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開啓吧!命運的門扉

第二章

《風水天戲》 · 望月もらん · 2萬 字

今早十分寒冷,石板道路上還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星淑漫步在宮妃寢宮並列的後宮一角當中。他穿過小門,走進沿着高牆建有迴廊的庭園,樹上僅留有枯枝的林木在寒風的吹撫之下顫抖着身軀。

那名自稱爲仙人的迷你老人正窩在星淑的後方衣領裏頭。由於他姓氏爲楊,星淑便決定稱呼這個老人爲楊仙人。「嗚嗚…好冷!」楊仙人的身子微微顫抖。有個東西在後面的衣領裏頭動來動去,說實在話還挺癢的。不過楊仙人覺得很溫暖,相當中意那個位置。

一陣開心的笑鬧聲傳來,星淑轉頭望去,只見吳文恭正在宮女們的包圍下談笑風生。星淑佯裝沒有看見,正想要走過去時——「啊,星淑!」又聽到吳文恭的叫喚聲而僵在原地。「啊……吳大哥!」他只得打聲招呼,擠出僵硬的笑容。

「什麼吳大哥!書庫的整理呢?」

吳文恭穿過宮女們走來,己i憚周遭似地壓低音量說道。

「呃……我正在想等一下要過去。」

「你胡說什麼!這裏跟書庫不是完全反方向嗎!怎麼,你想偷懶啊?」

「可…可是,吳大哥你們抽了籤,應該是你要打掃吧?」

「我昨天不是給了你羅盤嗎?難不成你想忘恩負義?」

「不是啦!我會打掃的,只是今天……不適合。」

「爲什麼今天不適合啊!」

「我今天必須打掃別人的房間。」

「怎麼,原來你是直殿監的小太監啊。既然你還有那邊的工作,那也沒輒啦。你不用清掃書庫了,好好做自己的工作吧!」

吳文恭鼓舞似地拍了拍星淑的肩膀,又轉身離開。直殿監是宦官的一個工作單位,負責掌管宮內所有灑掃之事。看來吳文恭誤以爲星淑是直殿監的小太監——也就是童男宦官。

「方纔那個男人是太明派的風水師吧。」

楊仙人從衣領後方探出頭來。

「太明派?」

「就是風水的流派之一。風水也存有很多流派,當中規模最爲龐大的就是太明派。恐怕現今的風水官幾乎都是太明派的風水師吧。」

「你怎麼看得出來他的流派?」

吳文恭又從袖子中拿出一個瓶子,遞至金昭儀眼前。

星淑縮着頸子道歉。每戶大門前都像是某種詛咒般掛有菜刀,叫人不要大驚小怪反而是件難事。

「不要緊的啦!我是個門外漢,就算看了大哥哥的風水術,也完全看不懂喔。」

「嗯,說得也是。好吧,今天就破例允許你來見習。不過你要老實安分一點,別惹金昭儀不高興。」

「當然!只要到了明天,您的皮膚就會像剛煮好的水煮蛋般光滑細嫩。緊接着,再用武夷山神水與精挑細選的大珍珠粉末攪在一起,每天飲用這道珍珠武夷蓬萊仙女神水,下官保證您馬上年輕三歲,也會變得比先前漂亮三倍!」

「吳文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星淑點點頭,一邊在意着菜刀,一邊走在吳文恭身後。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天吶,他這個蠢材!巽方可是這位姑娘的延年方位啊,延年司掌人際關係及家庭方面的安定運勢,擋住的話怎麼得了啊。再加上那張符紙明明是『厭不祥牛畜生產鬼符』!」

金昭儀用衣袖掩着嘴角嗤笑起來。那位名爲董貴人的女子轉眼間臉頰燒得愈來愈火紅。

「嗯嗯,我會像個裝飾品一樣安安靜靜地動也不動,絕對不會打擾到大哥哥!」

星淑驚訝地大聲詢問。走在前頭的吳文恭慌忙回過頭來,「噓!」將手指抵在嘴脣上。見到吳文恭停在原地,星淑也跟着站好。

「金昭儀!你對着我的房間掛菜刀是什麼意思!」

「是嗎……」吳文恭一邊思索,一邊瞥向雙手合掌懇求着自己的星淑。

聽說金昭儀都是請吳文恭爲她看風水。風水是什麼東西呢?從未實際看過的星淑湧起了強烈的興趣。

宮女慌慌張張向她遞上手帕及茶水,「不要管我!」她也一把推開。

「爲什麼亂七八糟的?」

楊仙人從星淑的衣領後方採出頭來,顯得有些不大高興。

「什…什麼?你居然敢說那種話!」

董貴人怒不可遏,伸出留有長長指甲的雙手像貓一樣撲上前去。金昭儀在椅子上翻了個身滾倒在地,董貴人立即壓在她身上。

「笨蛋!別大聲嚷嚷!要是被宮妃娘娘們聽見還得了。」

「竟然敢厚顏無恥地說這種話……王師父也說過,煞氣就是從你房間的方向飄過來的。你現在要是不馬上把那把菜刀撤下來,我一定讓你好看!」

從屏風裏頭走出來的金昭儀大發雷霆地大吼大叫,用力抓着自己的頭髮。星淑偷偷瞄向她的臉蛋,的確長滿了紅色斑點,真是引人同情,也糟蹋了她好端端的美貌。吳文恭接着抬頭看向金昭儀的臉龐,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喂,你在嘟嘟嚷嚷些什麼啊,快過來!要進去羅。」

「珍珠武夷蓬萊仙女神水?怎麼辦,要是抹了這種東西變得太過美麗,往後大家一定會嫉妒死我呀,討厭啦~~!」

金昭儀差點昏厥過去,吳文恭慌忙上前扶住她。

「對不起。可是,我很好奇爲什麼嘛。」

「嗯…嗯……我知道了。」

吳文恭從懷中抽出了寫有朱墨筆跡的黃色符紙。

「這個詛咒確實非常危險,若是置之不管,恐將有性命之憂。不過!只要貼上下官這個天才吳文恭今日早晨用武夷山的神水寫好的符紙,不管是再兇惡的詛咒,也能一口氣反彈回去,讓對方得到同等的可怕報應!」

「哎呀,那真是可憐呢。不過在懷疑別人之前,你應該先懷疑自己養的那隻笨貓吧?畢竟它就像飼主一樣,簡直是個貪得無厭的貪喫鬼呀。」

的確,吳文恭揣在懷裏的正是個羅盤。星淑再看向自己手中的羅盤,木盤上傷痕累累,相當老舊。相比之下,吳文恭的羅盤整個塗上了黑漆,四個角落還以金粉繪有圖案,看來十分華麗。

他追上正在迴廊上轉彎的吳文恭,「吳大哥!」星淑開口叫住對方。吳文恭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俗話說害人害己,你這是自作自受!」

「那是家畜生產用的咒符,他搞錯了!嗯,雖然貼了也無害處……」

「喔,原來如此……」

「他是在利用羅盤查看吉凶的方位與氣流。不過,這間房間的風水真是亂七八糟,太明派的風水師知道了,鐵定大搖其頭!」

「你在說什麼啊,快向金昭儀道歉!」

吳文恭停在門前開口催促,星淑趕緊跑向他。「聽好了,千萬不能做出無禮的舉動喔。」吳文恭又叮嚀了一次後,跨過大門的門檻。穿過一處植有牡丹及紫玉蘭的小型中庭後,已在門前待命的小太監喚着吳文恭的名字,讓兩人進入房間。

只見一名宮妃穿着刺繡頗爲華麗的衣裳,身後率領着自家的侍女成羣結隊地走了進來。星淑被對方的侍女一把推開後,背部撞至牆上的架子,放置在架上的豬型存錢筒跟着掉落下來碎了一地。金昭儀見狀之後,發出了高亢的尖叫聲。

