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EME RED》 · 瀧川武司 · 8.6萬 字
CASE00零
是紅、是紅、是紅。
這些全是紅乾的。
不分住宅、道路、電線杆、水管、車輛,紅周圍的一切都被破壞得體無完膚,四處散亂,就連人也不例外。
簡直就像遭到龍捲風肆虐過。
放眼望去盡是破壞的痕跡。
儘管他年紀還小,但這些全都是紅乾的。
紅一直在哭。
他好怕好怕。
真的好怕。
害怕四周。
害怕自己。
一切都讓他好害怕。
不知不覺間,一名男子已經站在紅的眼前。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制服,身高很高的男子。看在紅的眼裏,這名男子比實際上還要高大得多。
「……」
紅抬頭看着男於。
「怎麼啦?少年。」
「……這些都是我做的……我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紅流着眼淚。
代理分別對美女與紅介紹彼此。
紅點了點頭。
美女是這麼說的。
「你也否認得太用力了吧?不過這不重要啦。我說紅啊,我們也一起去抓人面狗吧。」
「蒼乃丞小姐前幾天纔剛從美國回來,也是剛分發到EME。我想她應該會有很多事情還不清楚,就請你這個學長多多關照了。」
代理合起文庫本放到桌上,兩手攏在一起,臉色也變得嚴峻。
「……」
「這一天總算來了啊。那也就是說,從今天起我就要單獨出任務了?」
1
「早安,代理。」
「不對,不是這樣。從今天起,我們會派助手給你。除了極特殊的狀況,否則GA不會單獨出任務,相信這點你也很清楚。」
「至於這次的任務,地點在東京都轄下一座叫相埜村的村子,聽說這座村子從好幾天前出現落雷後,就一直受到原因不明的電力低落現象困擾,甚至接連有報告顯示有村民受到雷電追趕。根據UL課的調查,認爲這個事件很有可能是PC所造成的,所以也就輪到你們出場了。目前還不清楚是什麼樣的PC所造成,請你們發現之後立刻做出該做的處置。」
「……咦?」
男子則說:
「嗨,歡迎妳來,蒼乃丞小姐,我幫妳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乾紅太郎,妳就是要擔任他的助手。紅,這位女性就是從這次任務開始擔任你助手的巽蒼乃丞小姐。」
通稱GA。
「學生會選舉當天你根本就沒出席。」
「幹嘛?佐藤、鈴木、高橋、山田。」
兩人就這麼目不轉睛地對望。
「原來如此。」
學生會長正往自己這裏看。
啊啊,對喔。
沒過多久,學生會長平靜地開了口:
「失禮了。」
就在這時,放學的鐘聲響了起來。
「請進。」
寬廣的室內有着一張辦公桌,一名讀着手上文庫本書籍的男子就坐在那兒。這個人年紀大概六十五、六歲,整個人散發出極爲穩重的氣氛,簡直像是一大塊金屬礦石。他就是EME的代理總長。
「……」
聽聲音是名女性。
紅敲了敲眼前的門。
「你聽我說,紅,這可是大消息。你聽過人面狗的傳說嗎?」
代理請對方進來。
這棟建築物就是EME的總部。
兩人走出建築物,正好撞見了另一對人馬。
紅抬起頭來。
而走在身旁的蒼乃丞則是這麼回答:
美女穿着一身跟紅同樣款式的黑色制服,裹住了她那宛如沙漏般勻稱的身材,一路走到辦公桌前。
紅所在的這個地方,號稱沒有人知道確切地點,卻有相當多人聽說過。
紅先找了話題。
他看了看四周。
紅將先前身上穿的學校制服換成了儉樸的黑色制服外套、白色襯衫,以及打得很緊的黑色領帶,穿着打扮顯得十分穩重。
乾紅太郎。
「歡迎來到EME。」
紅急急忙忙地整理一下書包,站起身來。
有的只是一種不着邊際的叛逆精神。
得救了。
「其實也沒有人叫我紅太郎,大家都只叫我紅。蒼乃丞小姐也一樣,叫我紅就好,畢竟妳還比我年長了五歲。」
「可是雜誌上還有懸賞咧。」
接着臉上浮現溫和笑容的男子,朝紅伸出了右手。
紅之所以會進入EME,原因就在於他所具備的特殊能力。每一位GA都各自擁有不同的特殊能力。
「早安,紅。你動作還是一樣很快啊。」
但他們之間並不存在戀愛感情。
紅也看了看學生會長。
「沒有,沒什麼。你說的人面狗,就是那個人面狗?」
「就是啊。最近又開始到處都有目擊情報跑出來了,你有聽說嗎?」
眉毛挺拔有力,雙眼充滿熱忱,眉目輪廓深而挺,嘴角流露出堅強的意志。不管是剪齊而沒有碰到眉毛的頭髮、曬黑的皮膚,還是結實的身體,全身上下都極爲健康。身高一七五公分的身體,平常都裹在牢固而且高度保溫的EME制服之中。白天是高中生,晚上則是EME的特務,這就是紅。
「聽說今天要發表一個對我來說算是重大的消息。」
「一天五堂課你就睡掉了五堂課,我想這再怎麼說,也太如有神助了點。」
「什麼事啊?學生會長。」
就在代理看錶時,有人從外面敲了敲門。
「不過沒有人叫我蒼乃丞。不管是日本還是美國的朋友,大家都叫我蒼。紅太郎先生也請儘管叫我蒼就好。」
門打開後出現了一名美女。而且是不光是男人,任誰看了都會倒吸一口氣的美女。
「我是乾。」
因爲今天將是紅首次以GA身分單獨出任務的日子。
「唔哦!!」
「我也這麼覺得。」
「是啊。雖然我就讀美國的大學,一直到上個月都住在美國,但國籍是日本,在京都的老家是個有點歷史的家族,所以纔會取這種很古風的名字。」
紅來學校的目的就是補眠,因爲工作常常需要熬夜,很多時候他乾脆直接請假不來上學,但還是可以畢業。這個社會就是這麼運作的。
兩人互望一眼,互相微微鞠躬致意。
「喂、喂,紅、紅。」
「那種事情你去問UL課的人。」
這個女生活像是隻穿上制服走路的鋼筆。學生會長隔着眼鏡,以平淡的視線望着紅。
「好像是吧?實在是很會給我找麻煩。」
千代田區某處。
「照理說差不多該到了。」
「啥?」
「我明白了。」
「妳說得還真過分,虧我在學生會選舉的時候還捧場投了妳一票。」
「請進。」
「你都不會不好意思就對了?要是學生會長有權開除學生,我想我應該會開除你。」
「你們怎麼像國小生一樣好騙?根本不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存在好不好。」
「啊啊,的確有這麼回事。乾紅太郎,從今天起,本機關正式認定你爲可單獨執行任務的GA。過去我們曾經派你以助手的身分,跟隨許多人出過任務。不過從今天開始,你也是主力的一員了。恭喜你,多加把勁。」
「……」
總長另有其人,但從上一任總長下落不明之後,除了這位代理總長之外,還沒有人見過新上任的總長。
兩人接下了使命,走在漫長的EME總部走廊上,準備前往停車場。
「我說小紅啊。」
佐藤、鈴木、高橋、山田叫住起身的紅。
十七歲。
紅先講了一聲才走進門內。
說到八百萬機關這個詞,大多數人應該心裏都會有底。八百萬機關就是一個負責暗中處理所有怪異現象的獨立機關。從日本的首都定在京都的時代,八百萬機關就以陰陽寮的名號存在,而在世界大戰之後則更名爲「EME」,繼續發展至今。
「哎呀,看樣子我們挺合得來呢。不過小紅,年齡的差距你就不用特地講出來了。」
紅離開了教室。
「巽蒼乃丞,從本日起分發到EME。請多多指教。」
EME分成PC課、UL課、DH課等各式各樣的部門分別進行活動,紅就是隸屬於其中PC課的特務人員。
「——蒼乃丞小姐,妳的名字還真稀奇呢。」
「果然。我是有料到啦。那,我的搭檔是誰?」
「我是巽。」
紅醒了過來。
這裏是哪裏?
眼淚流個不停。
那是一隻很大的手。
「不對,你有了個新家。沒錯,你已經有新的地方可以回去了。」
「沒有,根本沒有,我百分之百不知道。」
只是話說回來,爲什麼到現在才又夢到那時候的事情呢?
接着裏頭就有人回答:
這兩個人也和紅他們一樣身穿黑色制服。
「喲,同學。」
「你好。」
「我聽說啦,聽說你從今天開始可以單獨出任務了?恭喜恭喜,加油啊。」
「謝謝誇獎。兩位是出完任務回來嗎?」
「對啊,去抓人面狗。」
「嗯,原來是那玩意喔。」
「還好啦,雖然是幫人擦屁股,但這終究還是重要的任務。」
「辛苦兩位了。」
紅目送苦笑着走進建築物的這對兩人組,接着一路走到停在停車場的一輛BMW旁邊。
蒼從車子的另一側問道:
「剛纔那兩位是?」
「跟我同樣是PC課的人,是很優秀的學長。」
「人面狗是指?」
「啊啊——」
紅忍不住露出苦笑:
「就是一種將人頭接在狗身體上的嵌合獸。幾年前我們捕獲到的人面狗『權藏』跑掉,搞得傳聞沸沸揚揚。權藏的腦筋跟人一樣聰明,所以真的很難抓到。順便講一下,權藏還會說人話。」
「哎呀。」
「這隻權藏有夠喜歡交配,跑出去四處留下自己的種,在各地都只抓到牠的小孩。而我們EME現在正忙着四處追捕,要趁人面狗在大衆面前曝光之前捉回來。但由於人手不夠,沒出任務的GA就常常會被叫出去。說穿了,這工作就像掃廁所一樣。」
「這可真是悲慘。對了小紅,你的車門已經上了鎖,鑰匙卻還插在車裏頭,這下得呼叫JAF(注:JAPANAUTOMOBILEFEDERTION,日本汽車聯盟)的道路救援服務纔有辦法進去了。」
少女親切而且詳細地告訴紅通往派出所的路。
「好了,我們趕快去派出所吧。」
「我是想問說這個村子的派出所在哪裏。」
「小紅,你剛剛以爲我是說那個AV對吧?」
滿臉笑容的紅,目送少女踩着不遠處的石階,朝着寺廟一路往上爬。
「原來小紅你喜歡那種樸素的女生是吧?」
「你對AV有興趣嗎?」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
「就是因爲鬧出問題,我們纔會跑來這裏啊。」
紅叫住了少女。
「不行嗎?喜歡樸素的女生有什麼不好?」
巽蒼乃丞。
說完紅就一隻手貼在車門的鎖上,發動了自己的能力。
「啊,好的。呃,從這條路——」
「Phenomenoure。」
「你怎麼這樣開車?一下子起步,一下子又緊急煞車。」
隨着太陽西下,景色中的鄉間氣息也越來越濃厚。
「唉呀,這有什麼奇怪的嗎?我聽說日本的男生全都很喜歡AV。」
「——只是話說回來,竟然會有這種先出現落雷,才發生神祕的電力不足現象的村子。呵呵,這起事件實在很有都市傳奇的味道啊。」
「唔喔!」
「如果是在美國,我馬上就告你性騷擾。」
「啥?」
蒼有點驚訝地說了:
「就是要買。」
在傍晚時分抵達的兩人將車停在村子的入口,眺望村子周遭的景色。除了疏密不一的民宅之外,還可以看到森林、河川與農田。相埜村是座人口不到兩百人的小村莊,據報告顯示,不管需要用到什麼服務還是設施,村民都得跑一趟隔壁鎮。
「就算行政區上算是東京,只要離開都心一段距離,跟外縣市也沒什麼兩樣。」
由於已經接近郊外,他們纔沒有被後方來車追撞。要是開在國道之類的地方,早就被人從後方追撞了。
少女的臉頰略微泛紅,微微低着頭小聲答話。
「……以後我會注意。」
「啊。」
「妳是相婪村的人嗎?」
「那我們GA跟AA又是什麼的縮寫?」
「看樣子,不管是哪個國家還是哪個時代,人們實在是很喜歡這些民間故事啊。」
「……你這AA可真好用。」
村子裏的駐警十分得意地說個不停。
而少女則畏畏縮縮地回答:
「自己組織的名字當然應該要知道了。不過,小紅你的發音很日式耶?」
「唉呀,兩位這可問對人了。呃,記得大概是一個禮拜之前,突然一聲轟隆巨響,一道雷電打在森林裏,之後這一帶就接連發生很多怪事。例如說……對了,比方靜電,真的有夠誇張。不過靜電這種小事還不算什麼,問題是在停電啊,停電。往往纔剛發現電力弱得不像話,沒過多久就真的停電了,而且只有局部範圍會停電。像發電廠跟住家電路之類的,電力公司都有派人來查過很多次,可是都說完全查不出有什麼異狀,很奇怪吧?可是要說奇怪,還是那玩意最怪啊,那玩意。村民之間開始流傳說這些問題都是先前的落雷造成的,然後他們就跑進森林裏察看。真受不了,這些人就是這麼迷信。那,兩位猜猜看這些人後來怎麼了?結果這些人竟然說在森林裏被閃電追着跑,閃電耶?兩位覺得這可以相信嗎?」
「什麼事?」
「因爲我是日本人嘛。」
「唉呀,你還挺囂張的。不過英文的縮寫的確是挺容易搞混的,像什麼WHO啦、或是FBI啦。」
堅毅的眉毛下長着一對大眼睛,再下去則是清秀的鼻樑與緊閉的嘴角,是一位有着完美面貌的美女。一頭烏黑衰麗的長髮從正中央分成兩邊,身高一七五公分,幾乎跟紅一樣高。她不但臉孔美麗,更有着美胸與纖腰,以及一雙極爲修長的美腿。不管從什麼角度看,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她是個頂尖模特兒。這就是蒼。
「九鬼(注:日本成人影片製造商),不,Kenwood之類的比較好。」
「有推薦的貨色嗎?」
「妳何必用買的呢……至少也可以用租的吧。當然用租的也有點問題就是了……」
紅靠着車內的燈光,看着UL課的調查檔案舉例。
「那種東西在美國不叫AV,叫PV啊,PV。」
二十二歲。
「那UL調查課呢?」
「說得也是。」
「這嘛,說討厭是有點違背良心啦……」
「……妳怎麼突然問起這種事情啊?」
「這次又怎麼了?」
「AV。」
「小紅,你知道EME的全名嗎?」
就在這時,有個人影在夕陽下沿着道路走來。
紅重新讓車子起步。
「推……推薦?妳問這種事情想做什麼啊……」
她的頭髮全部綁在腦後,全身散發出幾分溫和的氣息。
「這類傳說多得很呢。以前有裂嘴女,最近則有些什麼去了就鐵定會死的村莊之類的。」
紅對少女這麼問道。
「UrbanLegend。妳還真的每個都問,這樣很像當教官的妳知道嗎?」
「想告妳就儘管告啊。」
2
也不知道是不是纔剛謀面的兩個人進入密室獨處就一定會這樣,車內一直維持沉默的狀態。紅覺得這樣有些尷尬,但蒼則不當一回事,自顧自地看着車外的景色。
「當然是要買啊。」
紅與蒼離開小型派出所,將車停在森林外圍,決定在車內靜觀其變。
「可是我就是想要啊。我最近纔剛搬來日本,所以家裏什麼都沒有。多數人會推薦Sony?還是PanaSonic呢?」
紅道謝完之後朝她微微一笑,而少女也紅着臉頰露出笑容,離開時還連連鞠躬。
紅開着車子朝相埜村前進。
蒼突然發出聲音。
紅突然緊急煞車。
「好好好,別再說了。」
「EightMillionEngine。」
這個女生除了有對大眼睛以外,並沒有太明顯的特徵,給人的印象比較樸素。
紅反問:
「我說小紅,你爲什麼會露出這種『一個禮拜沒洗澡的人泡進熱水裏的表情』?」
紅再度緊急煞車。
看樣子她似乎挺怕生的。
「唔喔!」
「……」
看上去是個身穿學校制服,大概十五歲左右的女生。根據她從村外走來的這點判斷,多半是正從隔壁鎮上的學校放學回家。
「……妳要買喔?」
「這樣啊?不過這氣氛的確挺適合鬧鬼的。」
「小紅你一定還是在室男吧?」
「告訴我小紅你推薦什麼。」
就快來到東京郊外了。
「真要說起來,我們EME本身就是縮寫了。」
「這裏真的是東京?」
「Guardia跟AgentAbility。」
蒼聽完紅舉的例子就說了:
「不過你也太失禮了,我怎麼可能會跟你提這種事?」
「是,我是村裏的人,目前寄住在那間寺廟裏。」
「那PC呢?」
「好了,我們趕快去派出所吧。」
結果少女嚇了一跳,停下腳步看了紅一眼。
「請……請問有什麼事嗎……?」
結果是蒼先開了口:
「我說小紅啊。」
「啊,不用擔心。」
兩人坐着紅所駕駛的車,一路開往相埜村。
車門鎖立刻解開,讓車門打了開來。接着紅進入車裏,從裏頭伸手爲蒼打開了車門。
「啥?」
「這可真是抱歉啊。」
東京都轄下的相埜村。
「都市傳奇在美國也很多嗎?」
「多得可以堆成一座山了。像是什麼住在馬路人孔蓋下面的巨大鱷魚,還有住着巫婆的詛咒森林之類的。」
「……妳講的明明就是電影『大鱷』(Alligator)跟『厄夜叢林』(TheBlairWitchProject)嘛。」
「唉呀,那些可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耶?」
「光聽就覺得很假。」
「就會冤枉人家。」
「別說這些了,根據UL課的調查報告跟我的直覺,我覺得這次的事件應該是食肉目雷獸科的PC做出來的。蒼姊妳怎麼看?」
「我覺得是高木噗(注:日本搞笑藝人)搞出來的。」
「……」
「開玩笑的,這是美式幽默,我也贊成小紅你的意見。記得雷獸是指定爲T(殲滅種)的PC對吧?」
「沒錯。」
紅答了一句。
所謂的PC,是PheCreature的縮寫,指的是現象生物,也就是一般通稱爲妖怪、怪物或妖精之類的生物。
已經證實存在於現實之中的現象生物,數量往往比保育類動物更爲稀少,對應方式也區分爲兩大類。
指定爲P(Protect,保護種)的現象生物,不分有害無害,發現後即應加以保護;至於指定爲T(Terminate。殲滅種)的現象生物,一旦發生危害人畜之情形,即應迅速加以殲滅。而實際去執行保護或殲滅任務的,就是紅他們這些PC課的GA。
雷獸是一種人類極少遇到的PC,但實際上卻有着相當多的數量,在歷史文獻中也曾多次登場。由於對人類也會造成危害,讓雷獸被指定爲T種PC。
「確實是T種沒錯,不過最重要的是——」
紅正要針對指定種發表意見,車內燈的燈光卻慢慢暗了下來。
紅看了蒼一眼。
「我可沒用AA。」
自從紅進入EME之後,就再也不曾讓自己的力量失控。
紅所具備的AA是力場干涉能力,也就是俗稱的念動力。紅不需要直接碰觸到物體,就可以對自己以外的無機物施加力道,能夠施加的力度則大約等同於自己的肌力。紅沒有辦法對有機物施力,但自己的肉體卻是例外。他可以對自己體內施力,藉此展現出超乎常人的體能。
這隻有着柴犬般大小的動物,用四隻腳穩穩踩着地面,從尖尖的鼻子往後延伸的線條呈流線型。牠的眼球黑白分明,成排的牙齒十分銳利,從前方往後生長的獸毛則發出漂亮的金色光輝。隨着電光慢慢消逝,體毛也從金色轉變爲黑色。
「可惡,怎麼正看到精彩的時候又停電!」
插圖021
「晚安。我就猜應該會來這裏,所以搶先繞了過來。」
他就追着這團雷電在黑夜中奔跑。
紅的動作停住了。他跟發光體上像是核心的兩隻眼睛對望了幾秒。
「我要處理掉這隻雷獸。」
當紅與蒼轉頭一看,就看到車外有個發出強烈光芒的形體站在那兒。這個形體有着人的外型,但全身發出強烈的光線,讓人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模樣。
這樣就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說完紅就輕巧地跳過車子,朝着村子跑了過去。
另一個就是蒼,看樣子她是搶先過來包抄了。紅與蒼隔着一段二十公尺左右的距離,包夾發光體與雷電。
因爲紅原本也以爲是蒼的AA造成的。
紅步出了車子。
結果有個人影就站在那兒。
看到BMW的車燈破裂、烤漆焦黑剝落、車體凹陷,蒼不禁一臉厭煩的表情。
是個年輕女子的嗓音。
蒼也跟着跑了出來。
「不好意思,凡是指定爲T種的PC,我們都得解決乾淨。」
正看着夜間棒球比賽轉播的高井家父親,在九局下半兩人出局又滿壘時被停電打斷。
「終於出現啦。」
「蒼!等一下!」
結果已經有人先到了。
「哇!我還沒有記錄耶!」
紅追着那團雷電,進入了有送電鐵塔臺局聳立的發電設施之中。
雷獸對蒼露出牙齒,全身體毛豎起。這些體毛從黑色轉變爲金色,全身再次開始帶電。
就在這時,有個東西從車子底下跳了出來,接着人形的發光體也慢慢遠離了車子。當發光體離開後,留下的是一片完全的黑暗與寂靜。
紅出聲制止蒼。
紅也立刻追了過去。
他需要力量。
發光體的光逐漸減弱。
一種是從森林深處筆直地朝着車子延伸過來;另一種則像是人類走路的腳印,每一步的間隔都大略相等。
只要使出力量,只要解放自己的力量就行了——
這也就表示——
雖然原先綁住的頭髮鬆開,制服也換成了一身運動服,但那雙大眼睛以及文靜的舉止卻沒有改變。這名少女就是先前幫紅他們指路的那名少女。
蒼則是這麼說的。
發光體全身爆出大羣電流,一步步踩得大地焦黑,朝着目的地走去。
就在這時,少女的身體裹在一層白光之中,接着進出一陣強光的洪流,幾乎將整個世界變成一片純白。無數道雷光像是神龍擺尾似的四處亂竄,態意破壞。建築物與金屬發出哀嚎,大地遭到撕裂、圍牆倒塌、電纜也斷裂飛舞。
紅的臉、蒼的臉,甚至整輛車內都被一陣強光照得十分明亮。
眼前出現了一棟白色建築物。
雖然之前就有聽說,但這還是紅第一次親眼目睹蒼使用能力。
在車窗外的森林深處,也就是據說落雷發生的方向,可以看到一個發出強光的物體。
發光體看到人影,停下了腳步。那是個身穿黑色外套,個子很高的美女。
聽說以前有些村子有雷獸出沒,村民在進行獵雷獸的活動。
他可以施加的力道大致只跟自己的肌力相等。
這種鐵塔他兩三下就能破壞。
紅纔剛堪堪避過,就有一道雷光落在他先前所站的地面,於大地上挖了一個極深的洞。撕裂整個空間的落雷聲響徹了四周,要不是紅能夠發揮過人的體能,不然實在不可能完全躲過這一擊。
紅看了看車窗外。
紅自言自語。
這團雷電果然是雷獸。
「力量可真強。」
「看樣子應該是往村子的方向過去了。」
關口家則是女兒用計算機用到一半,還沒將數據存盤就被停電打斷。
「就是那個嗎?」
然而吸取過來的能量,都將由蒼的身體吸收,要是吸收過量,就會確實破壞蒼的身體。蒼的能力也跟紅一樣,是一種兩面刃。
「……」
紅當場蹲下,發現有兩種燒焦大地的腳印。
「也許不是雷獸啊……」
只要到那兒去,那團雷電也一定會來。
只要有力量。
形體逐漸縮成人形,最後終於浮現出一名少女的輪廓。
女子放開了原本抱在胸前的雙手,臉上浮現出笑容:
接着這團雷電猛力一跳,從牆壁跳到屋頂,再從屋頂跳上電線杆,然後再度從夜空中飛奔而去。
隨着一聲轟隆巨響,車身劇烈搖晃,車內燈也完全熄滅,讓四周籠罩在黑暗中。顯然有什麼東西在車子底下。
但蒼沒有停下腳步。
紅在這陣由巨響與電光組成的驚濤駭浪之中拚命泅泳前進。已經分不清楚蒼、雷獸以及少女所在的位置,只見成束的雷光鑿過地面,建築物一一倒塌,每一秒都顯得那麼漫長。最後紅看到了一團鐵塊佔滿了自己的視野。巨大的送電鐵塔就像軟糖似的一折就斷,往這邊倒塌過來。
要是超出這個限度,紅的力量就會失控。
這個地方就是位於村外的發電設施。
沒錯。從他小時候的那一天起,這樣的事便不曾發生過——
前嶋家則是小孩子玩遊戲玩到一半,就在快要破關的地方被停電打斷。
如果他沒有記錯,這對眼睛……
站在她們正面的蒼這麼說。
發光體朝着一個地方飛奔。
運動停止能力。這項稱爲向量歸零的能力,就是蒼所具備的AA。蒼可以自由吸收各種能量,就算有段距離,也可以吸收一定程度的能量,而如果實際接觸到蒼的身體,更是可以讓物體完全停止運動。也就是說,不管是拳頭還是子彈,都無法對蒼造成傷害。
「啊啊!我明天要交的論文資料!」
蒼白朝着雷獸跨出腳步。
他的動作很快,遠超過人類該有的速度。因爲紅髮動了AA。
發光體趕忙護住雷獸。
「我先追過去看看,請妳隨後跟來。」
結果雷電停了下來,在各個住家屋頂間跳躍行進,朝着紅飛撲過來。
「不行!不可以解開雷電!」
然而這終究只是能夠施力,肉體的強度並沒有跟着提高。肌肉還是原來的肌肉,骨骼還是原來的骨骼,皮膚也還是原來的皮膚。如果紅用了相當於正常兩倍的力量擊打物體,拳頭也會遭受到兩倍的力量衝擊;若是用兩倍的力量奔跑,肉體組織也會以兩倍的速度疲勞。紅所具備的AA可說是一種兩面刃。
雷電一路走到發光體旁邊,停下了腳步,簡直就像回到主人身邊的小狗一樣。這團雷電的光開始慢慢減弱,隨着強光縮減,雷電之中的形體輪廓也慢慢浮現出來。
「不要!不要過來!」
這輛車完全廢了,野草燒焦的味道刺激着鼻腔。
這團閃電就像野獸似的,在夜晚的天空中跳來跳去。
「這次的獵雷獸行動可真夠難搞。」
一個是那個會走路的發光體。
以及一座巨大的送電鐵塔。
多道雷電之中顯然有個東西在。
雷電似乎也覺得訝異,從落雷地點之中盯着紅看。
「果然是妳啊……」
發光體從入口進入設施之中,一路走到有無數電纜彙集的送電鐵塔底部。
少女抱住雷獸想要護住牠。
「果然是雷獸啊。這隻雷獸的雷是我解除的。妳也該認命,解除自己身上的雷電了。」
這種能力跟紅的念動力正好相反。
「電池被搞掛了?」
紅啐了一口。
蒼隨即否認。
然而這個物體也就只有短短一瞬間在遠方現身,下一瞬間就以肉眼幾乎跟不上的速度朝着車子猛衝過來,簡直可說是快如閃電。
不過看來似乎不是。
紅髮現了一團從電線杆上跳來跳去的雷電。
這個物體有着走獸的外型,看來果然是雷獸。
獵雷獸。
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陣劇烈的地震。
