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配角們盡Q狂舞

漆黑之夜。已經很晚很晚了。遠野家也沒例外的，在這夜中歸於安眠。

這是九罰的房間。在牀上睡着的九罰就像是死了一樣。本來就是臉龐蒼白的少年，並且連身都不翻一下。之後只要將雙手合於胸前，再放入棺材裏的話，就完美了。

艾姆俯視着彷彿已經死了的九罰。

當然，九罰與艾姆的房間是分開的。艾姆在七罪的房間裏和她一起睡。也就是說，艾姆特地在深夜裏溜出來，來到了九罰這裏。

「哈………」

一聲嘆息。

就這樣，艾姆邊注意着不吵醒九罰，邊坐在了他的旁邊。對於睡着的九罰，艾姆抱有什麼想法呢？

輕輕的。

艾姆觸碰了九罰的臉龐。不對，沒有碰到。雖然即將要碰到了——但手指只是在緩慢的接近。

就好像若順序稍微錯了一點就會弄壞一樣。

不對，實際上確實會壞掉。考慮到艾姆的高體溫的話，讓九罰燒傷不是什麼難事。

「九罰。」

在這話語中，有什麼意義嗎。畢竟，這比耳語還要小的聲音完全消失在了這寂靜的夜裏。

所以說，那肯定是沒有意義的。

「————艾姆？」

將其寂靜打斷的，是如銀鈴一般的聲音。

「在幹什麼呢？」

不知什麼時候，七罪進入了房間。肯定是注意到艾姆不在，纔起來的吧。七罪眨着睡眼。從即使身着睡衣也不會取下胸前的十字架這個習慣，能明顯看出她的性格。

「嗯？稍微來下，你看你看小七，九罰的睡臉好可愛哦。」

聲音很小。但卻是一如既往的充滿了陽光的聲音。

「啊啊——這樣。其實呢、深間小姐這幾天都沒來學校。」

不知什麼時候，金髮借錢魔已經沒了蹤影。恐怕是注意到了仁藤神父於是早早逃走了吧。什麼都不說走掉，是爲了將九罰當作活祭。

「所以說……我稍微有點期待着艾姆。」

相對的七罪是因爲很困吧，反應很遲鈍，只小聲嘀咕着「唔——、嗯——」。是在白天很精神但在晚上卻如融化般睡覺的類型吧。

「是的。我也知道……我們家呢，母親早早就去世了，父親現在因爲工作上的原因，在海外。可能因爲這個原因吧，哥哥很是努力。對我非常溫柔，大概也是這種責任感的原因吧。」

「能稍微聽一下過去發生的那個事情嗎？」

相對的，惡魔堅定地回答道。

「OK。沒問題——啊，快抬起頭來小七。就算不那麼說，我從最開始就是站在九罰一方的。九罰就交給我吧。」

「就這麼多。那麼我就回——」

「哥哥？馬上就要走了哦？」

「啊……那個……」

在黑暗的深處，艾姆露出奇怪的神情。「那種保護過度已經不是溫柔的等級了啊」可能在這麼想吧。

「哼哼。但是——我是破壞的化身、火炎公。是在阿拉斯托耳大人（Alastor，希臘神話中追捕罪犯的復仇精靈。阿拉斯托耳本來只是對家族世仇的擬人化，後來被認爲是精靈的一種。在羅馬神話中，阿拉斯托耳的魔力是導致人類犯下謀殺等重罪的原因。）的直屬部隊，放火與戰鬥能力能與格萊楊拉波爾（Glasya-Labolas。所羅門王72柱魔神中排第25位的魔神，他的形象是一個狗頭的獅鷲獸。他是一個嗜血的藝術家，同時知曉科學，通曉古今，分辨敵友，並且可以使人隱身。）相提並論的，會無差別虐殺的惡魔哦。小七，這樣低下頭好嗎？」