「真…真是抱歉,金昭儀。其實下官在推算了您今日的運勢之後,卜卦顯示出若您想提升戀愛運,最好帶着小孩和肉包,所以我就帶他過來了。」

「可是風水不能隨隨便便讓人觀看,也不能教導別人啊。」

然而星淑其實根本聽不懂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我知道了!」吳文恭大叫一聲,氣勢十足地指向東南方的巽方位。

金昭儀從椅子上起身,抱着手臂作出害怕的神情。

「真是的,淨做些蠢事。」

「都是因爲你把菜刀往我的房間方向掛,害我養的金魚有十三隻都死掉了!」

「不…不是我啦,我什麼也沒說!」

金昭儀一聲令下,宮女立即拿了紙包餡餅端給星淑。星淑咬了一口包有胡桃及杏仁的小麥餅後,不禁揚起幸福的笑容。

「這位姑娘的本命卦是震,屬性爲木。以五行相生相剋的關係看來,木的天敵是金。在屋子裏頭放置這麼多閃閃發亮的東西,金氣反而會克到木氣啊。而且,放在房門正前方的那面八卦鏡,雖說目的是將對面宮妃寢宮照來的煞氣反彈回去,但是連良氣也反彈掉啦。寅的擺設方式也不對。由房間的『座』看至『向』,寅應該在右手邊。放在左手邊的話,老虎反而會對主人齜牙裂嘴。連這種事也不知道,還敢自稱爲風水師,真是叫本仙人無言至極。」

「喂!吳文恭,你怎麼會帶着一個穿得像顆肉包的小鬼頭過來啊?」

「掛菜刀是在詛咒對方啊。爲此,又必須用鏡子反射回煞氣纔行。他們根本不知道這麼做,只會讓雙方變得更加不幸而已。」

吳文恭小聲訓斥,張望着四周確認附近都沒有人。

的確,綴有流蘇的八角鏡也和菜刀一同掛在每一扇門前方。星淑不懂裝懂地隨聲附和:

「不是你說的,會是誰說的啊!」

「別傻站着了!快趁還沒被波及到之前開溜吧!」

「等一下,董貴人。你突然毫不客氣地闖進別人的寢宮,又一個勁兒的大吼大叫,會不會太過無禮了呀?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星淑兀自手足無措時,吳文恭一把扯過他的手臂。

「什麼怎麼回事!我都說了鐵定是那女人對我下咒!不可饒恕……在之前的宴會上,陛下稱讚我彈琴的琴藝變好了,她肯定是心有不甘纔會詛咒我。現在臉變成這樣,我哪能夠去見陛下呢!啊啊,我完蛋了!」

金昭儀撫着臉頰,害羞地尖叫連連。「那麼現在馬上動手吧!」吳文恭從掛在肩上的袋子中拿出漿糊罐與毛刷,往牆壁的角落貼上咒符。

「我…我的開運小豬!啊啊……我…我不行了……」

金昭儀倏地抬頭看來。吳文恭連忙壓下星淑的腦袋。

「看到我這張臉不就知道了嗎?我臉上長滿了溼疹,這一定是對面董貴人乾的好事!那個女人鐵定對我下了咒!」

吳文恭迅速拿出羅盤,環視房間的四個角落。

星淑正猶豫着該不該將這件事告訴吳文恭時,房門忽然遭人用力撞開。

「那一定是金魚水槽裏的水臭掉了吧。你再回去好好確認一下比較好喔。」

「哎呀,太好了!果然是吳文恭你最可靠了。」

金昭儀緊握着雙手,噙着淚水問向吳文恭。

金昭儀猛然趴在鑲有螺鈿貝殼工藝的黑漆圓桌上放聲大哭。

「我家的愛玉纔不會做出偷喫金魚那種傷風敗俗的舉動!」

「詛咒我的人果然是你。這件事我一定要稟報陛下!」

「與其要頂着這張臉見人,我倒不如出家當尼姑!」

「吳文恭,我這張臉可以恢復原樣嗎?」

「真好~~我也想要那種羅盤。像這種破破爛爛的羅盤,拿了就覺得丟臉。」

「我想看大哥哥怎麼使用風水,在一旁見習。我會待在角落,不妨礙到你的!」

「他手臂上抱着羅盤對吧,那是太明派使用的羅盤。」

走在錯綜複雜的小徑上,星淑大感稀奇地眺望着宮妃們寢宮的大門。不知爲何每處屋檐上都掛有菜刀,閃着詭異的黯沉色澤晃來晃去。

「哎呀好可怕喔,你是在威脅我嗎?再說了,最先朝我這裏掛起菜刀的人是誰呀?只要你不撤掉,也休想我會拿下來!」

星淑眼中閃耀着光彩連連點頭。小跑步跟在吳文恭身後。

腳纔剛踏進去,一道女性的尖銳叫聲就響了起來,星淑不禁瑟縮了一下身子。星淑偷偷瞥向吳文恭,發現他一臉泰然自若地低頭行禮。

星淑拿起餅乾往嘴裏送,同時詢問從後方領口採出腦袋的楊仙人。

「那是當然,請放心全部交給下官吧。因爲董貴人那裏的風水官全都是三流的蒙古風水師。他們竟然敢使這種卑鄙的風水術,下官一定會讓他們好看!」

「煞氣是從這個方向射過來的。要是不快點擋住的話,事態就嚴重了!」

「你一起來做什麼?」

「欸,他那是在做什麼啊?」

「不可以貼那個嗎?」

星淑喫驚詢問,楊仙人跳上星淑的肩膀,「你看!」揚起下巴示意。

「嗯?總覺得這個方位傳來了某種邪惡的氣流……」

「哎呀是嗎?那樣的話也無可奈何啦。小弟弟,剛纔對你怒吼真不好意思。喂!你們在做什麼啊,快點拿點心給帶來好運的小弟弟呀。」

老仙人掄起木杖接連戳了好幾下,星淑痛得連忙偏頭閃躲。

「哎呀!太厲害了!真不愧是吳文恭師父!只要貼上那個,我臉上的疹子肯定會消失不見吧?」

聽老仙人這麼一說,星淑抬頭環顧房間,只見架子上堆着寅的裝飾品、銅板串成的搖錢樹,以及裝有成堆銅板的寶船,整體看來搖搖欲墜。天花板上吊着紅色的燈籠及布幔,牆壁也裝飾着寫有吉祥文字的掛軸。不過,至少收拾得比嬌杏的房間整齊乾淨。

「楊仙人,掛着菜刀有什麼含意啊?」

「那個方位並不是董貴人,而是田淑妃的房間吧。這麼說來,詛咒我的人是田淑妃羅!我……好害怕……」

女子指着金昭儀大聲嚷嚷。金昭儀倏地張開眼睛,推開吳文恭走至女子眼前。

「在這世界上,有些事情就算在意也不能問!明白了嗎?」

兩人互相潑辣叫罵,在地上扭打成一團,時而揪住對方的頭髮,時而抓破對方的臉。

「怎…怎麼辦?阻止她們比較好吧?」

「爲什麼要掛着菜刀啊?」

「你如果是要去金昭儀那裏,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吳文恭參見金昭儀,不知您今日有何吩咐?」