原來是鐵塔倒在地上,震得大地鳴動,強風吹起,卷得四周塵土飛揚。四面八方都看不見任何東西。
不久土沙慢慢散去之後,就看到蒼、雷獸、雷獸身旁的少女,再加上紅,站在形成斷垣一殘壁的建築物與鐵塔殘骸之中。
紅仰頭喘了口氣。
「小紅,你還好嗎?」
「嗯,還好,看來我運氣不錯,沒有被壓到。倒是蒼姊——」
「什麼事啊?要像剛剛那樣,直呼我『蒼』也行啊。」
「……這隻雷獸我要帶活口到總部去。」
「爲什麼?雷獸可是指定爲T種的PC呢。」
「GA不是隻會聽命行事的機械。懂得去思考怎麼保護本來下令要殲滅的PC,思考怎麼保護受到保育種PC攻擊的人類,保衛特務纔有存在的價值。這隻雷獸還沒有殺過人,我們應該還可以留一條路給牠走。我要動用我的權限加以保護,妳應該沒意見吧?」
紅這麼對蒼說了。
蒼聳了聳肩膀回答:
「就交給學長決定吧。」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少女在雷獸身旁癱坐下來,簡直就像獲救的是自己般鬆了口氣,眼淚也開始流個不停。
紅走到少女身邊問道:
「妳的這種能力是怎麼回事?」
「……我……我因爲這種能力,從小就常常遇到有着神奇力量的生物……而我只要接觸到這些生物,就跟着也能運用這些生物神奇的力量……」
「強制妖媒體質是吧。」
蒼從旁說明。
「該不會是……」
聽聲音是名女性。
「啊啊,請進。」
「唔喔!!」
「唔。在練馬區接連傳回人面狗的目擊情報,我要你們兩位去捕捉這隻人面狗。」
紅急急忙忙收拾書包,學生會長卻不放過他:
紅在臉上浮現出由衷的歡迎笑容,朝少女伸出右手說:
這個人——黑部的臉上浮現出野性而剽悍的笑容。
當時自己也因爲極度的恐懼而使力量失控,將眼前的一切破壞殆盡。
「嗯。他的體能就不必再說了,在現場的判斷非常恰當,也懂得臨機應變,各方面的表現都很完美。我有試着製造出絕望的狀況,但他還是沒讓他的能力失控。看樣子他戰勝了自己。我開始中意起他來了。」
不祥的預感猜中了。
「……可是我……再也控制不了這種能力了。只要我一激動,能力就會失去控制,搞成這個樣子……我不是人,是怪物……之前住的地方也是因爲這種力量被我弄得不能住人……而且,現在就連這裏也……」
茜高興地看着紅的臉。
「哇,人面狗耶。紅學長,這聽起來真有意思。」
3
「請進。」
「檜繪馬茜,十五歲,從本日起分發到EME。請多多指教。」
「我是蒼。」
這就是妖怪……這就是PC……
接着代理換上嚴峻的表情說了:
「剛剛囂張的氣焰跑哪兒去啦?小子。」
他對一路走到辦公桌前的蒼鞠躬行禮。
「新進助手?」
茜的一對大眼睛閃閃發光,臉頰發紅,抬頭仰望紅的臉。
「嗯,憑他的本事,要單獨出任務也沒問題。將來他一定會成爲一個不得了的GA。」
「一天五堂課,你就睡掉五堂課,真的讓我覺得你大概是被惡魔附身了。」
「沒有,沒什麼。不過看樣子,她倒是相當中意你啊,只是她已經回到美國去了。」
「昨天是你第一次帶助手出任務,辛苦了。」
「請進。」
「沒有,我是說去採松茸。」
結果立刻跟坐在隔壁的學生會長四目相對。
「不是,當然還是要你帶個助手。」
「她還真忙啊。」
紅想了起來。想起了那個時候。
END
代理請對方進來。
少女緬靦地說了。
GA這行飯喫起來可不輕鬆啊——
少女的表情就像好不容易纔從很深很深的水裏探出頭來似的。
「哪裏。今天是我一個人出任務嗎?」
「幹嘛?佐藤、鈴木、高橋、山田。」
「妳的這種能力纔不是什麼怪物……」
「這小子竟然說出這麼可怕的話……」
「我是乾。」
「什麼事啊?學生會長。」
紅正要走出教室,佐藤、鈴木、高橋、山田又叫住了他。
「對。GA該會的事情,就請你從頭教起了。」
這名少女就跟自己一樣。
「畢竟我昨天去獵雷獸了啊。」
EME總部。
代理將文庫本放到桌上,起身迎接蒼。
代理坐在辦公桌前看着文庫本,就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
「哦?你中意起她來啦。畢竟她長得很漂亮嘛。」
「沒想到學生會長連這麼冷門的知識都知道啊。」
「好了,接着我要指派今天的任務給你們。不過她是今天才進公司的新人,劈頭就派太艱難的任務難免會喫不消,我們就先從簡單一點的工作做起吧。」
「不了,我今天有工作,得先回家了。」
就在代理看錶的時候,有人從外面敲了敲門。
「那麼——」
紅交互看了看茜跟代理,問道:
一張就像獅子頭一樣巨大的猴子臉孔直逼到紅的眼前,距離近得連眼球的毛細血管都看得見。怪物張開大口,讓周圍瀰漫着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腥味,讓他全身都不舒服。聽說光是這個怪物呼出來的氣息,就足以讓人體患上疾病,也難怪牠會被歸類爲現象生物。怪物張開的大嘴裏頭,有着成排牽着唾液絲線的利牙,要是被牠咬上一口,多半肌肉跟骨頭都會輕而易舉地分家。牠的全身長滿了不知是像貉還是野豬的獸毛,四肢則有着像老虎一樣的斑紋;而在四肢的前端,更長着幾乎連金屬也能撕裂的利爪,光是被牠輕輕摸過,人頭多半就會整個被摘下。一條就像大蛇似的尾巴,也不停地在大地上拍出啪答啪答的聲響,聽起來令人十分不舒服。會被殺。紅確信自己必死無疑,一切的錯都在自己。PC有分爲保護種跟殲滅種,但自己太重視這一點,導致一般民衆的性命遭到威脅。人命優先於其它一切條件,這纔是任務的第一鐵則。而現在紅自己的性命也已經面臨生死邊緣,這也全都得怪自己判斷失誤,危及到民衆的性命,所以還債的時候到了。紅已經死了心。虧自己還想藉這個機會重新開始新的人生……就在這時,兩聲槍響響起,眼前的怪物瞪大了眼睛,張開的嘴裏發出低吼聲,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慢慢軟倒在地。順着倒地的怪物往前看去,可以看到一名男子兩隻手拿着步槍瞄準。男子將冒着硝煙的槍身橫着扛在雙肩上,一路走到紅身邊。
這個搭檔還真是嬌小可愛。
「咦?」
坐上電車搖了好一會兒,紅來到了位於千代田區某處的EME總部。把校服換成EME的制服之後,紅就跑去敲了敲總長辦公室的門。
少女抬起了哭腫的臉。
說完,EME「總長」巽蒼乃丞就在完美的美貌上浮現出完美的微笑。
issionAfterSchool
「我也這麼覺得。」
紅登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今天也睡得挺熟的嘛。」
就在這時,放學的鐘聲響了起來。
「歡迎來到EME。」
「哈哈……」
一走進房間,代理就把看到一半的文庫本放到桌上,對他露出穩重的笑容。
代理是這麼說的。
「等一下,這種季節哪裏有松茸可以採?你剛剛明明就說了『獵雷獸』對吧?你說的獵雷獸,就是以前在下野地方盛行的那種習俗嗎?」
「唔喔!」
紅在桌上醒了過來。
「請多多指教,紅學長!」
「唔喔!!」
「今天一定要你陪我們去找人面狗。」
接着門就打了開來,一名紅曾經見過的少女從門後出現。這是個頭髮在背後綁成一束,眼睛很大,看起來很文靜的少女。雖然身上穿着跟紅同樣款式的黑色制服,但散發出來的柔和氣息確實就跟那名少女一模一樣。
「我說小紅啊。」
「我是茜。」
她多半是純粹喜歡PC吧。
「辛苦了。紅的表現怎麼樣?」
「獵雷獸?」
「失禮了。」
「對,應該差不多要來了。」
「難道又是跟蒼姊?」
「就是說啊。」
「你今天也有打工啊?真是的,有夠不合羣。」
紅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
「不,坦白說我很怕她。」
紅嘆了口氣,抬頭看着天花板。
「嗨,妳來得正好,小茜。妳就是要擔任這位乾紅太郎的助手,不過我想也不用我來介紹了。」
「您說的新人,該不會——就是她?」
「妳的能力不是隻能用來破壞,也可以用來保護別人。我們有地方讓妳去,妳只要在那兒從頭來過就好了。我們歡迎妳。」
「……咦?」
紅也聽過這種能力。所謂的強制妖媒體質,就是一種不管當事人自己有沒有這個意思,在接觸到PC之後,自己也能跟着引發同樣現象的能力。
紅開了口。
少女哭了。
「喂、喂,紅、紅。」
紅走出了教室。
1
「聽說是在美國還有工作沒做完。從今天起,我會派另一個新進助手給你。」
紅醒了過來。
他汗流浹背。
全身都被汗水弄溼,簡直就像剛從沼澤裏爬出來一樣狼狽。
第一次出任務時的失敗——
他常常作這個夢。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段往事抓出的傷口還留在心中的某個角落,動輒就會觸動這段夢境,簡直就像壞掉的點唱機一樣。
失敗。失敗。失敗。失敗——
以及過去搭檔的形影——
紅想起了黑部。不,他不曾有片刻忘記過。
黑部是個可靠的搭檔,也是個值得尊敬的學長,更是紅的目標。紅沉浸在回憶之中,遙想這個令他懷念的人物。
這時紅突然覺得有人的視線刺在自己的後頸上。這道視線非常尖銳,簡直就像羅盤上的指針一樣。紅扭動原本趴在桌上的頭部,將視線的來源鎖定在視野之中。
「……」
學生會長正無言地往這邊看着。
這個女生活像是隻穿上制服走路的鋼筆。學生會長隔着眼鏡,以平淡的視線望着紅。
「……」
紅也看了看學生會長。
兩人都沒有說話,彼此對望。
這就表示這裏是教室。看來自己又像平常那樣,不小心就在上課中休息起來了。
不是打瞌睡,是休息。
「我說小紅啊。」
「什麼事啊?學生會長。」
「我是乾。」
紅走進建築物內,褪去身上穿的高中制服,換上白襯衫與黑外套,打緊黑色的領帶,小試幾下拳打腳踢的動作,讓衣服更爲貼身。咻咻。
業者擦着額頭上的汗水這麼回答。
「請進。」
「……」
老舊的黃綠色招牌就掛在閘門上。
「早安,紅學長。」
「……你們還是一樣過着很奇特的青春歲月啊。」
除了斑馬以外,四處還可以看到成羣的猿猴與蹬羚,甚至連獅子跟老虎都有,動物的組合可說是亂七八糟,根本無視於原來的生態系分佈,純粹是爲了讓來看動物的遊客看得高興而將動物們湊在一起。
「紅,你聽我說。我們這一個禮拜以來,一直在暗中追查人面狗。」
自己以前也是這樣——
說到八百萬機關這個詞,大多數人應該心裏都會有底。八百萬機關就是一個負責暗中處理所有怪異現象的獨立機關。從日本的首都還定在京都的時代,八百萬機關就以陰陽寮的名號存在,而在世界大戰之後則更名爲「EME」,繼續發展至今。
紅看着野生動物園園區的方向詢問。
「這可真是稀奇啊,妳竟然會擔心我。」
「……是嗎?隨便啦,加油吧。」
紅一邊開着車,一邊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出的任務。一切都跟那個時候一樣……
「先等一下啦,紅,你也要陪我們去。」
獲得允許之後,紅跟茜坐上BMW,將車開進了野生動物園。
紅說完就想直接回去。
茜喊得更大聲了。
「失禮了。」
就在這時,放學鐘聲響了起來。
看着大象的茜,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純粹的喜悅。想必不限現象生物,只要是動物她都喜歡。這孩子可以爲了其它生物由衷地歡笑,由衷地哭泣,從剛認識的時候,她就已經是這樣了。這是她的弱點,卻也是她堅強的地方,同時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而他們也真的是高中生。
紅先打了聲招呼才走進門內。
紅跟茜先去見業者。看來事先已經有通知過,業者很乾脆地接見了他們。然而纔剛看到紅跟茜,業者的表情就轉變爲驚訝。這也不能怪他,因爲這兩個人的外表看上去都還只像是高中生。
「啊,紅學長,請你看那邊!那邊有大象耶!大象!」
「既然沒找到,爲什麼知道只差了一步?」
檜繪馬茜。
代理拿着文庫本看着紅問道。
可是隻要一下就好。
唯一沒有按照指定路線行駛的車輛,就是園方的管理員所搭乘的吉普車。紅所開的BMW也有獲准開在指定路徑以外的地方,只是爲了先掌握園區的全圖與整體氣氛,他決定先跟一般遊客車輛一樣,照着園方指定的遊覽路線開一遍看看。
紅離開教室後,坐上電車搖了好一會兒,來到了位於千代田區某處的目的地。
當時自己擔任助手時,黑部到底採取了什麼樣的行動呢?紅想了起來。沒錯,黑部當時是找自己說話,來舒緩自己的情緒。
「原來如此……」
「啊,紅學長,請你看那邊,那邊有斑馬耶。」
爲了避免各種動物互相攻擊,園方隨時都將牠們喂得飽飽的。看樣子,維持起來的確很花錢。
代理將文庫本放到桌上,雙手手掌攏在一起,板起臉孔說道:
紅跟茜就在車子裏,等着報告中的神祕生物出現。園區內是個視野開闊的平原,在遠方可以看到池子與樹木。神祕生物也許會出現、也許不會,搞不好得等上好幾天。爲了不讓電池電力耗盡,紅把BMW的引擎跟車內外的燈都給關掉了。
「怎麼啦?佐藤、鈴木、高橋、山田。」
「地點是位於茨城縣內一個叫做木許的地方,有報告顯示那裏的一處野生動物園接連出現謠傳,說有人看到了前所未見的生物。根據目擊報告的說法,這種生物有着猿猴的頭部、貉的軀幹、老虎的四肢,尾巴則像是一條蛇。根據我們的判斷,很有可能是食肉目鵺科的PC,所以也就輪到你們出場了,發現後要立刻採取應有的處置。」
紅跟茜兩人所搭乘的BMW,沿着指定的路徑在園區中前進。
紅趁着學生會長的言語虐待還沒開始,趕忙收拾書包準備定出教室。
車子抵達野生動物園時,太陽還沒有下山。
「是。我認爲她在學習方面,正以非常理想的速度吸收各種專業領域的知識,對任務也已經慢慢適應。剩下的部分其實誰都不例外,得靠多累積實戰經驗來進步了。」
十七歲。
插圖033
茜顯得有點緬靦,對紅鞠躬行禮。她不太擅長跟別人說話,每次跟人說話,臉頰都會微微泛紅。
得救了。
紅一邊開着車,一邊用目光捕捉在樹蔭下休息的斑馬。
紅轉身面對業者。
但卻被一把拉住。
「這種小事就別在意了。不說這些了,我們發現了新的懸賞對象,你想知道嗎?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我們要找的就是傳說中的生物野槌蛇。」
「啊。」
紅忍不住喊出聲來。
「……怎麼覺得好像要進監獄一樣。」
園區內並不是愛怎麼開都行,對於車輛該定的道路跟時速都有限制。路上除了遊客所開的車輛之外,還有由園方提供的遊園巴士,所以就算沒有開車來,也一樣可以坐上巡迴用的巴士參觀園區。
「因爲有新人進來,爲了教好新人,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啊。那我先走了。」
「搞什麼?今天也有班?最近你每天都有班啊。」
紅跟茜的表情都緊繃起來。
紅看了坐在前座的茜一眼。或許是月光的影響吧,茜的表情看起來也正因爲緊張而變得鐵青。茜不太擅長跟別人說話,所以紅原本還以爲是這個原因讓她緊張,但他立刻就察覺茜緊張的原因,其實是來自第一次面臨實戰任務。
佔地廣大的園區外圍,都有用堅固的鐵絲網圍住,但只要離開閘門,就不會看見鐵絲網,所以會讓人有種彷彿真的置身於大自然之中的感覺。開着文明的利器在非文明的世界中行進了一會兒,在樹蔭下或是沼澤地的旁邊,就可以看到各種動物的身影。
「木許野生動物園」。
「你還是來得很快,只不過似乎贏不過小茜。她老早就先到這裏等你來了。那,小茜適應的情形怎麼樣?」
「喂、喂,紅、紅。」
十五歲。
兩人在昏暗車內獨處的狀況,讓紅硬是緊張了起來。最大的原因不在於任務,而是他開始意識到茜的存在。這下不妙了。自己的道行還不夠,現在該專心執行任務纔對。紅這麼說服自己。
眉毛挺拔有力,兩眼充滿熱忱,眉目輪廓深而挺,嘴角流露出堅強的意志。不管是剪齊而沒有碰到眉毛的頭髮、曬黑的皮膚,還是結實的身體,全身上下部極爲健康。身高一七五公分的身體,平常都裹在牢固而且高度保溫的EME制服之中。白天是高中生,晚上則是EME的特務,這就是紅。
紅所開的BMW車內收音機,告知他們從半夜到明天的這段期間,茨城方面的天氣將會轉爲降雨。
紅敲了敲眼前的門。
寬廣的室內有着一張辦公桌,一名男子就坐在那兒,讀着手上的文庫本書籍。這個人年紀大概六十五、六歲,整個人散發出極爲穩重的氣氛,簡直像是一大塊金屬礦石,他就是EME的代理總長。
「別這麼誇我們。畢竟我們還是差了一步,沒能找到人面狗啊。」
嗶——
「!」
隨着蜂鳴器的聲音響起,兩道嚴密交錯的鐵絲網閘門緩緩往旁分開。等紅跟茜所搭乘的BMW從監視塔旁邊開進動物園,蜂鳴器又再度響起,閘門也隨即關上。
現任總長另有其人,但從上一任總長下落不明之後,據說除了這位代理總長之外,還沒有人見過新上任的總長。
往她指的方向一看,確實有大象在水邊洗澡。
捕捉人面狗也是他們的工作之一。
「當然當然,那就拜託你們了。」
眼前是一羣躲進周圍建築物死角,籠罩在一股奇特氣氛之中,卻又巨大得嚇人的黑色建築物,讓人覺得彷佛只有這羣建築物是蓋在異次元似的。這些看上去像是已經蓋了好幾百年,而且再過幾百年多半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的建築物,正是紅所屬的EME總部。
她是EME的新進特務——茜。
「原來如此。可以讓我們參觀一下園區內嗎?」
乾紅太郎。
「啊,是的。因爲只要公休一天,就會對經營造成很大的負擔,所以我們園區一天都不能關閉。」
她有着個性溫和的眉毛、善體人意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跟嘴巴,以及宅心仁厚的臉龐。頭髮在身後綁成一束,體形十分纖細,全身散發出一種柔和的氣氛。約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平常都穿着EME的女性制服。乍看之下是個平凡的女高中生,其實卻是EME的新進特務。這就是茜。
「不了,很遺憾的,我等一下有工作。」
接着裏頭就有人答話:
「唔,我就是料到會這樣,所以已經幫你們準備了新的任務。從今天起,你們就要參加實戰任務了。」
「我怎麼還有看到遊客的車輛出入——?」
『從今晚到明天將會——』
紅笑着回話。
「早安,小茜。」
「哦,真的有耶。」
鵺啊……
這天晚上。
閘門旁邊寫着「請千萬不要打開車門」等注意事項。
「就是說啊。」
正要走出教室,就有人叫住了他。
轉過頭去一看,就看到佐藤、鈴木、高橋、山田圍在一張桌子旁邊密談。多半又是在搞什麼無聊的計劃了吧,不過這些傢伙其實人還挺不錯的。
「上午四堂課,你就睡了四堂課,連我都開始擔心你是不是患上什麼新的怪病了。」
她的興趣就是叫住善良而平凡的學生,且言語慢慢折磨。
「不用道謝,我只是擔心會不會被你傳染而已。」
室內有位客人已經先到了。
他的臉頰卻也有點泛紅。
野獸特有的濃烈腥味,混在大自然的氣味中飄了過來。
「鵺。」
「咦?」
茜看了紅一眼。
紅深深坐進座椅,看着前方繼續說下去:
「如果報告是真的,我想這次報告裏提到的神祕生物肯定就是鵺科的PC。小茜妳覺得呢?」
「啊,是,我也這麼認爲。有猿猴頭部、貉的軀幹、老虎的手腳跟蛇的尾巴,這些特徵加起來,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鵺了。」
「就是說啊。不過純就或然率來說,最有可能的情形卻是誤報。流言這種東西常常在流傳的過程中,被人講得越來越誇張。」
「真的就是所謂都市傳奇耶。」
「再糟一點的情形,甚至有發生過動物園或是雜誌社自導自演的案例,甚至還縫合動物的毛皮,做出假的模型藉此製造話題。」
「哇。」
茜顯得十分驚訝。
看樣子她緊張的情緒已經逐漸舒緩。
所謂PC是PpheCreature的縮寫,指的是現象生物,也就是一般通稱爲妖怪、怪物或妖精之類的生物。
EME分爲好幾個不同的部門,紅跟茜是隸屬其中PC課的GA,也就是Guardia(保衛特務)。
「妳學過鵺的相關知識嗎?」
「是,已經學過了。目前已經證實存在的種類有兩種,一種是曾經在『平家物語』中出現過的仁平型,有着猿猴頭部、貉的軀幹、老虎的手腳以及蛇的尾巴:另一種則是曾在『看聞日記』中出現的應永型,有着貓的頭部、雞的軀幹跟蛇的尾巴。」
「看來各種專業知識妳都有好好吸收啊。妳看過鵺的照片了嗎?」
「是,已經看過了,因爲上級交給我的資料裏面就有。看到時我真的嚇了一跳,紅學長也有捉過鵺嗎?」
「嗯,有啊,以前有抓過一次……說是動物已經不怎麼貼切,應該用猛獸來形容啊——妳清楚鵺指定成什麼種嗎?」
「之前是殲滅種,現在則是保護種對吧?」
「!!」
紅放聲大吼。
幾名管理員開着吉普車,濺起了路上的泥水,在紅跟茜的車旁停了車。紅放下側面車窗的玻璃,就聽到管理員臉色大變,在雨中放粗了嗓子,喊出了令他們當頭棒喝的內容:
「啊!」
緊接着紅就踩下BMW的油門,跟在管理員所開的吉普車後方。在開車的同時還拿出手機,跟園方的辦公室聯絡,業者很快就接了電話。
「對、對不起……有一羣遊客一聽到有怪物出現的消息,就跑過來說無論如何都要我們出車……」
「沒錯沒錯,就像這樣——」
茜答話的聲音沒有什麼精神。
事態已經刻不容緩,牽扯上PC的事件都是這樣。紅跟茜坐上擋風玻璃被抓出無數道嚴重爪痕的BMW,再次開進下着雨的野生動物園園區。
紅可以體會她的心情。
「該死……!」
「啊。」
已經證實存在於現實之中的現象生物,數量往往比保育類動物更爲稀少,對應方式也區分爲兩大類。
「警察還是衛生所的小哥!巡迴用的巴士遭到怪物攻擊了!聽說司機在躲避怪物的時候不小心讓車輪陷進泥濘,搞得動彈不得!你們不是專家嗎?那就趕快跟我們來!」
紅立刻猛踩油門。車子發出巨大的排氣聲響,拉近了跟鵺之間的距離。但鵺卻在沼澤前高高躍起,輕巧地在對岸着地,就這麼跑得不見蹤跡。
咻——
「……」
一名美麗的女子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前,在臺燈的燈光下看着手上的資料。資料中附上了紅十二歲時的照片。
紅超了管理員所開的吉普車,將BMW停在巴士的另一邊。
紅也仔細傾聽遠方傳來的悲慼聲響。
「是!」
這隻生物有着巨大的猿猴頭部、像貉又像山豬的軀幹、虎斑的四肢,以及像蛇一樣的尾巴。這種乍看之下讓人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的生物就是鵺。
「可是停止營業會對本園的永續經營造成很大的影響……」
紅跟茜看着鵺獨自鳴叫的模樣,心中都產生了一股無以排遣的寂寥。
業者擦着額頭上的汗說了:
「是……」
兩人同時互望了一眼。
一旦情況緊急,就算是指定爲保護種的PC,也得照殺不誤——
「我們已經確定報告中提到的生物存在。在完成捕獲行動之前,我要請你們停止開放一般遊客進入園區。」
「因爲我自己就是有着這種特異的能力,換了很多間學校,知道自己跟周遭的人們不一樣,不擅長跟別人來往,別人也都跟我保持距離……」
紅的雙手跟下巴託在方向盤上,茜則深深坐進座椅,雙手在膝蓋上用力互握,耐心等待鵺出現。
看清楚鵺從引擎蓋上跌落之後,紅停下了車子。
「那就夠了!我要跳到巴士上!確定我上了巴士以後,妳就去絆住管理員!他們可不管我們有沒有指定成保護種!一定會用獵槍射殺鵺!」
「既然這些都知道,剩下的就只差實戰了吧。其它還有什麼問題嗎?」
鵺就在那兒。
到了中午。
「該死!」
牠在。
茜閉上眼睛,露出側耳傾聽的表情。
紅打到倒車檔,讓BMW急速往後倒車。
因爲他們先前爲了聽清楚鵺的叫聲,特意在車窗上留了一道縫隙沒有關緊。
「歷史上的記載還有EME的數據裏,都有提到鵺的叫聲很像虎鶫,不知道虎鶫這種鳥叫起來是什麼聲音?」
「我總覺得自己可以體會那隻鵺的心情……」
EME總長巽蒼乃丞在她那無可挑剔的美貌之中,浮現出惡作劇的笑容。
他們在遠處停車,聽着鵺那鳴響夜風的叫聲。
「小茜!妳會開車嗎?」
隨着一聲重物砸落的衝擊,BMW的車體大幅度傾斜。
「嗯?」
翌日。
園區內的道路沒有鋪柏油,讓地面吸收雨水後變得泥濘不堪。紅所駕駛的BMW一路上掀起泥水,開往有鵺潛伏的園區內。
「好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好好清算掉自己的過去?」
一間昏暗的房間裏。
一直到進入EME,遇見黑部等人爲止。
「……牠大概是跟同族走散,再不然就是隻剩自己活下來了吧。我們得想辦法活捉,送牠去跟新的同類一起生活纔行。」
喀滋!