「老、老師……幹什麼、了嗎？那個、臉色……」

好像不只是稍微有點困擾的等級。憔悴的表情、不自然的笑容。

「都問了三次了還真不膩啊九罰。」

仁藤神父稍微回了下頭。不自然的笑容很是明顯。

像是驚訝又像是欣慰，七罪不由自主的笑了——爲了不吵醒九罰的，小聲的笑。

不是因爲請病假——看仁藤的表情馬上就明白了。

「對了——若是有外出的計劃的話，要是看到深間小姐了請聯繫我一下。」

翌日、萬里無雲。

「啊哈哈，小七先睡吧。我稍微再呆一會。」

不過——那表情中，顯出了些許疲倦。往常的笑容也不見了。

在昨天上課的時候，臉色應該還不是這樣的——「對了、也問下九罰君吧。最近有沒有在什麼地方見到深間小姐？學校外邊也行。」

九罰的母親，在九罰年幼的時候就去世了。

深間水鳥可以說是仁藤神父的助手。幾乎沒在學校外邊見到過，就算見到了，九罰也會馬上逃走的。

「是的。我非常的期待。因爲是艾姆呀。」

「哼哼~以妹妹的權限，親哥哥的臉頰這種程度是可以允許的哦？」

在準備的時候，從後面傳來了失禮的聲音。今天艾姆也不高興啊，這麼想着——「一路走好九罰。我『們』會好好看家的。」

「嗯？所以說先睡——」

「浪費會被訓斥的哦羽堂。去仁藤神父那聽一下關於清貧的話吧。」

「肯定，艾姆會幫哥哥，向哥哥伸出援手，但……但我想哥哥即便這樣，也一定會對艾姆過度保護。所以……什麼時候艾姆生氣的話，會不會對哥哥說『我沒那麼弱』呢。」

沒記的有過那種約定，但九罰與羽堂都不喜歡教條是沒錯。乍一看是優等生與不良學生的組合，但或許是因爲在那種地方意氣相投吧，兩人其實已經認識很長時間了。

「是的。因爲，艾姆是值得信賴的。」

「所以……艾姆，哥哥就拜託了。艾姆的話，一定是能讓我安心將哥哥託付的對象。不過，有點可怕。因爲是惡魔。」

「那個……我也、也會向主……祈禱深間平安的，所以……那個……」

七罪笑了。因爲，艾姆這個樣子——就是普通的，戀愛中的少女。

雖說是玩笑，艾姆卻突然錯亂地叫了起來。

因爲在考慮那樣這樣的事，沒注意到在走廊深處穿黑色服裝的人。

「感覺到……艾姆能將哥哥的那種沒用的責任感給剝下來。」

「但是錢是不會借你的。不好意思呀。如果上個月的一萬還了的話，能從中借給你。」

平常的九罰的話，是不會使用祈禱這類詞的——只有這次，是例外。

「仁、仁藤神父！」

艾姆的手指再次撫摸着九罰。七罪看着這情景，小聲嘆道「…………艾姆」

「哼，不保證今後你會不會後悔的哦。」

「啊—————呀」

「親！？」

「什麼啊，一點都沒進展啊，這兩個人。」

「呼呼——非常抱歉把你叫住。那麼我這就走了。啊啊，替我向七罪同學也道聲好。」

「糟糕。是仁藤神父。快跑吧羽堂——哎羽堂？」

先想到的是——先不對七罪說起。七罪的話，絕對會擔心的。

看到艾姆點頭，七罪輕輕笑了下。

七罪低下了頭。所說的，是真心話。

看着法衣飄動的仁藤神父的背影，九罰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哎？」

昨晚，露卡在與惡魔的進行了和談之後，便說要回總部報告，於是離開了遠野家。因爲說了會按約定的那樣將艾姆的事情隱瞞下來，現在除了相信她外也別無他法。應該沒問題吧，要是驅魔師大舉攻來就不妙了。

「向驅魔師本部隱瞞了你們的事情。這麼一來，本部就不會注意到你們。只要別顯眼，照着我說的好好做的話就行——可惡、快放開、惡魔！」

「沒用——還真敢說呢小七。是怎麼一回事？」

「去睡覺吧，小七？把九罰吵醒就不好了。」

七罪抬起了頭。看着在艾姆臉上那無畏的笑容，九罰變得安心了。

「喂喂離遠點、惡魔！我來是爲了傳達今後的事情。完了之後會馬上——」

遠野九罰當然也有一般意義上的朋友。

剛說完，艾姆就馬上從房間裏出去了。臉上已經掛上了即使是在這漆黑之中也能看明白的通紅。被留下的七罪，倒啞然了。

「哎？期待？我、怎麼、做了什麼？」

「啊、是……那當然了。明天會與妹妹去掃墓。到時候也會注意下的。」

任憑露卡怎麼叫喊，艾姆也不予理睬。

「嘛~嘛~沒什麼嘛沒什麼嘛」

「知道哥哥保護過度吧。」

「而且最近伙食費增加了，變得基本不能浪費了。」

露卡拼命的掙脫正在玩鬧的艾姆，完全沒在聽。順便說下，露卡被艾姆的體溫碰到也沒問題，因爲光之鎧展開了一部分。

慢慢的。

「知道了啦七罪。那麼艾姆還有露卡小姐，麻煩你們兩個看家，拜託了。」

從那時起，在母親每月的忌日去掃墓便成了遠野家的習慣。父親是熱忱的基督教徒，每月的忌日都會去做當月的祭奠——但現在這件事已經由兩個孩子來繼承了。

「哎！？啊！？呀！？親親親親親親親什麼的，那是不行的！真的不行！不行、那個、雖說想親——啊我在說什麼啊……但是特殊還早——啊——真是的！睡覺！睡覺了睡覺了晚安！」

艾姆是惡魔。惡魔很可怕。但正因可怕才能夠去依賴。艾姆的話，肯定能保護好九罰。即便是將街區化爲一片火海。

「這之後是指？」

被直接這麼一說，倒不如說艾姆才被嚇到了。即使是在黑暗之中——七罪也知道艾姆的臉頰上染了一層紅色。

現在就算是在等露卡回來。當露卡向本部報告完之後，便真正的開始搜索惡魔。

這樣不行啊、不振做的話——仁藤神父自言自語着。只是幾日不見就變得如此憔悴，可見深間水鳥幫了他多大的忙。

「再見九罰。我和露卡會看家的。」

「啊啊——果然看出來了嗎？實際上發生了很多事，現在稍微有點困擾。」

「小七也知道被保護過度啊?九罰稍微太過固執了呢。」

七罪突然用食指指了過來。即使是艾姆，也稍微顯出了點困惑的樣子。

「七罪，沒忘東西吧？」

這就是，七罪所期待的。

仁藤神父聽了這些，眼睛忽然鬆弛了下來。那是真正屬於神父的，溫柔的笑容。

仁藤神父將視線停在了這邊，又馬上移到了別處。

果然玄關裏集結了四個人有點擠，九罰這麼想着。邊換着鞋，九罰向露卡問到。

「啊啊——每個月的。對母親的思念更重要，我那事就算了。說起來，七罪那邊也說了向聖歌隊請假。」

「啊啊——真是的真是的、這不是九罰君嗎？」

「怎麼？」

雖說如此，可每個月都來要錢的朋友是什麼啊，這是九罰真實的感想。被稱作羽堂的金髮男生，兩手合攏說着請借5000日元，但實際上上個月借給他的1萬日元還沒還。

「就算是這麼說，我也很困擾啊羽堂。我能自由支配的錢也很少的。」

「真是不留情面啊。話說你與妹妹兩個人住是吧。怎麼？被妹妹控制着錢包？」

無聊時用來消遣的玩具——這麼看待露卡的艾姆目送着九罰，好像自認爲病沒什麼問題。露卡雖然在吵鬧，但艾姆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果然是個惡魔，一點也不坦率。

「哈？玩笑就算了遠野。我們翹禮拜組不是默契地定下了不能靠近教會的誓言了嗎？」

七罪在害怕的，是不知什麼時候哥哥那過度的責任感或許會將其自身毀滅。畏懼着，九罰會因這種責任感將完全沒有必要揹負的危險也全部自己承受下來。

「嗯——是擅自缺勤。不對，幾天程度的話並不是什麼大的事情。但問題是也沒在家的樣子。平常她是不會這樣做的。我稍微有點擔心。」

「拜託了！絕對會還的。」

不用說，當然是指艾姆與露卡兩人了。

「厄、那個……」

「啊——你是要我和惡魔呆在一起嗎？喂，九罰，呀。」

想着「這樣的話，母親也會很高興吧」的七罪，情緒也非常的好。用來代替喪服的制服也在昨天用熨斗熨平了。

「厄……沒見到啊」

聽到從身後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不過首先能討好艾姆比什麼都好。雖然感到露卡會有點可憐，不過還是決定將她作爲祭品了。

