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話 午後十時五分五十二秒
《奧加zoom up!》 · 穗史賀雅也 · 1.2萬 字
【因部分資料丟失,本話有部分暫時原番採用SOSG小說組 東雲千夜子的翻譯。如有僭越請見諒】
「二十四,二十五……」
祐二現在有點飄然。
季節、春。正是櫻花四處飛散的季節。
佑二一邊數着通往山上公園的臺階、一邊向上走去。雖說臺階的結構很急,擔憂而現在一點都不介意。
抬頭望望天,月亮正浮在夜空之中。
一邊揮動裝有今春新發售的『櫻花冰淇淋』的兩個便利店袋子,祐二一邊走上臺階。
佑二像這樣飄然、是有原因的。
祐二從這個春天開始就成爲高中生了。今天、正是入學式。
本來的話,入學式不過是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那臺上的人的發言極其冗長無聊,是對參加者忍耐力的考驗。這就是入學式。
祐二上的學校初中部和高中部合一,要說有什麼優點的話,那就是不用接受什麼特別的測驗也能直接升學到高中部。因此,高中的同學和初中時期完全不變。可是,祐二的學校是男子校。
也就是說,高中部的入學式也就是,不得不再次面對同窗三年的那些面孔,這樣一種確認的儀式。
但是,佑二體驗到的入學式不同。
爲什麼呢?
祐二上的秋島學園、是某個學校法人所運營的,而這個學校法人也同時在運營別的學校。那便是秋島學院這所女子校。
這個秋島女學院、在這個春天和祐二就讀的秋島學園合併了。不知是不是出生率下降的緣故,招生數量減少的這兩所學校合併了,自此成了一所男女共學的學校。
當然、佑二在內的其他的男生欣喜若狂。這對於初中三年間、已經厭倦了男校的灰色生活的他們而言、從男子校變爲男女共學就好比是天降的恩惠。
夢寐以求的『有女孩子的學園生活』、居然成了現實。
在入學式上、聽着校長先生那催眠術一般的乏味訓詞時,佑二的注意力也是牢牢釘在鄰座的女孩子身上。儘管是朝着前面坐的、但視線卻緊緊盯着女孩子們的身影不放。
而女生們,有些帶着認真的表情聽着校長先生那過長的講話、或是擺弄着那還沒穿習慣的上衣和短裙、或是小聲的和鄰座講話。
「我是同班的犬伏。想起來了嗎?」
如果真的能把到妹子的話……
說不定,真的能找到那個『她』呢。不,是一定、不會錯的。
入學式結束後、拿到新生入學手冊回到家,祐二還是一直在想着這種事。天已暗了,爲了冷靜下去便利店買冰淇淋喫吧。
那像是貓眼一樣的大眼睛正俯瞰著眼下的秋島市。而且不知爲什麼,在這種時候她還穿着制服服。白色和紺色色的設計,無疑是學校的制服。這件制服、和井上玖玖流那小學生一樣的體型很配。
「九十四、九十五……」
似乎,有誰比佑二先到了這邊。
說實話,和祐二在同一所男校的傢伙們在入學式的時候就一副無節操的臉,沒有比這更不像樣的了吧。
儘管認爲這種時候說不定公園裏還有賞花的人,但公園裏鴉雀無聲。沒有人的氣息。公園裏似乎誰都不在。
中學時代黑暗萬分,但現在起就不一樣了。
但在祐二和其他男生們看來,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和女孩子一起、在同一學校裏度過三年,只是想像一下、就會一臉色相毫不檢點了。
天空快晴,星星清晰可見。這裏和街上不同、燈火很少,就算是黯淡的星光也清晰可見。
這時,祐二突然想起袋子裏裝有有兩個冰淇淋。
但是,不知爲何今天卻買了兩個冰激凌。真是着了魔嗎,自己爲何買兩份、連自己都不明白。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把兩個冰淇淋放進購物袋裏了被售貨員告知金額的時候,佑二過於飄然、似乎覺得一個也是買兩個也是買、怎樣都好。離開便利店之後就立刻忘了這件事吧。
對於『關係者』一詞,佑二如墮五里霧中。
「……給我的嗎?」
VIVA共學!合併萬歲!少子化萬歲!【Z:viva=萬歲】
玖玖流停下了口哨。玖玖流奇怪地交互看着佑二的臉以及櫻花冰的粉色外包裝。
數着、石階。本應在九十九層終結的。
突然,口哨停了。玖玖流似乎察覺了祐二的存在。
看着夜色中模糊的秋島市,玖玖流首先搭話道。
祐二的心被期待所佔據。
「啊啊」
玖玖流正靠在長椅上,邊看著秋島市的夜景邊吹著口哨。
「旁邊、可以坐嗎?」
不過,對此誰都不能責備?