「一般來說鵺都是夜行性,但偶爾也會在陰天時現身。畢竟這次有很多目擊報告是在陰天的白天看到的啊。從這天氣看來,今天牠也非常有可能會出現。」
牠走得垂頭喪氣,腳步沉重。
鵺停下腳步,依依不捨地在原處徘徊了一陣子,不久慢慢離開巖山。
「對啊。有時情非得已,只好對指定爲保護種的PC痛下殺手,再也沒有什麼事比這種情形更讓人不舒服了……」
仔細一看,巴士不但陷進泥濘處,輪胎還被撕裂而導致爆胎,想必是遊園時遇到鵺而遭受攻擊所致。
2
越下越大的雨點猛力打在車上,唯有時間不停流逝。
昨天廣播聽到的天氣預報非常正確,一大早就開始變天。
茜迅速地關上了車裔。
「是的,的確有記載。」
接着鵺來到的地方,則是有着一公一母的老虎在其中睡覺的林子。然而這兩隻老虎也一樣露出牙齒威嚇鵺,不讓牠接近自己一步。
遊園巴士在雨中就像屍體似的停住不動,而鵺趴在巴士車窗上,正從快要打破的車窗鑽進車內。巴士車上已經陷入恐慌狀態。情形不妙,恐慌的人們更加激怒了鵺。要是讓鵺鑽進車上,遊客肯定會被殺得一個都不剩。
不久茜先開了口:
紅跟茜驚訝地對看了一眼。
她以悲哀的眼神,看着在前方哭泣的鵺。
茜訴說這段過往時,臉上浮出難過的微笑。
「!?」
紅趕忙回頭一看,發現怪物已經站到引擎蓋上,用牠那獅子頭般的巨大頭部,隔着擋風玻璃觀察車內。牠那雙黃色的眼睛泛着血絲,口中有着成排尖銳的牙齒,臉上有着猙獰的表情。
隨着一聲刺耳的聲響,擋風玻璃上留下了利爪的抓痕。連防彈玻璃都沒能完全擋住,如果是一般的玻璃,車窗早就被敲破了。想來就連北極熊或是獅子,大概都打不贏這隻怪物吧。鵺每次揮起手臂,擋風玻璃上就出現新的抓痕,再這樣下去,玻璃完全被打破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是……雖然是指定爲保護種,可是一旦遇到PC加害人類的情形,不管指定成殲滅種、還是保育種,都要以人命爲最優先……」
紅能體會茜的心境。紅小時候也曾經因爲讓自己所具備的能力失控,毀了四周的一切。從那件事發生之後,紅就跟四周的人們保持距離,過着與世隔絕的孤獨生活。
「這是怎麼回事!」
咻——
兩人在園區裏繞了幾圈,最後在昨天跟丟鵺的沼澤附近停車。
鵺轉身背對這兩隻老虎,來到沒有其它野獸在的荒地上,仰望着上空的月亮,發出悲慼的叫聲。
茜喊了一聲。
「是……」
「……」
業者的回答讓人覺得不太牢靠。
紅關掉手機,忿忿地撂下這句話。
鵺朝着猴羣佔據的巖山一帶接近過去,接着就看到靜靜待在巖山各處放亮了招子的大羣猿猴,一齊大聲呼叫示警。猴羣露出牙齒瞪大眼睛,威嚇着不讓怪物接近。
紅也讓雙手跟下巴託在方向盤上,看着這隻孤獨的怪物。
鵺發出猙獰的吼聲,舉起有着虎斑的前腳往下一揮。
「我們當然瞭解您的苦衷。可是一旦開始交戰,怪物在情緒亢奮之下,有可能會開始攻擊遊客。要是真的發生這種事情,您打算怎麼負起責任?本機關也一向講求儘快解決事態,還請你們園方多多配合,暫時停止營業。」
然而等到車子停住,鵺也已經站穩姿勢,轉過身去,不等紅採取下一個行動,就以撕裂夜風的速度飛奔在這片大地上。
「會!慢慢開是沒問題!」
原來鵺一口氣從荒地上,跳到了這輛BMW上。這段距離足足有數十公尺,已經不太能算是跳躍,說是飛翔還比較貼切。怪物這兩字不是叫假的,一般動物根本不可能做出這樣的動作。
事態急轉直下。
好快。
沒過多久,巴士巨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視野之中。
「……希望我們可以順利活捉到那隻鵺。」
紅朝着放在後座的長方形盒子瞥了一眼。
「所謂鏑箭就是一種箭身中空的箭,射出去時就會有空氣從中空的箭管穿過,發出像笛子似的聲響。牠們的叫聲大概就跟這種聲音差不多吧。」
「原來如此,那應該就是像這種聲音吧。」
「沒錯。鵺是棲息在自然界的生物沒錯,但過去常常會跑到人類的聚落裏捕食人類。光是肉體的強度就已經非常剽悍,呼出來的氣息還會構成其它生物的病竈,所以在歷史上,牠們幕前幕後部長期受到人類的獵殺。但這麼做的結果,就是逼得這種PC瀕臨絕種,現在已經改指定爲保護種。」
「啊啊,呃,應該是咻咻地叫,聽起來挺悲慼的。我記得文獻上應該有說以前人們曾經使用『鏑箭』來對付鵪。」
指定爲殲滅種的現象生物,一旦發生危害人畜之情形,即應迅速加以殲滅;至於指定爲保護種的現象生物,則不分有害無害,發現後即應加以捕獲。而實際去執行保護或殲滅任務的,就是紅這些PC課的GA,也就是保衛特務。
紅轉身朝向車後,探出身體想要拿起一個放在後座的長方形盒子。就在這時——
「糟糕!距離太近了!趕快把窗戶關緊,別讓牠呼出來的氣息跑進車裏!」
紅在辦公室裏對動物園業者這麼宣告。
「瞭解!」
紅從後座上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跳到下着傾盆大雨的車外。
紅關上車門跳到車頂上,觀察遊園巴士的車窗。然而每一扇車窗都關得緊緊的,還從裏面拴住。
「……」
紅髮動AA,解開了最靠近自己的車窗窗拴。
力場干涉能力。這種不需要碰觸物體就可以施力,俗稱念動力的能力,就是紅所具備的特殊能力。然而他能施加的力道只跟自己的肌力大致相等,要是超出這個限度,紅的力量就會失去控制。
EME的特務全都各自擁有稱爲AA的特殊能力。
紅使用AA打開車窗,用手攀上去爬進車內。看到紅上了巴士之後,茜就開車前進。
巴士裏已經呈現出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鵺的頭部從已經打破的車窗擠了進來,還想繼續往裏面鑽。
車上的乘客發出慘叫,聚集在車頭跟車尾兩處。
鵺的吼聲跟乘客的慘叫聲,在巴士車內交互迴盪。
紅打開盒蓋,從裏頭拿出了步槍。
也就是現代的鏑箭。
唰。
將子彈上膛後,紅拿起了步槍,瞄準鵺的頸部拙下了扳機。
槍聲響得車內震耳欲聾。紅瞄得非常準,但鵺卻敏感地察覺到紅的行動,在他即將開槍之際往車外逃開,躲過了這一槍。
紅拉動槍機拋出彈殼,將下一發子彈送進藥室。
「趴下!」
他對車上的乘客大喊。
那是一幅驚人的景象。
她開始想着:
「怎麼辦——」
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的體格虎背熊腰,全身強健的肌肉不像是後天鍛鍊而來,比較像是生來就天賦異稟。而坐鎮在這人類軀幹之上的,則是一顆獅子的頭顱。頭上長着似軟又似硬的鬃毛、發出兇猛光輝的眼睛,以及成排兇器似般的牙齒,怎麼看都像頭獅子。從後頭部到背上,從肩膀到手背,全都長着獸毛似的咖啡色體毛。不過除了整體來說體毛比常人茂密,以及兩隻手比常人大了一號之外,脖子以下的部分倒完全跟人類一樣。
就是這樣的光景。
原來紅一看到鵺從巴士車頂跳下,就拿着步槍跑出了巴士車外。
鵺的興趣也轉移到了司機身上。牠從裂縫中縮回頭部之後,感覺得出牠正往司機跑開的方向移動。
他的身高很高。
「哇——!」
開車——去撞鵺?
男子就是這個房間裏的王者。
車外可以看到有個黑色的影子從下往上跳躍,緊接着車頂上就傳來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沉重的腳步聲混在劇烈的雨聲之中,在車頂上越走越近。
男子說完就將一張獅子嘴彎出笑容。
「你又來啦?」
她的表情十分消沉。
「啊——」
「有一名男子跑到巴士外面去了!一旦知道這個人手無寸鐵,鵺馬上就會去追他的!」
在入口處可以看到幾名穿着黑衣的男子倒在地上,不過這羣保鏢倒也不是在舒適的空調下聽古典音樂聽得打起瞌睡來,而是被紅一擊撂倒了。
END
男子說完就站起身來,嘆了口氣。
「咦!?」
茜醒了過來。
簡直就像發了燒似的。
茜祈求鵺就這麼不再動彈。
她嚇得愣住了。
「——妳行的,如果妳只要達到我這種程度就滿意的話。」
「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爲我只顧着活捉保護種……讓平民遭受生命危險……」
EME、GA、鵺、紅學長。
「……!!」
BMW彈開雨點,朝着追殺男子的鵺開去。這樣下去一定會撞上。就算鵺體型健壯,要是遭到車輛猛力撞擊,多半也不會平安無事,搞不好還會當場死亡。茜猶豫着,隨後下了一個判斷。她決定不直接撞鵺,而是攔在牠與男子之間,希望能絆住牠的腳步——
也許她已經在哭了,只是下着傾盆大雨,讓人看不出來而已。
並對她露出柔和的微笑。
「啊——!」
紅站在房門口,瞪着在他視野遠處享樂的男子,眼神燃燒着鬥志。
那一切會不會都只是南柯一夢?
這時茜想起了一件事。
紅是這麼說的,不過他搞錯了百度參拜的意思。
紅在心中啐了一聲。
茜的表情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但同時卻也看得出她在拚命壓抑。
第一次實戰任務、鵺、以及他的失敗——
紅朝着天花板用步槍瞄準。
茜一雙大眼睛熱淚盈眶,抬頭看着紅問了。
茜從車子裏走了出來。
「!」
用滑壘般的動作停住之後,立刻單膝跪地拿起步槍的紅,在這陣令視野產生迷濛的雨中透過狙擊鏡瞄準,等待稍縱即逝的狙擊機會來臨。
茜覺得好高興,彷彿整個世界都洋溢着幸福。
巴士上的乘客發出了充滿絕望的慘叫。
鵺的身體像是受到一股巨力推擠似的往一旁滑開,就這麼軟倒在積水上。
「小茜!」
「沒辦法,只能開車去撞鵺了……!」
「我在。」
一切都跟那個時候一樣。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於這次他救了那名生命倍受威脅的男子——紅覺得自己多少償還了當年犯下的過錯,覺得心中的傷口痊癒了。這樣一來,相信以後睡夢中就不會繼續反覆播放那段記憶了。
在前方可以看到茜所開的車正朝着鵺前進。車子開進了鵺與男子之間,再這樣下去車子會形成死角,紅便改往斜向奔跑。
CASE02LioAttack
鵺跳過車子,朝男子跑去。
對不起、對不起。在心中一次又一次道歉的茜,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紅着臉面向前方,專心聽課。
抬頭一看,可以看到疑似司機的男子在傾盆大雨中奔跑,慢慢遠離巴士。巴士上則可以看到鵺像雕像似的一動也不動,仔細觀察這名男子。等到牠確定這名男子沒有危險性,多半就會對他展開攻擊。
茜覺得自己的臉都笑了開來。
「——受不了,找遍八百萬機關,只怕也沒幾個人比你更耐命。」
「哈啾。」這時茜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她好堅強。紅忍不住產生了一股想要抱住她纖細身軀的衝動,但他忍了下來。
紅站起身來,將步槍扛在肩上,朝着鵺慢慢走去。
只差一點了。只要鵺再往巴士內鑽進來一點,就可以用子彈打進牠的頸部。
3
茜目前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從中攔在男子與鵺之間,但她不想開車撞死指定爲保護種的鵺。
站在他身旁的搭檔茜看到這羣一絲不掛的男女,紅着臉低下頭去。紅脫下身上的EME制服,交給站在一旁的茜,只留下手上的手套。他把領帶跟襯衫都脫掉後,手腳更施展得開,就在原地打起了假想拳擊。
鵺朝着男子飛奔過去,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牠。死亡已經逼近到男子的背後。沒錯,這都是自己害的。茜不禁一陣愕然。
一名有着獅子頭部與人類身體的裸體男子,躺在柔軟的座墊上,身邊有着不下十名的裸體美女靠在他身上陪睡。
槍聲就在這個時候響起。
茜雙手捂住嘴巴。
紅拿出手機打給茜。茜立刻接了電話。
幾個小時後,茜完全感冒了。
「?」
她鬆了口氣,原來那不是夢。不管是EME、GA,還是紅學長,這一切都不是夢——
紅跟着追逐男子的鵺在雨中飛奔,他的速度很快,快得不像是人類會有的腳力。這是因爲他發動了AA。紅的力量不能用在有機物上,但自己的體內卻是例外。透過這種施力方式,紅可以展現超出常人的體能。
這間廣大的地下室裏,牆壁連漆都沒上,直接讓水泥外露。但搭配房內播放的古典音樂唱片,以及各種看起來就很高級的傢俱,反而讓人覺得很有格調。另外還有房間的味道。房間裏有種不斷刺激鼻腔的甜膩氣息。從眼睛的高度到天花板之間,都飄着一陣薄薄的煙,看來多半是焚香,但看不到煙有被擾動,想來應當是空調開得適當,房間裏的溫度不熱也不冷。
然而天不從人願,鵺從巴士上跳了下來,開始從男子身後追去。牠的速度非常驚人,要是放着不管,兩三下就會被追上。於是茜開車前進。
一想到今天放學後的任務,就覺得身體湧起一股溫暖。
茜全心全意地祈禱。不要動、不要動、不要動。
紅吞了吞口水,他不知道自己辦不辦得到、不知道這顆子彈能不能打中、不知道能不能拯救男子的性命、不知道能不能拯救當時失敗的自己。
一想到這裏,就覺得一片茫然。如果那些都只是夢,等着她的就只有一如往常的日子,那種對周遭的世界擔心受怕的日子……
茜所開的BMW衝進了鵺與男子之間。但鵺沒有放慢速度繼續朝車子衝來,眼看着就要撞上車子。然而下一瞬間,鵺卻展現出牠驚人的跳躍力,輕巧地跳過了車子。
課堂一如往常,生活一如往常,日子也一如往常……
他說話的聲音就像用石磨磨過一樣低沉,但那確實是人類的嗓音。顯得不勝其煩的語氣之中,卻又帶着幾分以此取樂的味道。
茜倒吸了一口氣。
鵺一度重新站起,搖搖晃晃地朝着跑開的男子走了兩、三步,但又再度倒在大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對不起,紅學長……」
1
她看了看四周,結果就跟坐在旁邊座位上的學生會長四目交會。這個男生活像是穿着衣服在走路的標尺。咳。學生會長先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黑框眼鏡,瞪了茜一眼。
紅摸索自己的記憶,回想自己跟茜一樣,第一次出實戰任務時所發生的事情。當時自己也因爲只顧着活捉保護種,卻讓人命暴露在危險之中。
「……」
鵺出現在紅的狙擊鏡之中。就是現在!紅扣下了扳機,槍聲響徹了四周,接着狙擊鏡中的鵺也停下了動作,跟着倒了下來。鵺無力地重新站起,但又再次倒地,不再動彈。
看樣子是淋雨淋過頭了——
「像我這麼差勁的人,會有辦法當個像紅學長這麼優秀的GA嗎……」
「我又來了。爲了捉拿你到案,就算要百度參拜,我也會奉陪到底。」
她一陣手忙腳亂,從制服的領口拿出了一條項鍊。項鍊底下掛着一顆中間開了洞的細長子彈狀物體。這個空洞的部分原本裝着強力的麻醉劑,是EME用的特殊彈頭。
中了麻醉彈而睡着的鵺,現在應該已經被送去跟同族一起生活了吧?
就在這時,巴士的車門打了開來,司機從車門跑了出去。想必是承受不了恐懼,忍不住想逃出封閉的車內。只見司機在雨中踩着不穩的腳步,跑得離巴士越來越遠。
「不妙。」
乘客都抱着頭蹲了下去。
鵺繼續扯開車頂的裂痕。
接着就在一陣令人全身發毛的聲響之下,巴士的車頂被某種堅硬的物體猛刮。喀滋!喀滋!喀滋!車頂出現裂痕,從裂縫中可以看到泛黃的眼球。
狙擊鏡中所看到的景象,就是他的過去。
紅松了口氣。
「啊!?」
Mr.馬爾巴士。
對於這個現代日本社會中唯一擁有後宮的人,周遭的人們都是這麼稱呼他的。
「馬爾巴士,今天我一定要痛扁你,把你繩之以法。獅子就該像只動物,乖乖被關進籠子裏纔對。」
紅踏進了室內。
茜停在房間的門口,沒有踏進去。倒也不是裏頭那一整羣裸體的男女讓她尷尬,而是爲了在門口把風,不讓第三者跑進室內。只是話說回來,馬爾巴士的部下幾乎都已經被紅一拳打昏了。
「請,我不跑也不躲。只要你能把手銬銬到我的手上,我會像只兔子一樣,乖乖讓你抓回去。」
這是Mr.馬爾巴士的回答。
紅轉着套在手指上的手銬說了:
「那當然,我就是爲了抓你纔來的。有空在那邊說大話,不如先把褲子穿一穿吧。就算你要邊晃着那話兒邊打,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啊。」
「……」
獅子苦笑了一下。
馬爾巴士朝着裸體美女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名女子就朝馬爾巴士扔出了一個物體。
馬爾巴士在空中接過,穿到了他雄壯的下半身上。他的肉體一有什麼動作,就讓人覺得連他身旁的空氣都跟着捲動。馬爾巴士穿上的,是一件毛皮製的四角褲。
「哼,你穿內褲的品味可真差。」
紅揶揄了一句。
「那你又輸給這個內褲品味差的人幾次了?乾紅太郎。」
「沒什麼,那些都是計劃的一環。過去的敗戰全都是通往勝利的墊腳石。」
再聊下去也沒有意義。不,更重要的是得小心避免說出真心話。紅說到這裏,就朝馬爾巴士衝了過去。
紅在衝刺的同時,還發動AA來加速。飄在室內的煙都被紅所帶起的勁風吸了過去。他第一步的速度,已經凌駕在人類所擁有的速度之上。
所謂的AA(AgentAbility),指的就是紅這些EME特務所具備的特殊能力。紅所具備的AA稱爲力場干涉能力,本來只能對無機物施加與肌力大致相等的力量,而自己的體內卻是例外,紅可以對自己的身體施力,展現出超乎常人的動作。
紅跟茜沒有說話,只是變得滿臉通紅。
「嗯?」
「哦,學生小弟,跟着你的這個經理還挺可愛的嘛。」
馬爾巴士低頭看了看在心窩前擋住紅右拳的左手。
「——紅學長,我想請問一下。」
紅一邊喝着接過來的寶礦力水得一邊回話。
咚。
紅出拳打向沙包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停住呼吸打出的左右連擊,快得甚至不在眼中留下殘像。紅揮出的拳擊就像散彈一樣非常快速。
紅心無旁騖地打着沙包——
嘶。
「我想問的是先前跟你打過的Mr.馬爾巴士先生。」
紅溜進馬爾巴士的內門,打出一記從腰部到肩膀都使上力道的右勾拳。這一拳的角度非常刁鑽,以AA加強力道的右拳,被吸進了馬爾巴士的左側腹。要是這一拳打中,多半足以打得他吐出剛剛喫進肚裏的東西。
正面的馬爾巴士卻還是雙手抱胸,胸有成竹地站立不動。
其它結束訓練的GA從兩人身後走過之際,還摻着幾分起鬨的意思對他們這麼說。
說完協馬爾巴士就以響徹整間地下室的音量大聲鬨笑。
「少囉唆,我只是在拳如蜂刺之前,先來個步如蝶舞而已。」
之後的對決基本上都是單方面的攻擊。
他伸出了爪子。
所謂DH課,指的是Demihuman管理課,是負責管理現實世界中吸血鬼、狼人、長耳妖精與矮人等各種亞人類生態的部門。
傳來一道十分沉悶的聲響。
「怎麼啦?你不是要捉我回去嗎?」
呼。
茜看着紅滿頭大汗打着沙包的模樣。
在左鉤拳、右鉤拳以及雨點般的左刺拳之間,混進使盡全力的右直拳。多得數不清的拳擊,打在馬爾巴士的全身。拳擊的驟雨打在太陽穴、下巴、側腹上,勢道極其猛烈。
她有着個性溫和的眉毛、善體人意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跟嘴巴,以及宅心仁厚的臉龐。頭髮在身後綁成一束,體形十分纖細,全身散發出一種柔和的氣氛。約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平常都穿着EME的女性制服。乍看之下是個平凡的女高中生,其實卻是EME的新進特務。這就是茜。
這裏是EME總部之中的訓練用健身房之一。
這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
在健身房裏訓練的人們,也都驚訝地望向紅。
眉毛挺拔有力,兩眼充滿熱忱,眉目輪廓深而挺,嘴角流露出堅強的意志。不管是剪齊而沒有碰到眉毛的頭髮、曬黑的皮膚,還是結實的身體,全身上下都極爲健康。身高一七五公分的身體,平常都裹在牢固而且高度保溫的EME制服之中。白天是高中生,晚上則是EME的特務,這就是紅。
馬爾巴士巨大的雙拳不停地打向紅的顏面。由於已經被逼到牆角,紅根本打不出什麼像樣的反擊,幾乎每一拳都捱得結結實實,紅腫的臉部慢慢轉爲紫黑。
「紅學長,辛苦你了。」
「啊!」
「那個馬爾巴士有參加一個叫做『所羅門之鑰會』的全球規模犯罪組織。所羅門之鑰會一共由二十七名幹部組成,馬爾巴士也是這些幹部裏面的一人。所羅門之鑰會的行事風格可說是五花八門,而馬爾巴士主要管的是風化行業,他掌管一部分黑社會,拿他的戰鬥力當成武器來擴展勢力,是個徹頭徹尾的強硬派。其它一些企業派幹部寒酸的反對意見或陰謀,在他那種暴風雨似的戰鬥力面前,終究都沒什麼意義。」
他說話的語氣也還是一樣引以爲樂。
「是沒錯啦。」
「謝謝妳,小茜。」
「受不了,你只有逞強的本事算得上重量級啊。」
「他應該算在DH課的管轄範圍對吧?」
馬爾巴士跨上一步,朝着紅空門大開的腹部打出他巨大的左拳。紅勉強用左手擋住了這一拳。
馬爾巴士將手指轉着玩的手銬,拋向站在門口的茜。
「少……囉、唆……」
一聲清脆的聲響響起,紅的一擊命中了馬爾巴士,只可惜這一拳是打在他的右掌,而不是左腹部。這是紅以AA加速過,使盡全力的一擊,馬爾巴士卻輕而易舉地擋了下來。紅的拳路已經徹徹底底被他看穿。
「嗚……」
紅以急停的方式躲過了這從下往上撈起的一爪,順勢輕巧地往旁迂迴,接連揮出左刺拳。刺拳、刺拳、刺拳。紅的左拳發出響亮的聲響,接連正中馬爾巴士的肩膀與上臂。
鏗。
她問到一半還修正了用字遣詞。
咚。
啪。
乾紅太郎。
插圖050
馬爾巴士巨大的手掌上,長着五根像拳擊手套似的手指,指尖上露出獠牙一般尖銳的利爪,馬爾巴士能自由伸出或縮回野獸的鉤爪。利爪在空中留下五道爪痕,朝紅直撲而來。
左手還隱隱作痛。該死。紅在心中啐了一口,雙拳緊靠在下巴前面加強防禦,再次溜進對手的內門。然而這次馬爾巴士則是以攻擊來接招。
但紅的眼神卻還沒有放棄。左腳朝前跨上一步的同時,在右直拳上灌注了最後一絲力氣與AA,打向馬爾巴士的心窩。
啪。
「這也是……計劃的……一環……」
茜則漫不經心地看着他的英姿——
馬爾巴士移動厚實的身軀,朝前跨上一步,勢頭有如獅子全力撲擊一樣猛烈。紅踹着地板後退,拉開跟馬爾巴士之間的距離,接着以細碎的腳步在馬爾巴士周圍繞着圈子。
轟。
巨大的撞擊聲響響徹了整間健身房,沙包也跟着高高浮起。這是紅髮動AA之後使出的一擊。
「那爲什麼你要特地去做出這麼有勇無謀——不,應該說爲什麼要讓自己冒這麼大的危險呢?」
茜將毛巾遞給紅。
十七歲。
馬爾巴士撿起掉在地板上的手銬,套在手指上轉着。
2
但馬爾巴士卻沒有采取紅所猜想的兩種行動。他選擇在紅的拳頭命中的瞬間,以撥開門簾似的動作將右手往上一揚。
「不管用的。像你這種拉開距離遊斗的打法,永遠也傷不了我。還不如像以前那樣,不要命地打近身戰啊。」
紅這麼回答。
一個巨大的物體猛力撞在紅的臉上。認知到這一點時,紅的身體已經被往後掃倒。先是背部跟後腦杓猛烈撞在地板上,順勢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一路滾到房間的角落才停住。是馬爾巴士的一擊強行撞開了紅的拳擊,重重打在他的臉上所造成的。
當然紅的臉早就滿足紅腫了——
紅立刻起身。
「怎麼啦?蝶舞蜂刺的拳擊手。被逼到角落就不會打了嗎?」
同時紅也被打得整個身體朝後飛起。儘管整個人往後飛起三公尺左右,但紅仍然憑着天生的優異平衡感,重整姿勢穩穩落地。這一招擋是擋了下來,但衝擊卻強得彷佛被人猛力揮動木槌用力一敲似的。要不是有用AA形成力場防線,別說擋住這拳的左手會被打斷,多半還得折斷幾根肋骨。
最後全力一拳往紅的腹部招呼了過去。捱了這有如砂石車衝撞似的一拳,紅全身縮得像只蝦似的,頓時說不出話來。
說完就這麼往前一倒,不再動彈。
咚。
馬爾巴士出言挑釁。
臉頰染成粉紅色的茜開了口。
他的背部微微彎曲,全身姿勢就像金屬做的彈簧一樣,隨時都能全力撲擊。
紅似乎就只打到這一拳爲止,只見他從沙包前走遠,脫掉訓練用的手套走向茜的身邊。
馬爾巴士露出獸牙笑了笑。
「……」
健身房裏還可以看到另外有幾個人在訓練。有人在對練拳擊,有人則進行重量訓練,每個人都流着汗。這些人都是EME其它各課的GA,也就是Guardia。
紅輕快的步法有了轉變,他改爲迅速左右搖動身體,跑Z字形路線朝馬爾巴士接近。
說到八百萬機關這個詞,大多數人應該心裏都會有底。八百萬機關就是一個負責暗中處理所有怪異現象的獨立機關。從日本的首都還定在京都的時代,八百萬機關就以陰陽寮的名號存在,而在世界大戰之後則更名爲「EME」,繼續發展至今。紅與茜是隸屬於PC課的特務人員,所謂PC是PheCreature的縮寫,指的是現象生物,也就是指一般通稱爲妖怪、怪獸或怪物之類的生物。
明知Mr.跟先生一起叫實在很怪,但茜還是這麼問了出來。
馬爾巴士左手一揮,接着就像拿着大蒲扇揚過一樣,產生一股勁風。往後一傾、閃過攻擊的紅,沉腰鑽進馬爾巴士的內門。隨後打出刺拳,拳頭穿刺在馬爾巴士壯碩的身體上。
馬爾巴士的左拳如影隨形地揮來,紅舉起右手防禦,但卻是白費工夫。猛烈的力道往左偏開,紅整個人連着舉起防禦的右手,一起被打得往左飛起,但立刻又撞上牆壁。
紅雙膝跪到地上。
紅的臉孔原本長得頗爲俊俏,但現在打着沙包的紅,一張臉卻怎麼也稱不上好看。他的臉上到處都像花椰菜一樣腫起,顏色更是青一塊、紫一塊,根本認不出原來的面孔。茜瞥了他一眼,想起了一部以前稍微看過,叫做『MATANGO』的日本恐怖電影。
之前一直屏息凝視紅拚死奮戰的茜,趕忙用雙手接住。
結果紅點了點頭答道:
這一拳命中的瞬間,茜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紅接過毛巾,將它披在脖子上擦拭臉上的汗水。茜接着遞出一瓶冰到適當溫度的寶礦力水得,讓她感覺自己有點像在當學校社團的經理。像紅那張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所塗的藥膏,還有貼在上面的貼布,都是茜一手包辦的。
「小姐,就麻煩妳送這個昏倒的笨蛋去醫院吧。」
「啊啊,妳說那個臭傢伙啊?」
舉起右拳的紅,只在一瞬之間停下拳頭的動作,吸了口氣。但下一瞬間,紅朝着前方大大跨出一步,同時從膝蓋一路往上扭動腰部、肩膀、手肘與拳頭,朝着眼前的沙包打出一記右直拳。
好厲害。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想要是這一拳打在Mr.馬爾巴士的肚子上,最後站着的人多半就是紅學長了。絕對錯不了。茜自己在心中這麼認定。
「!」
紅的身體被帶得失去平衡。
但是——
最可怕的不是拳頭被他巨大的手掌捏碎,而是從對方指頭上伸出的利爪。趁着馬爾巴士還沒握緊右拳,紅準備抽回拳頭。
「哼哼,死不認輸,你還是一樣那麼囂張。」
但紅的這一拳卻被看穿了。不只是這一拳,紅的拳路從一開始就已經全部被看穿了。多次對決之下,紅的拳擊動作已經深深烙印在馬爾巴士的眼睛與大腦之中。
儘管紅仍站着,但已不能說是靠自己的力量站住,他只是靠着牆角沒有倒下罷了。
檜繪馬茜。
「原來如此。畢竟Mr.馬爾巴士先生他真的強得不像人啊。」
「也沒有,他只是頭蓋骨裏面沒有裝腦漿,所以特別耐打。而且這個馬爾巴士牽扯過的殺人案跟毀損案件多得數不清,可是卻因爲有着壓倒性的實力,不管用上什麼手段就是抓不住他,所以儘管DH課連他何時要去哪裏都知道,卻一直放着不管。」
「原來是這樣啊。雖然原本就知道他很強,不過真沒想到他有這麼厲害——」
「沒錯,很遺憾的,他真的很厲害。而且他自己對這點很清楚,所以不管待在哪裏,都會像那樣悠哉地享樂。不管做出多亂七八糟的事來,他都不躲也不逃,堂堂正正地等人來抓。雖然他殺人不眨眼,可是殺的多半都是些正準備殺人、或者已經在殺人的同行,所以DH也決定只要他不對一般民衆出手,就放任他不管。」
「可是爲什麼紅學長要去捉他?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紅學長打輸……」
「哈哈,我也有打輸的時候啊,而且還常常打輸,尤其是對上那個馬爾巴土。過去我已經找他挑戰十幾次,每次都打輸,敗戰率高達百分之百啊。」
「咦?是這樣啊?那爲什麼紅學長還要一直向他挑戰呢?放着不管又沒有關係……」
茜全身上下都充滿了擔心,問出了這個問題。
紅用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笑了笑說:
「如果只是黑幫火拚那還無所謂,但只要那傢伙出馬,有時不免會妨礙到EME的工作。畢竟那個什麼所羅門之鑰會,原本就是個以探究魔道爲核心的組織啊。我第一次跟他打的時候,也是純粹在任務中碰到,當然那次也輸得很慘就是了。之後我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像那樣跑去找他挑戰。畢竟男人這種生物,實在不能忍受自己輸了卻不去扳回一城啊。」
「是這樣嗎……?我是不太懂啦……」
茜十分煩惱。
男人這種生物,真的每個人都那麼不服輸嗎?