「喂，露卡po，玩遊戲啊遊戲，喂喂，要玩惡魔殺天使的遊戲嗎？」

「啊！？你這傢伙老是令人生氣啊！好吧！就算是玩遊戲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把所有惡魔殺光！還有誰是露卡po啊！」

九罰聽到身後傳來的喧鬧聲禁不住笑了起來。身旁的七罪也是一樣，兄妹兩人偷偷地笑了起來。

教會墓地。從遠野家或是學校來說都不算太遠的地方。

是能夠徒步走去的距離。不過山腰周圍的路途走起來稍微有些辛苦，就只有坡道。順便一說，在這個教會墓地再往上走的話，就是坐落有市政府辦公處的巨大鐘樓。只要到達山頂上還能看到不知道誰住在那裏的真正的西式豪宅。

「雖然說是每個月的慣例了，不過這個坡道……還真是辛苦的說……」

是條相當徒的坡道。再加上彎彎曲曲的，對於腳的負擔很大。姑且不論九罰，七罪的呼吸已經微微有些急促了。

「嘛，七罪不也是聖歌隊裏的嘛，不增強體力可不行呢。」

「啊嗚……令人鬱悶的是無法反駁……」

艾姆和露卡在幹些什麼呢。要是能好好相處的話就好了，不過，九罰覺得這大概很困難吧，畢竟是惡魔和聖職者。

「看到了哦。」

雖然不同意市政府附近有墓地，不過教會和墓地是一組的。如果市政府和教會需要尋找寬廣的地方建造的話，就只能選擇在城鎮的郊外山丘上了吧。只不過，通往市政府的寬廣道路已經在建設之中了。

往教會的道路上被蒼鬱的森林包圍着。也許因爲在車站前面還有更大的教會，除了是到山丘上的墓地掃墓的人之外很少會有人來——即使如此，氣氛還是稍微有些蕭條。

墓地是在教會的後面，像爬山虎般斜斜地繞着磚制建築物分佈，兩人向着墓地前進，或許因爲高聳的樹木比較多的關係，正午稍微有些昏暗。

不過，九罰和七罪也已經習慣了，現在已經不再覺得可怕，倒不如是覺得如果這裏變成了開闊明亮的土地，感覺反而會有些不舒服。這之後要去的墳場也是，是在密林的正中央的、被柵欄圍起來的地方。柵欄功能很簡單，主要是爲了阻擋野狗。

入口那裏有簡單的電子鎖。除了死者親屬之外的人不能進入。順便一說，如果打算破壞欄柵進入的話就會響起警報。

「最近真厲害啊，教會很多有錢人啊。」

「哥哥你那是諷刺嗎？確實對於教會來說鋪張說不定是不太好的事情，不過這也很漂亮啊。在長崎那裏看過一次以立體影像映射出來的瑪利亞大人的像啊。」

七罪的樣子像是完全贊成一樣。驗證了電子鎖的聲音伴隨着簡單的旋律，入口也同時打開。這個旋律好像是讚歌的一部分。

「嘖！」

接着一瞬間——。

打算回家去了。

進入去之後，墓地規則地排列着十字形的墓碑。碑銘上除了刻着死者的名字之外還刻着洗禮名。

七罪站起身來，掛在脖子上的銀製十字架發出了小小的聲響。

之後兩人開始祈禱。七罪宣讀了帶過來的聖經的其中一部分。不愧是聖歌隊裏的，與只是讀聖經的聲音有些不一樣。

「……討厭，在看着這邊。」

全部人都手持着像是從墓地裏抽出來的巨大十字架。

說起來。

「哼哼哼哼——是非常好的東西哦。」

「難道是智音？哎呀，還是那個樣子，好久不見了啊。」

「嗯，那麼回去吧。」

如果是遊覽涉谷或者池袋的話，遇到cosloli等等穿着華麗服裝的人也不奇怪。特別是和景教的教會相合的哥特系，意外地受歡迎。

艾姆的身影不見了。

房間裏只留下火焰燃燒時發出的聲音。不可思議的是，房間的牆壁和地板沒有一點火焰燃燒的痕跡。

不小心的話，可能就來不及了。沒有與舊友緬懷過去的空閒。

「呃，果然是啊，真讓人懷念。」

代替留在遠野家的兩人在七罪的房間裏不知吵着些什麼。如果九罰踏入這裏大概會感覺到不妙而立刻逃跑。

（展開光之盔吧——不，不好，如果被人看到的話可能會有發生混亂的可能性，就這樣去吧。）披上放在房間遠處的灰色大衣。已經完成了電路的調整，要在一瞬間展開盔甲，需要大衣裏面包裹着的電路開關同時啓動。但是現在應該優先考慮艾姆的事情。沒必要引起無謂的混亂。

（當然，更壞的就是艾姆和九罰聯手來對抗我！那個時候就將他們刺穿！）露卡一邊考慮着一邊繼續往前跑。

「不好意思、水鳥。雖然久別重逢，可我現在趕時間。」

不知是誰說過，這裏整齊排列起來的十字架，是爲了進入神之國而井井有條地排隊行進的死者們的想法。

像熊熊燃燒的紅蓮。整個房間充滿了熱氣。連露卡的頭髮也被弄得雜亂了——並且，一瞬間之後，火焰已經收束了起來。

華麗地退場，有點類似於瞬間移動。

「！？」

據說惡魔和召喚者之間有着獨特的同調能力。艾姆是察覺到九罰遇到了危險——這樣理解的話是最妥當了吧。雖然被召喚的惡魔對其召喚者抱有反感而見死不救的情況也很多——但艾姆好像絕不是這樣的。