踏着輕快的步伐,佑二朝着九十九公園,繼續沿石階上行。
玖玖流斜視著抱有疑問的祐二,一邊快速把剩餘的冰淇淋掃空。
用手機確認了下時間,九時五十二分。再過一會就是十時。
「七十七……」
玖玖流接過了櫻花冰。
既然要出門、就去九十九公園喫冰淇淋吧。
走了半天,終於看見了公園的入口。公園已經近在眼前。
祐二把第二個冰淇淋遞給玖玖流。
「……?」
爲何井上玖玖流會在這裏呢。
一百。
「別突然說這種冷笑話。那只是普通的喜歡、所以早點忘掉吧」
「喜歡的是、戀愛遊戲『學院年代記』裏的圭子醬、對吧」
佑二一邊數數、一邊沿連接九十九公園的石階向上走去。儘管是走着臺階,佑二還是一副色臉想着開學式時候的事情。
祐二咳的清了清嗓子回答說
確實,現在是禮拜六晚上,明天禮拜天學校休息。是短途旅行吧。不過爲什麼要帶着行李箱到公園來呢?
在男女共學的今天,不論如何都是和班裏面的女同學一起,坐在一塊看着夜景喫着冰淇淋。夢想視線了。
成功了!說了三遍!佑二的心情很是激動。
而且、還是在這麼晚的時間。
進入公園內部,長凳就在能俯瞰秋島室內場所。長椅的橫長,大約能容納兩道三人並坐。交到女朋友的話,約會時就和她兩個人一起來這裏眺望夜景吧,佑二夢想着。
這對於原本就在男女共學的學校就讀的人而言是理所當然的。
在離公園入口不遠的地方,有個能坐兩人的長凳。坐在那裏吹着夜風喫冰淇淋也別有情趣吧、說不定是最佳地點呢。
像是在無視祐二的回答,玖玖流再度開始吹起了口哨。
祐二、坐到了玖玖流的旁邊。
「我請客」
如果是旅館,車站或汽車站這種地方的話倒還能理解。
「……搞錯了嗎。這麼說來,是偶然捲入嗎。嘛算了,你在這裏的話,說不定是神的引導吧。」
平常佑二都只買一個。家裏多數情況下就佑二一個,想喫的時候就喫,因此祐二囤積食物的習慣。
佑二覺得,那個女孩子似曾相識。
「沒關係嗎?」
井上玖玖流的茶色頭髮、飄舞於空中。
「……那我就不客氣了」
今天遇到的同學裏說不定有不久以後會成爲自己『女友』的人。
空中、一道流星落下。
和女生一起坐在這個九十九公園的長椅上欣賞夜景,是佑二的夢想。
呼——地嘆了口気,佑二抬頭望天。
午休時也是、自然要在一起。和她互相交換着喫便當……
那是在入學式的時候碰面過的同學。確實、名字是叫做井上玖玖流。小學生一般的幼兒體型,自我介紹的時那跟不上時的口氣都讓人印象深刻。
每天等對方一起去學校。要是同班的話、上課時也能在一起。如果從側面盯着女朋友的臉,老師的講課什麼的肯定聽不進吧。如果從側面投去的視線和她交匯,她說不定會害羞地低下頭吧。
九十九公園在秋島是少有的觀光名所。在這坐落在山丘上的公園、可以俯瞰到全市,公園內種着很多櫻花樹,這個季節因爲賞花人很多、公園很是熱鬧。
眼下看到了秋島市內的街光。最亮的,是秋島站周邊的燈光了。取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午後十時。在這種時間,還有電車在運行。能看到從站離開出來的電車。
制服姿的玖玖流旁邊,是比她自己體型要大上許多的黑色手提箱。
「欸?」
佑二一邊歪着腦袋,一邊走進了公園。
「女朋友啊……」
順帶一提九十九公園之名、是由連接著公園的石階有九十九層而來。
走到觀賞夜景的地方時,『最佳地點』的長凳上坐著一個少女。
這時,佑二突然想到。
「我只是想在一個能看到美景的地方喫的冰淇淋而已……」
「九十九……」
流星緩緩墜落在了天邊,消失了。
玖玖流這麼說道
「一個人喫的話有點過意不去」
玖玖流吹的曲子、就像是民族音樂一樣節奏舒緩。從長凳邊的櫻花樹上面被折落的櫻花瓣,就像是在和着拍子一隨着玖玖流的口哨聲緩緩飄動。
通公園裏的道路兩旁都種滿了櫻花樹。正是櫻花盛放的季節,櫻花被微風吹落四處飄舞。在沿櫻花而建的景觀燈光的照射下,落到地面的櫻花瓣,有一種說不出的美麗。
把向左移動,住宅街的光映入眼簾。由秋島市郊外向市中心,以車站為中心向四周像是描畫一個圓一樣劃出了巨大的住宅區。祐二的家在稍微遠離車站的地方。以步行而言雖說距離有點長,但因爲有公交車可以坐、生活倒也沒什麼不便感。
「是這樣嗎,那就忘了吧」
一個賞花的人就有點奇怪了,而且還穿著制服。帶著旅行箱或許是要去旅行。
兩人一起喫冰淇淋,佑二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祐二向着那最佳地點走去。
在什麼地方數錯了吧。這個公園、每月都會來兩三次的。平常都是正確的數到九十九,一次都沒出過錯。
一百層。
哦!CE!許願吧。願望一定要說上三遍!
