉女兒才能償還的借款,向她表示謝意也是應該的。只是看到滿桌子堆積如山的茶點,還真是讓藍格有點反胃。

當然,藍格真正想知道的並不是這個。

「那……吹笛人呢?」

「每當您移動的時候,在下就忍不住替您捏了一把冷汗。」

「爲了拯救我跟其他的少女,孤身闖入敵營的勇氣。

「你、你這個笨蛋——!」

「藍格·多納修,你這次立下的功績着實值得讚賞。」

心中一驚,藍格猛然抬頭。

雙腿疊在一起之後,裙襬之下的臀部曲線若隱若現。

「但說無妨。」

藍格抬頭望着夏綠蒂,露出不解的神情。夏綠蒂直挺挺地站在藍格面前,手中還握着出鞘的長劍。

「啊……」

藍格只感到肩膀一冷,不禁緊張地吸了口氣。

「區區僕役一舉躍升爲騎士,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榮耀。爲了我、也爲了查帕爾提耶家的未來,希望你能夠盡忠職守,維護主人以及自己的榮耀。」

驚慌失措的藍格忘了自己正坐在沙發上,身體一味地往後移動。結果手臂卡在沙發的縫隙,當場往後翻了過去。

即使藍格狼狽地躺在地上,夏綠蒂依然保持等速前進,幾乎快要跨站在藍格的身上。

夏綠蒂再度以貴族特有的清雅語調繼續開口:

這些都是值得表揚的行爲。」

跪在地上、低下頭去。印象中第一次見到夏綠蒂的時候,她也曾經要求藍格做出這種伸長脖子的姿勢。

夏綠蒂祝福的微笑頓時映入眼簾。不過微笑很快就變成不悅。「還沒結束呢!」她又命令藍格再度低下頭去。

佔地遼闊的查帕爾提耶公館頓時傳出清脆的巴掌聲。

這可是柑當嚴重的問題。

藍格不禁感到十分沮喪,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

藍格下意識地抬起頭來,肩膀卻被劍身拍了兩下,顯然是示意他不要亂動。

「藍格·多納修,跪下!」

「你、你做什麼?」

語調清雅、用字不俗。聆聽夏綠蒂以這種方式描述自己的事蹟,藍格雖然有點不太習慣,卻也只能保持沉默。

「我把『青淚』丟給他之後,就將他逐出查帕爾提耶,不准他再度踏進這塊土地。」

未來?盡忠職守?爲了夏綠蒂?爲了查帕爾提耶家?

「跪在地上,低下頭去。」

「請您儘快穿上貼身衣物。自從離開德託列酒店之後,短裙之下應該一直是空無一物吧?」

「……啊……」

藍格的語氣十分恭敬,夏綠蒂的態度也格外地柔和。

基本上只有準備接受斬首之刑的罪人,纔會擺出這種姿勢。

藍格並不急着回到科爾涅金融,卻也不想繼續跟這個態度高傲、完全不知人世險惡的千金大小姐攪和在一起。

藍格立刻跳了起來,想也不想地就依照夏綠蒂的指示跪在地上。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乖乖地低下頭去之後,夏綠蒂繼續開口:

藍格不禁睜大了眼睛,暗自忖度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這個千金大小姐。

「等、等一下!我不是已經受到饒恕了嗎?」

「夏綠蒂大人,身爲騎士,我有事情要向您稟告。」

長劍拍打肩膀的力道又重了些,藍格只好乖乖地依言行事。

只見她立刻併攏雙腿,雙手緊壓裙襬。

「啊?」

「這……這就是你成爲騎士之後的首次進言……?」

藍格張大嘴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長劍的劍尖輕輕地碰觸甸甸在地的肩頭。

大腦一片空白的藍格像個傀儡般聽話。抬頭一看,夏綠蒂已經收起長劍,再度坐在沙發上。

「爲了表揚你的功勞,特別賜予騎士的稱號。」

直盯着藍格的同時,夏綠蒂優雅地將兩條腿重疊在一起。

「好了,抬起頭來。」

現在也是如此。

陷入自怨自艾之中的藍格並未察覺夏綠蒂已經從沙發上起身。

「啊……?」

夏綠蒂的身體微微顫抖。

利用鏈金術和魔術,破解吹笛人催眠能力的智慧。

思索片刻之後,藍格決定提出建言。一直保持沉默也不足辦法,現在也好、先前站在藍格身邊的時候也罷,類似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以及不顧生命危險,捨身替我擋下短劍的忠誠。

偏偏「青淚」已經落入他人之手,藍格也不好空着兩手回去覆命。

藍格見狀,不禁暗自嘆息。

「對了,藍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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