這就是每個月的慣例，呆在家裏的艾姆如果沒有引起什麼特別的騷動的話，應該就能像平時一樣圍坐在喫飯的桌子上。

像玻璃碰碎時一樣尖銳的哀鳴聲迴響。

「稍微聊聊不行嗎？對了，去喝杯茶如何？」

七罪在十字架上放上帶來的花，九罰站在附近以布制的十字架洗滌身上的污穢。

「你的確是騎着蛇的吧。」

有奇怪的三人組站在墓地的入口。

「不需要除了主之外的神——確實十字軍有着禁忌的過去，不過也無法否定全能的主。而且惡魔你是在說謊，你是從女神的時候就開始分派成爲了不同的東西了，不對，應該是變化了。因爲是從原型裏抽出來的惡而成爲了我們的敵人，沒必要同情這種邪惡的存在。」

不過這些人明顯地非常異常。

別說是肌膚，就連頭髮也沒有露出一根。用鳥的羽毛製成的頭巾設計得非常華麗，不過顏色都是黑色。

水鳥的話語，就像以前一樣慢慢地說着。

「七罪真是愛操心呢。大概只是因爲沒有其他掃墓的人所以纔會看着這邊吧——。」

「你、你這傢伙是神的敵人！絕對不能簡單地寬恕你的！說起來，我和你兩個人是無法平等存在的！」

「哎？放火魔？」

「喂，哥哥，那些人是誰啊？」

「誰知道呢，謊話連篇是惡魔擅長的領域啊。」

沒有對九罰他們說過——露卡其實本來是在這個城鎮裏出身的事。成爲了驅魔師之後就一直在長崎生活，不過，後來得知故鄉所發生的事件，就自告奮勇地前來，與舊友碰面，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當然的。

那是深間水鳥。深色的黑髮使人印象深刻的女性，九罰和七罪的學校的修女——她不清楚現在的露卡的事情也不奇怪，反過來露卡所知道的水鳥，是她學生時代的舊友。

母親的石碑處於墓地的中心附近。

入口是電子鎖，如果不是來掃墓的人就不能進入。那是九罰會這麼說的根據。

蛇沒有發出聲音，可是艾姆說的話好像傳達到了。

九罰回過頭去時——發現了像導彈一樣高速迫近的十字架。

露卡呼叫着，而艾姆則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兩人好像老早就玩膩了遊戲了。

從修道服人影那裏傳來了聲音，因此沸騰着的腦袋一瞬間冷卻了下來，那個聲音有些耳熟。

「抱歉露卡，有話過一會再說。」

從小路里面出來的露卡姑且往着九罰他們應該去了的墓地方向奔跑着。如果是九罰遇到了危險的話艾姆也應該是去了那邊，即使最壞的情況是艾姆有着其他的意圖，以九罰和她的同調能力搜索她就可以了。

（這麼說來，還沒有好好地聽過七罪所唱的聖歌呢。）一邊聽着聖歌，他一邊如此想着。九罰基本上受不了聖歌的聲音，不過還是想要忍耐着聽完七罪的歌。

想起來了，是威尼斯。想起了那個被稱爲水之都的地方，在那裏的狂歡節上，不明身份的人戴上面具進行活動，服裝也是使用些華麗的東西。這個三人組的服裝，使人聯想到那個。

「水鳥，嗎？」

但是——無論是怎麼樣的理由也不能將那個惡魔放着不管。

艾姆東張西望地環視着周圍，完全沒有聽露卡所說的話，她的手上，白色的巴斯特像是警戒着一樣抬起了鐮刀形的脖子。

水鳥在提着的購物袋裏沙沙的尋找着什麼。她的找東西的每一下都那麼的慢，讓露卡越來越顯得焦急。

不由得停住了回去的腳步。

「哥哥，後面——。」

戴着毫無表情的面具，一直凝視着九罰和七罪。

「那樣也——」

拉走了露卡的艾姆，立刻就使她生氣了起來。

「不要！別靠近我！只要想到伊甸園中欺騙夏娃的兇惡怪獸觸碰到我的皮膚，就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了！不、不要靠近我！」

因此，應該可以了吧。

沒發現從旁邊突然飛出了的人影。

露卡現在，稍微平靜下來了那麼一點。

「唉呀、不行？記得智音是喜歡野玫瑰果對吧？最近入手了很好的茶葉哦。」

今天七罪一副開朗的樣子，恐怕還不知道深間水鳥的事吧。九罰想也不用特意告訴她而使她擔心吧，在這之前可能說不定深間水鳥也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大概——由於發生了內部分裂，只有惡魔成爲了眼中釘——嗎？」

「快點拿來。」

「媽媽，我們來了哦。」

但，並不是如此。

快要撞上那個人影了——就在差一點撞上時扭過了身體。露卡同時注意到那個身影，穿着漆黑的修道服。

「誒？怎麼這樣，哎呀哎呀。」

相較於狂歡節的打扮還要更加奇特。

「真沒辦法。喝茶就放棄了——那就將禮品奉上。」

「不用在意他們。沒事的，我想和我們沒什麼關係。」

「巴斯特，在那邊。」

即使如此也打算立刻離開。

近乎於煩躁的焦急與遇到舊友後的回想。這兩個原因讓露卡從腦髓徹底失去了冷靜吧。因爲若是平常的她的話，肯定會用冷靜的思考去深刻地觀察周圍的一切的。

「呃，喂！」

「我們是羊羣。走錯了道路，分別向着各個方向走去了。這樣的我們，將罪孽全部都讓主去揹負了——嗯，好的。因爲是古書，翻譯稍微有點生硬呢。」

想得太樂觀。

水鳥想靜靜的回憶過去。可對露卡來說，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惡魔現在擅自跑了出去。自己明白的，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麼——。」

但是，現在時機真是不好。

「？」

固執的抗爭後，水鳥嘆了口氣。一想到就算這種交談也是在浪費時間，露卡變得很焦急。水鳥以前就總是自作主張，這麼看來倒也是令人懷念的談話。

「哎呀——。」

艾姆的身體，一下子被火焰包圍了起來。

水鳥手上所拿着的購物袋，給人一種莫名的生活感。

這麼說着的露卡停止了逃跑。現在難以預料艾姆的下一步行動。不知道視線離開了艾姆她會做出些什麼事。

「七罪和九罰，居然能毫不在乎和那樣的生物相處……。」

兩人激烈地議論着宗教的話題，只是巴斯特順滑地從艾姆的手臂上往下爬。

「水鳥。能遇見你我也很高興。如果能按照你的提案那麼做的話我也想那樣。可現在不行的！」

「但是。」

「嗯，但是蛇是景教不好的概念。我們的本質是不定型的。如果是外邊所流入的概念這個形式是適合的——我們應該也有作爲女神的時候吧？那是因爲隨着時代變遷之後才被你們視做惡魔的，擅自弄出了敵人又擅自將其打倒，給我們添了很大麻煩啊。」