「好了——」
紅站起身來。
「啊,要回去了嗎?」
茜也跟着起身。
總覺得好像看着紅練習看了很長一段時間。看着這樣的光景讓茜覺得很開心沒錯,但是回家之後要做的事情也跟着變多,像是準備飯菜、打掃房間、預習隔天的課程等等。EME的特務是很忙碌的。
「不,平常我練到這裏就會回家,不過接下來我還要做另一套訓練。要花的時間跟剛剛差不多久,所以小茜妳就先回家吧。」
「咦?特訓了那麼久,還沒有練完喔?」
馬爾巴士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就在紅的拳頭即將接觸到他的下巴時,馬爾巴士以左手摑住這一拳。這一拳非常漂亮,但拳路完全沒有超出他能看穿的範圍。
馬爾巴士轉身面對後方。
說着馬爾巴士就從擂臺旁的樓梯走上去,撥開邊繩進入擂臺。
從腳尖到拳頭都流暢伸展開來的一擊,逼向了馬爾巴士的下巴。
3
「可惜啊。」
馬爾巴士接過外套,披在雄偉的雙肩上。
嘎。
「嘶!」
馬爾巴士的牙齒就在只差拳頭幾公釐的地方咬合。
馬爾巴士露齒一笑,笑得十分剽悍。
因爲紅除了擅長的科目之外,課業成績比他現在臉上的慘狀還要慘——
紅爲什麼會這麼堅持要向他挑戰呢?搞不懂。茜越想越煩惱了。
緊接着紅的鉤拳就打在他的肝臟上。
紅朝着馬爾巴士的下巴,揮出高速的左刺拳。
「要在這裏打也可以,不過我訂到了一個正適合我們的地方,我就在那裏陪你玩個夠吧——你們幾個先回去。」
出現在他們三人眼前的,是一棟在黑暗中十分醒目,而且他們都非常熟悉的白色橢圓形建築物。
「別看我這樣,我對工作可是很有熱忱的。哼哼,不過你這小夥子還真是學不乖啊。」
轟隆。
接着就在他準備回基地時,有人叫住了他:
紅也一樣脫掉外套,上半身赤裸,只有雙手戴着手套。他把手銬掛在腰帶上,慢慢做了些假想拳擊的動作熱身。
結果他身旁的茜嚇了一跳說:
「咳呼!」
這頭野獸到底要去哪裏?
咚。
這拳命中的瞬間,打彎了對手骨頭的手感還留在拳頭上。這小夥子實在太頑強了,不光是肉體,意志力也非常強韌。
馬爾巴士朝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張眼熟的少年臉孔。
馬爾巴士使勁猛揮的一拳,打在紅的防禦之上。
但這卻讓他覺得有點不過癮。
東京巨蛋。這是一棟家喻戶曉,可容納超過五萬名觀衆的建築物。
吼。
紅開始往前衝刺。
「怎麼啦?遊鬥型的拳擊手,你已經被逼到角落啦。」
偶爾還會跑去教紅功課的茜,打從心底這麼期望。
馬爾巴士把紅摔了出去。
然而紅卻不閃躲馬爾巴士的衝刺,反而朝着他衝來。眼看兩人就要猛力撞在一起,但他卻沉身彎腰,從馬爾巴士的跨下鑽到身後。
他的吼聲低沉得像是雲層中悶響的雷電。
「哼哼。」
馬爾巴士那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的壯碩身軀穿着黑西裝、淡紅酒色的襯衫、紅色的領帶以及黑色的皮鞋。他的兩隻手上沾滿的鮮血還反射着月光,那是在辦公室裏將對立組織的成員殺戮殆盡的痕跡。原來對上這羣以日本刀與改造手槍武裝的對手,馬爾巴士卻赤手空拳就把他們撕得稀爛。原本這種實戰任務都是交給最底層的小弟去做,但馬爾巴士卻全都自己一個人包辦。他對擴展勢力這種事情沒有興趣,唯有戰鬥纔是馬爾巴士的人生目的。
「我要上了。」
「好了,來吧。」
房間裏躺着無數具慘遭殘殺的屍體。有的屍體臉孔彷彿剝石榴似的被剝開;有的身體彷彿撕起司一樣被撕裂;有的則是手腳彷彿扯香腸似的被扯斷。每一具屍體身上,都留下了彷彿遭受猛獸攻擊般的傷痕。地板上一片血泊,四處散落着刀械槍枝,以及耳朵或手指之類的物體。看起來既像是風暴肆虐過的災區,也像是淘氣的小孩玩鬧之後弄得一團亂的房間。一名高大的男子就站在這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之中。
站在他身旁的茜也是一樣。
紅這麼說了。
「……」
「咳、咳!」
紅也從另一邊上了擂臺。
那是一幅驚人的景象。
馬爾巴士輕而易舉地看穿拳路,閃過這一拳。
紅的右直拳朝着馬爾巴士的鼻頭打了過來。
「之前讓你等了這麼長一段日子,今天我真的要抓你回去了,Mr.馬爾巴士。」
是EME的特務乾紅太郎的臉孔。他臉上的腫傷已經略微消退,只剩左臉上還貼着一塊OK繃,身邊還帶着一名錶情顯得過意不去的少女,記得她的名字叫做茜。
從昏暗的樓梯走下去,通過無人的通道,最後他們三人來到的地方,是個前方有着聚光燈照亮的擂臺。
這個空間非常開闊,觀衆席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冰涼的空氣與強烈的燈光,迎接三個外來的客人。
變身獸人(Lythrope),這個稱呼原本是取自狼人的意思,但同時也用以通稱可從人形轉變爲半獸人的亞人類。馬爾巴士就是屬於獅人類型的變身獸人。
但馬爾巴士並沒有閃避,而是張開嘴想要咬住。馬爾巴士的牙齒就跟雙手雙腳的鉤爪一樣,是足以一擊必殺的兵器,要是被他咬上一口,別說是拳頭,就連頭蓋骨多半都會粉碎。
現在馬爾巴士將一頭金髮隨手梳到腦後,眉毛高挑,鬢毛茂盛,模樣就像個剽悍而桀敖不馴的人類男子。而這名叫做茜的少女,以前只有看過馬爾巴士獸化之後的模樣。
這也不能怪她。
紅往後退開,接着放低重心,以順暢的動作閃過這一招,讓馬爾巴士的雙手在空中抱了個空。紅的身法相當利落。
馬爾巴士發出獅子的咆哮,朝着紅衝了過來。這一記足以跟白犀牛一較高下的衝撞,結結實實地招呼在角柱前的紅身上。
馬爾巴士伸出牙齒與鉤爪,朝着飛來的紅衝去。往右閃會碰上右邊的鉤爪,往左則有左邊的鉤爪等着,正面硬拚則會淪爲利牙的餌食。
紅的拳速不但遠遠凌駕在常人之上,而且看樣子對拳擊也做過相當程度的訓練。馬爾巴士剛開始還會被一些出人意料之外的假動作騙過,但超過十次的對決一場場打下來,馬爾巴士已經看過紅的所有拳路,眼睛也已經習慣了他的拳路。如今馬爾巴士已經敢確信紅的拳頭傷不了自己。
咻,咻。
當馬爾巴士走出敵對組織的辦公室,夜都已經深了。黑暗的濃度正合他意。黑暗凸顯出月光,月光的照耀也讓黑暗顯得更爲濃烈。
「哼哼——喂。」
紅就像被小孩子甩出去的人偶一樣,輕巧地在擂臺上飛走,猛力撞在角柱上。
抬頭看看聳立在眼前的建築物,紅似乎顯得頗爲驚訝。
就在這一瞬間,紅打出了一記上鉤拳。
「怎麼啦?沒來過東京巨蛋嗎?」
馬爾巴士強健的雙肩扯開空氣,從已經開啓的正面入口走進巨蛋之中。
「喲,你剛搞定一攤是嗎?」
「好了,老規矩,只要你能在我手上銬上手銬,我就乖乖讓你抓回去。」
轟轟轟轟轟。
馬爾巴士兩手的鉤爪分別從左右兩路夾擊。
紅與茜也跟着他走了進去。
啪。
接着這名部下就從懷裏拿出手機,交給馬爾巴士。馬爾巴士接過手機講了幾句話,又將手機還給部下。
紅整個人連着防禦架勢一起被打飛,撞在邊繩上彈了回來。
馬爾巴士對一名部下使了個眼色。
樓梯跟擂臺都被馬爾巴士的重量壓得發出聲音。
然而紅卻瞬間做出判斷,停住了拳頭。
對部下吩咐完之後,馬爾巴士就恰然自得地邁出腳步。
紅以步法左右閃身,左右兩手接連出拳。對於這一連串的拳擊,馬爾巴士只挑瞄準太陽穴或下巴側面的攻擊閃避,剩下的就任由紅打中。對馬爾巴士的肉體組織來說,這些沒有對準要害的攻擊有沒有打中都沒什麼兩樣。
「沒什麼,這也是計劃的一環。」
「咦!?這位就是Mr.馬爾巴士先生!?」
馬爾巴士語帶揶掄。
馬爾巴士的臉上長出短而細的獸毛,頭髮也發出聲響開始伸長,鼻子跟嘴巴往前凸出,長出上下兩排獸牙,慢慢轉變爲獅子的臉孔。
紅的身體彎成く字形,在擂臺上被打得往一旁退開,但立刻又站穩腳步,雙臂夾緊腋下跑了過來。
開場方式跟以往一樣,發動AA來加速。馬爾巴士並不討厭這名少年直來直往的個性,這些年來就只有這名少年,會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挑戰。一般人面對馬爾巴士壓倒性的實力,遲早都會死心,但這名少年卻對戰鬥抱持着一種不屈不撓的意志,就算看在與他爲敵的馬爾巴士眼裏,仍然覺得有值得尊敬的地方。然而收場的方式也跟以往一樣,少年只會白費力氣,最後還是以馬爾巴士獲勝收場。
被夾在角柱與馬爾巴士之間的紅,吐出了一口幾乎吐不出來的氣。
說完馬爾巴士就把身上穿的外套朝着擂臺邊一扔。
「哦?」
「嘶!」
紅也不認輸,露出桀敖不馴的笑容。
紅往後跳開。
然而無論多麼靈活,在壓倒性的力量之前都不構成任何意義。
「請,Mr.馬爾巴士。」
站在入口處,身穿黑西裝的部下之中,有一人上前對馬爾巴士遞出毛皮外套。
茜感到十分驚訝。
那個人就是馬爾巴士。
要是他在課業上也肯多花點心思就好了——
「有格鬥團體在這裏辦比賽,我正好認識這個團體的負責人,所以就打電話請他晚點拆擂臺。聽他說這擂臺本來馬上就要拆了,我打電話的時候正好趕上。手機這玩意還真是方便得很啊。」
毛皮外套正好掛在擂臺角落的柱子上。
馬爾巴士閃過紅的左刺拳之際,朝他的左側腹打出一記右鉤拳。
「……沒什麼,這也是計劃的一環啊……」
紅說話的聲音顯得連呼吸都有困難。
但他仍然在虛張聲勢。
「哼哼。」
馬爾巴士朝着被逼到角落無法動彈的紅,打出了毫不容倩的拳擊。這是他最大的讚美。
每一拳都像鐵錘一樣沉重。紅被逼進了拳擊手的絕境,無路可逃之下,每一拳都捱得結結實實。眼看着紅的身體迅速被打得四處腫起,全身傷痕累累。
「……!」
唯一的一名觀衆看得手捂着嘴,眼眶含淚。
馬爾巴士打了個過癮,才停下了這段落石般的狂風暴雨。紅就在他眼前的角落,整個人變得像足一條破抹布,勉強還能站着,想來多半已經奄奄一息。
沒錯。
最後的贏家永遠都是馬爾巴士。
然而——
「嗯?」
紅的眼神卻沒有放棄。
他看起來像是站着昏了過去,卻搖搖晃晃地踏出一步,同時打出一記右直拳。
就跟上次一樣。
馬爾巴士以左手擋住了這對準心窩的一拳。
就在下一瞬間。
鏗。
一陣劇烈的衝擊襲向馬爾巴士。當他回過神來,膝蓋已經跪在擂臺的墊子上。
「嗯?」
其它塗鴉多半都有重疊到更舊的塗鴉上面,讓筆跡混得彼此都看不清楚。唯有這個塗鴉例外,它避開了其它文字,所以不受到干擾,可以看清楚上面寫的是什麼,看起來甚至有點像其它文字主動避開這個塗鴉。這個塗鴉的字體非常工整,在一大片低俗的塗鴉之中,甚至顯得有些莊嚴肅穆。
眼前的牆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塗鴉,令人眼花撩亂。什麼我的○○○○是××啦、徵求願意××××我的○○○的人啦、哪裏的哪間學校有個叫做○○○○的女生是個××啦、讓公共廁所的牆壁成了一片寫滿髒話的混沌之海。而且上面有的還不只是文字,更有糟糕透頂的圖畫,甚至還有色情邀約的電話。內容從新到舊都有,想必是從這間廁所蓋好到現在,綿延不絕寫下來的成果。
紅猛然站起身來,用力握緊雙拳。
「請去檢查江東區東站的一號置物櫃」。
「……」
「沒錯,我們EME的GA在研修課程的必修科目裏面,站立打法之中就有包括踢法的課程。我每天練完拳擊之後,都有花上一樣多的時間在練踢法。」
雖然搞不清楚呼嘿嘿是在笑什麼,不過紅還是決定跑一趟公園。
紅搔了搔腦袋,本想先去上個廁所,但卻發現這個車站沒有廁所。
要說這裏是公園也未免稍嫌過小,只跟一問民宅差不多大的佔地之中,有着一個由樹木圍繞住的空間。入口處設有塑料制的招牌,上面寫着「豬肉包公園」。
紅莫名地在意起這個塗鴉來。
插圖059
馬爾巴士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紅不經意地看着這些塗鴉。結果——
「呼——」
茜看着紅拿在手上的物體這麼問道。
「嗚……」
「沒錯,因爲我覺得不這樣就贏不了你。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些都是計劃的一環。」
無聊。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啊,反正還不是跟其它塗鴉一樣,只不過是一種想捉弄別人的慾望所留下的殘渣罷了。
「那爲什麼之前你跟我打的時候,一次都沒有用過踢法——」
紅擊打沙包的聲響迴盪在EME的健身房之中。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小子實在太有意思了!我們有約在先!這次我就乖乖讓你抓回去吧!哈哈哈哈哈!」
EME。
說完紅就嘻嘻一笑。
早晨就快到了。儘管天空還是一片深藍色,但遠方的地上已經開始準備轉爲鮮豔的紅色。紅朝着最近的車站定去。
紅抵達車站後看了看時刻表,離第一班電車發車,還有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
「……難道,難道說你之前被我痛扁那麼多次,就只是爲了這個目的……?」
就是每一間公園裏都會有的那種呈圓柱形,上面還頂個神祕圓盤的公共廁所。公園這種地方實在有很多東西都讓人感到莫名其妙。
一直到剛剛爲止,他都跟UL課的人員搭檔,整晚不睡地跑來跑去,追趕據說出沒在都內辦公大樓街的鬼火。最後紅跟UL課的搭檔順利地捉到了PC,並由搭檔開着回收車運走。而最近一直工作滿檔的紅,也決定直接搭乘不久後就要發車的第一班電車回家。
紅不禁感到垂頭喪氣。
「……」
眉毛挺拔有力,兩眼充滿熱忱,眉目輪廓深而挺,嘴角流露出堅強的意志。不管是剪齊而沒有碰到眉毛的頭髮、曬黑的皮膚,還是結實的身體,全身上下都極爲健康。身高一七五公分的身體,平常都裹在牢固而且高度保溫的EME制服之中。白天是高中生,晚上則是EME的特務,這就是紅。
他住的地方位於都會區角落,是一棟老舊不堪的兩層樓木造公寓。不,根本就是一棟日式長屋。
當馬爾巴士回過神來想要起身,紅的膝蓋已經飛來,擠滿了他的視野。
「……哼。」
只有一個不分男女、大小便兼用的蹲式馬桶。
乾紅太郎。
然而這個塗鴉還不只是這樣,裏頭就是有種能吸引紅注意力的特質。到底是誰、又是爲了什麼才寫上了這句話呢?江東區東站的置物櫃裏面到底會有什麼東西呢?他忍不住就是想知道。
他提出了問題。
十七歲。
「男人這種生物真是……」
馬爾巴士的鼻頭紮實地捱了這一下,整個背部倒在墊子上。一隻手被對方抓起,喀啦一聲戴上手銬。隨後身體被他翻了過去,另一隻手被扭到身後,接着又是喀啦一聲,也被戴上了手銬。
一看到牢房裏的光景,貓食就從紅的手上掉到地板上。
馬爾巴士剛開始還一臉茫然,但隨即爆出一陣大笑。
兩人就這麼來到了位於走廊深處,囚禁馬爾巴士的豐房。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了電車搖響鐵軌的聲音。第一班電車進站了。紅停止思考,走出廁所,離開了豬肉包公園。
說完雙眼燃燒着火熱的鬥志。
嘎。
紅纔剛出完任務。
找站員問問看,果然真的沒有。不過紅卻從站員口中得到了可靠的情報:
渾身是傷的少年跨坐在獅子背上這麼說了。
馬爾巴士啞口無言。
「有什麼不好呢?紅學長,我們就趁這個機會,忘了Mr.馬爾巴士先生吧。好不好?」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然而——
1
END
「車站旁邊的公園倒是有設公共廁所喔。呼嘿嘿。」
數日後。
只剩茜一個人露出一臉搞不懂男人在想什麼的表情,獨自站在擂臺邊——
說是遊樂設施,其實它們根本不會動,只能騎上去而已,就是公園裏常常會設置的那種不知道用什麼材質做的玩意兒。而且多半是因爲長年受到風吹雨打,原本應該是粉紅色的豬,全身到處都有油漆剝落的痕跡,露出了神祕的材質。整座公園就只有這個豬形的設施,不,應該說是擺設,以及一塊簡陋的小沙地。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裏頭很髒。
這裏是東京都板橋區。
聲響比過去都更加充滿了幹勁。
紅跨在他背上,對着被迫趴在擂臺上的馬爾巴士這麼宣告。
紅跟茜來到了囚禁馬爾巴士的地下監獄所在的設施。
紅苦笑了一聲。
嗶。
其中一個塗鴉吸引了他的目光。
這也難怪。因爲牢房正面的牆壁開了一個大洞,從洞口可以看到泥土,洞口直通到牆壁另一邊的地下。牆上可看到猛獸肆虐過的爪痕,想必是馬爾巴士用他的鉤爪跟拳頭破壞了牆壁,就這麼挖地洞跑到下水道。再不然就是朝上挖到柏油路,然後再加以破壞而逃了出去。
他當場雙膝跪倒,雙手撐在地上。
「當然是爲了這一天。我故意先一直只出拳擊招式給你看,讓你的眼睛跟大腦看習慣,等你已經熟悉到腦袋裏只會浮出拳擊的動作時,再賞你一記迴旋踢。」
「……」
CASE03從豬肉包公園展開的事件
紅走進公園,裏面果然有着供遊客騎乘的豬形遊樂設施。
茜不忍心看紅這樣愕然不已,語氣溫和地勸他說:
這個塗鴉是寫在衛生紙捲上的。
「——紅學長,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東西?」
紅打開門走進廁所。
在設施人員的帶領之下,他們來到了囚禁馬爾巴士的區域。阻隔在信道與信道之間的鐵柵逐一開啓,紅與茜在走廊上朝着馬爾巴士所待的角落前進。走廊上回蕩着冰冷的腳步聲。光是來到這裏的路上,就已經過了好幾道鐵柵,戒備堪稱萬全,絕對不可能讓人逃脫。
「我贏過他一次。不管他跑掉幾次,我都要把他抓回來。」
「……」
「是貓食,我打算送去給他喫。」
「……」
一般來說,這種塗鴉應該都是以命令語氣在寫,直接叫人去哪裏做什麼,但是這個塗鴉卻是以請求的語氣寫成的。
野獸的大笑在東京巨蛋裏迴盪良久。
這種逃獄方式極爲豪氣,常人終究辦不到,只有馬爾巴士才能辦到。
茜抬頭仰望健身房的天花板嘆了口氣,彷佛無言地接上一句「搞不懂」。
說到八百萬機關這個詞,大多數人應該心裏都會有底。八百萬機關就是一個負責暗中處理所有怪異現象的獨立機關。從日本的首都還定在京都的時代,八百萬機關就以陰陽寮的名號存在,而在世界大戰之後則更名爲「EME」,繼續發展至今。紅就是其中PC課的特務。所謂PC是PheCreature的縮寫,指的是現象生物,也就是指一般通稱爲妖怪、怪獸或怪物之類的生物;相較之下,UL則是Urba的縮寫,指的是都市傳奇,這次的任務就是由這兩課各派人馬合力處理。
「辛苦了。」
紅坐着搖來搖去的電車回到了住處。
數日後。
無可奈何之下,紅只好蹲了下去。
紅對EME的同僚道別之後,活動活動僵了很久的肩膀跟脖子。喀啦喀啦。疲勞化爲具體的聲響從體內抽離出去。
聽到拿着一大堆行李的人命令自己:「幫我拿行李。」一般人應該不會想幫對方拿。但若對方以請求的語氣說:「請幫我拿一下。」往往就會想幫忙。紅的心態就是這樣。
「……」
不過紅要找的廁所倒是有。
馬爾巴士最先想到的不是疼痛或屈辱,純粹只是看呆了眼。
「你這小子……不只是拳擊,還有去練踢拳。不對,是泰國拳之類的武術?」
「!?」
「Mr.馬爾巴士,我要逮捕你。」
不知不覺中,他的身體已經往右橫移,膝蓋跪在墊子上,左頭部則是一陣悶痛。難道說——是腳踢——!?
「不行!」
咚。
時間已經是黎明。
伊呂波莊。
紅拉開已經一大把年紀的拉門,走進公寓裏面。接着把鞋子脫到沒鋪地板的地上,踩着木造的樓梯準備上到二樓。
喀啦。
就在這時,位於一樓裏面的二號房房門稍微拉開了些,裏頭的人露出了三分之一的臉。房間裏十分昏暗,看不出這個人到底是誰。紅停下動作,看着這對窺視自己的眼睛。對方也從狹窄的門縫中看着紅。但兩人的對望只維持了短短的一瞬間,二號房的門很快地又喀啦一聲拉上,簡直就像沒發生過任何事似的。
「……」
那是伊呂波莊裏住的怪人之一。
紅重新展開爬樓梯上樓的動作。
每往上走一步,樓梯都會發出令人不放心的彎折聲。紅上到二樓,走着木板走廊來到房間前面。
這裏是「謝號室」,二樓兩間最靠邊的房間之一。
這就是紅的房間。伊呂波莊一共由「花開溢香終有謝時此世今生」等十二間房間組成。
紅拿出房間鑰匙,打開房門。喀嚓一聲,房門打了開來,但打開的不是紅的房門,而是紅身後「生號室」的門。
「紅!」
一聲很有精神的呼喊回蕩在走廊上。
「……」
麻煩的傢伙出現了。
紅嘆了口氣。
「紅!紅紅紅紅紅!」
「幹嘛啦,Ω……」
綾小路Ω(OMEGA)。
這名字簡直像在開玩笑,但確實是他的本名。相信他的雙親是在半開玩笑之下幫他取名的,而小孩也沒有辜負父母的期望,成了個豆腐腦袋的小子。附帶一提,紅沒有見過他的父母親。
這時紅髮現了一件事情。
「請去察看位於中野區的EP漢堡前面的長凳」。
是自己太笨,根本不應該對廁所裏的塗鴉抱有什麼期待。紅自嘲地歪了歪嘴角一笑,朝着什麼都沒裝的一號置物櫃裏看了一眼。
他把臉埋在被窩裏,努力不去想塗鴉的事。
置物櫃深處寫着一段文字。剛剛看的時候因爲突然望向光線比較暗的地方,所以沒有發現,但眼睛習慣這樣的亮度之後一看,就發現原來上面有寫字。
字體就跟豬肉包公園廁所裏的塗鴉一樣。原來如此,這也就表示不管等着自己的是美女還是財寶,都沒有這麼容易就找到。
「好了,凡事都有個商量。」
臭歐巴桑……
「既然這樣就早說啊!受不了,我等一下還要趕着當應召人妻呢!」
紅在心中大罵,先等到女子消失,才伸手去開一號置物櫃。
有意思。
總不能說是出EME的任務,跟UL課的GA一起用AA去處理指定爲殲滅種的PC。
「你很多管閒事耶。一大早的說話別那麼大聲。」
「嗯?」
紅髮動AA,讓中年女子拉開的置物櫃門拉到一半就卡住。女子拉不開門之下生起氣來,一次又一次猛拉,但頂多只拉動了一公分,就再也打不開了。這是因爲紅髮動了自己的能力,不讓她拉開門。紅不能讓她打開置物櫃,不能讓她看到裏面裝了什麼,更不能讓她把東西塞進裏面。要是被她放好東西關上櫃門,那麼在這名女子回來拿東西之前,紅就沒有辦法看到裏面裝些什麼了。
他住的房間只有三坪大,棉被直接鋪在榻榻米上不收。紅脫掉外套,一頭倒在棉被上。
那到底是誰、又是爲了什麼而寫的呢?
結果Ω當場大喊:
一名穿着藍色襯衫,上頭畫有「ADAM」字樣的男子,跟一名穿着紅色襯衫,上面畫有「EVE」字樣的女子,就坐在長凳上靠在一起打情罵俏。
綾小路Ω的表情突然轉爲認真。
紅從被窩裏跳了起來。
「嗄——!竟然被好友否認我們之間的友情!我不行了!既然這樣,我就在這條走廊上滾到死給你看!」
這個大嬸看上去大概超過四十歲,身材有點發福。
紅嘆了口氣,看着天花板。
頭髮燙卷的中年女子以兇狠的表情看了紅一眼。
紅裝得一副很清楚的樣子。
「……我纔不要。」
這一號置物櫃終於打了開來。
「大嬸,這個置物櫃壞掉了啦。」
是面臨自我認同危機的美女,希望有人能找出自己而寫的?
「……」
紅朝着置物櫃跑了過去。
「……」
「誰知道呢。」
「哈哈哈,妳喔——」
紅先是一陣輕微的失望,很快地又轉變爲沉重的絕望。甚至覺得陽光變弱,重力變強。
結果卻看到一名中年女子一路走到置物櫃前面,準備將手上的東西放進左上的置物櫃裏。仔細一看,這名女子伸手去開的置物櫃上有個牌子,上面寫着一號。
紅來到了中野區的象踩堡(ElephantPressBurger)店前。搭了電車之後還轉乘公交車才抵達,公車站牌就位於漢堡店前,而他要找的長凳也就在那裏。但由於上面坐着人,讓他不能去檢查長凳。
確實挺人模人樣的。
「啊!」
紅來到江東區的東站。
「什麼叫做誰知道?我看一定是女人對吧?可惡可惡可惡,你一定是跟女人玩到早上,玩到腦袋都昏了吧?」
有件事他就是沒辦法不去想。
「根本就不曾有過這種東西。」
看久了天花板的木板紋路,就會覺得這些紋路不斷變化成五花八門的東西。接着他想起了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朝陽已經從窗口射進,房裏不用開燈也已經十分明亮。一整夜沒睡了。窗外傳來了麻雀的叫聲。
他們穿衣服也太沒品味了吧。看到這對情侶穿的情侶裝,紅在一旁看着都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了。
他儘量讓自己什麼都不去想。
紅只好隨口敷衍。
附帶一提,AA本來並不是拿來用在這種用途上的。
2
中年女子氣得讓她那張原本就很像猴子的臉,漲得像大猩猩一樣,嘴上發着牢騷,同時把東西放進其它開着的置物櫃裏。
「你幹嘛說得一副把我當壞人的樣子?我跟你之間那份比鎢鋼還要堅硬的友情到底跑哪兒去了!」
紅說完就想走進房間。
糟糕,腦袋擅自想象成美女了。
「……」
這表示紅沒能戰勝誘惑。
「你也讓一讓好不好!別杵在那兒礙事!」
他就在這條長廊上滾個不停。一路滾到底之後,又改以後滾翻往回滾。
滾滾滾滾。滾滾滾滾。
唧唧唧唧……
「……」
無言。
紅好不容易趕到置物櫃前,勸了勸想強行拉開櫃門的女子:
一個小時後。
「而且你這身人模人樣的衣服是怎麼回事?我看你肯定有在男公關俱樂部打工對吧?」
「……」
「嘻嘻嘻,死相——」
「……」
裏頭有文字。
當然不是想那個還在走廊上滾來滾去的呆子。
還是遭人綁票的美女,趁着上廁所的時候寫下來的?