「你這蠢材!羅盤重要的是正確性,外表根本不是問題!你手上拿的可是具有歷史淵源的精確羅盤喔!」

「吳大哥是要去找金昭儀嗎?」

吳文恭帶着一臉童叟無欺的表情。金昭儀聽見後心情立即變好,顯得神采奕奕。

遭到大聲怒吼之後,「對不起。」星淑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道歉。

「陛下才不可能會聽你的胡言亂語呢。你這個蠢女人!」

兩人衝出金昭儀的房間,來到大門口後才終於停下腳步吁了口氣。

吳文恭看向星淑,苦笑說道:「讓你看到了丟臉的一面吶。」

「不會啦,我上了一課呢。而且還挺有趣的。」

「對於每天都被捲進這種風波的我來說,這可是一點也不有趣。風水官必須操心的事不僅繁多,大家又愛把所有事情怪罪到風水上頭,要是沒有辦法解決,別人選會說你是無能之輩。我勸你也不要太過深入比較好,這根本不會有什麼好事,是件穩賠不賺的工作。」

吳文恭輕輕擺了擺手邁步離開。「是嗎……」星淑看向自己的羅盤。老仙人開口:

「哎呀,他說的話也不見得全是錯的。不過,竟然會被那些事情耍得團團轉,表示他還嫩得很呢。走吧,星淑。」

星淑抱着羅盤,朝下一個地方前進。

星淑跨過嬌杏寢宮的大門走進屋內,再穿越雜草叢生的中庭,站在房間窗前大聲呼喊「大姊姊——」

嬌杏打開窗戶,慢吞吞地採出睡眼惺忪的臉龐。

「這不是星淑嗎?怎麼了?」

「我不是和大姊姊約好要改善你的風水嗎,我今天帶了師父過來喔。」

星淑將手藏在身後嘻嘻笑道。嬌杏詫異地四下張望。

「哪裏有師父啊?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嗎?」

「其實還有一個人喔。你看,這位是楊仙人。」

星淑將藏在背後的手伸至嬌杏眼前。站在他手心上的迷你楊仙人微微揚起下巴,輕咳了一聲。

「沒錯,本仙人正是那個……」

「討厭——有蟲——!」嬌杏忽然發出厲聲慘叫,左右用力揮手。「哇!」星淑反射性地趕緊蹲下,她的玉手正好揮過他的頭頂上方。

「你做什麼呀!幹嘛拿一隻奇怪的蟲子來!快點拿去丟掉!」

「可…可是……這不是蟲,楊師父是仙人啦。」

星淑提心吊膽地回答。

「你又在跟毛毛蟲玩耍了啊?還是一樣那麼清閒。」

「沒…沒問題的啦,只要整理一下,房間馬上就會變乾淨的。大家一起做一定更快!」

楊仙人用衣袖搗着鼻子,打了一個大噴嚏。

「沒有那麼糟糕吧!而且哪裏有臭氣了?一點也不臭啊。」

祺瑞注意到他之後,「啊?」地皺起臉龐。

清理完房間之際,時間已過正午將近未時(注:十三點至十五點)。自窗外吹進來的風也開始帶有寒意,嬌杏抱着膝蓋坐在椅上,畏冷地打着哆嗦。

「我至今一直在這個房間裏生活,從來不覺得不自在呀!既不覺得臭,也沒有爲此生過病!況且就算事到如今有人過來,也只是徒增我的困擾而已。我很滿意現在自由的生活,不要管我了!」

「啊呀,夠了夠了!你站在這不要動!」

「金魚?你找那種東西要做什麼?喫了它嗎?」

「喔~很少見嗎?」祺瑞勾起嘴角。

嬌杏惱羞成怒地皺起臉龐,楊仙人更是捏起鼻子,揮了揮空氣。

「呃……我也不清楚。我現在好像有點感冒,鼻子塞住了,所以聞不出來。」

「那個羅盤……你在哪裏找到它的?」

星淑極爲含蓄地應和。

「大姊姊你沒有意見吧?我會努力打掃大姊姊的房間!這麼一來,大姊姊你懶散邋遢的生活……不不,大姊姊的生活也會變得舒適許多喔!」

「咦?要移動臥室嗎?移去哪裏?」

「星淑,別管她啦!這種喜歡在垃圾堆裏生活的女人,就讓她一輩子生活在垃圾堆裏頭吧。我也不想浪費時間,還是快點回到羅盤裏頭,悠哉睡個午覺吧——」

嬌杏坐在椅子上說道。星淑探頭瞄了一眼房間,裏頭確實堆滿了雜物,毫無立足之處。

「不認識的人不可能會給你那種東西吧!藏起來反而更顯得可疑!」

「像這種飄着臭味的房間,皇帝壓根不會想進來吧。願意高高興興地進來這種房間的恐怖只有蟑螂啦。」

見星淑想要逃跑,祺瑞一把牢牢揪住他的手腕逼問。

「因…因爲,我根本聽不懂什麼宅向還是十字天心線啊!」

「嗯,沒關係。大姊姊你在這裏坐着吧,我會泡茶給你喝的。」

祺瑞走到星淑的身旁後,輕視地哼了一聲。

祺瑞焦躁起來,星淑連忙後退護住身子。

嬌杏的肩膀微微顫抖,俏臉整個僵硬繃起。星淑見到她的表情後暗叫不妙,爲了提振嬌杏的心情,他故作開朗地喊道:

「咦!爲什麼?」

「喔,真是說人人到,試着向他拜託看看如何啊?」

「皇…皇兄!」星淑驚慌失措之下,不由得失聲大叫。

星淑見到韓潤眼中浮現出的黯沉光芒之後,不禁畏縮地吞了口口水。

嬌小的老人跌坐在掌心上,憤憤地揮着手杖嚷個不停。

「的確啦,先不管什麼風水,我的房間也差不多該打掃一下了。雖然很麻煩,只好動動身體羅。」

「等…等一下,對面的房間已經變成置物間了耶!」

「風水!你已經厭倦跟毛毛蟲玩耍,接下來改玩風水遊戲嗎?居然還有樣學樣地拿着一個羅盤!你從哪裏撿來的?拿來我看看!」

「你…你高興就好。可是,我絕對不會幫忙喔!」

「沒有爲什麼,別管那麼多,快照我說的話去做!」

「真的要移嗎?」

星淑興沖沖地開始整理堆在椅子上的待洗衣物。

「只…只是個羅盤而已,不是皇兄看了會感興趣的東西啦。」

星淑無力地垂下肩膀。

「豈止是一點!本仙人才一進來,就快被灰塵、陰氣及惡臭給悶死了!」

「嗯……首先是金魚吧?不過金魚要去哪裏才抓得到呢?」

星淑混着嘆息低喃。就在這時,祺瑞正好帶着一名青年從迴廊的另一頭走來,今天似乎沒有率領成羣的跟班。

「你…你別那麼說嘛。好不容易你有幹勁了……」

風水官青年微微一笑。這位青年名爲韓潤,是夏皇貴妃及祺瑞十分器重的風水官。

「不要的話,本仙人也無所謂啦。不過這女人有可能直到變成了滿臉皺紋的老太婆時,都會和現在一樣生活在垃圾堆當中,孤獨悲哀地度過餘生喔。」

「咦咦!還有嗎?要是再繼續搬東西的話,我的手臂就會變長了啦。我只想讓腳變長,可不想連手臂也變長喔。」

星淑將羅盤揣在懷裏,走在迴廊上。

「怎麼可能有。別妄想一步登天了,上進的年輕人就該工作!」

「我知道了啦!我代替大姊姊整理就好了吧?我很想試試看怎麼使用風水嘛。」

「不好意思喔!我的房間就是隻有蟑螂願意進來……」

星淑雙手合掌拚命懇求,嬌杏瞥了他一眼,生氣的表情緩和了些許。

聽見楊仙人這一番話後,「你說什麼?」嬌杏柳眉一豎狠瞪過來。

祺瑞粗魯地敲打星淑的腦袋。

「真是相當少見的羅盤呢。」

「我…我忘了嘛!」

楊仙人跳至羅盤上,觀察着羅盤中心的磁石,以及雕刻在盤上的精密文字,接着捻着鬍鬚嗯嗯地點了好幾下頭。

「才…纔不是。我今天沒有跟毛毛蟲玩耍,我在找金魚。」

「我看了感不感興趣,輪不到你來決定!快給我!」

房內的木櫃被往裏推,摔壞的花瓶也都丟在地上,滿是灰塵的殘破被褥被塞在最裏面,上頭還堆滿了丟棄不要的衣物。

楊仙人站在星淑的頭頂上,拿起木杖戳向他的額頭。

「看你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其實根本都有聽沒有懂吧!」

祺瑞伸手抓向星淑的羅盤。星淑迅速將羅盤藏在自己身後。

「你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該不會是偷來的吧?」

「嗯嗯嗯……原來如此啊!」

「那大姊姊呢?」

「這間屋子的宅向是子山午向,這位姑娘的本命卦是坤,稱不上是好命……不過只要調整一下屋內的風水,應該可以改善許多吧。首先要移動臥室。」

「才…纔不少見呢,不過就是個破爛的羅盤而已……」

「那麼是誰給你的!」

「從太極看來,現在的臥室位在震方,必須要移到對面兌方的房間纔行。震方對於坎宅而書,可謂大凶,會帶來煞氣。重點是,兌方的泄氣方代表小吉。」

「反正傢俱的擺設已經可以了。牀位及牀向也已經對準了天醫,天醫有助於健康運的提升、規則性的生活、生活的安定等吉利作用。這樣一來也可以多少改善這女人的邋遢生活吧。另外,爲了提升姻緣運與家庭運,運用坤方位也無不可,只不過根據本命卦的不同,也有些人不利用那個方位。」

「這就是你說的風水師父?」

「嗯……是有那麼一點…糟糕啦。」

「我纔不是什麼奇怪的蟲子!本仙人可是爲了改善你懶散邋遢的生活,特地從仙界下凡的偉大風水師——楊大仙!」

「你真失禮!我纔沒有喫那種東西呢。喂,一點也不臭對吧?」

「我沒有偷,是…是別人給我的!」

「嗚嗚!有本仙人討厭的皮蛋臭味哩!」

星淑一面聽着楊仙人的咆哮指示,一邊拿著名爲羅盤的木盤測量房間的方位。

「爲什麼?」

「這女人的本命卦是坤,之於坤命的坤方是伏位。伏位屬於小吉沒有什麼不好,可是就目前的情況看來,我比較想運用在延年的方位上。之於坤命的延年是乾方,延年可以爲家庭圓滿及人際關係運帶來作用。還有,乾方也代表了屋主的方位。藉由活化這個方位,房間就能讓屋主住起來感覺更舒適。成了舒適的房間之後,與自己相隔甚遠的皇帝也會重新回到此地吧。」

他根本想不到有任何認識的人在養金魚。不過論及星淑認識的人,也只有佳春跟祺瑞而已,可是佳春又沒有養金魚,祺瑞也不可能給他。倘若請求祺瑞給他幾隻金魚,對方充其量只會將金魚丟進水池裏表示「喏,金魚,快去抓呀!」

「的確……有那麼一點糟糕吧?」

「嗯,就是這麼回事。明白的話,就去準備一下成對的鴛鴦擺飾及牡丹,還有……對了,再抓來幾隻奇數的金魚吧。」

「只是…稍微…用在風水上……」

「仙人?」嬌杏挑起柳眉,望向星淑手掌上的東西。

「總之只要把叫作坤或是乾的方位移動到好的地方去就行了吧。」

「真沒出息!不過是移個東西而已,居然搞得這麼狼狽。好啦,既然都動手了,就做到最後吧!」

「你笑什麼?難道是瞧不起本仙人嗎?」

楊仙人說得一派悠哉,星淑連忙將他丟進衣服的領子裏。

在訓斥之下,星淑只得無可奈何地起身。

楊仙人故意大聲說道,鬧彆扭似地躺在星淑肩上。

「祺瑞皇兄一定不肯給我吧……」

開口發問的人是祺瑞帶在身邊的青年。青年與吳文恭一樣都穿着風水官的道袍,皮膚白皙得像是幾乎沒有曬過陽光一樣,下顎尖細五官端正。

「我纔不要!」

「其…其實是它掉在庭院裏頭,我正打算等一下要還給原來的主人。」

「別說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謊話!你剛纔說過是別人給你的吧!」

被嬌杏一問,星淑頓時面有難色。

嬌杏擦着腰,輕吁了口氣。「嗯,對啊!」星淑開心地用力一點頭。不過,當他從正面房門走進屋內的那一剎那,看到房間的慘狀又比先前加重了不少時,不禁呆在原地啞口無言。房間的角落裏堆着小山般的待洗衣物,不知是何時用過的空盤子、筷子及茶杯也都被直接丟在圓桌上。嬌杏環視了自己房內一圈,不禁也有些不好意思。

「要讓十字天心線對準宅向!……笨蛋!你幹嘛一直在原地轉來轉去!」

嬌杏看向星淑半信半疑地詢問。星淑連連點頭後,她才抓住窗沿笑了起來。

見到楊仙人不高興地拉下臉來,星淑慌忙開口:

衣服及頭巾上都沾滿了灰塵的星淑,踩着蹣跚搖晃的步伐,再也支撐不住地攀在牀鋪的柱子上,然後力氣用盡地癱軟在地。

「那個,楊仙人,我只是試着問一下,有沒有什麼法寶可以一口氣就讓風水變好呢?」

「是誰…呃,是不認識的人……」

「是嗎?那麼就由我幫你還給原來的主人吧,快拿過來!」

「沒關係的!我會自己還!」

「我叫你拿給我!你再不照做,我就在你身上綁上石頭再丟進池子裏喔!」

「不…不要!就算被丟進池子裏我也不給你!」

「星淑你這傢伙……居然敢忤逆我?」

「你爲什麼老是要欺負我!別管我不就好了嗎!」

星淑半豁出去似地大叫。這樣一來,鐵定逃不了被丟進池裏的命運了,現下季節的池水想必非常寒冷吧。一思及此,他的眼淚差點滾落下來。

「只要一看到你我就覺得火大!你這個呆瓜、蠢蛋!老是在跟毛毛蟲玩耍,過得無憂無慮,根本就不知道別人有多辛苦!」

祺瑞粗暴地朝抱頭蹲在地上的星淑又踹又踢。

「喂!還不快住手!」

楊仙人忽然自星淑的衣領中飛竄而出,一杖敲向祺瑞的腦袋。

「什…什麼?這是什麼啊!」祺瑞嚇得尖聲大叫。

「沒…沒什麼啦!」

星淑將楊仙人藏在手中,慌忙想要逃離現場,祺瑞卻拐了他一腳,害他重重摔倒在地,同時楊仙人也白手中翻滾而出。星淑伸長手臂想撿起仙人,祺瑞卻一腳踩住他的手,一股蔓延在手背上的劇痛讓他倒抽了口氣。