不,井上玖玖流纔不是我的女友。我的夢想是『和女朋友一起』看夜景啊。和一起上學的同學的話,no t啊。
三年間、和女孩子一起在學校度過。
「我想要可愛的女朋友。我想要可愛的女朋友。我想要可愛的女朋友!」
嗯?祐二歪起了腦袋。
正享受著櫻花滿開的風情,不知道何處傳來了口哨聲。
說不定、戀人,或者說能交到『女友』也不一定。
學校裏,有女生在了。
回家時、儘管嘴上是說不能一起走,但每週還是會抽出一半時間一起回家想。
就是這個,這樣的口氣。完全不像是女孩子的有些年代的口氣。絕對是井上玖玖流沒錯。
「誰」
往右移動視線。那裏也能看到住宅街的燈。從祐二的視線斜四十五度的方向、就是那個祐二和身旁的玖玖流所上的秋島學園。
確實,今天在回想入學式時、很是飄然。或許是因爲那樣數錯的吧。但是佑二迄今爲止從來沒出過差錯,數錯數還是第一次。
夏天去游泳池看泳裝,祭典時看她穿浴衣的身姿,還有冬天、看她朝凍僵的手呵氣的樣子……
祐二從便利店袋子中取出了櫻冰淇淋。
「想起來了」
「是關係者嗎?」
祐二下定決心要打聽一下。
「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啊?」
「你在這裏幹什麼?去旅遊嗎?還是說要回家?」
玖玖流一邊叼著冰激凌的勺子一邊盯着祐二。一副好像是聽到『爲什麼綠燈的時候大家都開始過馬路了呢』的表情。
「想知道嗎?」
「稍微有點好奇」
玖玖流直直凝視祐二的臉,貓一般的眼瞳映出了祐二的身影。
噗的一下,玖玖流轉移了視線。
「祕密」
「……是嗎」
祐二這樣回答着,又開始喫起自己的冰淇淋。並不是特別想要知道,玖玖流不想說的話倒也無妨。
玖玖流比佑二更早喫完了手中的冰激凌,走到稍遠一點的垃圾箱把空的容器扔了進去。
走到長椅上的佑二身邊時,低頭看了看戴在纖細手臂上的手錶。
「差不多了嗎……」
「什麼?」
「午後十點零五分五十二秒」
玖玖流這麼說了之後、祐二取出手機確認了時間。
手機上過了幾秒種之後纔到十點零五分,不過這大概也和玖玖流所說的相當接近了。
「十點零五分怎麼啦」
「除了丈夫以外沒有人能碰奧加族的角。如果被丈夫以外的人摸過的話,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這個人幹掉」
「好痛痛痛……呼,沒事吧?」
「……?」
角?