「請你也介紹女人給大爺我認識。」
然而——
走出車站的剪票口,就在一處面對大馬路的地方找到了置物櫃。這裏的一號置物櫃裏究竟裝了什麼東西呢?是可以帶人找到美女的車票?還是通往鉅款的鑰匙?又或者是另有一番神祕?紅懷着滿心的期待與妄想朝着置物櫃走去。
紅吞了吞口水,慢慢打開了置物櫃。
又或者是有個必須經過特定步驟才能見到的神祕美女,特意裝作是出於偶然——
上面用端正的字體寫着這樣一句話:
紅開門走進房間,順手鎖上了門。雖然有聽見物體滾動的聲響從走廊上傳來,不過他還是決定當作沒聽見。
然而置物櫃裏卻是空的。
插圖066
停在電線杆上的麻雀叫聲、主婦在街頭巷尾閒聊的說話聲、遠方傳來的汽車排氣聲、老舊的木造建築物沐浴在陽光下,遇熱膨脹而發出的唧唧聲。
中年女子瞪着紅一眼,哼了一聲,就穿過大馬路離開了。
「呼……」
結果——
紅的臉上浮現出了剽悍的笑容。
說完。就開始前滾翻。
而是寫在豬肉包公園廁所裏的塗鴉。
衣服已經換成了便服。運動外套搭配牛仔褲、運動鞋,很適合活動。
「這個置物櫃從以前就壞了,打不開的。」
邊跑還邊發動AA。
紅決定與他們保持距離,等這對情侶自己離開。然而公交車都已經來了,這對情侶看起來卻沒有要搭乘的意思,他們彼此依偎,笑得十分開心,看樣子根本就不把周遭的視線放在眼裏,而周圍也沒有人去提醒他們。
他實在辦不到。
哼。
所謂的AA就是一種通稱AgentAbility的特殊能力,EME的特務全都各有自己的AA。紅所具備的AA,就是可以不用碰觸到物體,也能直接對物體施力的力場干涉能力,俗稱念動力。
差不多快到正午。
裏面到底裝着什麼呢?這個置物櫃的大小,正適合放個裝滿了鈔票的公文包。他這纔想起最近都沒有喫到什麼象樣的東西,不是在只有三坪大的楊米上倒熱水泡碗泡麪,就是用微波爐來加熱冷凍食品。其實他可以多喫點油膩的食物,像是烤肉、壽司、懷石料理、滿漢全席等等。不知不覺間,腦袋裏猜是鉅款的想法,已經變得比美女還要濃厚。
置物櫃磨着鐵鏽,慢慢地拉了開來,而紅的心跳也跟着慢慢變快。右心房送出的血液量大幅增加,讓他連呼吸都變得粗重,拉着置物櫃門的手也因爲緊張而發抖。
「……」
由於是出完任務直接回家,紅身上還穿着EME的制服。
「紅!你這小子又搞到早上纔回來啦!」
「你在鬼扯什麼?」
「哇哈,劈頭就扯開話題,這下肯定無敵可疑。紅,你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麼?」
紅翻了個身。
「……該死!」
「啥?」
紅走進EP漢堡店,決定在裏面消磨時間。正好他肚子也有點餓了,雖然他不是很喜歡喫EP漢堡,不過遇到這種情形也無可奈何。
紅一走進店裏,女店員就以滿臉的笑容招呼:
「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什麼餐呢?」
「呃,那我要一個象踩堡,還有一杯小杯可樂。」
「您要不要試試看我們新推出的『戴維柯能堡』呢?」
店員向紅推銷新的菜色。
紅朝新菜色的照片看了一眼,就看到有個詭異的物體從兩片面包之間跑了出來。
「……不用了,謝謝。」
「那我跟您確認一次,一份象踩堡,一杯小杯可樂,請問以上餐點是否正確?您要在店裏用餐還是外帶呢?」
「店裏。」
「請慢用!」
紅接過了放在托盤上的EP漢堡跟可樂,在店內尋找沒人的桌子,但不巧中午的店內坐滿了人,找不到有哪張桌子是空着的。
最後只看到一張兩入座的餐桌旁邊只坐了一名女性,背對着紅所在的方向,因此紅決定拜託這位女性讓自己共享一張餐桌。他走到女性身後,對她說了一聲:
「對不起,我可以坐這裏嗎?」
「好的,請坐——」
說完女性就緩緩轉過頭來,看了紅一眼。
紅也看了看這名女性的臉。
「嗚哇啊啊啊……」
這一瞬間,紅髮出了響徹整間店內的驚呼聲。
原來這名眉目清秀的美女,是紅認識的人。
就在這時,一道光從黑暗中射了過來,一名拿着手電筒的警衛從建築物中出現,紅趕忙找地方躲了起來。警衛開始仔細檢查大樓周圍,大概是巡邏的時間正好到了吧。紅躲在掩蔽物後面摒住呼吸,一動也不動地等待警衛離開。當手電筒的燈光從藏身的灌木叢上面掃過,紅感覺得出自己的心跳都變得非常劇烈。
鏗。
天就快要亮了。
蒼看了紅一眼。
紅從灌木叢後面現身,來到逃生梯下面。
紅踏上了第一級階梯。
兩人面對面坐着,默默喫着漢堡,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紅朝着坐在正對面的蒼瞥了一眼,蒼則文靜地喫着漢堡。
「噓,不可以跟人家對看!」
「請去找找位於足立區的香菸店自動販賣機後面」。
紅照着自動販賣機後面、健身俱樂部的更衣室、小心落石的標誌、墓碑等各個地方所記載的文字,跑遍了整個東京。
接着下定決心,一股作氣沿着螺旋梯往上爬。
堅毅的眉毛下長着一對大眼睛,再下去則是清秀的鼻樑與緊閉的嘴角,是一位有着完美面貌的美女。一頭烏黑毫騰的長髮從正中央分成兩邊。身高一七五公分,幾乎跟紅一樣高。她不但臉孔美麗,更有着美胸與纖腰,以及一對極爲修長的美腿。不管從什麼角度看,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是個頂尖模特兒。這就是蒼。
紅EME的同僚巽蒼乃丞,在她完美的美貌上浮現出完美的微笑。
紅總覺得這個螺旋梯的頂端,就是這趟冒險的終點站。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但他就是這麼覺得。紅翻越牆壁,踏進了上坡道大樓的用地之內。
車門關上之後,公交車慢慢起步。
他裝作若無其事,腳步卻快速走向那張他等了很久纔等到沒人的長凳。不知道在長凳上又會有什麼樣的情報等着自己?爲了看到這個情報,他已經被吊胃口吊了很久。
紅一臉不高興,在長凳的最左端坐了下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四樓。
真正的美女不管做什麼都有模有樣,就算在喫象踩堡也是一樣。
插圖073
紅朝着蒼喫到一半的漢堡看了一眼,就看到有個詭異的物體從壓得扁扁的麪包之間跑了出來。
感覺就像是先前攀着上來的蜘蛛絲應聲崩斷。
「啊……」
紅彷彿聽到了一種聲響,覺得自己辛辛苦苦追到這裏的命運絲線應聲崩斷。
等等。
紅問了這個問題。
瞭解。
他看了看蒼先前坐的地方。
快點讓開、快點讓開、快點讓開。紅一臉沒事樣,對着坐在一旁的蒼持續送出無言的念動波。不過他並不是真的具備這種AA,所以紅的努力終究徒勞無功。想必蒼足打算一直坐到公交車來爲止。紅死了心,決定乖乖等到公交車來。
一棟巨大的建築物聳立在紅的眼前。
「真沒想到小紅你竟然有右座症候羣。不過你還太嫩了,要想佔到自己想要的位置,行動就得再迅速一點纔行。公交車上最後一排最右端的位置我也要拿下了。」
三十樓。
巽蒼乃丞。
二樓。
這棟高度將近五十樓的企業辦公大樓,可以眺望到位於遠處的羽田機場,是這一帶最高的建築物。由於大樓地形影響,外圍經常吹着強風。
她的氣勢實在太猛烈,讓紅看得呆了,一時間連要檢查長凳的事都忘在腦後。
紅在夜晚的空氣中踩出清脆的聲響,爬着逃生梯上樓。
他很怕眼前的蒼。其實理由很簡單,就是自己會被蒼壓得死死的,簡直就像被蛇盯上的蛋一樣。
蒼右腳踏上公交車車門階梯,回過頭來看着還一臉呆樣坐在長凳上的紅說了:
噗咻——
紅一邊喫着EP漢堡,一邊對正面的蒼這麼問起。
「……」
蒼這麼回答。
紅喊了出來。
十樓。
「不好意思,就算你捧着一億來求我也沒用。」
「……記得妳不是回美國去了嗎?」
「……」
就是那個字體。
「我迷上了這裏的戴維柯能堡。整個中野區裏就只有這一家EP漢堡,所以我時常會來這裏喫,畢竟我租的公寓就在這附近。」
「唉呀,你看不出來嗎?我當然是來喫午餐,這還用說嗎?」
紅終於忍不住對蒼說了:
「請問一下——」
就在這時,蒼整個人就像蓄足了勢的彈簧一樣跑向公交車車門。
紅感覺得出自己的表情自然地笑了開來。希望的絲線還沒有斷絕。
他喝了口可樂,讓自己放鬆心情。
紅一瞬間就失去了食慾。
紅在黑暗中以小型的強力手電筒照亮前方,仔細觀察骨骼標本的頭蓋骨部分,結果就在上面看到有人用熟悉的字體寫着這樣的指示:
各個樓層的門以驚人的速度往下遠去。身體漸漸溫暖起來,皮膚也滲出汗水。紅的身體離地上越來越遠,離天空越來越近。
這是位於大田區羽田的上坡道大樓。
目送公交車慢慢遠去之後,紅纔開始檢查長凳。
時間踩着蝸牛般緩慢的腳步慢慢經過。就在紅心中已經過了十個小時,但實際上只過了十分鐘左右時,公交車終於從遠方開來了。
「我前陣子纔剛回國。接下來預計回到日本工作,到時候就請多指教囉,小紅。」
不經意地朝窗外一看,那對情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現在長凳上沒有人,機會來了。
三樓。
「想比我先搶到長凳的位置,可沒這麼容易啊,小紅。我從小就決定坐在長凳上時,一定要坐在最右邊。」
沒過多久,警衛走進建築物裏,四周再度回到黑暗與寂靜之中。
紅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呆呆站着。
可是公交車遲遲不來。
「……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
「?」
學校這種地方到了夜晚,實在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由於白天擠滿了人,跟晚上的落差就更讓人不舒服。
3
他開始在意起蒼所坐的地方。一秒鐘就像一個小時那麼漫長。
「……」
紅站了起來,把托盤放到回收區,走出店外。
紅衝出學校,在深夜的東京快步飛奔。
「啊,那我先走了,有機會我們改天再聊吧。」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跟我換一下位置嗎?」
「媽媽!那個大哥哥鑽到長凳底下鑽得好高興喔!」
結果跟着他走出店外的蒼卻以快步超前,搶在紅趕到長凳之前,就先坐在那張長凳的最右端。
紅腦中閃過直覺的靈光,當場鑽到長凳下面去。接着往長凳底下一看,果然找到了他要找的文字。
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
「嗚……」
仔細看看長凳,除了蒼所坐的地方以外,都找不出有什麼異樣。這也就表示,情報多半就是寫在蒼所坐的位置。
公交車在定點停住,發出氣壓外泄的聲響,打開了車門。
不對。
說完蒼就消失在公交車裏面。
二十樓。
他早料到會這樣了。
建築物旁設有逃生梯,從地上一路通往最高樓。這道金屬製、呈螺旋狀的樓梯直衝天際,幾乎讓人看了就覺得頭暈。
噗咻——
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
時間已經從黃昏轉爲夜晚,再過不久就是午夜,最後一班電車跟公交車都已經開走了,現在紅全靠着自己的雙腳跟出租車繼續追查文字。已經沒有退路了。要是現在放棄,先前的辛苦就會全部付諸流水。紅以摻雜着死不認輸與期待的心情,持續追蹤文字,期待着最後等着他的事物。而現在他則照着街頭一處消防設備箱之中所寫的文字,進到一間學校的理科實驗室裏。
「請到位於大田區的上坡道大樓逃生梯最上面往上看」。
「……」
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喫着漢堡。
「唉呀,這不是小紅嗎?怎麼喊得像是『在錄像帶出租店拿起成人影片,去結帳才發現店員是從小認識的女生』一樣?」
這個漢堡不管是兩片面包還是中間夾的肉,都扁得不能再扁,簡直像是被大象踩過一樣,這就是這款象踩堡的特徵。由於口感會讓人聯想起仙貝,紅實在不怎麼喜歡。
不過紅倒是顯得不怎麼高興。
「什麼事呀?」
紅的表情變得越來越不高興,之後等着他們的就是一場持久戰。紅頂着一張臭臉坐在長凳的左端,蒼則一臉風涼坐在右端。
然而上面什麼都沒寫。
紅毫不停留地一樓一樓往上跑,遠方的天空已經從暗色轉爲藍色,證明黎明就快要到了。某種比月光明亮的光線,照亮了紅的腳邊。紅往上一看,屋頂已經不遠了。
在那兒到底會有什麼東西等着自己呢?會是億萬財富、絕世美女,還是通往異世界的入口?紅一口氣跑完剩下的階梯,朝着終點衝去。
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
接着他抵達了螺旋梯的頂端。
穩穩踏出最後一步。
鏗。
遠方的地平線已經微微露出陽光。黎明的時刻到了。從地上滲出的紅色天空,跟天上的藍色搭配成一種奇妙的配色。
紅深深吸了口氣,從最頂樓抬頭看着逃生梯的天花板,上面寫着一段文字。紅在黎明的光線下定睛注視,閱讀上面所寫的訊息:
「請到位於板橋區豬肉包公園的廁所去」。
看到這段文字的瞬間,紅整個人往後一倒,躺成一個大字形。
搞什麼。
被耍了。
這也就表示自己花了整整一天,卻只是平白繞了個大圈子。他越想越覺得頭暈目眩,什麼億萬財富,什麼絕世美女,根本就不存在。
「……」
靜下心來仔細想想,就覺得其實也很理所當然。
哈哈。
紅回想自己胡亂發揮想象力的模樣,忍不住苦笑了幾聲。
「哈哈哈哈哈。」
越想越忍不住,最後更大聲笑了出來。
大概是擺脫了緊張的情緒,疲勞一口氣湧上全身,而且肚子也開始餓了。
紅的嘴角露出苦笑。
「什麼事?」
「唉呀,對方看我們日本人,可也覺得我們全都是一張扁平臉喔?」
好了,回家去喫個泡麪吧。
盜賊團「阿里巴巴」是個以捕獲並買賣稀有PC爲業的盜賊集團,經營型態十分特殊,成員有少一人才補進一人,隨時保持四十人的人數。
聽到蒼叫了自己的名字,紅將目光從望遠鏡上移開,朝旁邊看了一眼。
「紅!?」
透過望遠鏡可以看到數十名男子,正確的數目應該是四十名。每個人頭上都綁着頭巾,肩膀上則揹着突擊步槍。
「就是那個對吧?」
數十名男子的正中央,放着一顆巨大的蛋,大概有八十公分高。這顆蛋就是紅跟蒼所要奪回的目標。
而他目光一轉過去,就看到了蒼美麗的臉孔。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早晨還是深夜,蒼的臉孔總是那麼美麗。她的美貌放諸四海皆準,相信不管是日本人還是阿拉伯人,每個人都會肯定她非常美麗。
紅一隻腳撐在地上站起。
「呼。」
「……的確。」
背上揹着一顆巨大的蛋,最長處達八十公分,最寬處達六十公分左右。
「這、這麼說來,這裏會打開通往魔界的門了……!?」
接着就在那兒看到了那段文字。
「……」
「啊,原來妳自己也知道啊?」
「Ω!?」
「……」
Ω說了:
從後追殺他的,是四十名用肩帶揹着突擊步槍的盜賊。
「什麼!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氣不過我跟蹤你一路找到了這裏,所以打算一個人獨吞對吧?混蛋!去死去死!像你這種傢伙,去喫野狗的大便死一死吧!」
嗤咻。一發槍彈掠過離紅不遠的一棵樹,一陣緊張流竄過紅的全身。
紅想起了今天早上的情形。
一陣沉默之後,Ω先開了口:
紅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但狀況不容許他不小心跌倒。要是整個人猛力撞到地面,背上的蛋就會承受不住衝擊,讓蛋汁灑滿一地。一旦演變到這種狀況,這種已經瀕臨絕種危機的PC,又會少掉一株生命的嫩芽。這點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的。
「啊!果然你也是覬覦寶藏的寶藏獵人之一!既然發現這一點,我可沒空跟你耗了!魔界的力量是大爺我一個人的!嗯哼哼啊哈哈!」
這顆巨大的蛋是一種叫做洛克鳥的鳥類所生的。洛克鳥是一種巨鳥,長成成鳥之後,甚至可以抓起一整頭牛。然而這種生物現在已經瀕臨絕種,是指定爲保護種的PC。
END
不過紅早就知道其實蒼不是這麼想的了。
回去吧。
「這種知識每個人都知道好不好?而且什麼叫做人不可貌相啊……」
「不知道哪個人的代號是阿里巴巴,哪個人的代號是卡西姆喔?」
不。
「答對了。小紅你好厲害,沒想到人不可貌相,你還挺博學的呢。」
腳步聲的來源看到紅,紅也看到腳步聲的來源,雙方各自發出怪叫。
也許是全世界。
這時紅弄懂了當初他所追查的塗鴉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是被塗鴉騙了而失望的人,爲了讓別人也受害而創造出來的陷阱。由不知名的人所創造,爲的是陷害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
鏗……
紅滿心想在Ω的臉上來一記正拳,但還是努力壓抑下來。他默默指了指逃生梯樓梯間的天花板。
這個人跟自己做了一模一樣的事,多半是跟在自己後面看到了置物櫃的塗鴉,之後就整個人的心思都被塗鴉控制了。
「……」
蒼擺出一臉受傷的表情。
數日後。
就在這個時候——
紅就揹着這顆重量遠超過一百公斤的蛋,在樹林間穿梭而過。
「應該是。」
這一瞬間,紅什麼都懂了。
「紅!原來你真的是命運女神啊!」
紅覺得有點壓力獲得了抒解的感覺,那是一種讓別人犯下跟自己一樣的失敗而獲得的惡意滿足感。對別人他是不會這麼做,不過這次就當作是Ω自作自受吧。
「唔——」
之後過了一陣子,在公寓裏頭都沒有看到綾小路Ω。
紅回答了蒼的低聲詢問。
連說的話都跟自己想的一樣。
「……」
「——像這樣看去,這羣人倒像是準備要煎個很大的太陽蛋。」
「唉呀,我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你竟然真的這麼想,真是太讓我傷心了。」
這羣人之所以會一直留意天空,多半就是爲了防備這顆蛋的雙親會來攻擊。
蛋非常沉重。他已經全身冒汗。
寫這個多半是打算陷害別人吧。
那是有人爬着逃生梯上來的聲響。是誰?他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紅總覺得這個腳步聲不是來自警衛,而是有人來見待在這裏的自己。隨着爬樓梯上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紅的心跳也變得越來越快。
紅越想越覺得自己實在可恥。
「總覺得老實稱讚你好像怪怪的,所以我才特地換上這種說法試試看,因爲我這個人比較彆扭。」
這小子,虧人家還好心告訴他。
這羣人是一個活動範圍遍及全球的盜賊團,名稱叫做「阿里巴巴」。團裏有兩名頭目,分別是代號-卡西姆的哥哥,跟代號-阿里巴巴的弟弟,但實際上統領整個盜賊團的是弟弟阿里巴巴,哥哥卡西姆則是個有名的殘忍殺人狂。
1
「?」
Ω一邊喊着莫名其妙的話,一邊朝樓下猛衝,勢道猛得差點跌倒。
遠方傳來了飛機從機場起飛的聲音。
紅在街上發現了Ω的身影。Ω縮在一尊地藏菩薩的前面,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做什麼,形跡十分可疑。Ω結束作業之後,先四處張望了一會兒,然後快步離開。紅定過去看看Ω到底做了什麼,結果就看到地藏菩薩的頭上被人用麥克筆寫着:
想來他現在大概正一隻手拿着麥克筆,在全日本四處奔走——
由於昨晚半夜下過雨,這一帶都還飄着着淡淡的晨霧。
他大概是相信文字所寫的地方有什麼驚喜等着他吧。而在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會在豬肉包公園的廁所裏受到挫敗。
「我說小紅啊。」
「我說啊,Ω,你聽好了。這裏沒有絕世美女,也沒有金山銀山。」
但是這羣人肯定不是要煎太陽蛋,當然也不是要煮水煮蛋。他們是打算把這顆蛋運到國外賣給第三者。
沒辦法,就算是這種傢伙,讓他繼續抱着無意義的希望浪費體力,也未免太可憐了。紅用鼻子深深嘆了口氣說了:
紅雙手插進口袋,慢慢定着逃生梯下去。
他們兩人跟敵方陣地保持着大約兩百公尺的距離,從下風處的樹林中,以雙筒望遠鏡觀察敵情。
「不會,也沒這回事。」
紅跟蒼從遠處觀察敵人的營地。
「一千零一夜裏,卡西姆爲了取得盜賊的寶藏,用了從弟弟口中問出來的咒語進入了洞窟。但是在準備離開洞窟時,頭腦不好的卡西姆卻忘了咒語,最後被五馬分屍。小紅你知道這句咒語是什麼嗎?」
「好了,請趕快變身成絕世美女,把金銀財寶送給大爺我吧,Please。」
Ω以不可思議的表情抬頭往上看。
紅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快步離開了這裏。他下定決心,就算看到令他好奇的塗鴉,也絕對不要再乖乖照辦。
不知道蒼有沒有出事?