「星淑,你帶着奇怪的東西呢。這東西是什麼?」

祺瑞捏起楊仙人,後者仰頭看向祺瑞,「呸!」地吐了口口水。

「虐待老人小孩,身爲一個人類還真是可恥!快把你的髒手拿開!」

「小不點老頭還敢這麼囂張……看我捏扁你!」

見到吐至手上的口水,祺瑞沉下臉來用力握緊捉着楊仙人的手。

「啊,快住手!放開楊仙人!」

孔皇后坐在放置於牆邊的椅子上後,視線轉向英祥身後的星淑。

「你在迴廊上對着皇弟大呼小叫什麼?」

「聽好了,那個羅盤跟經書絕對不能交給任何人喔。」

「嗯,我知道了!就算缺錢,我也絕對不會賣給骨董店的!」

「就算沒有見到你,本宮的心情也一向很好。」

「你那是小孩子的強詞奪理。兄弟之間的爭執,也是身爲長兄的我的責任。我怎麼能無視弟弟毫無理由地毆打下面的弟弟呢。」

祺瑞的臉龐微微扭曲,才又加上「皇兄」兩個字。抓住祺瑞手腕的,是一名穿着長袍的青年。他正是這個國家的皇太子,名爲英祥。是孔皇后親生的嫡長子,年方十八,比祺瑞大一歲。他的身高比祺瑞低了些許,體型也可說是纖細瘦弱。在他冷靜淡泊的神色當中,隱約散發着某種難以親近的氣息。

祺瑞勃然大怒地揮出拳頭,卻是韓潤拉住了他。那隻纖細的手臂用着讓人難以想像的驚人力道拉回祺瑞的手,祺瑞也猛然回神。

「我認得你喔,你以前很常來這裏玩吧。」

「謝謝您,皇后娘娘!」

「是嗎?那麼本仙人就了無……遺憾了……」

祺瑞揚起不懷好意的笑容。星淑察覺到站在身後的祺瑞後渾身僵直。

英祥導入正題。皇后抬頭看向站在身旁的兒子,問道:「怎麼啦?」

「星淑……本…本仙人,已經不行了……」

「呀!」楊仙人叫了一聲被拍打在柱子上。

祺瑞從緊咬的牙齒當中擠出話聲,用力甩開被韓潤抓住的手腕。

英祥解開表示思索的交叉手臂,邁開步伐。

雖然如今是遙遠的存在,但是以前並非如此,祺瑞也是一樣。祺瑞以往並不會像現在這樣,拿很多事情當名目來找麻煩。至少星淑認爲,當初的他們比起現在更接近於「兄弟」的形式。然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當他察覺到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隔閡已經愈來愈深,各自過着自己的生活。

「請您原諒皇子的無禮,他沒有惡意。」

英祥與星淑跨過門檻來到小徑,趟子風正等着他們。

「呃……你在說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耶……啊哈!」

來到屋外後,夕陽已經西下,天空逐漸染上了羣青色。

「打人是你的自由,可是偶爾也要確實打中吧。否則揮拳落空,丟臉的人可是你。」

「反正我和皇兄不同,是個愚蠢又微不足道的人。所以不管我在哪裏、和誰、又在做什麼,都和皇兄沒有關係吧。我對於皇兄的事情也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請皇兄也不要關心我做了什麼事。」

「這個小男孩是星淑吧?」

「母后,其實兒臣有個請求。」

祺瑞掄起拳頭作勢打人,星淑不由得抱住頭顱緊緊閉上雙眼。然而在他努力繃緊皮膚之後,卻遲遲沒有遭到毆打的痛覺。他疑惑地戰戰競競回過頭,只見祺瑞的手正被一位青年抓住。星淑跌坐在地。

「……英祥……」

「母后,兒臣許久未來向您請安了。您的心情如何?」

鄰室房門旁放置着一個絲綢製成的屏風,上頭繡有花鳥的圖案,這時從裏頭走出了一名中年女子。她穿着茶色底以黑描邊的樸素服裝,盤得整齊工整的頭髮上僅插有一根銀製髮簪。一瞬間星淑還以爲她是位宮女或是乳孃,但是凜然的五官與英祥十分相似。

侍女選了三隻金魚放進小魚缸裏頭,再交給星淑。星淑看向孔皇后。

耳邊傳來了楊仙人的話聲,他們四下張望,只見小蟲子般的東西在周圍飛來飛去。

「對於在我眼前飛來飛去的東西,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喔。」

祺瑞瞪着英祥忿然啐道,隨即轉身離開。韓潤朝英祥深深低下頭。

星淑重新回想,再次看向這個房間,確實覺得有些眼熟。可是他隱約記得,當時這座寢宮似乎比現在華美明亮一些。

英祥握起星淑的手臂協助他起身,同時朝祺瑞說道。

星淑在心中向佳春道歉,同時偷偷瞟向皇兄的表情。

英祥說完後,韓潤又一次低頭行禮後才離去。直到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迴廊的另一頭後,英祥才轉向星淑露出苦笑。

祺瑞恨恨地瞪向英祥。英祥微微嘆了口氣,沒有特別在意。

「是…是的,非常盡責喔!」

「這不是習不習慣的問題吧。唉……我也有不對之處,因太過忙碌,而疏於照顧你也是事實。」

「楊仙人!你振作一點!沒事的,只要泡泡熱水你一定又會恢復的!」

英祥領着星淑,來到一間位於後宮角落的寢宮。只見中庭修整得乾淨整齊,走進寢宮當中後,內部雖然沒有華美的裝飾,但周圍擺設着黑色檀木的樸素傢俱。

「……是英祥嗎?」

英祥身後還站着一名身穿官服的青年,他比英祥高出一個頭,眼睛細長,表情幾乎沒有過什麼變化,予人冷淡的印象。他的名字喚作趙子風,歲數二十二,身負翰林院待詔此一官職,爲皇帝的親信。皇帝的親信之所以現在會隨行在太子身邊,是因爲現今的考順帝已經放棄了政務。目前這個國家的政務皆由這位名爲英祥,未滿二十歲的青年親掌。比起待在宮廷的角落當中,已被所有人遺忘的星淑,簡直可說是雲泥之差。因此他也極少有機會像這樣近距離見到英祥。

孔皇后喚來待在鄰室的侍女,吩咐她拿來小魚缸。

「你老是像剛纔那樣受到祺瑞的欺負嗎?」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況且,所謂的兄弟即便在孩提時代感情良好,歷經一番歲月之後也會走在各自不同的道路上。更何況這裏是皇宮,他們又是異母兄弟,不得不在各式各樣人們的陰謀當中生存下去。他不至於孩子氣到連這點也不懂。

星淑開心地綻開笑顏,急忙將羅盤塞進衣服裏頭跟在皇兄身後。

「嗯…嗯……可是,我也沒有覺得很困擾啦,也已經習慣了。」

「這不是皇兄殿下嗎…平日總是公務繁忙的皇兄,會在這種地方散步還真是稀奇呢。」

「啊哈個頭!你瞧不起我嗎?」

「你也是啊,今日沒聽說你在城裏跟人吵架,還以爲你乖乖地待在宮裏,原來是以欺負皇弟爲娛樂消遺啊。你沒有其他更加有意義的生活方式了嗎?」

「沒…沒有啦,只是偶爾而已。」

星淑留下笑容,搖了搖小魚缸小跑步離去。

「金魚……嗯,沒問題呀。去拿個小魚缸過來吧。」

「……靠幾隻金魚,就能提升姻緣運嗎?」

「皇子,倘若您要教導太子武術的話,請移駕至訓練場吧。」

見她呼喚自己的名字,星淑喫驚地回望向孔皇后。孔皇后微微一笑。

「是嗎,沒有任何不便的話就好了。」

「嗯,我知道,我也說得有點太過火了。替我向他說聲抱歉。」

聽見英祥這番話後,祺瑞的臉龐因憤怒而漲得通紅。星淑不發一語,感到坐立難安。現在這些話有多麼觸怒祺瑞,看他的臉就一目瞭然。見到祺瑞掄起拳頭,星淑連忙縮着頸項緊閉上眼。被那一拳打到時的疼痛可是非比尋常。然而英祥完全沒有閃躲,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那是,那個……想提升一下姻緣運。」