他們都戴上了面具。塗成白色的面具。描繪着小星星和眼淚的圖案，以頭巾和斗篷遮掩着身體。

沒必要擔心從二樓高的地方跳下的意義，作爲驅魔師而被鍛鍊得很好的雙腳，輕易地就接住了露卡的身體重量。

「哎呀，可憐的巴斯特。被討厭了啊——誒？需要小七來安慰啊，這樣啊這樣啊，好啦好啦。」

「怎麼回事？」

就這樣，露卡拋開了一切的猶豫從窗口上跳出。

就算是突然向心髒襲來的槍擊，也本應能輕鬆躲開的。

「嘛、真冷淡呢智音。怎麼了，露出那麼可怕的臉色？」

（消失了？是因爲放火惡魔的天性而跑去放火了麼，這麼說的話也太突然了，不能解釋爲何特意當着我的面前逃走，我不在的機會也應該有不少。那麼，能作爲考慮的可能性是——。

——————

其實能避開，純粹是偶然。

無論如何，也要從被投擲過來的巨大十字架那裏逃走。就在那時候，腳被絆了下，摔倒在地——結果，便是九罰安然無恙。那不是外行能躲開的速度。除了偶然，沒有能得救的方法。

「哈、哈——」

如果被打中了的話會怎樣。

十字架擊碎了九罰身後的數個墓碑，終於停了下來。被十字架穿成抽象的藝術作品之類的，還是算了。

「哥哥！」

「七罪快逃！」

看到十字架射偏了，三人組向這裏疾馳而來。一人是失手了之後，剩下的兩人一邊將十字架如劍一般拿在手上一邊跑着。雖是無表情的面具，但九罰卻好像看到浮現出了虛幻的微笑。

手上沒有武器。若說有的話，也只有一個裏面沒裝着什麼東西的書包，不覺得用那東西能敵得過等身大的鐵十字架。

「哥哥，沒事吧？」

「說了你快逃了」

不能那樣做，七罪邊說着，邊跑着向自己靠來。固執的個性偏偏在這個時候在不好的方面發揮了作用。

九罰趕快站了起來。黑衣飄舞的假面，馬上就要到這裏了。

先頭的一個人，已經開始將十字架的劍舉了起來。

「切！」

就算逃跑，也會被擊中後背。

做出瞭如此判斷的九罰，迅速將身子伏下。一閃而過的十字架，將九罰背後的墓碑擊成了粉塵。

九罰沒有受傷。

以較低的體勢將書包向上揮去。即便裏面沒裝有什麼東西，靠着離心力力量倍增的書包，好像讓敵人略有畏縮。

「本想一擊必殺的————即使成爲了驅魔師，也沒疏於鍛鍊的樣子呢、智音？」

七罪緊緊地抓着九罰。能保護妹妹的只有自己，九罰對自己說道。

沒有追擊——不對，有。但黑衣人的手臂已經彎折向了奇怪的方向，追擊已經沒有了意義。弄錯了目標，將墓碑撞得粉碎，而九罰則是無傷。那個黑衣人已經是不能狙擊九罰的狀態了。

與停止動作的黑衣人保持一定的距離。七罪在九罰的右後方。好像是不會馬上被襲擊的位置。

「可惡！」

「！！可惡」

毫不留情的。書包的一擊將隱藏着臉的假面擊得粉碎。當然，黑衣人也被打飛了。七罪滾落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的，以這種雜魚爲對手還能陷入苦戰。果然沒了我九罰還是不行啊！」

「現在呢，稍微讓我任性下哦！」

「哎呀真是可怕的表情。笑一下、智音？我曾很喜歡你的笑容的。」

九罰翻滾着避開了向下揮來的十字架。一瞬間，感覺到了墓地獨有的泥土的氣息。

至此爲止的動作，是明顯與以前的九罰不一樣的精練動作。因爲曾與艾姆同化過一次，使得肉體性能提高了。簡單來說，就是使用了至今爲止沒有使用過的神經，使得就算艾姆離開了之後身體能力仍然是增強中。

「水……鳥？」

本來，將手伸進購物袋裏舉起槍的話，那種不自然的感覺會很醒目。水鳥雖然想將這種不自然遮掩到最小——「切……可惜了。沒命中呢。」

深間水鳥像是到什麼地步都要將露卡當作笨蛋一樣，只是將笑容加深着。

毫不猶豫，將其擊潰。

「咕」

以青色光束編制而成的神祕鎧甲無法保護露卡不受子彈的襲擊。

雖然槍口仍對着露卡，但卻沒有射第二發的打算。擁有完全防禦的露卡的鎧甲，會將藉由惡魔之力的東西全部都反彈回去。

正因有決意，正因有着在迷茫與今後的痛苦之中選擇了後者的這種強韌意志，才報出自身之名。

「哈——哈啊、哈————！」

但也沒被貫穿心臟。

即便如此。

「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快投降吧、水鳥。對於曾經的舊友，是不想過於粗暴的。」

「你、這傢伙……爲什麼」

說實話，並沒有在怨恨。或者說，絕對不想去怨恨這些傢伙。可能有點可能性的——就是驅魔師了吧。因爲由於艾姆的原因曾被盯上過一次。

————那個面具。

在艾姆藉由巴斯特的力量飛到墓地的時候。

有如此多的十字架亂立於此，是不可能還那麼行動自由的。在對手陷入其中的時候，就可以趁勢後退以拉開距離——本來這麼想着，可現在，九罰目瞪口呆。

在動着的，是屍體。

「七罪！」

不能。

當然，與艾姆同化的話就不是現在所能比擬的了，而且欠缺冷靜的九罰單是躲避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這麼的話————「啊……啊啊……」

（在這裏的決定如果是錯的話，只要後悔就好！這麼想着，早已做好了痛苦的覺悟！現在只是——將敵人打倒！）「我討厭自己的名字，所以將其捨棄了。」

七罪沒有回答，有的只是重複着凌亂的呼吸與乾咳。九罰因憤怒而狂亂，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敵人。