「父親大人,請稍等一下,我現在有話要對他說」
「……」
這句話使得鬼的動作停了下來。祐二眼前的金棒也適時剎車。嚇得祐二渾身直冒冷汗。
劇烈的搖晃。先是縱向咚地搖了一下、之後又是橫向的大幅晃動。祐二手上的冰淇淋也隨著這股震動飛了出去。玖玖流身旁的黑色拉桿箱向著她所在的位置倒下。
鬼開口了。
祐二小心地把玖玖流橫放在長椅上。不知道是不有地震造成的停電,照明依然沒有恢復。雖然很暗還看不太清楚,不過玖玖流看起來好像沒有大礙的樣子。
地面在搖晃。
雖然玖玖流喘著粗氣,不過祐二一點也不在意,繼續著他的暴行。
祐二死命的搖頭。
再瞥了一眼玖玖流的臉色之後,祐二老老實實的承認了。或者該說是不得不承認纔對。
「順帶一提我也是奧加族的。如果你還聽不明白的話,簡單來說那個就是鬼。現在拿著金棒想要把你撲殺掉的人是我的父親」
「對於奧加族的人來說,角是十分神聖的東西。如果那個被凌辱的話就沒臉繼續活下去了」
佑二輕撫胸口。這種像是休克而死的樣子算什麼啊。
「為,爲什麼?」
「……」
對於玖玖流這種責難的口氣,祐二的回答也不禁帶著點火氣。
「背後這東西果然是真的嗎。……既然如此,如果這不是夢的話,這個狀況該怎麼解釋呢。那個鬼到底是何方神聖。」
那就是玖玖流的額頭。平時隱藏在劉海之下的額頭因為頭髮變得凌亂的關係露了出來。
生存本能告訴祐二,這絕對不是夢。心臟撲通撲通的聲音持續向祐二發出危險信號。
「你倒是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啊」
被巨大的眼珠凝視著的祐二慌慌張張的移開了視線。
祐二下意識的做出動作去保護玖玖流。抱住玖玖流蹲下的時候,拉桿箱硬生生的擊打到了祐二的背部。雖然是劇痛,但是在晃動消失前只能忍着。
「你摸過了吧」
「就算你這麼說,突然之間說什麼丈夫也實在太過……」
『玖玖流啊』
這一系列動作好像是把玖玖流給吵到了。
「別發出這種像狗一樣沒出息的叫聲。想要活下去只有一個辦法」
這難不成是cosplay嗎?
「請再讓我多爽一會」
「按照奧加族的規矩,有摸過角的傢伙殺無赦」
「等一下父親大人!」
『怎麼回事。你們再吵什麼』
低沉的聲音震動著祐二的耳膜。
也就是現在自己的生命正處於極度的危機之中這個事實。
完全沒明白。不過雖然是不明白,不過有一件事情還是很清楚的。
這種帶著些許涼意的絕佳觸感讓祐二忍不住用指尖去捅它。彷彿在玩弄貓的肉球時候停不下來的感覺一樣。
「……確實是這樣子」
玖玖流再次把祐二拉到遠處。祐二一副極其狼狽的樣子跟在後面。
「你做我丈夫就好了。那樣子的話即使摸過也沒關係」
「……是的」
「你白癡啊!叫那麼大聲想死嗎!」
周圍的震動讓人感到如臨地震。
玖玖流還來得及回答,異變就發生了。
『這個人類到底做了什麼,我從頭到尾全部都看到了』
「要是角的話鹿和犀牛也有啦」
彷彿看穿祐二心思的玖玖流在祐二耳邊低語道。
「說那是凌辱……也太過分了吧……不就是稍微摸一下而已嘛」
雖然隻是玖玖流的耳語,不過那毫不留情的語氣像是要把給祐二震飛一樣。
「鬼……」
「你這傢伙一次又一次地摸我。即使是做到這種地步還不肯罷休。這一點你承認嗎」
「這個人是我的丈夫」
「按你的說法,難道你覺得偷喫冰欺凌的傢伙如果說『我本來沒打算偷喫』的話就能原諒他了嗎?」
玖玖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住了做出愚蠢發言的祐二的嘴巴
「那,我是不是隻能等死了」
那個額頭上有一個極其罕見的東西。能見一個很短的白色觸角。
玖玖流醒了過來。和正在施暴的祐二對上了眼。
這對祐二來說或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唔……恩……唔」
玖玖流沒有回答。閉著眼一動不動。
「唉?……你開什麼玩笑」
祐二一邊摸着後背,一邊向身體下面的玖玖流搭話。
耐不住好奇的祐二把手伸了過去。預想中的堅硬觸角不同,居然是出奇的柔軟。
「我可事先跟你說好哦,這絕對不是什麼夢」
玖玖流把祐二從鬼身邊拉開。像是在提防著誰一樣,在離開長椅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開始小聲說話。
玖玖流平靜的說道。
雖然是想要大聲呼叫求救卻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祐二的嘴巴現在就像是金魚一樣的一張一合。
某樣東西吸引住了祐二的眼球。
「……唔」
玖玖流的聲優響徹在夜晚的公園裡。