「才一陣子沒看到你,沒想到已經長這麼大了。佳春有好好在照顧你吧?」

孔皇后微笑說道。英祥與星淑向孔皇后道謝之後離開寢宮。

「金魚?知道當然知道,只是你要金魚做什麼?」

爲了揮開流竄在兩人之間的尷尬沉默,「啊,對了,皇兄。」星淑改變話題。

「少羅嗦!放開我,韓潤!」

「你要好好珍惜它們喔。如果好好照顧的話,金魚可是很長壽的呢。」

「皇兄,今天真的非常謝謝你!」

「一看到你的臉我就反胃!」

只是,他也不是一直都只跟毛毛蟲玩耍度日。

見到這副怪異的現象,「這個蟲老頭!」祺瑞怒不可遏,往前一撲想抓住老仙人,楊仙人卻一溜煙地快速鑽過縫隙,祺瑞於是迎頭撞上回廊的柱子。

星淑雙膝一跌,一臉泫然欲泣地輕輕將楊仙人包在手中。

「本仙人在這裏!你纔不可能抓得到我哩!」

「嗚…嗚嗚……楊仙人,大姊姊骯髒的房間該怎麼辦啦?」

星淑一邊看着手中的小魚缸一邊行走,三隻小金魚正在魚缸裏兜着圈子游來游去。

楊仙人的腦袋咚地無力一垂。星淑擦了擦泛起淚水的眼眶。

「皇兄你還有兄弟這種概念啊,真叫我喫驚!你至今不是都一直撇下星淑不管嗎?只有這種時候才裝出長兄的嘴臉!皇兄你口中的責任,還真是挑自己方便的時候纔會出現呢。」

「不不不,不是我啦!是佳春她說再不快點結婚的話就來不及了……」

「我正在找有養金魚的人,皇兄知道有誰有養嗎?」

星淑站在英祥身後四下張望,發現了一個置於房間一角的巨大圓形魚缸。他往裏頭瞧去,只見魚缸裏裝滿了水,還有水草及陶瓷圓球浮在水面上。

「啊啊!楊仙人!」

星淑忙不迭搖頭。

「是…嗎?我已經記不太得了……」

星淑起身撲在祺瑞身上。「嘿嘿嘿~」楊仙人發出笑聲,怱然整個人自祺瑞手中消失了身影。星淑與祺瑞都瞠大了雙眼。

英祥與趙子風面面相覷之後,露出詫異的神色問道:「你的嗎?」

他非常清楚皇兄公務繁忙。父王不再上朝之後,皇兄不曉得有多麼辛苦。

「韓…韓潤,快想想辦法!!」

就一對母子而書,英祥以過於恭敬的態度向女子請安。啊啊,原來如此,星淑暗暗點頭。這名女子是英祥的母親,孔皇后。不過,貴爲一國之後居然過着如此簡樸的生活真叫人意外。相較之下,其他宮妃們過的生活還真是豪華富麗。好比說金昭儀的寢宮,裏頭華麗的裝飾品簡直讓人眼花撩亂。

「嗯,算了。跟我來吧。」

祺瑞粗魯地甩開英祥的手,一臉掃興地鞠躬行禮。

「啊,金魚!」星淑不由得開心大叫。

「星淑他想向母后要幾隻金魚。」

對方以平靜穩重的嗓音問向祺瑞。

「那麼皇兄,我先告辭了。」星淑以不太熟練的動作抱拳行禮,接着想邁步離開時,英祥又喚住了他。

「星淑,要是有什麼困擾都可以告訴我,用不着客氣。」

「好了,星淑,詭異的蟲老頭已經不見了,把你那個羅盤交給我吧?順便還有那個老頭的屍體。我要好好處理一下,以免他又復活。」

韓潤一副不干己事地說完後,「啪噠!」收起扇子。就連祺瑞也不禁有些愣在當場。星淑衝上前去,只見楊仙人以悽慘的動作貼在柱子上,開始往下滑落。

「在論及哥哥的身分之前,我也是這個國家的太子。既然父王不再上朝,就只有我能扛下擔子。身爲哥哥的責任,跟身爲國家太子的責任,哪一邊是優先事項,想必連你駑鈍的腦袋也能理解吧。還是說,你要代替我上朝看看?如果你能夠挑起身爲太子的責任,我很樂意讓給你。」

楊仙人一邊在空中轉來轉去,一邊捧腹大笑。

祺瑞壓着淌下鼻血的鼻子怒聲咆哮。韓潤自懷中取出一把扇子,攤開之後往橫一揮。

「我是個不負責任的哥哥呢。」英祥說完後,輕嘆了口氣。星淑保持緘默垂下眼眸。

「下次他再欺負你,你就告訴他你會稟報我,如此一來他多少也會收斂一點吧。畢竟那傢伙還沒有膽量敢惹我生氣。」

「因爲我可不想讓你覺得我是位冷漠無情的皇兄啊,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與英祥並肩站在一起的趙子風悄聲低喃,將單手套進衣袖裏。英祥不禁喫驚地看向他的側瞼。

「你也想提升姻緣運嗎?……既然如此,我也向母后要幾隻你的份吧?」

「請太子先試驗看看如何?證明有效的話臣會再考慮。」

「我即使不靠金魚的力量也能成親。」

英祥大感遺憾似地跨出腳步,趙子風隨即跟在他後頭。

「話說回來,跟祺瑞在一起的男子是風水官吧。」

英祥無預警地改變話題。

「是的,他是名爲韓潤的風水宮,是個還不成氣候的傢伙。聽說夏皇貴妃會對他愛護有加,是基於他的容貌。那一位對長相挑剔也是相當有名的。」

「只是空有皮囊的話,那個女人也不會放在身邊吧。」

「臣明白了,臣會調查清楚他的來歷。的確不可能沒有任何隱情吧。」

「貴爲夏皇貴妃,將男子帶進後宮裏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那隻女狐狸……再怎麼蔑視皇帝的威信也要有個限度。父王也是,爲什麼會寵愛那種女人!」

英祥夾雜着輕視與不快說道。

對於撇下自己的責任,終日只知與女人玩樂的父王,他真是一點也無法理解。既然無心處理政務,早點退位不就好了嗎!儘管他是太子,但是隻要皇帝一個心血來潮,雖然都能扯他下臺。難保哪天皇帝會在夏皇貴妃的懇求之下,廢了自己重立祺瑞爲太子,所謂的太子,就只是一個如此搖搖欲墜的存在。

大臣們也都明白這一點,所以只將自己說的話聽進去了一半。儘管嘴上稱讚他具有賢王的氣度,內心卻只是嘟嚷着,不過是一介太子在說些什麼啊。他至今不知已有多少次遭到他們這種態度的愚弄。

相對地,無論皇帝再怎麼無能,再怎麼不顧政務,一旦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其地位就不可動搖。除非駕崩,或是自己宣告隱退,否則一直都會是皇帝。太子與皇帝,地位之差正是如此懸殊。

「真是心煩……」

英祥脫口逸出了呢喃,趙子風只是假裝沒有聽見。

嬌杏一踏入臥室後,發現原本是間垃圾屯積場或置物間的寢室已收拾得乾乾淨淨。牆壁上裝飾着繪有大朵牡丹的掛軸,架子上也整整齊齊排列着不知從哪挖出來的銅製香爐、塗漆小盒、小鳥握柄的罐子等物品。從香爐裏飄散出來的香味是蓮花薰香吧。房間內清爽宜人, 一點也沒有灰塵的土味。她抬手掀開睡鋪的薄薄絲簾,只見裏頭並排放着繡有雙薯字樣,綴有流蘇的紅色躺椅。