「哎…………？」

敵人在增加。接連不斷的屍體如蟲子一般湧了出來。

（亂哄哄的……真讓人噁心！）————像是要將在思索着的腦髓切斷。

屍體若動起來的話，那已經與人類或者動物是截然不同的什麼東西了。

過去的名字已經不需要了。以過去的名字稱呼自己的舊友，也同樣不必。

露卡擺好了持槍的姿勢。

與停止了的敵人不同的、另外的黑衣人開始瞄準九罰。九罰又退了半步，以無數的墓碑爲盾。

一般人兩秒就會變成肉末的情況下，還是勉勉強強突圍了出來。

喀塔喀塔喀塔喀塔、墓地的土地整個都在蠕動着。從墓碑的下方，沾滿泥土的手伸了出來。其中，也有些只是白骨。

大概是因爲九罰的那一擊，碎掉了。

————會有蠕動的眼淚嗎？

亦或者，水鳥正被惡魔所操縱着。說着這種話的水鳥是冒牌貨嗎？

「哥哥…………」

「哼哼。還不明白嗎智音。嘛不過怎麼都無所謂的。」

黑衣人無視衆多的十字架，仍然在突進着。

剩下的就是空着手的那個。襲擊七罪的黑衣人用手抓住了七罪的脖子。七罪苦楚的表情顯出了怯色。

聽着從頭到尾都在愚弄着自己的話語，露卡的手顫動着。體內的馬達已經處於空轉中，連腦髓都期待着指令的到來。

在被手槍對準的一瞬間，露卡反射性的將裝於灰色上衣裏的發光二極管的開關按了下去。因此展開了光之鎧。當然，僅用光是做不成鎧甲的——這是擁有神之加護的退魔之術。

沒有使用電子鑰匙的必要。因爲黑衣人開始就是在這裏的。

「艾姆！太好了！」

響起了高聲的悲鳴。

黑衣人用痙攣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動作站了起來。那顫動的樣子，果然比起人類，讓人更能想到昆蟲或多足類。

————九罰自己還沒有注意到一件事情。

「九罰！」

短暫的悲鳴直白的將恐懼表現了出來。

可是

「啊啊真是的！這些什麼傢伙啊！」

（防住了子彈——這個鎧甲會反彈惡魔之力。也就是說水鳥向惡魔借力了？是召喚者、還是被惡魔操縱的傀儡——無論哪個，看來都有詳細問詢的必要！）露卡揮舞着槍。穿透空氣的槍連劈開風的聲音都沒有發出。

貌似是發現了新的敵人。黑衣的其中一人向艾姆襲去。可是那種東西，對於艾姆來說只不過是如紙壁一般的東西。

九罰剛與兩個死屍戰鬥過。武器只有書包。自己與腐肉相互毆打着全身。恐怕是受到了強力的一擊吧，嘴角處有血流了出來。

好像是他自己的身體與十字架發生了激烈衝擊。手臂、腳、衆多的部位撞上了無數的十字架。每次撞擊，都會發出嘎吱喀啦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左臂變得彎彎曲曲、右膝向着不可能的方向彎曲，即便如此也在前進着。明明都已經到了不能好好行走的地步了。

「不要緊。不要緊的七罪——我會保護你的。」

在墓地延伸之處，無不有腐爛的手伸出。裏面的屍體出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若那樣的話，就不能好好保護七罪了。在七罪腳下，已經有不能辨別男女的腐爛頭部露了出來。

呼吸開始混亂。因緊張，腿貌似有點軟了。

黑衣人一下就燃燒了起來。艾姆僅僅是用食指觸碰了下，十成熟的烤肉就完成了。

「哼哼。我拒絕哦。——吶、智音。還記得嗎？雖然已經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我們有着一起以驅魔師爲目標前進的時期呢……像現在這樣比試着力量，就不能讓你想起那時候的事情嗎？」

從黑衣人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啪嗒一下掉了下來。九罰以爲那是眼淚之類的什麼。

九罰的腦內已經沸騰了。

然而，也確實快到極限了。

即便如此。

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理動起來的。什麼時候給屍體穿上衣服的也不知道。九罰甚至想着，也有可能，這些全都是幻影，自己只不過是在做一場噩夢也說不定。

一邊說着那種回憶的話語，一邊以槍口相對的深間水鳥，讓人覺得頭腦不正常。同時對露卡抱有殺意與懷念。這種矛盾只有狂人才會擁有。

歡喜的神情，是因爲艾姆切實體會到了被依賴的感覺才顯現出的吧。

購物袋上開了一個孔。從那裏可以看到無機質的槍口與飄散的硝煙。雖然只是小型的自動手槍，但只要瞄準的話，是可以切實的穿透人體的。

黑衣人的沒有停下來，速度沒有變化。

但感覺露卡襲來的時候，敵人的氣氛微妙的有些不同。這種無機的動作，簡直就像是昆蟲一樣。

「嘛、好恐怖。哼哼哼…………真的、好恐怖哦。」

一個人已經自滅了。兩腳都骨折了，已經沒有追擊九罰的能力了。

「現在是——『L』之聖露卡。」

沒有躲開子彈。

被保護着的七罪沒有被傷到一絲一毫。僅是如此就應該受到讚賞的了。

別開玩笑了，露卡想道。

不然的話，面對着無數的屍體，就連對峙都做不到的。

對於信奉主的退魔者露卡而言，沒有迷茫的時間。即使敵人是曾經的友人————不對，正因如此！

「呀啊…………啊」

從碎掉的面具的間隙隱約看到的，是已腐爛的、現在也顯出快要剝落的樣子的死屍的皮膚。

「哥、哥哥」

————即便如此。

「七罪…………還好嗎？」

還真能將屍體如道具般使用阿———看着這些，九罰醒悟了。這些所謂的屍體，是從人類變質而來的令人不快的東西。只有擁有着生前的記憶以及過去的種種長眠，並腐於泥土中的纔是死者。但若像生前那樣行動的話，能說是復活嗎？