CASE04RUN卵RUN
「……」
「去找大阪難波的錦見郵局郵筒下面」。
「誰知道呢?我總覺得阿拉伯血統的人長得都一樣。」
紅一直在奔跑。
「是芝麻開門嗎?」
時刻是在早晨,地點則在四國的深山之中。
「的確。」
鏗,鏗,鏗,鏗,鏗。
腳步聲終於來到了紅的正下方,離最頂樓還有一層樓。發出腳步聲的人繼續往上跑,在紅的眼前現身。
這裏的確什麼東西都沒有,但紅心中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那是一種只有親身奮鬥過的人才能體會到的感覺。
有聲音傳了上來。
笑了一陣之後,紅坐起了疲憊已極的身軀。
紅朝着朝陽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字體十分潦草。
就在這時,槍聲在山間迴盪。
她心裏肯定是以捉弄紅爲樂。
「我說小紅啊。」
「又有什麼事?」
紅以疲憊的嗓音回話。
蒼的表情沒有改變,嗓音之中卻顯得有幾分開心:
「除了芝麻開門以外還有一句咒語,這你知道嗎?」
「咦?咒語不是隻有一句嗎?」
紅立刻反問。
他一直以爲咒語就只有芝麻開門這一句而已。
「唉呀,你不知道喔?什麼嘛,真是人不可貌相,原來小紅連這個都不知道。」
「……」
紅露出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那,到底是什麼咒語?」
「誰知道呢。」
「啥?」
「誰知道呢。」
「什麼叫做誰知道,難道說蒼姊也不知道?」
紅仔細觀察蒼的臉。
結果她搖了搖頭說了:
「不對,我知道。我這個人也是人不可貌相,其實很博學的。」
紅的Berreta手槍射出了九公釐Parabellum彈。槍聲迴盪在山間,大羣飛鳥受到驚嚇,紛紛從樹稍飛起。
左手的ColtGover手槍發出怒吼的同時,射出的點四五ACP彈射穿了男子的右肩。男子往後倒在地面上,按住肩膀掙扎呻吟。
一名綁着頭巾的男子,一隻手拿着開山刀揮舞殺來。他高高舉起開山刀,朝着紅的脖子劈來。
「就是說啊……」
緊接着又有一名拿着開山刀的男子,從左邊的樹上殺了出來。
磅。
「請妳等一下啦,這樣我超想知道的。」
蒼放低嗓音對他這麼問起。
蒼用手扶在蛋上奔跑之餘,還不忘提醒紅。
「當然。」
磅。
蒼在臉上露出可愛的笑容說了:
「不告訴你。」
磅。
紅一隻手還握着綁蛋的皮帶,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毒蛇撲過來的頭部。
十七歲。
所謂AA就是AgentAbility的縮寫,紅等一干PC課的GA全都具備了各自的AA。紅所具備的AA是力場干涉能力,不用直接碰觸到物體,就可以對物體施力,也就是俗稱的念動力,能夠施加的力度則與自己的肌力大約相等。另外紅可以施力的對象只限無機物質。
紅戴上防毒面具,從掛在左脅下的槍套中拔出Berctta手槍,並從掛在右脅下的槍套中拔出ColtGover手槍。
敵方的包圍網慢慢崩潰。紅跟蒼看準包圍網的漏洞跑了出去,而還能追擊的盜賊團團員則再度從後追趕。
「我不等。」
視線強得幾乎要在他身上開出洞來。
「要上了,OPENSESAMI(芝麻開門)!」
說到八百萬機關這個詞,大多數人應該心裏都會有底。八百萬機關就是一個負責暗中處理所有怪異現象的獨立機關。從日本的首都還定在京都的時代,八百萬機關就以陰陽寮的名號存在,而在世界大戰之後則更名爲「EME」,繼續發展至今。紅就是隸屬於其中PC課的特務人員,所謂PC就是PheCreature的縮寫,指的是現象生物,也就是指一股通稱爲妖怪、怪獸或怪物之類的生物。
襲擊行動非常成功。
EME。
把重新綁好的蛋背在背上的紅跟蒼,慢慢跑在樹林之間,一步步持續移動。
四十公釐的催淚彈頭畫出一道平緩的弧線飛向這羣男子。
「如果這麼做了,卻還是發現贏不了我們呢?」
「妳有空在那邊講評,就不會出手幫我一下喔!」
不過這個限制也有例外,那就是紅可以對自己的體內施力,藉此發揮出相當於平常兩倍的運動能力。紅就是以這種方法背起平常應該拿不起來的蛋,在樹林之間穿梭飛奔。
紅從兩邊脅下拔出了手槍。
紅轉頭一看,就看到一條張開了嘴的日本蝮。
紅邊跑邊苦笑。
紅驚訝地反問。
兩人的射擊精度都高得嚇人。紅可以用AA固定槍身,藉此實現足以媲美機械的精確射擊;相比之下,蒼則可以透過她所擁有的AA,消除開槍時的後座力,讓她同樣能夠做出精確無比的射擊。就算找遍整個PC課,他們兩人所具備的射擊能力仍然屬於最頂尖的水平。也正因爲這樣的實力獲得肯定,他們纔會被派來執行這個任務。
感覺得出敵人的聲息正慢慢圍住紅與蒼。一陣緊張流竄過全身,看來敵人已經完成了包圍行動。
「現在有條毒蛇正要從你背後咬你。」
他們喊不出聲音,滾倒在地之後,纔在地面上發出沒出息的哀嚎。
「只要你能平安從敵陣回到基地,我就告訴你。」
「啥?」
紅一邊繼續作業一邊發問。
「妳在記恨就對了?」
好重。
催淚彈掉落在蛋的附近,開始猛然噴出有顏色的煙霧。
煙霧不但讓人睜不開眼睛,連呼吸都有困難,使得盜賊團陣腳大亂。想來盜賊團爲了避免自相殘殺,也爲了避免流彈打到蛋,應該是不敢開槍。而戴着防毒面具的紅跟蒼,就在阿拉伯語喊聲滿天飛的混亂之中開始進行作業。他們按照原訂計劃,拿固定用的皮帶綁在洛克鳥的蛋上,然後由紅背起整顆蛋。
想必是盜賊團判斷已經搶不回蛋,打算乾脆連人帶蛋一起解決。這下背上的蛋已經失去了擋箭牌的作用,成了妨礙他們兩人逃走的枷鎖。
先前綁得比較倉促,只求能夠帶出敵方營地。要是不重新綁過,遲早總會鬆脫。
「因爲我這個人很彆扭啊。」
千鈞一髮。
蒼說得沒錯,路面狀況並不理想。在沒有鋪設過的地面上,隨時都有可能一腳踩進泥濘之中。不只留意背上,還得小心腳下的紅,就這麼不停地奔跑。
在市街行動當然不能這樣,但這次是已知要在深山中進行實戰任務,所以紅的槍套就直接配掛在外套外面。
「可惡!」
紅也一邊解開防毒面具一邊回答:
「對啊,不過接下來的部分纔是重頭戲,畢竟我們得在他們的追殺下越過一整座山,回到國道上的基地纔行。」
「小紅,我想勸你一句話。」
跑了一陣子之後。
然而這次任務的指揮權是在紅身上。
蒼將手上的槍榴彈發射器換成Berctta手槍,衝進了被煙霧搞得一陣混亂的敵陣之中。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開槍喔?」
就在這時,一聲不是Berreta。也不是ColtGover的槍聲迴盪附近一帶。嗤嗡。一發子彈發出刺耳的聲響,從他們兩人中間穿過。
蒼也邊跑邊拔出Berreta手槍。
「大自然還真是可怕。」
「……妳幹嘛一直盯着我看?」
2
蒼說完就以防毒面具遮住她差緩的臉孔,兩隻手拿起單髮式的槍榴彈發射器準備發射。
「……」
兩人穩紮穩打地移動,一一癱瘓從後追殺的盜賊團團員。
「嗚!」
槍彈精準地埋進了朝他攻擊的男子左肩。男子翻了個筋斗摔倒,握在手上的開山刀也掉落在地。
重量想必遠超過一百公斤。而這幾乎讓人覺得將近兩百公斤的重量,就這麼沉甸甸地壓在紅的背上。
「看樣子奪回的階段是成功了。」
說完蒼就發射了槍榴彈。
紅慢慢把蛋放到地面上,單膝跪在地上,重新綁好固定蛋的皮帶。
「是什麼話?」
從剛纔就可以感覺到有一大羣人從他們兩人的背後越追越近。大概就是阿里巴巴那批人吧,四十名成員果然不是好對付的。
蒼脫下防毒面具,跑在紅的身邊這麼說。
砰。
乾紅太郎。
「那時候應該就會開槍了吧。」
紅在防毒面具下面擺出不高興的表情,但還是跟在搭檔蒼的後面,衝進了敵陣之中。
兩人跟敵陣之間拉出一段相當長的距離之後就先停下腳步,以便將蛋重新綁牢。
「——你發現了嗎?」
眉毛挺拔有力,兩眼充滿熱忱,眉目輪廓深而挺,嘴角流露出堅強的意志。不管是剪齊而沒有碰到眉毛的頭髮、曬黑的皮膚,還是結實的身體,全身上下部極爲健康。身高一七五公分的身體,平常都裹在牢固而且高度保溫的EME制服之中。白天是高中生,晚上則是EME的特務,這就是紅。
「昨天的那場雨讓路都變泥濘了,小心點。」
磅。
她大概是用這句話來代替OPENFIRE吧。
紅髮動AA,好不容易撐住了這個重量。
結果蒼的回答是:
這次紅他們所接到的任務,就是要設法奪回洛克鳥的蛋。考慮到成功奪回蛋之後,還得守住蛋不受盜賊團危害直到孵化爲止,上頭決定讓蛋在遠離母鳥的EME之中加以保護。眼前奪回的階段已經成功,就剩把蛋送回安全地點而已。然而這個階段纔是這次任務真正的困難所在——
嘶——
「這下可就棘手了啊。」
「妳……」
右手邊的雜草有了聲響。
「嗚!」
蒼的Berreta手槍接連噴出火舌,射出的子彈接連射穿了追兵的腳。
紅也低聲答話。
「不,畢竟我們的移動速度跟鱉一樣啊,他們應該會先慢慢撒開包圍網,想辦法把蛋搶回去吧。」
U.S.M79,可對摺的四十公釐口徑槍身,非常適合用來發射煙霧彈或照明彈等各式各樣的特殊彈頭,而現在槍身裏裝的則是催淚彈。
「請、請妳等一下好不好,先告訴我咒語是什麼再開始啦。」
「……請妳別賣關子了,另一句咒語到底是什麼?」
「好了,我們開始執行任務吧。」
「咦?」
「這任務可真夠棘手了。」
蒼則在一旁雙手抱胸,一直盯着他看。
原本應該棲息在阿拉伯山區的洛克鳥,是幾個禮拜前被人在日本四國的山區目擊,之後洛克鳥就處於EME的監視之下。洛克鳥的習性十分奇特,有時爲了生蛋甚至不惜飛越幾千公里的距離。現在洛克鳥就是按照這種習性生下了蛋,而EME派出的一羣監視人員也一直在監視這顆蛋。然而有一天,監視人員目擊到了一個數十人的集團趁母鳥不在,搶走了洛克鳥蛋的現場,之後這羣監視人員就失去了聯絡。當接到總部指令的紅跟蒼趕到現場,監視人員都已經被人割斷喉嚨而斷氣。
接連發射的子彈,從紅與蒼的身旁飛過。
AK47Kalashnikow。儘管AK47的地位已經逐漸被AK74取代,但這款突擊步槍在東亞及中東各國卻還在服役。先前以望遠鏡偵察時,盜賊團團員身上所背的就是這種槍。由於這款步槍遠距離射擊的精度並不高,加上我方一直在跑動,對方也是邊跑邊射擊,怎麼想都不覺得會有那麼容易被打中。不過再這樣下去,遲早總會中彈的。
「小紅。」
蒼忽然停下腳步。
紅也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
「這裏交給我,你先走。」
「什麼?」
「這樣下去蛋遲早會被打中。我留在這裏擋住追兵,你趁這段空檔先走。」
「妳在說什麼啊?我纔不會讓妳做這麼危險的事。我留在這裏斷後,蒼姊請妳先走。」
「我怎麼可能搬得動這顆蛋?能背起這種東西到處跑的人,也就只有能對體內使用力場干涉能力的你了。」
「嗚……」
紅答不出話來。
他還在遲疑,槍彈仍然不停地從離他們不遠處飛過。
「我這麼做不是爲了你,你儘管放心吧。我是爲了你背上的蛋,這麼做都是爲了任務。」
蒼微笑着這麼說了。
紅也微笑着回答:
「我知道。蒼姊也一定要平安回到基地啊,我們講好了,妳要告訴我另一句咒語。」
「知道了。好了,快點,這裏交給我,你先走吧。」
「瞭解。」
紅靜觀了好一陣子,確定追兵完全離開之後,決定下到地面上。首先要放蛋下去,爲了儘量減輕AA的負擔,他決定前半並用手臂的力量來往下放,於是抓住皮帶的尾端,開始把巨大的蛋往下放。
當紅心中大喊不妙,蛋已經即將抵達地面。
紅自己先爬到樹上,之後使用AA,就像起重機似的吊起蛋。這顆沒有任何人碰到的巨大蛋體緩緩升上空中的模樣,從旁看去形成了一幅異樣的光景,不過事實上並沒有人旁觀。要把洛克鳥的蛋這麼沉重的物體提到樹上,着實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紅使用AA,將會帶來與實際運用體力同樣的疲勞,等到他把蛋弄到樹上,先前剩下的AA也幾乎完全耗盡。
紅朝前方的斜坡遠處看去。這條坡道相當長,幾乎整個坡面部長滿了雜草,還零星長着細小的樹木。如果是在平常,這樣的斜坡他應該勉強下得去,但現在揹着巨大的蛋,要是一不小心摔上一跤,背上的蛋肯定會破掉。
紅不光是AA耗盡,全身肌肉也同樣疲憊到了極點,手臂剩下的力氣根本不足以支撐巨大蛋體的重量。皮帶從紅的手中穿出,開始自由下墜。
蛋從下往上出現裂痕,發出沉重的聲響碎裂。紅的腦子裏浮現出了這樣的畫面。
紅揹着巨大的包袱跑着,腦子裏轉的淨是這個念頭。
基地應該也已經不遠了。
紅慢慢把蛋放到地面上,兩隻手撐在蛋上,累得全身無力。
紅絞盡最後一絲力氣奔跑。
然而蛋卻沒有破掉。不但沒有破掉,甚至沒有發出砸在地面上的聲響。蛋明明從樹上掉到地面上,卻像是落在一團空氣之中似的,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Berreta手槍的槍聲迴盪在森林中。
蒼丟掉空的彈匣,從彈匣袋裏拿出新的彈匣,裝到Berreta手槍上。
腳下的聲音漸行漸遠。
這裏是EME隊員檜繪馬茜的住處。這天沒有任務的茜正在準備稍嫌過晚的午餐,菜單是土司麪包夾生菜色拉跟太陽蛋。
砰。砰。砰。
「該死!」
「喂?小紅嗎?」
運動停止能力。
就在這時,紅的行動電話開始震動。他的行動電話可以兼作EME的無線電對講機使用,只要不受到無線電波反制的干擾,就可以不受地形或距離影響,在全世界都可以通話。
紅一邊發喊一邊維持平衡,沿着陡峭的斜坡一路往下跑。
「太好了,原來妳沒事啊——」
「啊啊,太陽蛋顯示出不祥的預兆了!」
紅的兩把手槍在森林中發出怒吼。
聽覺跟嗅覺受到刺激之下,茜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紅用一隻手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汗水。
紅接通了手機。
而紅現在卻待在一棵樹上。
嗤嗤嗤。
紅把手槍收進槍套,再度開始逃走。
「呼……」
蛋殼裏的東西以蛋黃爲中心往外擴散開來,透明的蛋白慢慢轉變爲白色。
他的放心有雙重的意義。一是蒼平安,二是蛋沒有打破。
蒼轉身面對背後,拿起手槍瞄準在樹林間忽隱忽現的頭巾男身影。
背後有人說話。
而在紅的身旁,則可以看到那顆跟他坐着差不多高的蛋座鎮在那兒。
隨着一聲堅硬物體破裂時會有的柔軟聲響,蛋殼上出現裂痕,同時整顆破了開來。
「呼,真是的,這下子我今天的AA也用完了。」
不知道蒼怎麼樣了。
從中出現了一個裹在透明液體之中的黃色球體。
「唔喔!?」
堅毅的眉毛下長着一對大眼睛,再下去則是清秀的鼻樑與緊閉的嘴角,是一位有着完美面貌的美女。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從正中央分成兩邊。身高一七五公分,幾乎跟紅一樣高。她不但臉孔美麗,更有着美胸與纖腰,以及一對極爲修長的美腿。不管從什麼角度看,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是個頂尖模特兒。這就是蒼。
左手握的則是1911A1改,通稱ColtGove。這把手槍是過去擔任紅搭檔的人所用的愛槍,後來交了給紅。
紅稍稍放下心回話:
蒼斷後的那陣子,紅得以免於被追兵追趕,爭取到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但現在終於被追上,讓他被迫揹着蛋交戰。
「蒼姊。」
沒辦法。
巽蒼乃丞。
「不知道紅學長現在在做什麼——」
霹咻。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蒼的聲音。
「喂?」
最後紅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
所向之處是一塊岩石。
霹咻。
紅搞不懂蒼在說什麼,一頭霧水地反問。
「啥?」
算來從早晨到現在,紅已經揹着這顆巨大的蛋越過了整整一座山。
這項通稱向量歸零的能力,就是蒼所擁有的AA。蒼可以透過這項能力來吸收任何能量。然而吸來的能量全都會由蒼的身體吸收,所以就算可以透過讓能量散射的方式來分散力量,過度的吸收仍然會對蒼的肉體造成破壞。
紅在樹上找了根樹枝坐下,壓低了聲息,靜靜等待追兵通過。
茜一邊煎着太陽蛋,一邊想着正在出任務的紅。
樹木、岩石跟草叢,接連出現在紅的去路上。他不斷加快速度,同時驚險避過這些障礙物。好不容易快要跑完整條斜坡,卻一腳踩進了泥濘之中。
紅在深山中跑了良久。
結果蒼就用帶着幾分興奮的語調說了:
紅轉過身一看,就在稍遠處的一棵樹後面,看到蒼兩手抱胸,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兒。然而她的臉色卻不太好,因爲蒼用了AA,抵銷了蛋體落下時的威力。
他的右手握着BerettaM92F改,是EME制式採用的手槍。在EME裏面只要提出申請,就可以改佩別種手槍,但紅一直使用這種槍。
但這卻成了敗筆。
紅平時只佩一把Beretta手槍在身上,但有預先想定會發生槍戰時,他就會佩帶這兩把手槍出任務。紅左右兩手射出的子彈,以相當高的頻率捕捉到了敵人的身體。每一發子彈都有避開要害,紅的射擊能力在無風狀態下,幾乎可說是完美。
背後則有數名盜賊與無數的子彈在追趕。
是蒼打來的。
上吧。
啵。
時刻早過了正午,都已經快傍晚了。
蛋的重量加上長時間使用AA,讓他的兩條腿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
3
「糟糕!」
「妳在鬼扯什麼啊!」
腳下不斷傳來阿拉伯語的交談聲。
「我從以前就很想說說看這種臺詞啊。『你先走!這裏交給我!』那,我說得怎麼樣?應該很帥氣吧?」
這時隨着一聲槍響,附近一棵樹的樹幹被子彈打中。
槍林彈雨從斜坡上面灑來。大概是被樹木跟雜車遮住,所以才胡亂掃射吧。現在沒空在這裏拖拖拉拉了。紅鞭策疲憊已極的身體,重新將蛋背在背上,再度開始在森林中奔跑。
磅。磅。磅。
另一隻手則拉住在空中停住的固定用皮帶尾端。不過說是說拉住,但遠超過一百公斤的物體開始往下掉之後,實在不是一隻手就能拉住的,紅同時還千對綁着蛋的皮帶施加AA,這纔沒有讓蛋砸落。蛋跟岩石之間只留下了一線之差,可說是千鈞一髮。
紅趕忙從樹上跳了下來。
「我說小紅啊,我剛剛那下怎麼樣?」
然而不管是Beretta的九公釐Parabellum彈,還是ColtGover的點四五ACP彈,也終於都見底了。
儘管勉強維持住平衡,但皮帶卻從肩口鬆脫,讓蛋從紅的背上飛了出去。
「呼……」
滋嚕嚕。
紅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紅做好心理準備,朝着斜坡一躍而下。
子彈已經全部打完,實在不可能在不波及這顆蛋的前提下交戰。在最後一步被逼得無路可逃的紅,想到了爬到樹上等敵人過去的方法。反倒是那些追兵,應該不會想到他竟然會揹着這麼重的東西爬到樹上去吧。考慮到追兵之中可能有着擅長追蹤足跡的專家,紅爬樹時還小心翼翼,避免踩斷腳下地面的樹枝,也不敢讓太多新的樹葉落到地上。
薄薄一層抹在平底鍋上的油,大聲地煎着太陽蛋的底部。
不管他怎麼看,整顆蛋就是找不出任何裂痕。
地點離國道還剩一小段距離。
由於可以透過身上的手機抓出位置,只要前進到國道上,應該就可以看到貨車跟吉普車停在那兒。貨車上應該會有着一羣跟紅他們一起來到這裏的EME一般隊員待命,準備用貨車將蛋載到安全的地方去避一陣子。
不知不覺間,背後已經不再傳來槍聲,一陣異樣的寂靜籠罩住紅。
耳中只聽得見風搖動樹木的聲音、蟲鳴聲、鳥叫聲,以及從遠方傳來的潺潺溪水聲。
紅把槍收進槍套,揹着蛋在山上跑了起來。
插圖088
「好了,看我用十五發來教訓十五個人。」
因爲眼前的地面轉爲朝下延伸,形成一個陡峭的斜坡。不妙。已經無路可退了。紅轉頭朝背後一看,感覺得出追兵的聲息已經慢慢越逼越近。
「唔喔、喔、喔、喔。」
隨着一陣令人不悅的聲響,四周籠罩在一片燒焦味之中。
蒼疲憊之餘仍然面露微笑:
「等我們回到東京,你要請我喫一大堆EP漢堡。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大胃王,因爲我胃下垂。」
「當然當然,管他是戴維柯能堡還是史蒂芬史匹柏堡,要我請多少都行。」
「我最近愛喫的是琥碧戈柏堡。好了,我們走吧,國道就在眼前了。除了剛剛過去的那批人,後面還有一羣追着我過來的人。」
精疲力盡的兩人就這樣以「終點已經近在眼前」的想法來鼓舞自己,在最後的山道上持續奔跑——
穿過森林,來到了國道上。
已經是黃昏了。
天空已經開始染成一片紅色。
紅跟蒼朝國道上一看,就在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看到了他們兩人開來的吉普車與一輛貨車。兩人對看了一眼,擺出疲憊的笑容,接着慢慢走向貨車。
但卻遭到了敵人的包圍。
從貨車裏出現的,是兩具喉嚨被割斷的屍體,以及一名手上拿着沾血開山刀的男子。屍體是EME一般隊員,男子則頭上綁着頭巾,下半張臉被又黑又長的鬍子遮住。
他就是代號-卡西姆的男子。紅跟蒼瞬間看出了這一點。接着又有拿着自動步槍的人從車上以及森林中出現,用AK步槍指着他們兩人。
他們已經陷入了彈盡援絕的局面。
不管是彈藥、AA還是體力,都已經消耗殆盡。
疑似卡西姆的男子用手指着紅說了一串話,大概是要他把背上的蛋給放到地面上吧。紅乖乖照辦,慢慢把蛋放到地面上,然後慢慢走開。
疑似卡西姆的男子用手在蛋上來來回回地摸了摸,臉上浮現出殘忍的笑容,朝着他們兩人走近。從他一隻手提着的開山刀上,可以看到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到柏油路面上。
然而被人用槍指着的紅跟蒼已經束手無策。剩下的唯一手段,大概就是等卡西姆接近到極近距離,抓他來當擋箭牌。可是在這種狀況下,連這招也是有勇無謀的賭注。紅不禁咬緊了牙關。
卡西姆簡直就像在享受這段空檔似的慢慢走近,舉起了提在一隻手上的開山刀。一口白牙從他的鬍鬚裏露了出來,一張臉扭曲成因殺人而歡喜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拂而來,夜晚也隨之降臨。
事情來得極爲突然。突然間一道影子遮住了四周,掀起了一陣堪稱勁風的強風。一名拿着AK步槍的男子朝天空大吼了幾句,緊接着紅跟蒼,以及卡西姆,都用手臂遮着勁風,朝天空看了一眼。
叮鈐鈴鈐鈐鈐。
他用微微睜開的眼睛,朝枕邊的鬧鐘瞪了一眼。下一瞬間,根本沒人碰到的鬧鐘停止鍵卻按了下去,讓吵鬧的鬧鐘聲當場停住。
而雷獸也叫了一聲回應。
但對現在的紅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唔——」
是紅用了AA。
這是蒼的評語。
茜居住的公寓位於東京都內,是一間七層樓的建築,她的房間就位於最頂樓角落的701號室。
茜只好露出拿牠沒辦法的笑容說了:
格局是一房一廳。
「唔——嗯……」
一名男子拿着AK步槍朝着洛克鳥胡亂發射,卻被巨大的翅膀所帶起的一陣勁風掃得連人帶槍飛起,重重撞在樹幹上,再也沒有動彈。
那是一隻體型非常巨大,外型就像滑翔翼似的鳥。
「滋。」
「早安,瓦特。」
「——不知道牠們會回哪兒去啊。」
「啊啊,你說那句話啊?我是用阿拉伯語跟他說了那另一句咒語。」
紅的腦中瞬間浮現出這個名字。
紅立即驚覺過來,整個人猛然從被窩裏彈起。
紅看到幼鳥的模樣,也覺得先前累得全身都是汗水跟泥水,搞得精疲力盡,現在全都得到了回報,臉上無意識地浮現出笑容。
「啊,小紅你看,夕陽是那麼的紅呢!」
這羣人與他們兩人就這麼無言地對峙了一會兒。
靜電就在牠的體表上發出聲音流竄。
蒼閉上眼睛這麼回答。
啪滋啪滋啪滋啪滋。
茜趕忙想要制止。
這名乍看之下忠厚老實的青年,頭上綁着頭巾,一隻手上則拿着AK步槍。
茜一邊穿着鞋子,一邊對雷獸吩咐。
這是食肉目雷獸科的PC,俗稱雷獸。這隻PC是以前在某個事件中遇到的,之後則由茜負責照顧。
「對了,說到這裏我纔想起來,妳還沒告訴我另一句咒語是什麼。那另一句咒語到底是什麼啊?」
茜笑着摸了摸牠的頭,就看到雷獸瞇起了眼睛,表情顯得十分舒服。
唔——
要遲到了。
傳說的巨鳥洛克鳥,就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一陣五音不全到了極點的歌聲從走廊上傳了過來,而且亂改歌詞的品味更是糟到極致。大概是住在對面的房客出門時哼的吧,歌聲也逐漸遠去。
「那我走了。」
她朝鬧鐘看了一眼,就發現距離設定的時間還有三分鐘。她贏了。今天也許會發生什麼好事。
成人啦~☆成人啦~☆成人錄像帶~☆
「唉呀,還挺可愛的呢。」
茜從牀上慢慢坐起上身,舉起雙手伸了伸懶腰。
CLOSESESAMI(芝麻關門)
洛克鳥慢慢降到地面,最後在蛋的旁邊着地。
「……說到這個,剛剛妳對他說了什麼?」
青年看了洛克鳥跟幼鳥,看看貨車上的卡西姆,最後再看看紅跟蒼。
她美麗的容顏染上了晚霞的色彩,心中或許正描繪着遠方阿拉伯的風景。
紅拿起了枕邊的鬧鐘一看,時間已經超過七點半了。
「唉呀?我有不小心說出這種話喔?」
洛克鳥用長着鉤爪的腳抓起卡西姆之後,也不管他猛力掙扎,就朝天空高高飛起。接着在滿天晚霞的高空中放開卡西姆,讓他往地上摔落,發出巨大的聲響撞在貨車上。卡西姆的臉從被撞壞的貨車上翻出,看得出他早已斷氣。
茜對小動物打了聲招呼。
「好了,我們來準備早餐吧。」
青年背後帶了四個人,加上倒在地上的兩人,一共是七個人。原本四十人的人數,已經減少了一大半。
代號-阿里巴巴。
1
「不告訴你。」
說着蒼就朝吉普車邁出腳步。
茜猛然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滋!」
結果這名疑似阿里巴巴的青年露出一口白牙苦笑。青年對洛克鳥跟卡西姆瞥了一眼,之後就扛起了在樹根旁昏倒的一名盜賊團團員,帶着部下消失在森林中。
蒼伸出食指跟拇指做出手槍的手勢,對着這名多半就是阿里巴巴的青年,臉上浮現出美麗的微笑,用疑似阿拉伯語的語言說了一句話。
洗完衣服之後,茜接着刷牙洗臉,做好上學的準備。出門前還不忘幫雷獸的水盤換水。
閃亮的朝陽照得他眼睛刺痛。
茜很想帶牠去上學,但這終究有困難。而且真要說起來,能操縱雷電的雷獸對一般人來說,就連想養都沒辦法。只有具備茜這種特異體質的人,才能跟雷獸一起生活。
結果小動物則回以「滋」的一聲,像是電流爆出火花似的聲音。
「等等,蒼姊!?」
蒼出聲一指。
巨鳥也有了動作。
等到完全聽不見歌聲時——
照計劃是要由EME來保護被盜賊團盯上的蛋,直到幼鳥孵化爲止,不過就結果來說一切都很完美。
鬧鐘的聲音。
紅想起先前的情形,對蒼這麼問道。
「你想知道?」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青年從森林中出現。
蒼以優美的姿勢繼續走向車子。
朝陽已經隔着窗簾射進房間裏。
茜做好了自己跟雷獸的早餐之後,津津有味地喫完,然後就哼着歌開始洗衣服。
「那當然。」
紅醒了過來。
紅看着洛克鳥離去的天空,以接近自言自語的語調對蒼問道:
跑來目送她出門的雷獸,在玄關前面乖乖坐着。
牠用腳抓起幼鳥,張開巨大的翅膀,飛向天空的另一端。
「啊!爲什麼!妳不是說會告訴我的嗎?」
雷獸發出了高興的叫聲。
「誰知道呢。搞不好就一路飛到阿拉伯的深山裏囉。」
雷獸則以一臉困惑的表情看了茜一眼。
紅一頭鑽進枕頭與棉被之間,再度發出沉穩的鼻息。
最先展開行動的人是蒼。
蒼睜開閉上的眼睛,看了紅一眼。
CASE05紅與茜VS眼鏡與修女
「哇,不行啦瓦特,現在空氣太乾燥了。」
睡意慢慢從體內往外散發出去。
糟糕。
紅則從蒼的身後跑着追過去。
茜笑着揮了揮手。
就在茜所睡的牀上,可以看到一隻小動物縮在溫暖又柔軟的被窩上。這是一隻全身長着黃色與黑色體毛,有如柴犬般大小的動物。當牠察覺到茜已經醒來,就睜開惺忪的睡眼看了茜一眼。
幾十分鐘之後。
茜從自己的房間來到設有餐桌的廚房之後,就以利落的手法開始準備早餐。在烹飪、洗衣服、掃地這些家事當中,茜對烹飪更是尤其有興趣,三餐自然都是自己料理。
「那你要乖乖看家,等我回來喔。」
紅跟着看過去,就看到放在地上的蛋已經產生了變化。蛋殼慢慢發出龜裂的聲音,產生了無數裂痕。
來自內側的施力,讓蛋殼慢慢往外崩落,最後從裏頭出現了一隻毛茸茸,而且以剛出生的幼鳥來說未免太過巨大的洛克鳥幼鳥。牠抖了抖身體,甩掉還留在頭上的蛋殼。
於是他們看到了天空出現一隻巨大的鳥。
「小紅,你看。」
牠勇猛的模樣跟驚十分類似,有着銳利的眼神、銳利的喙與銳利的爪子,以及左右兩片雄偉的翅膀。儘管形狀很像驚,但規模卻不可同日而語。
她的身材完美勻稱,就連背影都是那麼的美。
「等!等一下啦!蒼姊!請妳告訴我那句咒語到底是什麼啦!」
雷獸用四隻腳從被窩上站起,撐開身體伸了伸懶腰。
紅從扁平的棉被裏起身,脫掉睡衣,以亞光速換上了脫掉之後隨手丟在一旁的制服。
接着從廚房拿起一片土司,叼在嘴上就衝出了房間。
紅所住的公寓,是一棟位於東京都內的木造兩層樓建築。說它是公寓還不如說是長屋比較貼切。而紅所住的房間,就是位於二樓的「謝號室」。
房間格局是單間的雅房。
紅以接近翻滾的勢頭跑下樓梯,穿上脫掉後隨手扔在水泥地上的鞋子,從已經快要腐朽的長屋跑到外面。
他破風飛奔,同時咀嚼叼在嘴上的土司。
結果口中卻傳來一陣奇特的酸味。
「……」
覺得奇怪的紅看了土司一眼,就看到這片土司上面有很多地方都沾到了像是抹茶粉的綠色粉末。
爲什麼會附贈抹茶口味?