就像是等著祐二的這一聲大叫,鬼和地面的震動一起靠近過來。
「沒看到頭上的角嗎?」
祐二感覺自己背後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你看到了吧」
祐二一瞬間漲紅了臉。
祐二已經徹底絕望了。
玖玖流帶著輕蔑的眼光看著祐二。
祐二的頭僵在那裡,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嚇破膽的關係連腳下也無法動彈。
「你還真是清楚我在想什麼啊」
夢?這個或許是夢也說不定。毫無徵兆的撞見鬼。
「不,沒有什麼,父親大人」
「那要怎麼做啊」
『別擔心。這小子就讓老夫來收拾吧』
站在那裡的,是鬼。
戰戰兢兢回過頭的瞬間,公園的照明一下子恢復了。明晃晃的燈光照亮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
「丈、丈夫!」
公園的燈光消失了,周圍被黑暗包圍。祐二緊閉著雙眼,依舊在等待這震動消失。
「……那個……」
『你在幹什麼』
黨金棒向自己砸下來的時候就好像是事不關己的路人一眼呆呆的看著而已。
搖晃逐漸減小,不久之後就完全消失了。
「那是……」
瞬間、佑二的心臟凍結了。
「感謝歸感謝。問題是在這之後。你摸過我的角了吧」
「我可是救了你這傢伙哦」
「都寫在你臉上了」
公園的燈光正照射著牠淺黑色的身體。走進一看的話差不多就是櫻花樹那樣的大小。額頭上的二個角在金色的頭髮之間隱約可見,手上拿著用兩個鐵桶作成的巨大金棒。棒球大小的眼珠直直的瞪著祐二。
佑二戰戰兢兢的把耳朵貼向玖玖流的胸前,聽到了嘶——嘶——的呼吸聲。
「你這傢伙想死嗎?那不用客氣了,我直接把你帶到父親大人面前就好了」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奧加族」
「我再問你一遍。你想死嗎」
佑二誇張地搖搖頭。
「那除了做我丈夫也沒別的辦法了。摸過我以後還想活下去的話就隻有這一條路」
「但是啊,別說什麼夫啊妻啊的了,我生下來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哎。夫妻什麼的對我來說也太……」
「我知道了。那我就沒辦法了」
玖玖流冷冷的說道。
「你就化成肉泥去當父親大人的漢堡材料好了!切……」
祐二慌忙制止想要去叫父親大人的玖玖流。
「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那就按你說的做」
祐二下定了決心。首先最重要的是能夠安全離開這裡。其他的事情等到能活下去了之後再說吧。
「那現在我就要去告訴父親大人了。你不準說話。問你話的時候就點頭默認,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祐二什麼都沒說點頭默認了。
祐二和玖玖流返回了鬼的身邊。
鬼瞪了祐二一眼。祐二被那個樣子嚇得渾身顫抖,不過玖玖流倒是毅然地以眼還眼。
『怎麼啦玖玖流。快點把那個傢伙交給老夫』
「父親大人,我想要嫁給這個男人」
「……」
鬼無語了。好像是在考慮怎麼回答玖玖流的樣子。
沉默良久之後,鬼緩緩的說道。
「不過……這個男人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嗎。真的可以嗎?不用殺了他以絕後患嗎?」
「好像很重的樣子啊」
「父親大人,請不要擔心。我沒有關繫的,在這個世界我活得很好」
「你父親接下來會做什麼呢?」
「沒有。當然沒有。可以的話最好一輩子都不想再遇到了」
原本還打算反駁的祐二被玖玖流這句話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怎麼可以不想這麼多啊!你白癡麼」
「不過啊,同居的事情要是在學校敗露的話可是一堆麻煩事啊……」
『……』
「恰好我現在在尋找這個的世界住所。旅店住不久,學校有沒宿舍,還真的讓我感覺有點棘手呢。現在這樣大概就是所謂的及時雨吧」
路燈照射著飄落的櫻花瓣。不經意間,剛纔祐二拿著袋子一個人走過的這條路,現在卻是和玖玖流,也就是所謂的『妻子』手牽著手一起走過。
「我不能讓父親大人殺死他。難道說、選擇了這個傢伙的我有什麼問題嗎?」
「吵死了。離我遠點,這點距離足夠我聽清楚了」
「今晚有如此美麗的月亮,我想要站在更高的地方看著牠」
嘛算了,那就好人做到底吧。今天就這麼暫且由著他。
「廢話」
背起玖玖流,祐二以左手支撐著玖玖流,右手則是提著拉桿箱。