另外一人距這裏還遠。

「…………到底想幹什麼水鳥！」

掉落下來的，是蛆。由腐汁養肥的蛆爲了尋求新的死亡重複伸縮蠕動着。

啊啊——想一下的話這是顯然的。這裏是墓地。在無數的墓碑下長眠的，便是聚集着蛆的腐肉之塊們。

但即便如此，無傷的露卡無法動彈。

先不論有着對惡魔裝甲的露卡。

「築巢於神邸，罪孽深重的墮落之徒，即刻投降」

靠着良好的直覺，露卡在那一瞬間展開了光之鎧。

只是單單的屍體的話，不是艾姆的對手。

「嗯嗯……就這麼做。所以拜託了」

「OK，帶着打火機吧？」

黑衣人貌似是在警戒着，並沒有靠近。艾姆迅速的朝九罰那趕去。

右手被碰到了。

艾姆的指尖果然如灼燒般的熱——所以才讓九罰很放心。

然後用左手點燃了打火機。儀式中象徵火炬的火花是將兩人緊緊結合的媒介。

艾姆的身姿消失了。不過——九罰這次才切實的感受到了自己體內艾姆的存在。將萬物碳化的劫火在胸中爆裂開來。

「『很不錯的憤怒呢，九罰』」

響徹腦髓的聲音，比以前更加的清晰。

「『憤怒是重罪之一。象徵阿拉斯托耳的是火與破壞。來吧，去破壞吧九罰。心靈是將惡魔變得更像惡魔的象徵。那美味的憤怒將讓我們變強。』」

握着的是打火機。只是從來裏面伸展出來的並不是火。

是將極高溫寄宿於刀身的、真紅的劍。不是那時候的小刀所能相比的。特種金屬的刀身是能融斷一切的不滅的火炬。過高的溫度讓空氣升溫，引起了強烈的風暴。

「啊！」

九罰急跑着。所瞄準的是木偶化的黑衣屍體。那些黑衣對現在的九罰來說，就如停止了一樣。與之相比、恐怕鼻涕蟲也更迅捷吧。

一瞬間，就將其擊倒了。

「下個！」

毫不在意因高熱而全身燃起火焰的敵人。

將劍刺入從七罪腳旁爬出來的屍體。閉眼蹲伏着的七罪目瞪口呆的看着九罰。

「『已經很習慣了呢九罰』」

「『惡魔的爪牙——就認爲是被用絲線操縱的人偶就行了。特地使用人偶，在背後操縱的人還真是惡趣味呢。』」

「這些屍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由地停住了腳步，以光速般的速度射出來的極細纖維，恐怕只不過是單純的牽制。

又斬了一個屍體。

喊叫了起來，敵人已經不存在了。無論怎樣都無法平息潛藏於內心的憤怒，在九罰的身體裏面纏轉圍繞着，就像是猙獰的猛獸一樣。

——確實。

會這麼想是理所當然的。以艾姆的匆忙離去的情況來考慮，認爲他們是受到了襲擊是最爲妥當的想法，事實上露卡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

雖然艾姆在心中稱讚着，九罰卻覺得這還不夠。現在還無法好好控制同化時變得過於敏捷的身軀。訓練還不夠——即便如此，揮出的劍將一個又一個的屍體變爲了碳。

「哎？」

不停地下達指示的同時，露卡一邊思考。

又斬斷了一個敵人。腐肉代替回濺的血飛了過來。艾姆什麼也沒說，只是將散落皮膚與衣服上的腐肉靈巧的燒去。就像是被火焰淨化了一樣。

七罪手指着的地方。

接下來馬上——在那個小巷裏已經沒了水鳥的身影了。不知使用了什麼樣的術式，連氣息也完全遮斷，水鳥完全消失了。

水鳥迴響在耳邊的笑聲沒有消失，露卡皺了下眉，想要將其從耳朵裏驅趕出去，不過也是徒勞。

深間水鳥是怎麼知道那件事的。

（不能原諒啊——）頭腦裏面充滿着憤怒。爲了什麼原因做出了這樣的事情，理由是什麼都好，無論是有着什麼樣的理由，襲擊了七罪，褻瀆了母親，只是這些對九罰來說就有着充分的令他憤怒的理由了，無論對手是誰——即使是惡魔，也必定以自己的手打倒！

「啊啊是我，突然打來抱歉了。不過關於深間水鳥這個修女請儘可能地進行調查，她是惡魔關係者的嫌疑很大。在三個小時之內如果要外出行動的話，就預先武裝好聖水和聖經，遇到敵人的話就逃跑，她不是驅魔師之外的傢伙能夠戰勝的敵人。」

最初只是打算稍爲幫露卡的忙。

一邊逃跑，一邊躲避着露卡的長槍的水鳥，非常悠然。

「『誰知道呢。問下本人會比較快哦——有專精屍體死靈操作的惡魔在。那傢伙棲息在墓地裏襲擊活人。醜惡又卑鄙，是個討厭的傢伙。』」

因爲現在這些傢伙在自己的面前，對自己構成了威脅。

「還有幾個希望進行調查的東西，一種像是子彈一樣的東西的材質，儘可能地調查清楚。」

「！？」

森林深處的動靜消失了。

「嗯，是我的惡魔去襲擊那對兄妹的，你不去管，就這樣收拾掉那些孩子們也太殘酷了呢。卻跑來這裏，不抓緊時間嗎，喂。」

「還有一件是吊飾，拿它和被盜竊的物品對照一下，這個調查結束之後，接下來還有關於附着於物品上的血液的調查和對方使用的術式的分析，抓緊時間。」

被切斷的線如釣魚線一般，嗖嗖的被收回墓地深處的森林裏。

『還是沒有進行正面衝突的勇氣嗎，真是卑鄙的代名詞啊，特意這樣襲擊過來……到底有什麼企圖呢？』

九罰總算是理解到了那個意味着什麼。

「那、個……媽、媽媽……」

「什麼……等一下，你是怎麼知道九罰和七罪的？那兩個人怎麼了嗎——」

總之——深間水鳥背後，還有幕後黑手存在。

『逃跑了啊！』

「七罪，沒事吧？」

深間水鳥的子彈，好像只是放入了一發。是因爲想要瞄準露卡將其暗殺掉的一擊，因此覺得足夠了吧。沒有準備着備份，這個暴露了深間水鳥並不是戰鬥人員的事實。

隨着一次呼吸揮動打火機，線被輕鬆切斷了。屍體咚的一下倒在了地上。確實是被切斷了操縱繩的提線人偶。

壓倒性的優勢。

有高度的智慧及會話術。是一名與死亡相關頗深的魔神，他喜好墓葬之地，並能在墓地召集惡魔。）。你看，好好觀察的話應該能看見操縱着屍體們的細細銀線。因爲過細、普通人是看不見的。』」