「房間的確變得很乾淨啦……」

嬌杏再看向房間角落的一張小桌子,兩隻鴨子形狀的擺飾正感情和睦地放在一起。只不過,長得奇醜無比。眼睫毛不僅長到過於詭異,全身還都是桃紅色,散發着一種莫名邪惡的氛圍。

「我發誓!絕對不會運用在個人私慾上—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祕術之事!」

「沒…沒有那回事的。」

見到星淑與楊仙人紛紛朝自己投來同情的眼光,嬌杏握着鴨子的小手不斷顫抖。接着她猛然一轉身,氣勢十足地打開窗戶。

「這種制工粗糙的鴨子,看我丟了它!反正我這輩子都要孤獨寂寞地一個人度過了!」

「還有,也不能半途而廢喔。風水可是天機,膽敢泄露出去的話,就會遭到天譴。你能夠徹底守住這項祕術嗎?能夠發誓你絕對不會運用在個人私慾上?」

星淑一想起佳春,就慌慌張張走出房間。

「對不起喔,星淑,難爲你爲了我這麼努力。」

「唉—難得拿到的鴨子也派不上用場了。」

「……嗯,也不算是完全沒有可塑性啦。」

綴有流蘇的絹制燈籠照亮了屋內,在牆壁上拉出了三個人的影子。

「大姊姊等一下,不行啦——!」

月亮照亮了窗外的黑暗,庭院裏枯枝的剪影隱隱約約浮現出來。原本一直掙扎着想甩開星淑的嬌杏倏地停下動作。

到底是什麼孽緣纔會收到這種呆頭呆腦的徒弟啊……

「大姊姊的姻緣運已經無法上升了嗎?那樣的話,大姊姊就會一直孤單一人了吧。」

嬌杏與鴨子大眼瞪小眼,悶悶不樂地說道:「在我看來是最低傑作吧!」

忽然有一道「皇上駕到!」的高亢嗓音響起,同時前方的大門發出了吱呀聲響緩緩打開。星淑驚訝地抬起頭,只見宦官及宮女們正從大門走了進來。燈籠的火光將寂寥的中庭照得明亮無比,宦官及宮女一齊在星淑的兩側跪下。

「我想要改變。如果可以藉由風水改變一個人的話,我想要試一試!」

懷念着無法重來的時光、祈願着能夠再回到那段日子、或是希望能再一次取回曾經失去的那段時光,真的是件可悲的事情嗎?

他穿過廳堂,跌跌撞撞地奔進臥室跑向嬌杏。

「他只是想對每個人都表現出自己寬大仁慈的一面罷了!老是裝出一副好人臉,私底下一定很瞧不起對方吧。優秀的皇兄殿下就是這種人!」

「……我不要,因爲太難看了。」

「他在和弟弟玩耍的時候,不巧被哥哥大人撞見了,所以正在鬧彆扭呢。」

星淑走出嬌杏的寢宮之後,輕輕嘆了口氣。

「大姊姊,記得要喂金魚喫飼料喔。還有……」

楊仙人撫着鬍鬚,緘默了好一陣子。

楊仙人老大不高興地嘟嘟噥噥,但星淑只是笑容滿面地連連點頭。

「我沒說錯吧?明明不會有任何人過來,卻自己一個人傻傻地相信着他會來他會來!然後一直等待,那樣太悲哀了。」

嬌杏回過頭來,揚起苦笑。

「可…可是,我會試試看的!因爲我已經想不到……其他我可以做的事情了。」

無論是萬物的法則還是天地倫理,聽來都是非常龐大的抽象名詞,完全難以想像。

祺瑞氣憤填膺,一拳敲向圓桌。酒壺因此翻倒,剩餘的酒灑了出來。

「這種制工粗糙的鴨子會提升姻緣運?我光是看着它運氣就開始變差了吧!你到底是從哪裏拿來這麼奇怪的東西?」

「不會啦,這樣一來運氣一定會變好!對…對吧?楊仙人,沒錯吧?」

星淑轉過身子,一骨碌推開嬌杏的房門衝了進去。

「相對地,你要供奉給我桃子饅頭跟酒喔!」

星淑走向臥室的門口,想起還有遺漏的事情於是回過頭。

星淑猛然趴下磕頭。楊仙人喫驚地挑起白眉。

當他一邊大聲嚷嚷一邊衝進寢室時,站在窗邊眺望外頭的嬌杏回過頭來。

「還要換水對吧?我知道啦。好了,再不快點回去,可怕的侍女又要對你大發雷霆了喔。」

星淑的臉蛋瞬間亮了起來,朝楊仙人頻頻磕了好幾個響頭。

來到廳堂之後,從敞開的大門映入嬌杏眼簾的,是崇公靖站在中庭裏的背影。公靖正仰望着夜空,放在身後的手百般無聊似地把玩着扇子。嬌杏努力壓下湧上眼眶的某樣東西,高舉起鴨子使盡全力丟了過去。兩隻鴨子皆擊中了公靖的背部,然後滾落在雪地上。

「哎呀~那也是她本人招來的運氣,無可奈何喲~」

不被任何人需要,只是一直活在這座宮廷裏頭。那樣的話,根本不算是活着,只能算是行屍走肉罷了。他想要靠着自己的雙腳,靠着自己的意志生存下去。這對自己而言,是太過奢侈的願望嗎?

聽見這個問題,星淑無法馬上點頭答是。

被塞回星淑手中的粗糙成對鴨子,似乎極爲不滿地仰頭瞅着星淑。

「可惡!居然跑出來多管閒事!」

「什…什麼?什麼人來了?」

「因爲突然想念起你的臉龐啊。」

星淑用力握緊抵在地面上的手,狀似痛苦地低聲說道:「因爲我已經……不想再像這樣現在總是一無是處了。」

「等…等一下啦!」嬌杏還搞不清楚狀況,星淑就已推着她的背讓她走出寢室。

「沒關係啦。光是能替大姊姊將房間打掃乾淨,我的努力就有回報了。畢竟我來玩的時候,比起看到杯盤狼藉的房間,看到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間還是比較開心嘛。」

嬌杏雙手緊握着鴨子,呢哺似地開口。

「也是呢。」嬌杏似乎已重新打起精神地綻開笑臉。

「反正就是來了嘛!總…總之這給你!它們果然是開運鴨子喔!」

「只敢在背地裏亂吠,不就跟巷子裏的野狗沒有兩樣嗎?」

一個茶杯被丟向牆壁之後,化作了碎片掉落在地。

「你說什麼?」

「算啦,本人都說她保持原樣就可以了,其他人也沒必要多管閒事吧。」

星淑靜靜等待。就在他的眼神因不安而開始遊移之際,楊仙人終於開口:

「本仙人又不是死了,需要燒香做什麼!而且要是每天都對我燒香,我馬上就被你薰死了吧!」

「大…大姊姊!大姊姊,他來了!」

關於幸福,只要不太過於拘泥,也可以體現在任何一種形式上。

「欸,楊仙人……即便是這樣的我,只要努力也能成爲風水師嗎?」

「嗯,我會的!無論什麼供品都可以!要每天燒香拜拜也不成問題!」

一名中年男子來回看着坐在對面的祺瑞及韓潤髮問。他的身高偏矮,已開始日漸稀疏的毛髮現正以帽子遮蓋住,肚子上銀色的鉤帶幾乎快要迸了開來。他的名字爲洪大豐,位居工部官廳當中左侍郎一職,即是等同於部長之位的高官。

走在迴廊上的星淑停下腳步,帶着思索似的蒙朧眼神望向庭園的方向。

(星淑……真的會有好事發生呢。)

楊仙人坐在肩上一副自討沒趣地說道。星淑十分失落,低垂着頭走在小徑上。

「您今天看來脾氣不小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種呆子哪是我的弟弟!一想到我和他有那麼一點血緣關係就想吐!」