兩人背對著鬼香公園的入口走去。拉桿箱嘎拉嘎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尤為清晰。
「明白就好」
「話說回來你有沒有在養什麼寵物之類的?」
「我知道了」
「要去哪啊」
「元之世界?」
「真是的。這哪是一點點的辛苦啊」
祐二對此只好束手就擒。
「辛苦了」
玖玖流質問沒有得到回答。取而代之的是,被惡狠狠的瞪著的祐二。
祐二被這突如其來的現實砸的眼冒金星。
「那是我們原本所居住的世界。和這個世界不同的是,在那裡沒有所謂的『光』。太陽和月亮都不會發光,整個世界被黑暗所包圍」
祐二注意到了玖玖流臉上表情的微妙變化。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自己。從表情上來看根本很難判斷這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
「……那,要怎麼做」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那不就好了。如果你以後安分守己的話一輩子都不會再和那個棒子打照面了」
「別想這麼多啊」
「知道了啦」
但是,也就是說,要和今天在入學式上纔剛認識的同學一起開始這種免不得要讓人吐槽「真的還假的啊」的同居生活還是不可能啊。
「首先,我們奧加族不是人類。也就是你們所謂的鬼吧」
「Moby-Dick?」
到達臺階底部,把拉桿箱放到地上之後,精疲力盡的祐二坐在臺階上一動不動。
走到一半的時候祐二直接豁出去了,直接扛起箱子往下走。先前在地震中被擊打到的背部現在隱隱作痛。
「什麼東西啊」
毫無疑問,就算做到這個份上玖玖流也沒有半句感謝的話。
玖玖流像是看穿了祐二的想法繼續說道。
「我是說全部的事情啊全部。好了你快點一個個給我說明吧。除了剛纔沒有說完的關於元之世界的事情以外也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讓人在意」
夫婦。
「夜之國?」
「別擺出一副臭臉。就算再怎麼覺得困擾還是要同居的。該出的東西我也還是會出的」
玖玖流果斷的打斷了父親的回答。
祐二不禁覺得有種受騙上當的感覺。
「揹我?」
玖玖流喝完果汁,嘆了一口氣。空罐被扔到幾米外的果殼箱裏發出哐啦哐啦的清脆聲音。
玖玖流那比想像中更輕的身體祐二單憑一隻手就足以支撐。雖然背部還是很痛,不過只是背著玖玖流的話倒也沒什麼。
「並且我們也不屬於這個世界。我們從夜之國而來」
玖玖流向祐二伸出雙手。
祐二扳著手指頭數著字數。二十三個字,堪稱完美的回答。
「被朋友知道也會很麻煩的吧,那樣子就不能讓他們來家裡玩了吧」
從九十九公園走回家的這一路上,只有拉桿箱嘎拉嘎拉的聲音在夜色中迴響。
「新、新婚家庭……」
不過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祐二不禁心裡納悶。我明明只不過是爲了抑制住心中的色魔纔來到公園裡喫冰欺凌而已,爲什麼現在右手是拉桿箱而背上還有所謂的『妻子』呢。
「等下再跟你說明。你這傢伙不是還留戀這哪個金棒吧?」
玖玖流平靜的說道。
「什麼事情啊」
「就是從今以後的事情啊!雖然是說夫啊妻啊什麼的不過要做什麼呢?」
「準備好了。那我們走吧」
「那種事情給我忍著點。再說了,本來就沒有理由要讓人到新婚家庭來玩吧」
說完之後便押著祐二鞠躬示意,拿起因為地震而倒下的拉桿箱。
祐二不禁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得救了,看來小命是保住了。
抬頭仰望天空,頭頂已是明月當空。又圓又大的月亮看上去好像比平時更大。
「想我再把父親大人叫來一次也可以啊」
「現在?從今天開始嗎?」
「總之呢,你把我當做增加的一隻寵物就可以了。雖然說是夫妻同居這樣,你也不用覺得有什麼困擾。而且呢,我不會亂吠不會亂咬不會去磨指甲也不會掉毛更加沒有兩週換一次水這種必要。怎麼樣,根本用不著花費什麼精力吧」
「父親大人會回去元之世界」
但是,還有但是。
「不讓牠發生不就好了」
玖玖流平靜的說道。
「快揹我」
對於這個突然轉變的話題祐二說話也少了口底氣。
「是啊。丈夫和妻子,既然是夫婦的話這也是當然的吧」
「都是生活必需品。從今以後的生活用品都放進去了啊,會覺得重也是當然的」
一路上連個人影都沒看見不禁讓人覺得現在就彷彿只有自己和頭頂上的明月。不過時而轉動著脖子的玖玖流發出的吐息聲倒是在提醒祐二,他不是一個人。