記得自己買的明明是普通的土司纔對。紅仔細看看土司,才發現原來那不是抹茶粉,而是發黴了。
「唔喔!?」
發現這點之後,紅憤然將土司往地上一摔。
紅忽然間停下腳步,考慮該不該回家一趟。他肚子很餓,可是沒有時間了。
這不是好兆頭。總覺得今天會發生一些非常不妙的事情。
「該死!」
日語有句話說「背怎樣翻也不會變成肚子」,形容有些時候人真的是沒得選擇。
儘管快餓得前胸貼後背,但紅還是朝着學校飛奔。
學校。
教室裏就像用平底鍋炸爆米花一樣吵鬧。
亂最早是待在PP課,後來轉調到DH課,但由於幾乎所有任務都是支持其它課,現在已經成了個不屬於任何一課的怪胎。
站在亂身旁一名戴着眼鏡的女性隊員,則看着茜這麼問道。
這名十七歲左右的少女長着雀斑的臉上,浮現一抹極爲溫和的微笑,全身散發出聖潔的氣氛。
說完紅就閃開這八隻章魚腳似的手,一路走出了教室。
「嗨。」
這名十八歲左右的少女在EME的女性制服上披着一件白袍,臉孔頗有知性的感覺,全身散發出一種成熟穩重的氣息。
睡得綿延不絕。
「好的。」
臉上也浮現出笑容。
茜笑着點了點頭。
她是曾經待過SD課的GA,鐵御納戶良子。
纔剛轉學過來的茜,目前在班上還沒交到朋友。由於她具備特異的體質,所以從小就過着四處轉學的生活,這也讓她從以前就很少交到人類的朋友。而且茜原本就很怕生,如果有人找她說話,她也會回話,但打完招呼之後就說不下去了。該怎麼說呢?她就是會覺得很不好意思。
茜在自己的座位上,隨手翻了翻幾頁小說。
她是以前待過DH課的GA,虹橋亂。
休息室裏已經有好幾名隊員待在裏面,但沒有看到紅的身影。
「怎麼啦?佐藤、鈴木、高橋、山田。」
「不,我就免了,今天我要打工。」
紅忽然全身一動。
「——那,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睡得義無反顧。
茜放學後先回住處一趟,放下學校的書包,改在背上背了一個揹包。
當他睡得比較淺時,常常會因爲身體突然抽動而醒過來。
「啊,紅學長!」
「什麼東西現身了?美女嗎?」
結果沒過多久紅就出現了。
紅也發現了她。
這裏是位於東京的一所高中。
十七歲。
好暖和。
紅從座位上站起,準備走出教室。
換好衣服之後,紅就跟茜一起前往總長辦公室。
滾滾滾。滾滾滾。
「唉呀?我們也是被通知三點半要過去一趟呢,良子,妳說是不是?」
這裏是東京都內的都立學校。
茜雙頰微微泛紅,鞠躬行禮。
「唉呀,這不是小紅嗎?」
茜興高采烈的摸着在腳邊磨蹭的蹭腳貓。
「啊,是的,我叫檜繪馬茜。請多指教。」
紅一直在睡覺。
她從小就喜歡跟動物相處,就算是被稱爲妖怪或怪物的動物也不例外。
當茜走在總部的一條長廊上,就看到兩個大概有排球大小的物體,從前方一路沿着走廊滾來。
她往教室內瞥了一眼。
紅決定來個死不相應。
2
他突然身體抽動,醒了過來。
「是人面狗。」
紅朝總長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說:
千代田區某處。
然而在茜的心中,卻一直等着有人來跟自己說話。
茜從自動販賣機買了紅茶,兩隻手捧着靜靜等侯。
茜對紅說了:
「唔喔……」
老師講課的內容還沒從右耳進左耳出之前,就已經先被耳朵彈開了。
「……幹嘛啦?」
「紅,你別生氣,先等等。抓到人面狗可以領到一大筆懸賞的獎金,你應該想要得不得了吧?」
仔細一看,就發現那是一種白底黑斑,像貓一樣的生物。不過耳朵卻緊貼在頭上,脖子也縮進身體裏,體型幾乎完全呈球型。這種完全不用手腳,只靠打滾來移動的PC叫做蹭腳貓,由於牠們的習性是決定勢力範圍後就再也不會踏出地盤一步,因此直接被人放養在EME總部之中。
「記得代理總長要我們過去的時間是三點半沒錯吧?」
打了個呵欠之後,紅也開始收拾書包。
呼啊啊。
她有着個性溫和的眉毛、善體人意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跟嘴巴,以及宅心仁厚的臉龐。頭髮在身後綁成一束,體形十分纖細,全身散發出一種柔和的氣氛。約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平常都穿着EME的女性制服。乍看之下是個平凡的女高中生,其實卻是EME的新進特務。這就是茜。
接着良子對紅這麼問起。
途中在走廊上遇見了兩名女性隊員。
「……」
滾滾滾。滾滾滾。
茜趕忙將視線轉到文庫本上。要是女生來找她說話,她多少還有辦法應對,但要是被男生攀談,可就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了。
「喂,紅,紅。」
亂跟良子也對茜做了自我介紹。
「……」
附帶一提,雖然她現在做修女打扮,但身分始終是EME的GA,絕對不是正牌修女。前幾天紅見到她時,她還穿着護士服走在總部裏面。
佐藤、鈴木、高橋、山田繼續說下去:
八隻手拉住了紅。
由於這陣子接連出了許多艱鉅的任務,讓他非常疲勞。
眼前是一羣躲進周圍建築物死角,籠罩在一股奇特氣氛之中,卻又巨大得嚇人的黑色建築物,讓人覺得彷佛只有這羣建築物是蓋在異次元似的。這些看上去像是已經蓋了好幾百年,而且再過幾百年多半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的建築物,正是茜所屬的EME總部。
「過來過來。」
十五歲。
「Wait。」
「這孩子就是紅的新部下?」
佐藤、鈴木、高橋、山田圍在紅的座位旁邊。
眉毛挺拔有力,兩眼充滿熱忱,眉目輪廓深而挺,嘴角流露出堅強的意志。不管是剪齊而沒有碰到眉毛的頭髮、曬黑的皮膚,還是結實的身體,全身上下都極爲健康。身高一七五公分的身體,平常都裹在牢固而且高度保溫的EME制服之中。白天是高中生,晚上則是EME的特務,這就是紅。
有人在叫他。
茜來到了EME的總部。
「嗯,那我們就一起去總長室吧。我先去換個衣服,妳可以等我一下嗎?」
「紅,你聽我說。那傢伙又現身了,搞得我們的好奇心活繃亂跳得很。」
「嗨,小茜。」
良子早先是屬於SD課,但後來SD課遭到裁撤,因而轉調到OP課。
放眼看看四周,就發現班上的學生已經在收拾書包準備回家。看樣子一整天的課都上完了,紅今天也把一整天的五堂課全都用來補眠。這五個小時實在太有意義,讓他的體力幾乎都完全恢復了。
「爲了剋制這種亢奮感,我們決定去搜索人面狗。所以呢,紅,我們準備歡迎你加入,Wele。」
物體一路滾到茜的腳下,忽然間靜止不動。
茜一路跑到穿着學生制服的紅面前。
蹭腳貓又滾走了。
「代理要我三點半過去報到。」
說到八百萬機關這個詞,大多數人應該心裏都會有底。八百萬機關就是一個負責暗中處理所有怪異現象的獨立機關。從日本的首都還定在京都的時代,八百萬機關就以陰陽寮的名號存在,而在世界大戰之後則更名爲「EME」,繼續發展至今。EME有分成PC課、WP課、DH課、OP課、UL課等各式各樣的部門,分別進行活動。
身穿修女服的女性隊員先找紅說話。
茜在更衣室換上制服之後,發現距離要去總長室報到的三點半還有一些時間,於是決定在休息室消磨時間。
然而她幾乎所有時間都在研究室度過,又幾乎完全不踏出EME總部一步,也就成了個屬於哪一課也無關緊要的總部居民。
檜繪馬茜。
乾紅太郎。
「不知道紅學長有沒有好好聽課——」
茜看着手上的文庫本,心思卻飄到了紅的身上。
快要開始上課的現在,是一天裏最吵的時候。
結果就看到坐在遠處的一羣男生看着自己,不知道在聊什麼。他們聊天之餘,不時還伸手推對方一把,談笑得非常開心。
跟着輕輕嘆了口氣。
「我是很想要沒錯,不過我決定腳踏實地去賺……」
茜就是隸屬於其中PC課的保衛特務(Guardia)。所謂PC是PheCreature的縮寫,指的是現象生物,也就是指一般通稱爲妖怪、怪獸或怪物之類的生物。
她就這麼一邊喝着紅茶,一邊等紅出現。
亂看了良子一眼。
良子點了點頭。
「這可奇怪了,會是代理弄錯時間了嗎?」
紅歪着頭思索。
茜則對衆人提議:
「已經三點半了,大家要不要一起過去看看?」
衆人覺得也對,於是就四個人一起走在走廊上。
亂跟良子走在前面,紅跟茜跟從後跟去。
茜壓低音量不讓走在前面的兩人聽到,小聲跟紅說話:
「亂姊看起來很文靜,良子姊也很成熟穩重,看起來她們兩位人都不錯呢。」
「嗯?唔唔……不過嘛,我看妳最好還是別跟她們走得太近。」
「?」
茜聽了之後一臉困惑。
聖潔。
成熟穩重。
的確,看在跟她們兩人不熟的人眼裏,也許真的會對她們產生這樣的印象。
但熟知她們兩人作風的紅,卻暗自在心中聳了聳肩膀。
3
總長辦公室。
辦公桌對面坐着一名手上拿着文庫本,年紀大概六十五、六歲的男子,全身散發出一種金屬似的厚重氣息。這個人就是EME的代理總長。除了他以外,還沒有人見過總長。
「小茜,最近雷獸狀況怎麼樣啊?」
茜跟紅走出了總部的出口,亂跟良子也跟着出來。
聽到茜問起,紅就朝着走廊最裏面指了指。
「代理,請問找我們有什麼事?看樣子您找我們來的時間,好像跟紅他們重疊了。」
紅跟茜按照UL課提供的情報數據,來到這裏追查人面狗的足跡。然而人面狗沒有這麼容易讓人找到,時候已經接近傍晚,天空開始染上晚霞的顏色。
紅忽然間自言自語起來。
「是妳,就是妳,全都是妳做的。」
「是,全名是檜繪馬-安培-伏特-瓦特。請叫牠瓦特。」
這裏是練馬區一處清靜的住宅街。
兩隻眼睛還眨個不停。
代理看着良子,以嚴厲的語氣質問:
「亂!良子!我們就來分個高下!」
茜則回答:
看樣子,只要攸關民生問題人就會變得更加堅強。紅大吼一聲,猛然朝着停車場方向跑了過去。
紅熱血沸騰起來了。
茜第一次看到代理露出嚴厲的表情,又看到接連被罵的紅、亂跟良子,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光景。
她身上已經沒有半點知性而成熟穩重的氣息,怎麼看都只像個小孩。
良子則對代理問道:
這個披着成人外皮的小孩,轉過身來背對亂走遠,身影隨即消失在總部之中。
「哈、哈哈。哈哈……」
「臭娘兒們……」
「?」
「好了,大家也別那麼消沉,我們一起努力抓回人面狗,好不好?」
「!?」
茜瞪大了眼睛望向良子,想着附有自動戰鬥功能的嬰兒車是怎麼回事。
「接着是亂。」
插圖107
「!」三人不禁感到驚訝。
轉過頭一看,就看到良子抱着膝蓋蹲在那兒。
茜嚇了一跳,看了亂一眼。總覺得好像曾經聽說過這種威脅手法。
「不必狡辯了,良子。幸好這次沒闖下大禍,要是造成死傷,妳打算怎麼負起責任?」
「怎麼這樣!太過分了啦!這對我來說可是攸關生死啊!」這是紅的說法。
茜跟着心不甘情不願的三人一起走出了總長辦公室。
說完雷獸就從她背上的揹包裏探出頭來,隔着茜的肩膀看着代理。
「好了,那我們也出門去吧,良子。」
「不用管我了……反正像我這種女人……就是又笨又蠢又遲鈍又胡塗啦……」
「哈哈……」
入口處只剩下亂跟良子。
「瓦特?」
三人露出了彷彿被雷劈到似的表情。
「啊?我?」
「怎麼?原來妳還帶來啦?」
代理則以文庫本擋過他們的脣槍舌劍,說道:
紅當場垂頭喪氣。
代理接着看了站在良子身旁的亂一眼。
看着她們兩人被罵的紅一直在笑。
結果卻看到了一名陌生的女子。
「滋。」
但代理卻以嚴厲的表情責備她:
紅念着這個名字念得差點咬到舌頭,最後還是放棄,只說了一句:
「啊啊,妳不提我都忘了。不過以時間來說這樣正好。那首先,良子。」
「……瓦特是吧?」
「人家本來還想買新的長斧跟大斧呢……」這是亂的說法。
亂說得一副不關己事的模樣。
茜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
代理把視線轉到紅身上。
但卻發現少了一個人。
「聽說妳『不小心發明出來』的一臺附有自動戰鬥功能的嬰兒車失去控制,讓整個市鎮都陷入恐慌啊,而且這臺嬰兒車上還載着小嬰兒。」
「亂姊也是一樣,請妳打起精神來。」
只剩一個有着菩薩表情的惡魔被留在原地。
茜震驚不已。
「好好好,我們來看今天的任務。我接到報告顯示人面狗出現在練馬區的某處,搞不好也有可能就是原種人面狗『權藏』。你們的任務就是在這人面狗被平民目擊之前加以捕獲。良子,我要妳跟亂搭檔。對於成功捉回來的人,我會特別給予免扣除獎金的處置。好了,去抓住你們的未來吧,是死是活全看你們自己的表現了。」
「……」
站在茜身旁的紅,沒有想到她背上的揹包裏竟然裝着雷獸,盯着這隻體毛黃黑相間的小動物問了:
「不,那是因爲我設定成一放上嬰兒的瞬間,嬰兒車就會開始行動。絕對不是打什麼只要載着嬰兒,車子失控就沒有人敢攻擊,等於是無敵之類的主意。而且自動戰鬥跟兒童戰鬥在日語裏面念起來是同音,實現起來也是有其幽默的一面——」
「不行,我一曬到陽光,細胞就會原子分解。我會從研究室入侵UL課的系統,用手機指示妳行動。亂,爲了妳也爲了我,妳要好好加油喔。」
「請問有什麼事呢?」
「……既然走到這一步,也只能硬着頭皮去做了……」
亂以溫和的笑容答話。
「唉呀,這真是太可怕了,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來?」
「檜繪馬-青花魚-壽司-羅宋湯……」
聖潔少女的形象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彷彿渴望鮮血的惡魔般面孔。她的改變是那麼地突然,但卻又只維持了一瞬間。等到下一瞬間,簡直就像黑白棋翻面換色一樣,恢復了原本溫和的表情。
「我下令把良子、亂跟紅等三人這一期的獎金減少50%。」
但她還是重新振作起來說道:
「唉呀,真沒想到……」
茜、亂跟良子都看了紅一眼。
但代理卻以強勢的語氣說道:
「那個臭老頭,有空發這種豐騷,不會去找本情色小說還是啥的來看嗎?」
良子狼狽地辯解。
紅眨了眨眼。
良子一邊在地板上畫圈圈,一邊以陰鬱的語氣自言自語。
良子鬧起彆扭,噘着嘴不說話。
「咦?良子姊呢?」
「啊,那我也要走了。」
良子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
「聽說妳在負責潛入的組織裏,大吼自己是哈利卡拉漢(注:電影『緊急追捕令』的主角),還用已經打了五發的點四四左輪手槍頂在對方的腦袋上,威脅他說讓他決定要不要再開一槍?」
構圖是幼兒園的老師在責備一羣不聽話的頑皮小孩。
茜想要鼓勵衆人,看着他們三人這麼說道。
「人家本來還想增加計算機配備的耶!」這是良子的說法。
「不,可是,馬爾巴士那傢伙常常會妨凝到PC課的任務——」
「聽說你又跑去跟所羅門之鑰會的幹部鬧事啦?DH課的人可生氣了。我不是早就交代過你,說所羅門之鑰會的事情就交給DH課去處理嗎?」
「小茜,妳剛剛說了什麼?」
三人都以猛烈得難保不會口水亂噴的勢頭,湧向辦公桌對面的代理。
茜先對亂跟良子行禮道別,然後就從紅的身後追去。
茜看得差點讓揹包從肩膀上滑落。
說着看了亂一眼。
「哦,這傢伙還挺乖的嘛。」
「牠叫瓦特。」
代理對茜問起。
代理露出深沉的笑容。
「是,牠非常聽話。」
「紅,你笑什麼?」
4
「找藉口推託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行爲啊,紅。」
他們的表情非常陰沉,簡直就像剛聽完自殺研討會似的。
就在這時,歷史的巨輪動了。
「呃!?」
紅就像雙腳被釘在地上似的停住了動作。
茜抬頭看着紅問道:
「紅學長,你怎麼了?是看到人面狗了嗎?」
「……不妙,是佐藤跟鈴木。」
紅在前方發現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同班同學佐藤與鈴木。
佐藤跟鈴木正在對一名狀似當地居民的老人問東問西。
「我們折回去吧,小茜,這條路觸黴頭。」
紅轉身朝後,準備循原路回去。
就在這時,紅當場撞見了認識的朋友。
「啊,這不是紅嗎?」
「呃……高橋跟山田。」
這兩人正是高橋跟山田。
他們跟佐藤還有鈴木一樣,都是紅的同班同學。高橋是個長得一副該姓高橋的男生;山田也一樣,長得就是一副該姓山田的樣子。
「紅,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嗯?這、這個女生是誰啊?」
高橋跟山田看了茜一眼。
茜鞠了個躬,但並沒有報上名字。
「啊,沒有啦?是我認識的女生——」
良子說了一個住址。
手機另一端傳來良子的聲音。
「?」
「嗯?」
紅朝着對手的下巴,揮出一記使上了腳力和腰力的右鉤拳。
「這傢伙不是權藏啊——」
「小弟弟,可以問你們一下嗎?」
紅以手刀打在山田的頸子上。
紅把人面狗丟進車子裏,關好車門面對眼前的亂。
「喫我這招!柏林紅雨!」
「太天真了!你這個在室男!」
「啊,喂?是良子嗎?」
茜也在一旁爲他高興。
高橋說話的模樣顯得十分動搖。
可說是動如脫兔。
「滋!」
高橋跟鈴木還有佐藤會合,開始追在紅跟茜的身後。
「好了,就請你把這隻人面狗交給我吧。」
「啊!那是紅嗎……」
「喝啊!」
「我想我做的事應該比良子多,所以抓到人面狗以後,妳要請我喫快餐店『黑手黨』的馬頭聖代喔。」
「不要扯開話題。我們當然是在找人面狗了,這還用說嗎?倒是你在這裏做什麼?」
沒辦法了。紅做好心理準備,決定跟眼前的自我暗示女一較高下。總不能把人面狗交給這個惡魔。
紅放下心上的一塊大石,嘆了口氣。
「我纔不要。」
「算了,沒關係。反正我們也已經捉回了在這一帶出沒的人面狗,這樣就可以順利避免拙獎金的危險了。」
這就是亂所具備的AA。人類能夠透過自我催眠,將平時沒有動用到的集中力與肌力發揮到極限。而亂更可以透過對自己施加暗示的方式,從人格層級徹底變身成任何一種個性或職業,就算是宮本武藏或李小龍也不例外。
「就是現在!快跑!」
兩人以快得令人目不暇給的速度,展開了一場極其劇烈的打擊戰。紅的拳擊與亂的拳擊都看準了對方拳路的空隙揮出,並各以高速閃過逼近到眼前的拳擊。打擊戰的殘像留在空中,揮拳的風聲更是劇烈地拍在耳膜上。
「哇!魔鬼!」
「嗚!」
「妳、妳這是什麼打扮啊,亂……」
修女騎着速克達機車乘風飛馳的模樣,倒也挺有味道的。
亂的表情回然一變,一記截拳道的一吋拳打在紅的臉上。
「別說這些了,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說完亂就錯開半身擺出架勢。
自我暗示能力。
「我要出手了!」
「哼!」
糟糕。千鈞一髮之下,紅做出了英明的判斷。
一道電光從茜的身體進射而出。
說完就像脫披風一樣,啪一聲甩下了身上的修女服。
聽他這一說紅纔想到,他們之前的確提過這回事。
從揹包探出頭來的雷獸出聲回應。
「小茜!這邊!」
「我差不多剛到練馬。」
但這卻害了他。
這羣小孩則對她的修女裝扮產生了興趣。
「嗚……」
「不妙……她完全上身了……」
紅跟茜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就看到一名騎着速克達機車的修女從道路的另一端接近他們。
「山田被幹掉了!快追!」
紅牽了茜的手就跑。
「……」
亂還拿着手機貼在耳朵上,整個人呆呆站立良久。
「嘻嘻,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我也只能來硬的了。」
結果從修女服底下出現的,竟是穿着黃底黑線運動服的亂。
亂所騎的速克達機車奔馳在練馬區的市鎮上。
噗噗噗噗。
一條冷清的巷子裏,紅跑着追趕一條狗。狗屁股就這麼面對着紅快速奔跑,這條狗頸子以上的部分有着跟人一樣的頭部,是人面狗。接着茜擋住了牠的去路!
就在拳頭即將捕捉到她下巴之際,紅髮動AA緊急收住了拳頭。
「亂?你在叫誰?敝姓李,李小龍是也。用想的沒用,要去感覺。」
紅抱起人面狗,仔細看了看牠的臉說:
「臭小鬼!不要給我起鬨,乖乖回答我的問題!」
就在這時,山田發現了佐藤跟鈴木。
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這一瞬間,亂臉上兇狠的表情卻變回了溫和的少女模樣。
「我這邊正從UL課的極機密網站蒐集實時傳回的情報裏,挑出可靠情報集中的部分進行潛入,追蹤最新的情報。接下來要請妳到我指定的地方去一趟。」
EME的特務人員都具備了通稱爲AA的特殊能力。茜所具備的AA,就是一種來自強制妖媒體質的妖媒能力,讓她只要接觸到任何PC所擁有的特殊能力,自己也會跟着能暫時運用該種能力,而茜剛剛就是借用雷獸的力量放出了電光。
亂把住址記在腦子裏的備忘錄上。
電話噗滋一聲後斷訊。
捱到角度絕妙的這一下,山田「嗚——」地哀號一聲後當場昏倒。
紅以看着仇敵似的眼神看着亂。
傍晚時分的街角。
亂以顯得極爲溫和的表情笑了笑說:
她掛斷了。
亂先慢慢拉近距離,之後忽然以驚人的速度攻向紅。
「是亂嗎?妳現在人在哪裏?」
亂把速克達機車停在紅跟茜的眼前,下了車看着紅跟人面狗說了:
聽見手機響起,亂停下了速克達。
亂擠出滿面笑容叫住他們。
不用說也知道,這個人當然是亂。
亂以稱得上悠哉的語調回話:
完成任務的紅跟茜,準備坐上BMW回到總部,就在這時,傳來了一陣速克達機車的排氣聲響。
紅髮動AA加速,衝進了對手內門。
真沒想到追查人面狗,竟然會搞到被同班同學追着跑——紅一邊聽着背後獵犬追趕獵物的吼聲,一邊駕着BMW逃走。
「瞭解。對了,良子。」
「好的!」
「真是太好了。」
電光打在人面狗的身上,接着人面狗就因感電而昏倒。
小孩流着的鼻水也沒擦就開始起鬨。
「這個大姊姊在玩制服扮裝耶!哇——哇——!制服扮裝!好A喔好A喔!」
還用拇指擦過鼻頭,微微甩頭,表情也變得極爲兇狠。
「謝謝你,瓦特。」
力場干涉能力,這就是紅所具備的AA。只要是眼睛看得到的範圍內,紅就可以不碰觸到物體而施加力道。另外他還可以對自己的體內施力,暫時讓體能加倍。
「啥?妳在說什麼?這可是我們抓到的獵物。」
插圖113
「哦,他們也在,喂——」
他立刻大聲喊叫,想喊他們過來。
「少騙人了,你、你你你、你們都穿情侶裝了,肯定是……」
但總不能說自己的目的也跟他們一樣。
紅決定轉移話題。
正好就在這時,一羣流着鼻水的小孩走了過來。亂回過神來,決定找這羣孩子問出良子告訴她的地址在哪。
亂舉起了掛在速克達機車上的鏈鋸,拉動拉繩開始運轉。這是號稱吸過一○八人的鮮血,罪孽深重的殺人鏈鋸「傑森」。刺耳的鏈鋸驅動聲,響徹傍晚時分清靜的市鎮。
權藏是一隻從EME逃脫的人面狗,牠不但頭腦好,還會說人話。不巧的是牠非常喜歡交配,四處播種,生下來的小狗之中也有部分長成了人面狗,所以沒出任務的GA,就常常被叫去獵捕人面狗。
紅只覺滿天金星亂冒,整個人被打得往後飛起,猛力撞在車子上,最後慢慢軟倒。
隨着一聲怪鳥似的吼聲,亂伸腳踏向紅的臉。
「啊嚓!」
「請等一下!」
茜攔在紅與亂之間。
亂瞪了茜一眼:
「啥?」
「亂姊,請妳冷靜點。我們只要說是大家合力抓到人面狗不就好了嗎?這樣一來大家都不用被扣獎金了。」
茜提出了建議。
結果亂恢復了原來的表情說道:
「說得也是,小茜妳好棒喔。」
說完就穿起先前丟在地上的衣服,從李小龍變成了修女。
茜這才鬆了口氣:
「呼,太好了,這樣事情就圓滿落幕了。其實我從早上就覺得今天一定會有什麼好事發生呢。」
說着露出了笑容。
但紅卻靠着BMW,很不服氣地自言自語:
「可惡……我爲什麼會這麼倒黴……我從早上就覺得今天一定會發生不妙的事情……」
5
翌日。
「嘎!」
紅在教室內被山田從背後騎了上來,兩隻腳被山田的雙腳鉤住,接着雙手被他扭在身後,捱了一記結結實實的帕羅特創關節技。
「奇怪……我想不起走進這間小木屋之前的事情……我們這四個人,到底是誰、誰、誰還有誰一起來登山的……?」
我朝剛從門後出現的男子看了一眼。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沒有開口。
晚餐的時間早就過去了。
他說得的確沒錯。我們四個人確實是爲了追查這座山上發生的靈異現象,才一起跑來登山。可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想不起自己是誰,又是跟誰一起來登山的。
接着坐在火爐正面的男子,就朝從裏面的男子一指。
「好了,瓦特,菜已經好囉。」
我們四個人是在追查靈異現象的過程中來到這座山上。這個靈異現象是說一羣登山客爬山爬到一半,不知不覺間混進了不認識的人,可說是常見的山中鬼故事之一。然而我們四個卻在登山途中遇到暴風雨,一路跑到這棟小木屋來。外頭的暴風雨非常危險,要是貿然跑出去,多半會不幸遇難。
結果這個坐在左側的人說起了喪氣話:
「呼,這廁所實在是讓人起雞皮疙瘩。」
「沒錯!他最可疑!你一定就是想要混進我們裏頭的冒牌貨!」
要在都會區裏面飼養PC,就必須定期投藥,以預防各種疾病。茜朝袋子裏的藥丸看了一眼,這種藥丸比乒乓球還小上一號,光看顏色就覺得一定很苦,怎麼看都應該會很難喫。要是就這麼拿過去,不管是狗還是雷獸,多半都不肯喫。
三色短篇之1狗狗,來喫吧
每個人都以狐疑的眼神,無言地彼此對望。
三色短篇之2五個人
茜先吹了好幾口氣,等湯降到溫熱的溫度,才放到地板上。
「滋!」
下一瞬間——
恐懼激發了憤怒的情緒,讓衆人撲向從門後出現的男子,恨不得將他活活打死。
茜把菜色裝在盤子上,放到了地板上。
結果一個不小心,就把放在桌上的最後一顆藥丸,碰得掉到地板上。
茜雙手抱胸,陷入思索。
坐在火爐左側的一名男子,以沉重地語氣自言自語。
「……」
「……這暴風雨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啊……」
「誰知道。不過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在暴風雨過去之前,我們都只能待在這裏。」
「……」
圍在火爐旁邊的四個人也是一樣。
室內一共有四名男性。
雷獸猛然把臉從濃湯前面撇開,走到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又再次坐了下來。
坐在正面的男子大聲嚷嚷站了起來,剩下的所有人也都跟着站起。
接着無力地軟倒在地板上。
坐在火爐旁邊的四個人,戰戰兢兢地湊過去看那張照片。
茜從PC課的醫師手中,接過一袋裝在塑料袋裏的藥丸,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你少騙人了!」
整間小木屋都猛烈晃動。
「咦咦……」
「不對,不是這樣!剛剛我去上廁所的時候,火爐旁邊確實只剩下三個人!冒牌貨就在你們幾個裏面!」
雷獸則乖乖坐在廚房的地板上,注視茜烹飪的模樣。
看到這種情形,茜打從心底發出驚愕的叫聲。
「……」
纔剛打開門,雷獸瓦特就一路跑到玄關來迎接。
牠是喝?還是不喝?