「咦?」星淑環視了圈宮女及宦官們後,再將臉部轉回正面。停在正前方的御轎當中走出了一個人,但在燈籠的耀眼光芒環繞之下,他無法看清對方的容貌。不過他立即明白到,那個人恐怕就是自己的父王,也是嬌杏一直望穿秋水等待的人。

語畢後,公靖大膽無畏地笑了起來。嬌杏低垂着頭呢喃道「真是任性!」沿着臉頰滴落的淚珠滑過嘴角。男人真的是很自私任性的生物。她明明一直說服自己,絕對不要再被這種生物玩弄第二次了。嬌杏撩起裙襬奔進雪地當中,嘴角綻開了如花的笑靨。

嬌杏以兩手拿起鴨子推向星淑問道。

「我說的可是成對的鴛鴦,可沒說過成對的鴨子喔。」

「這是提升姻緣運的開運鴨子喔!」

「什麼風水嘛!根本是瞧不起人!快點放開我,星淑!」

韓潤以帶有冷冽笑意的嗓音回答,祺瑞狠狠瞪去一眼。

嬌杏正想將鴨子丟出去時,星淑連忙撲上去阻止她。

嬌杏將手倚在窗沿上,抬頭看向浮在半空中的蒙朧明月。

「請仙人收我當徒弟吧!」

宦官一一點燃了迴廊上的燈籠,庭園裏的石燈籠也放射出溫暖的光芒,無聲無息地照亮了紛飛的細雪,看來彷佛是冬季裏的螢火蟲。

楊仙人發出嘆息,就地盤腿重新坐好。

「而且楊仙人你自己也說過啊!」

「做什麼,很冷耶!」

「那個……你願意收我當徒弟嗎?」

「這…這是什麼?」

星淑喃喃自語般地詢問。楊仙人畏冷地只從星淑的領口中採出一顆頭來,答道:「誰知道呢~」星淑緩緩地跪在石板路上,將楊仙人放在自己跟前。暴露在寒風當中的楊仙人頻頻打着哆嗦。

嬌杏用力握緊掌心裏已空無一物的雙手。公靖蹲下身子,從雪地上撿起那對鴨子,輕輕用手拍了拍,感到新奇地盯着鴨子一會兒後,終於轉向嬌杏的方向。

牡丹及鴨子都是他向翰林圖畫院裏的人拜託得來的,那裏是處聚集了宮廷畫師的場所。

星淑帶着放手一搏似的眼神看向楊仙人。

「收你當徒弟?」

星淑抬起頭回以微笑。

「聽好了,星淑。所謂的學習風水呢,就是要知曉天地倫理。若要知曉天地倫理,就必須清楚萬物變遷的法則。你有辦法做到這點嗎?」

楊仙人倚在拄着的木杖上,一想到往後的日子就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沒關係的,我一直都很清楚!不管再怎麼懷念以往的美好時光,它都不會回來了。對方一旦去了其他地方之後,就連心裏的一個角落都不會記得我。被留在原地的我,就只能緊緊抓着回憶的邊緣不放。喏?這樣很悲哀吧。我討厭這樣子。所以我早就已經忘了,我只要自己一個人就好了。我再也不需要其他人,反正到最後大家都會消失不見呀……」

無論何時在誰面前,都是優秀而完美。面對多餘的事物皆能果斷捨棄的那份冷酷,以及對於權力的貪婪,卻絕對不會顯現在他人眼前。一派悠哉地坐在太子的寶座上,輕視着其他皇弟們。那樣的英祥,祺瑞討厭至極。相較之下,清楚自身的心機城府且毫不隱瞞的自己,反而乾脆得多了。祺瑞緊咬着牙。握緊拳頭。

韓潤瞥了他一眼,露出冷笑。

「不要這麼着急啦,大姊姊。它一定是開運鴨子,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你就試着相信看看吧。」

「這個嘛~」楊仙人懶洋洋地應聲,捻着自己的鬍鬚。

「一直保持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

「呃……這是我從圖畫院的人那裏拿來的最高傑作喔!」

「這可是最高傑作!」對方一邊得意大喊,一邊遞出手中的東西,但不知怎地竟是鴨子而非鴛鴦。不過仔細一看,也覺得頗爲親切可愛啦。

「事到如今……還來這裏做什麼!」

星淑興高采烈地將鴨子塞進嬌杏的手裏。

「弟弟是指那個小皇子嗎?太子會袒護那種傢伙還真是稀奇吶。」

「下官的意思是說,只是靜靜等待的話,寶座也不會落入自己手中。在正常情況下,太子必然會繼承皇位。就連現在,實權也算是全都握在太子的手中。許多大臣們也早已認同他的實力。對於只會流連於後宮女子花叢之間的陛下,也開始出現了請他及早退位隱居的聲浪。倘若現在大臣們如此要求皇上,皇上也無法拒絕吧。因爲皇上對於王位早已失去了興趣。」

「那些事情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就算那樣好了,你要我能怎麼做?難不成要我謀反叛變嗎!」

祺瑞煩躁地大聲怒吼。洪大豐慌忙出言安撫。

「皇子,請您別大聲嚷嚷着這些大不敬的話……要是傳入太子的耳中可不得了。」

「哼!隨便他要抓我還是做什麼都好!與其要諂媚那種傢伙苟延殘喘,倒不如一刀砍了我的頭比較痛快!」

祺瑞直接抓起酒壺大口灌下,溢出的酒自下顎滴落。

「皇子……希望能夠改變的人是自己,真正付諸行動改變的人也是自己。您若是繼續磨蹭下去,也許會被其他人搶先一步喔。」

「你以爲有人能夠對抗那位皇兄嗎?所有人淨是些無能的小角色。算啦,也無可奈何啊。有那種父親纔會有這些小孩。這麼說來,皇兄他是繼承了誰的血脈啊,如果是父王的孩子,應該不可能那麼優秀才對。」

祺瑞充滿嘲諷地哼了一聲。拿起酒壺要再灌下時,韓潤抓住了他的手。

「您是希望得到王位,還是不希望,請說明白吧。倘若您不想得到王位,下官就沒有理由侍奉您。」

在對方緊盯着自己的眼瞳中,映照着煌煌動人的燭光。當中隱約能夠瞥見的深沉執念,讓祺瑞不禁屏住呼吸。

洪大豐夾在互相瞪視的兩人之間,舉止可疑地遊移着視線,頻頻用手帕拭去額上滲出的不快冷汗。他再也按捺不住這份沉默,不懂得挑時機地開朗大笑了數聲,笑聲卻融進了冰冷的空氣當中消失無蹤。

「放開我。」祺瑞不悅地命令。韓潤緩緩放開了抓住的手。

「是夏皇貴妃吩咐下官詢問您的意思。」

「母…母親大人嗎?」祺瑞臉上浮現出動搖的神色。

「您也差不多該下定決心了吧?還是說,您仍然割捨不下嗎?畢竟聽說以前您們兄弟之間感情很好。」

「誰……誰跟他感情好啊!」

「那麼,沒有什麼好猶豫的吧。您只要做好覺悟,太子之位就會是您的了。」

「這是怎麼回事?母后……和你到底在策劃什麼?」

祺瑞在不安的驅使之下不由得問出口。

「您聽說過蠱毒嗎?」

韓潤平靜地反問。祺瑞與洪大豐霎時臉色蒼白啞然失聲。

只有韓潤勾起意味深遠的笑容,開口說道:「人類是很輕易就會死去的生物喔。」同時,被風吹動的門扉像是在附和他一般,咔噠咔噠地發出了嗤笑般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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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風水天戲 1 開啓吧!命運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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