「把我背到你家」
「同居的這段時間裏面伙食費由我包辦。一日三餐也由我來做」
然而祐二欣賞月色的雅興卻被玖玖流打斷了。
在調整自己急促的呼吸的時候玖玖流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拿著一罐冰鎮果汁了。
可是,如果說這是童話倒還可能,但是在現代日本故事中也從沒聽過關於這種鬼的故事啊。
祐二一不小心失聲了,自己的背上也傳來了回答。
「該出的東西是指?」
「哦,原來如此」
「是金魚啦。幾年前的夏日祭典上抓到的紅色金魚」
「那還用得著考慮嗎。當然是一起住啦」
「……說的也是。對於你這種傢伙還是好好說明比較好吧」
『你這傢伙難道也覺得這樣子可以嗎?』
「同居?」
「養了啊。一個叫Moby-Dick的傢伙」
這對祐二來說實在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提議啊。這下可以把從姐姐那裡拿到的伙食費私吞了。加上這個伙食費的話也算是有一筆相當可觀的金額可以隨意揮霍了。
這時祐二的身體被玖玖流踢了一腳。想起了玖玖流說過的『問你話的時候就點頭默認』,祐二像是壞掉的人偶一樣一個勁的點頭。
「他可是我的丈夫」
「去、去哪?」
幼兒和玖玖流正順著九十九公園的階梯向下走。負責拎包的毫無疑問的是祐二。因為拉桿箱滑輪的關係到剛纔為止用推的就可以,不過從這裡開始只能改用拎的了。拉桿箱的重量遠遠超出了祐二的予想。
「那就好」
「體力也差不多恢復了吧。走吧」
「等一下,你幹嘛冷不丁的關心起這種東西來了?」
「當然是從這裡出去。趁父親大人還有改變主意。你給我聽好了,不管等一下背後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喂,快走啦」
「憑什麼啊。給我在25字之內解釋清楚」
「是本來就很重纔對啊。你到底放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進去」
「當然是你家咯。不是要同居嗎」
「那就是所謂的異世界嗎?」
「是啊」
祐二一邊慢慢的走着一邊持續着和玖玖流的交談。又圓又大的月亮在空中俯視着他。這種感覺有點像是月亮再找他搭訕一樣。
「一般來說我們夜之國和你們的世界是沒有交集的。但是每數百年有一次,在一段時間裏面可以互相往來。而現在就正好是這個時間」
「就像是打開了寶箱那種感覺?」
祐二極其低能的開了個玩笑,不過馬上他就認識到自己說錯了。
「雖然也不是不能那麼講,但一般都是按常理出出牌的。雖然說是往來,不過幾乎都是從夜之國過來這個世界。只是偶爾會發生來往。」
「難道說,剛纔地震就是因爲這個引起的嗎?」
「剛纔的那是例外。平時都不會引發地震的,不過……」
「不過什麼?」
「是停電」
「停電?」
「我們夜之國對這個世界進行干涉的話會在一定時間內造成停電」
這樣的話剛纔的事情倒是解釋的通。
剛纔地震的時候公園的照明全部都消失了。本來還覺得可能是因爲地震的關係,但是如果玖玖流說的是真的話,那一定就是和『夜之國』有關了。但是……
耳朵被拉住了,一會拉一會彈弄得祐二的耳朵開始作痛。
「你的耳朵倒是很有趣嘛」
「耳朵被人稱讚這倒還是第一次」
「是嗎?我是覺得你對自己的耳朵可以更自信一點哦」
「別玩我耳朵了。比起這個,你快點繼續說啦。從『夜之國』來的這點我是知道了。那到底過來幹嘛呢。觀光嗎?」
「留學也好遊學也好修行也罷,這數百年一遇的機會怎能輕易放過。過來留學這是奧加族的規矩」
玖玖流在感到疑惑的同時向祐二發問。
「你有錢嗎?」
玖玖流像是火氣很大的樣子。角也從劉海的地方露了出來。
「這個角難道是可大可小的嗎?」
「附近的便利店」
「那個……」
「你是怎麼啦?」
「恩。不要緊」
玖玖流雖然可愛,而且是毫無疑問的可愛。不過這種感覺就像是狗崽或者是小貓那樣。令佑二有些尷尬的是,玖玖流好像說過『你把我當寵物養就行了』這樣的話,那她豈不是就真的和寵物歸爲同類了嗎。
「你沒事吧?」
「那就好。這麼說來,家裏面的冰淇淋喫完了哦」
「抱歉打擾到你,不過我已經睡夠了」
「那還用說」
祐二停下了腳步。
「恩」
說起來的話,那好像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見玖玖流的笑臉了。在學校一直襬出一副撲克臉,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是同一張臉孔。在家的時候不耐煩的時候會比較多,不過也從來都沒有笑過。