現在就不同了。九罰心中的立場，已經形成對於布涅這個惡魔的憎惡，即使與露卡在合作還是不合作，自己都要打倒布涅。

「那個混蛋！」

除了是九罰的母親的屍體被惡魔操縱褻瀆這樣的一個事實之外沒有其他原因。

（不會有錯，水鳥與我正在追擊着的惡魔是有關係的。是召喚惡魔的罪魁禍首或者是被別人操縱着——反正，是接近這些應該不會有錯。）結束了通話。露卡在考慮着該怎麼做。首先是九罰和七罪，水鳥說過他們是被襲擊了，要是這番話是真的話，艾姆往那個方向去就是這個原因吧。

問題是。

「想逃去哪裏啊水鳥！」

「嗖！」

認爲那個是和操縱屍體的線同樣的東西的時候，大腿被切裂了一道淺淺的傷口。

九罰的瞳孔，捕捉着從森林深處射出的像是激光一樣的東西。

『九罰危險！』

沒有現實感。就如看着遊戲機裏的敵人一般，不伴有任何現實感。當然，對於揮舞着劍的九罰自身也一樣——所以對自己命令，好好看着！

在聽到艾姆的聲音之前，九罰打着了第二個打火機。爲了追擊潛藏於森林深處的惡魔。

墓地到處都漂浮着黑煙與烤焦了的屍體的味道。

「切，可惡！」

因爲不管發生什麼，九罰在戰鬥的途中還是能這樣與艾姆說話。

對部下連續不斷地下達了指示，聯絡的地方是附近露卡能夠自由指揮的驅魔師支部。因爲他們全部都是作爲後方支援，戰鬥是露卡一個人擔當的。

現在成爲了喧鬧一時的女高中生盜竊事件，確實資料上所知是銀工藝和——翡翠的寶石被大量偷盜，看着寫着的資料都感到生氣。

打火機的柄稍微有點不好握。可就算如此，長80釐米的極熱之劍斬屍體如刈雜草。

「那裏、嗎!」

「切。」

艾姆的呼叫聲，是尖銳的警報。

看到了纏繞着屍體的、閃閃發光的線。

（血、嗎……那樣並不像是人類的血，是什麼動物的血嗎）是用這個東西作爲媒介，令自己一瞬間消失了身影的吧。在小巷的角落裏，還有着用動物的血書寫成的文字和描繪出來的簡單圖形，認爲是預先就做好了逃走的準備，這想法應該沒錯。

如果。

「哥、哥哥……」

露卡感到了焦急。沒有把握好狀況，如果能夠捕獲到重要的情報信息就好了，並不指望能在戰鬥中湊巧發現。

得知戰鬥已經結束了的露卡，切斷了光之盔甲的開關。只是顧着追趕逃跑的水鳥，沒有注意到周圍——這還是第一次。

從崩壞了的母親墳墓的地下泥土裏，露出了白骨。

「爲什麼這些東西襲擊我們啊！」

「那傢伙是這些的頭兒？名字是？」

取而代之的——對於露卡的呼叫聲，像是給予其一個答覆——在水鳥消失了的小巷中心掉落着一件女性裝飾品。

「『布涅（注：Bune。七十二柱魔神排名：No.26。位階：公爵。稱號：龍公。統帥30支地獄師團。擁有犬、翼獅0;Griffin1;、人0;或者是鷲鳥頭1;的頭，身軀爲龍的姿態。衆惡魔之中，他說話的聲音高昂平穩，力量強大，滿有威嚴的氣勢。

水鳥向後退。想要擺脫在後方追趕而上的長槍，在到達身旁的小巷裏的時候，突然地消失了身影。

問題是。

之前有被收回去的線，就證明有幕後在操縱着的人存在！

「呵呵呵，那麼的擔心那對兄妹嗎，露卡？」

是崩塌了的墳墓。十字架也倒下來了，被屍體踐踏蹂躪過的墳墓，正因如此，所以令人生氣。不過，只因如此的話只要再整理一下就好了。

「你這傢伙難道——！」

艾姆的話語便是九罰的代言，墓地裏的屍體也像斷開了操縱線的木偶一樣，吧嗒吧嗒地倒了下來。

露卡手裏取出的，是狙擊她生命的兇手所發射出來的子彈。顏色是綠色的，該不會是翡翠吧。

迅速而巧妙地。感覺到艾姆從身體裏脫離了出來的感覺，艱難的戰鬥已經結束了，因爲需要打倒的敵人已經不存在了。

露卡取出了手機。

高熱的刀刃像飛鏢一樣投擲了出去，像熾熱的羽翼，中途斬中了幾個屍體，向着墓地深處的森林突入。

寄託了憤怒投擲出去的劍，高溫的刀刃，在掉落在地面之前返回到打火機上。發出了嗓子發乾的聲音。

聽到這麼說，九罰便讓精神集中起來。敏銳的神經因獲得艾姆的力量而變得更加敏銳。那是可以在遙遠的高空瞄準獵物的、如兀鷲般的視覺。

水鳥遺留下來的兩樣物品是最大的線索。說不定徹底地調查水鳥的話，能夠發現看漏了隱藏於背後的那個惡魔的痕跡。

（逃掉了啊……）

七罪走了過來。當然，制服的裙子被泥土和腐爛的肉弄髒了，不過確認到了沒有受傷，幸好沒有受傷。

逃跑着的水鳥，還有追趕着她的露卡。

使得九罰喫驚的是，連艾姆也模仿着七罪一樣合起了手指。惡魔的祈禱，這是怎麼都沒有想到過的，不過，祈禱的對象並不是主就是了。

是件綠寶石的吊飾，但是如果仔細地看，會發現那個綠寶石好像附上了什麼液體，試着以手來觸摸查看——。

七罪合起了兩手的手指，安靜地給遭到褻瀆的母親獻上真誠的祈禱，手指震動着，只是因爲感受到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