「我忘記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哼——恩」
玖玖流走進客廳,停在了坐到沙發上的祐二面前。
玖玖流自下而上小心翼翼的窺視着祐二的臉。
玖玖流的聲音傳到了祐二的耳中。
這麼說着,玖玖流搶在祐二之前從玄關走出了。在剛踏出門第一步的瞬間,玖玖流快速轉過頭看着祐二。
在玖玖流露出笑臉時的那道光到底是什麼東西。那道像是撕裂黑夜的光、那個時候把玖玖流照得很耀眼。
玖玖流像是在擔心的樣子靠了過來。揉眼之後,原本的強光已經不見了。在祐二眼前的只是滿臉不安的玖玖流。
「……是嗎」
佑二從沙發上起身,開始尋找自己的錢包所在。
「什麼啊?」
祐二邁向了通往便利店的道路。
「怎麼啦?」
「恩。你辛苦了」
祐二打開玄關之後把拉桿箱搬了進來。
前言作廢。神或許是個有點壞心眼的傢伙。
「什麼叫『所以』啊」
「重要的是,現在我在這裡,你也在這裡這個事實。而且我和你從今以後就要住在同一屋檐下了」
「每次只要看到佑二的臉就會回想起九十九公園的事情。然後就會很想喫那時候的冰淇淋。那是的冰淇淋真美味」
如今祐二勉強算是和稱得上是『妻子』的玖玖流處於同居關係中。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着甚至超過了把妹這個願望本身。不僅如此,玖玖流還個具備萌要素的傢伙。關於這一點,可能真的是神明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在些事」
「原來如此。那,你剛纔說的重要的事情不是上廁所那又是什麼?」
「留學?」
隨着額頭漸漸恢復原狀,玖玖流大喘着粗氣。
「隨着情緒波動的劇烈程度會逐漸變大」
「到了哦」
「和神明有關的」
彷佛是要將黑暗切開一般,與玖玖流的笑臉一同映入了祐二的眼簾。因爲過於晃眼的關係,祐二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雖然祐二心裡想着真是任性的傢伙啊,不過還是算了。仔細想想的話那個櫻花冰在半路上就喫掉了現在再去喫一次也不錯。
祐二很懊惱地按住了太陽穴。
「謝謝」
是幻覺嗎?或許是這樣。那種事現實中不可能吧。然而……
「地震的時候,多虧你保護我,謝謝。那時候覺得你稍微有點帥呢。」
「上次買的不是還有嗎?」
在兩人面前的是寫着『犬伏』字樣的名牌。
「是嗎。那你快幫我指路」
「沒事」
「在公園喫的那個冰欺凌很好喫啊。我還想喫。說起來那是哪裡買的啊?」
玖玖流繼續說。
*
一瞬間,一道光射了過來。
「……算了。就這樣吧」
「我可是真的很辛苦啊」
「你幹嘛?」
「祐二?」
在九十九公園和玖玖流邂逅的那一天,還在爬坡的祐二在途中看到了流星。
看着玖玖流的樣子,祐二一下子想起來了。確實,祐二許願的內容是『我想要可愛的女朋友』。但是『女朋友必須是人類』或者『女朋友不能是幼兒體型』這類的願望完全沒有。
祐二把玖玖流從背上放了下來。
「所以去買冰激凌吧」
玖玖流情不自禁的笑了。
「啊,不……沒什麼」
但是祐二所想要的『可愛』卻又和玖玖流的『可愛』有這一點微妙的差別。
「是要上廁所嗎?廁所的話在玄關前面走廊的右邊」
「祐二?」
回頭一看玖玖流站在那裏。從半開的客廳房門露出半個身體正看着祐二。
但是,看着玖玖流的大眼睛祐二又產生了一絲疑惑。
「那你所謂和神明有關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有很多要感謝的事情啦,像是和你邂逅還有請客喫冰淇淋什麼的」
「想些事?關於什麼?」
「沒事。說起來你的角怎麼樣了,沒事了嗎?」
「沒了。去買吧」
「……不信嗎」
對於祐二的這個問題,玖玖流顯得有點害羞的低下了頭。
「啊」
「玖玖流,你的角……」
祐二暫且覺得還是別想太多比較好,人總是要懂得適時的選擇放棄。何況惹火了玖玖流讓他把父親叫來自己也喫不了兜着走。
「什麼叫這麼說來啊」
玖玖流發出鬧彆扭般的聲音說道。
「那這次就我請客吧」
「纔不是」
「?」
「就算有那種事情也……」
「留學哦」
「……」
「祐二」
就這樣,犬伏祐二和井上玖玖流的同居生活開始了。
玖玖流聽了茫然不解,露出一副有些疑惑的表情。
玖玖流試着做深呼吸。於此同時,頭上的角也在逐漸縮小。
「玖玖流」
神明或許是個老古板。靈活變通下會死啊。
「睡醒了嗎?」
那時候他便向流星許願說『我想要可愛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