雷獸一臉不高興的表情別過頭去,從這盤肉類料理前面走開,又坐回地板上。
雷獸再度動了動鼻子,去聞濃湯的味道。
站在火爐左側的男子忽然想起似的提起這件事。
「我不行了……」
「滋!」
我們被困在一棟山上的小木屋裏。
「那,要是暴風雨一直不停呢?假如真的這樣,我們就得一輩子待在這裏?」
「滋!」
雷獸靠近這盤冒着美味香氣的肉類料理,動着鼻子嗅了嗅味道。
濃湯作戰,失敗。
「我有預感,這會變成長期抗戰……」
牠一口咬上了這顆藥丸。
衆人不發一語。
下一個計策是液體溶解作戰。
茜收起肉類料理,開始做下一道菜。
「這……!?你、你們……爲什麼有四個人……!?」
「對了,我們在上山以前,應該有先在山腳下拍張照片。」
就在這時,天空閃過一道強烈的閃電,雷電劈在小木屋的附近。
外頭是狂風暴雨,夾帶豪雨的強風還不時猛力打在窗上。除非暴風雨過去,不然實在沒辦法出去。
藥丸在地板上滾動,最後停在雷獸的眼前。
「我回來了,瓦特。今天我有買很好喫的東西回來給你喔。」
她先花了很多時間燉好濃湯,然後再把藥丸丟進這鍋湯裏。這個計策的重點就在於多花點時間,這麼做不但可以把湯頭燉得更加濃郁,來蓋過藥丸的味道,還有着讓雷獸餓肚子的效果。
四個人異口同聲地否認。
牠的動作停住了。
坐在火爐右側的男子抱着頭低語。
茜屏氣凝神,看着雷獸的行動。
「啊啊!」
藥丸已經分成適當的大小,巧妙地藏在裏面。
茜已經累得全身無力,趴倒在餐桌上。
接着還大口咀嚼,最後咕嚕一聲吞了下去。
他看了圍着火爐的四人一眼,瞪大了眼睛驚呼:
茜看得都快哭了。
「……不對,等等,要說誰可疑,最可疑的就是他。」
「好了,瓦特,喫飯囉。」
「有問題!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完成。
預備的藥丸也只剩下最後一顆了。
一陣沉重的沉默籠罩整間屋子。
結果先前等得趴在地上的雷獸立刻拾起頭來,快步走到湯碗前面。
我則這麼回答他。
坐在火爐旁邊的四個人,狠狠地瞪向從門後出現的男子。
「看樣子果然沒這麼簡單。」
就在下一瞬間——
雷獸盯着一路滾到牠眼前的藥丸打量了好一會兒,下一瞬間——
每個人心裏都想着這句話。
「嗚嗚……瓦特,你好過分……」
接着就從懷裏拿出了一張拍立得照片。
廚房裏排滿了用來藏住藥丸的料理。
「……」
END
男子一邊後退,一邊搖頭否認:
就在這時,靠裏面的一扇門打了開來,一名男子從門後出現。
覺得震驚的不只這個剛從廁所走出來的人。
換好了樸素的居家服之後,茜立刻開始進行將藥丸混進料理之中的作業。這下可讓她技癢了。儘管出任務時經常犯錯,但她對烹飪可是很有信心的。
茜一邊哼着歌,一邊把藥丸藏進肉類料理之中。
END
看到雷獸跑過來要茜撫摸牠的頭,茜一面摸着牠的頭,還笑着說了一句聽起來就像謊言的話:
「那小茜,請妳喂雷獸喫這顆藥丸。我想牠應該會很不想喫,所以請妳混在其它食物裏面喂牠喫下去。爲防萬一,我就先拿半年份的藥給妳。祝妳好運了。」
茜之後又嘗試了許多方法,包括烤好泡芙之後把藥丸藏在裏面、或是用剛煮好的白米飯裹在外層來僞造成飯糰等等,用盡了所有想得到的手段,但雷獸不喫就是不喫。
她的肚子也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每個人都圍在地板火爐旁邊烤火取暖。雖然小木屋裏還有着其它暖爐類設備,但由於電力已經不通,都沒有辦法使用,讓小木屋內非常寒冷。而且天花板上的燈也不會亮,使房間角落堆積了深層的黑暗。
「最左邊拍到的人是佐藤對吧……」
衆人看了站在火爐左側的佐藤一眼。
「他旁邊的人是鈴木……」
接着看了站在火爐正面的鈴木一眼。
「再過去的是高橋……」
站在火爐右邊的高橋這才鬆了口氣。
「最右邊拍到的是——山田。」
最後拍到的,是從門後出現的男子。
衆人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發現身體正開始慢慢消失。
對了,我想起來了。幾年前,我在爬這座山的途中遇到暴風雨,就這麼不幸遇難了。
「……咦?」
佐藤皺了皺眉頭。
接着看了其它三個人一眼。
「我們站起來是在討論什麼?」
「……」
衆人答不出話來。
接着鈴木就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方形地板火爐旁空無一人的一邊。
「喂,爲什麼只有這裏空着?」
「啊啊,啊啊,你是問我要不要雨傘是吧?不用了,我用不着。因爲要是撐了傘,就得不到雨水的恩澤了。」
話是沒錯。
茜聽了以後恍然大悟地說:
「我看您似乎是在看天空,請問究竟是在做什麼呢?」
「沒有,只是剛好都姓安倍而已。」
紅把雨傘往後一倒,朝着天空張開嘴。
綿綿組雨下個不停。
天空下着綿綿細雨。這陣雨纔剛開始下,雨點並不是很大。就像絲線般細小的雨點,打在紅所撐的透明塑料傘上。
另外三人則是日本人。
這條路沒有鋪裝,泥土就這麼直接露出地面,路旁還長着雜草,遠方則可以看到深綠色的丘陵。
「幹嘛?」
接着重新戴好眼鏡,笑着說了:
「嗨、嗨,小茜,我是在看天空。」
剛上完廁所的山田說完,就在火爐旁邊坐了下來。
是一名老人。這名老人連傘也沒撐,就這麼站在雨中。
奈良的名雨在傘上凝結成了水珠。
紅一路走到老人身旁,對他這麼問道。
說完這名擔任EME特務的十五歲少女,就很不好意思地紅了瞼。
最讓人不可思議的,就是老人張着嘴抬頭仰望天空。不知道他究竟是在做什麼?只見雨水簌簌地落進他張大的嘴裏。
身穿禮服的男子,看着站在前面的野孩子這麼說了。
「不不不,我不是在看天空,是在嘗雨味。」
「……話說回來,終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啊。」
「正是。」
就在這時,耳中聽到茜說話的聲音,讓紅趕忙閉上了嘴。
「……?」
「啊,紅學長,你在做什麼啊?」
「你就是八百萬機關總長『安倍無支祁』——?」
「?」
野孩子露出一口白牙,桀敖不馴地笑了。
「是啊,我老婆當然反對我一直追尋雨味。不過我們其實算是有其夫必有其妻……唉呀,糟糕。」
身穿禮服的男子沒有說話。
序曲
「啊,連眼鏡上面都有水滴了。」
無支祁朝右後方看了一眼。
過了一會兒,高橋平靜地說了:
一人看着三人,三人看着一人,兩派人馬之間散發着極爲驚人的殺氣,幾乎會讓人錯以爲空氣都帶了電。雙方都是渴望戰鬥的野獸,場面一觸即發。這是一羣偏離了和平生活的生物,他們活着只會去想怎麼戰鬥,怎麼殺死對手。
往前站出一步,雙手環抱胸前的,是三人之中最矮的一人。看上去年紀也很輕,但同時卻也顯得最囂張。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也正因爲他還這麼年輕,讓人覺得像是個長大的野孩子。
「是嗎?這可真是遺憾。那我就先失陪了,祝你有場好雨。」
無支祁重重點了點頭,以一副吊兒郎當的語氣撂話:
他在散步。
老人就在這場驟雨中靜靜走遠。
END
暴風雨逐漸轉弱,四個人的笑聲迴盪在小木屋之中。
「……」
老人突然抬頭看看天空,捲起袖子看了看錶。
可是他要問老人的不是這種事情。
「喂,金……不對,是無支祁。」
「而且還有種叫做猜雨的門道。說來你可能聽說過,就是閉上眼睛嘗雨,從雨的滋味、水的硬度、雜質的比例等條件,去猜出這雨水是打哪兒來的。我從第一次瞭解到雨的滋味有多麼深奧以來,五十年來追尋不同的雨味,讓我現在也成了個小有名氣的猜雨行家。別看我這樣,我在這一行裏還真有點知名度,現在就是靠雨味評論家的收入在生活。唉呀呀,說這個實在不好意思。不過話說回來,奈良的雨實在是不錯啊。清透的口感之中,又讓人感受到高雅的格調,實實在在是體現出古都歷史的名雨。就連我在環遊全日本尋訪好雨的時候,有時候都會忽然間想要嚐嚐奈良的雨,於是就像今天這樣晃了過來,實在是讓人難以抗拒啊。
「……的確。」
這是一名穿着黑色禮服、戴着帽子,年紀不到三十歲的男子。而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在於提在手上的傢伙。那是一個斗笠狀的物體,外圍存在着無數刀刃,乍看之下倒也有點像是碗公,其實卻是一種殺傷力非同小可的暗殺用兵器。穿着禮服的男子拿着一條串在斗笠頂端的鎖鏈,將斗笠提在右手下方。
「是這樣啊?害我還想起了之前遇見的那位老婆婆呢。」
「請問……您需要傘嗎?」
紅在前面看到了一個人影。
「您剛剛說……在嘗雨味?」
「沒錯,沒錯,你知道嗎?雨這種東西也是有滋味的。這雨的滋味,我們就稱之爲雨味。雨味這門學問可也是相當不簡單,不但每個地區都有不一樣的味道,而且氣溫之類的影響,也會讓雨的滋味變得不一樣。不過雨真正最棘手,不,應該說最可愛的地方,就是滋味每天都會不太一樣。我就是一個專門評審雨味的評論家,照一般的說法,應該可以叫做『美雨家』吧?」
所謂有其夫必有其妻,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OFFRED01巽蒼乃丞對飛天斷頭臺—巽蒼乃丞大戰血滴子!
這名老人的個子很小,戴着圓框眼鏡,眼鏡的鏡面上還可以看到雨水已經聚成水滴。看上去他是有穿着一件薄雨衣,不過連雨帽也沒套上,雨衣似乎沒發揮多少作用。
而老人似乎這才發現紅的存在,閉上嘴看了紅一眼。
「……不了,我等一下還有工作。」
反而是站在無支祁右後方的一名男子對他說道:
兩派人馬分成一人跟三人對峙。
不知道這雨水到底是什麼滋味?
「……冒昧請問一下,您夫人是不是反對您繼續當這雨味評論家呢?例如說要您別再做這行了之類的……」
三色短篇之3雨味
早從日本以京都爲首都的時代,八百萬機關就曾以不同型態與名稱存在。而這個機關史上第二位還是少年就上任的總長,就是這個安倍無支祁。
「……」
而是問他需不需要雨傘。
「……」
老人是這麼說的。
如果是說觀察雨聲或雨勢,倒也不難理解。
就在這時——
紅立刻猜到那名老婆婆是誰。
「唉呀,不好意思,我有得到情報說今天半夜開始,和歌山方面會下一場好雨,我沒時間在這裏磨蹭了。年輕人,你要不要也來試試看?」
「原來如此——」
可是雨味他就沒聽說過了。所謂雨味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紅很想知道。雖然有想過也許不要問,直接離開會比較明智,但紅終究還是抗拒不了好奇心,忍不住問了出來:
想來多半是經過相當程度的訓練,他的日語說得十分流暢。
「我啊,不是因爲眼睛不好才戴眼鏡,這是平光眼鏡。至於說爲什麼我要戴平光眼鏡,那是因爲只要戴着眼鏡,就算雨點細得像霧氣一樣,我也一樣可以發現有在下雨。」
「是啊,那是以前跟紅學長到秋田出任務的時候遇到的。那時候我走在路上,就看到有個老婆婆站在那兒,朝下着雪的天空張着嘴。我跑去問她說需不需要傘,老婆婆就說不需要,還說她是爲了追尋不同的雪味而踏遍全國的雪味評論家,也就是『美雪家』。這世上還真的是有很多很奇怪的職業呢,當然我也不太有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老人說完就從懷中拿出手帕,擦去眼鏡上面的水滴。
紅撐着透明塑料傘,默默聽老人說話。他所說的內容實在太超乎常軌,讓紅根本找不出話可以回。
「之前遇見的老婆婆?」
紅曾經聽其它有戴眼鏡的特務說過,只要一下雨,眼鏡上面就會沾到雨點。
紅趕忙辯解。
「安倍——聽說日本的陰陽寮之中,就曾經有過一位姓安倍的大陰陽師,我看你多半就是繼承了他的血統?」
這場雨並不大,紅就算不撐傘也不要緊。
雨水的恩澤是什麼意思?紅對老人問道:
接着從懷裏拿出一本記事本,舔了舔鉛筆的筆尖,趕緊寫下日期、地點及雨水的滋味。
回頭一看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茜已經撐着透明塑料傘,站在這條路前方。
紅看着老人越來越小的背影,想起鳥山石燕(注:日本著名的鬼怪畫家)所寫的『今昔百鬼拾遺』中,就有一種叫做小雨和尚的妖怪出現過。池波正太郎(注:日本著名的時代小說大師、文學美食家)的『劍客生涯』裏面也有出現過,所以這種妖怪的知名度還挺高的。雖然書中的妖怪沒有戴圓框眼鏡,但紅總覺得老人的風貌跟這種小雨和尚有幾分相似。
名雨紅還聽得懂,但是說到雨道,就已經不是紅可以搞懂的了。
可是我家老婆卻不懂這雨道的好,哈哈哈哈,我這老婆可實在讓人傷腦筋。」
一人是中國人。
紅隔着透明塑料傘,抬頭仰望天空。
身穿禮服的男子看着無支祁這麼問道。
雪味。
紅跟接到任務再次派遣要求而來通知自己的茜一起定在路上,忍不住苦笑出來。
奈良。
紅趁着跟茜一起出任務之餘的空檔,走在一條離市區有段距離的寧靜山道上。
「喂喂,你在說什麼啊?當然是因爲我去上廁所了啊。」
END
其它三人也跟着坐下。
「……」
而且老人竟然還有妻子。
冰冷的雨水落入了口中。
站在那兒的是個二十歲上下的男子,身高大概比一百八十公分要少了一公分左右。他的一頭黑髮往後紮緊,細瘦的身體穿着黑色和服。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一個存在於男子身旁的「盤子」。這是個直徑幾乎跟他身高差不多的巨大盤子,盤面上畫着浮世繪畫家北齋所畫的「番盯皿屋敷」。男子的左手放在盤上,不讓盤子倒下。
「這傢伙讓我來殺,我對他的兵器有興趣。可以吧?我要動手了。」
頭髮後扎的男子以細長的眼睛,注視着身穿禮服的男子提在手上的武器。
但無支祁卻大聲拒絕:
「不行!不可以!」
他看上去像是打從心底發怒,只有臉上的那股傲慢依舊不變:
「那個混蛋殺了我好幾個部下!這筆帳要由我來算!喂,銅三!」
「什麼事,無支祁?」
站在無支祁左後方的大個子出聲答話。
他的身高大概只比兩公尺少了一公分,體格看上去就非常巨大,但頭部卻很小,身體也十分結實,不給人一絲遲鈍的印象。他剃成光頭,穿着一身僧衣。
最異樣的地方,應該就在於他扛在右肩上的一根圓木。也不知道這根圓木是拿來做什麼用的,上面還煞有其事地纏了許多祭繩。
「你幫我看着,別讓瀨戶出手!只要看到他準備用盤子,你就不用客氣,拿圓木直接敲爛它!」
「瞭解。」
說完大個子就閉上眼睛苦笑了一下。
無支祁瞪着站在前方、身穿禮服的男子說了:
「我已經查清楚你這個人了,聽說你隸屬於中國清朝成立、一支叫做血滴子的暗殺部隊。清朝垮臺以後,部隊卻留了下來是吧?竟然整整殺了我九個重要的部下。」
血滴子。
那是過去清朝雍正皇帝所成立,專司陰謀及暗殺的祕密組織名稱。據說這個組織的活動涉及非常多領域,曾經擔任親衛隊保護皇帝的安全,也曾擔任祕密兵器去鎮壓叛軍。
眼前這名身穿禮服的男子,過去就是這個血滴子暗殺部隊的隊長。
「——有一件。前幾天有一名年輕的GA疑似遭不明人士殺害,而且頸部還被切斷,手法非常殘忍。」
蒼望向代理的臉。
蒼嘆了口氣,把拿在手上的文件放到桌上。
「這就叫做格局不一樣。」
「可不是乾紅太郎。」
代理彷佛要擋住攻擊似的舉起一隻手說了:
「唔!?」
代理說得語重心長。
代理站起身來,從辦公桌上拿來一疊文件。
蒼拿起桌上攤開的文件,一頁一頁翻閱。
「不,我沒別的意思。遭到殺害的是一名PP課的新進GA。」
無支祁顯露出了怒氣。
嚓啦。
代理看着蒼說道:
「是嗎?我看起來倒覺得您隨時都很冷靜。」
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道由泥土形成的厚實牆壁。就是這道牆壁出現在無支祁的身
身穿禮服的男子手腕一抖,斷頭兵器就被串在斗笠頂端的鎖鏈帶動,像個溜溜球似的飛了回去。
無支祁一腳踏得幾乎要陷進大地,讓身體停在原地。
「嘖、嘖、嘖。」
身穿禮服的男子表情轉爲嚴峻,拿起武器擺出架勢。就在下一瞬間——
總長辦公室。
曾取下八百萬機關九名隊員首級的斷頭兵器發出渴求鮮血的怒吼,一路飛向無支祁。
蒼臉上浮現出微微的笑意。
「是土!?」
「是嗎?那我就心懷感謝地接受了。」
「對了,那件事有進展嗎?」
他手上的武器發出撕裂金屬似的尖銳聲響,整個投擲出去。斗笠外圍有着無數鋸齒狀的刀刃以高速旋轉,要是被斗笠掃到,別說是人頭,就連圓木多半都會被砍成兩截。然而這種兵器最可怕的地方,並不是裝在斗笠外圍的刀刃,而是在內側高速旋轉的刀刃,那纔是這項暗器真正可怕的地方。
「接下來我們可得小心,不要反而被將了一軍啊。」
「這算是讚美嗎?」
兵器速度極快,一眨眼間就飛了回來。但男子並沒有接住兵器,而是順勢甩了個圈,準備再度投擲出去。
「其實我們EME本來可是全日本最頂尖的人才寶庫啊。只是這些人跟我們站在同一陣線的時候,固然是再可靠不過,但要是跟我們爲敵,卻也是再可怕不過了。」
「呼,還是這裏最能人靜下來啊。」
「嗯?啊啊,幫我記在帳上——」
「臭傢伙……」
一間位於郊區的中華料理店。
「該怎麼說呢,實在是很符合老爺的作風啊,只是他自己似乎也有多方展開行動。」
從門後走進來的,是一位連美女看了都會羨慕的完美美女——EME的GA巽蒼乃丞。
「我可得去掃那孩子的墓纔行了。只是話說回來,真不知道是誰幹的,這年頭竟然還用斬首的方法殺人。」
他的速度很快。隨着一陣彷佛有大地當靠山似的加速,他與禮服男子之間的距離一口氣大爲縮減。
在這EME中應有着最高地位的代理總長,之所以會起身迎接蒼,原因肯定不是出在蒼的美貌。而是因爲這位美女,PC課的GA巽蒼乃丞纔是現任的EME總長。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總長辦公室的門。
無支祁跟這名身穿禮服的男子,就在吹着強風的荒野上對峙。
他雙手環抱在胸前站立的眩樣,就跟跳到附近住家圍牆上的孩子王一模一樣。
這項可怕的兵器過去曾經接連扯下無數叛軍民衆的首級,讓人們後來以暗殺組織的名稱「血滴子」,來稱呼這種斷頭兵器。後來在歐美各國被稱爲「飛天斷頭臺」、人人聞之色變的兵器,也正是這血滴子。
「沒錯。」
滿臉笑容的店員就在出口前面擋住了他的去路。
史上第二位少年總長,展現了壓倒性的實力。
1
而在無支祁的背後,頭髮後扎的男子對於對方的挑釁露出苦笑,光頭的大個子則對無支祁的激情露出微笑。
「唉呀,我看起來是這樣嗎?」
接着在長桌上攤開了這疊文件。
以高速旋轉的斗笠發出怒吼,飛向他的頭部。斗笠外圍跟內側的刀刃都發出了金屬的光輝,要是被斗笠套到頭上,無支祁的性命就等於交到了敵人手上。斗笠只要一套上頭,就再也拿不下來,因爲裝在內側的刀刃將會牢牢咬住目標的頸部,之後只要操作者手上一個動作,就可以扯下斗笠咬住的人頭。
「嘿!」
大地鳴動。
這一拳打出了令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的轟隆巨響,造成的震動更讓人幾乎站都站不穩。地面以無支祁揮拳擊中的地方爲起點,朝着禮服男子所在的位置進出一道裂痕。大地豪邁地裂開,四周的地形也隨之改變。
「請進。」
攤在桌上的文件,是針對各個隊員的調查報告。每一頁上面都註明了隊員的詳細資料,還有附上照片。
同時無支祁的身體就從對方的視野中消失。
就在即將被斷頭兵器揮中之際,無支祁以後腳蹬了地面一腳。
上面貼着一張某課課長的照片。
男子嘴上叼着牙籤,朝着出口走去。
「一點兒也不錯。看樣子,事情會鬧得比我們所預料的還大,爺爺推給我的工作可真夠棘手的了。」
「沒錯,冷靜得會讓四周的人都變得不冷靜。」
一名男子坐在辦公桌前,看着手上的文庫本。這個人堅毅而穩重,給人的印象跟這張辦公桌非常相似。這個人的地位就是EME代理總長。
「來吧!」
「!?」
一名穿着一身黑衣,頭髮剃得像是青苔一樣短,四十歲上下的男子,從喫得杯盤狼藉的桌前站了起來。明明還是大白天,但桌上甚至還有喝完的瓶裝啤酒。
無支祁就站在土牆上。
「年輕的GA?是誰?」
「接下來輪到我了。」
「想得美!喫我一招!」
吱——
身穿禮服的男子被大地的裂痕吞噬的同時,還以不服氣的眼神抬頭看了八百萬機關的總長一眼。
代理合上讀到一半的文庫本,一路走到門前迎接出聲的人。
「……哼?竟然連這種重量級的人物都有嫌疑。先前那個特務隊長的事情也是一樣,看樣子這大掃除實在沒那麼容易結束啊。」
無支祁從土牆上跳了下來,同時將朝身後高高舉起的拳頭,對着地面打了下去。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是一堵土色的牆壁。
「的確,畢競我們的人還太少了。在遲早會來的那一天來臨之前,我們一定要儘量先找好可以信賴的優秀人才纔行——」
斷頭兵器發出沉重的聲響,撞在某種物體上。
無支祁露出一口白牙,桀敖不馴地笑了。
「這些就是新確定的前總長派閥人馬。也不知道這些人裏面,究竟有多少人有參加那個計劃——」
前,擋下了斷頭兵器的一擊。
「有的。」
「是任務中殉職嗎?」
「看我的。」
「嗚——」
「我是蒼。」
這位代理對蒼來說,還扮演着代理父親的角色。出生在京都老家的蒼,小時候處在幾乎完全沒機會跟父親相處的環境之下,所以是由母親巽葵,以及這位當時擔任巽家管家的代理總長扶養長大。在不知道哪裏會有奸細的EME之中,這位代理總長對蒼來說乃是少數可以放心的人物之一。
長桌對面設置着一張充滿高級感的沙發,蒼就在那兒坐了下來。
「這位客人,請先結帳。」
接下來過了六十年的歲月——
「但願如此。在我看來,倒只覺得他根本只是遊手好閒而已。其它還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而代理也在她的正對面坐了下來。
「看情形是沒出任務的時候發生的。PP課也正在調查詳情,相信應該很快就會有報告進來了。」
接着她那又白又細長的手指摘起了一頁文件。
蒼所要追查的,就是衆位前任總長的存在。不死者檔案,那是一項極爲可怕的計劃。蒼之所以隱瞞總長的身分,以GA立場潛伏在組織之中,也是爲了找出存在於EME內部的衆位前任總長所留下的黑暗面。
無支祁朝着身穿禮服的男子衝去。
一頭短髮被風吹動。
「我想要的只有你,安倍無支祁的首級。你的組織很不錯,那些部下遲遲不肯說出你在哪裏,害我整整殺了九個人才找到你。不過人數我根本不在乎,反正殺了你以後,剩下的人我也全部都要殺光。」
時間是一九三○年代,地點則在中日戰爭開始呈現泥沼化的日本。
身穿禮服的男子提起了手上的武器。
「這!?」
EME總部。
「是的,當然是讚美。」
叼着牙籤、臉上已經有些泛紅的男子說完,就打算走向店外。
看來他有點醉了。
「這位客人,您這麼說我們就傷腦筋了。小店不賒帳的。」
「你說什麼?」
叼着牙籤的男子瞪着店員怒道:
「你這傢伙說這種話,知不知道我是EME的人啊?」
看情形他已經相當醉了。
八百萬機關的存在,長年來都是在歷史幕後口耳相傳。
「啥?是什麼英語會話教室嗎?天氣這麼熱還給我穿一身黑!我纔不管你是EME還是什麼東西,喫了飯菜就給我付錢!」
「你這傢伙竟敢這麼跟我說話,看我敢不敢砍下你這囂張的腦袋?」
叼着牙籤的男子以低沉的聲音恫嚇。
店員有些退縮,往後退開幾步。
就在這時,坐在靠裏面的座位上喫着蔬菜面的老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EME……」
他自言自語地說出這個字眼。
老人看上去大概九十歲上下。
身上穿着一襲醒目的喇嘛服。
眉毛、嘴邊與下顎的鬍鬚都長得下垂,頭上則像個和尚似的理光了頭髮。
「你這身衣服……錯不了,你是八百萬機關的陰陽特務是吧?」
「啊啊?」
「我打算叫小紅幫我買個飲料,所以一直在找他。」
「……我說呢,蒼姊。」
「是啊,我在找小紅。妳有看到他嗎?」
店長看着老人離開的出入口,自言自語地說了:
茜當場說不出話來,轉身朝背後一看。
「什麼事呀,學妹?」
「什麼!?」
「啊。」
EME總部。
茜發現了一位坐在大廳的沙發椅上,四處張望的美麗女性。
「我倒是覺得自己去買也是一種可行的策略……我想紅學長也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且自己去買還比較快……」
接着就拿這牙籤罐擲向老人頭頂上,只見無數飛散而出的牙籤,紛紛釘在天花板上。
接着老人就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其中一端繫着鎖鏈,像是摺疊傘一樣的物體。老人將物體往左右一拉,就聽得啪嚓一聲機件作動的聲響,讓物體從簡狀變成斗笠狀。摺疊在斗笠外側的刀刃也跟着展開,簡直像是一朵金屬的花朵。
「啊,是,今天還沒看到。妳爲什麼要找紅學長呢?」
其中兩人確實就如代理所說,跟前任總長聲息相通。
「是、是什麼事……?我什麼都告訴你,趕快把這怪東西拿下來!」
自言自語地說完這幾句話,老人就拉了拉手上的鎖鏈。
「啐!」
「唉呀,妳在說什麼呀?又沒有人說要請妳,不是嗎?」
牙籤男震驚不已。
她就是這樣一個彷彿能讓周遭一切都減輕震撼力的美女。
「什麼!?」
「大小姐——」
「總長?這、這種事情誰會知道啊!」
看到蒼那美麗而且英勇的表情,代理柔和地微微一笑。
「您跟您祖父越來越像了啊。」
吱——
臉頰還微微發紅。
「如果是爲了避免肅清行動穿幫,那些傢伙多半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吧?只是話說回來,再怎麼說時候也太早了。這麼說來,實在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誰,又是爲了什麼目的在找我們麻煩啊。不過不管怎麼說,只要有人敢咬上這八百萬機關,我可不會善罷千休。」
斷頭兵器被拉了回去,回到老人的手上。
「唉呀,是學妹啊,午安。」
「是,我最先也是朝這個方向思考。可是這次遭到殺害的GA之中,就有包括屬於前總長派閥的人,而且還是極有可能到現在仍然跟他們互通聲息的人。」
「嘻嘻,我是開玩笑的。記得妳都是喝柳橙汁對吧?」
叼着牙籤的男子從本能察覺到危險,抓起了一旁桌上擺着的牙籤罐。
「學妹要不要也喝點什麼?」
茜也笑着回應:
先前一直閉着眼睛聽代理報告的蒼,這時慢慢睜開她那對睫毛纖長的眼睛說了:
接着她買了咖啡,再從飲料取出口拿出裝着黑色液體的紙杯。
牙籤之雨悉數遭到粉碎而飛散。
「……原來如此。只是這人雖然穿着喇嘛的衣服,總不會真的是喇嘛。既然這樣,不知道會不會是幾個前任總長終於按捺不住,開始行動了?」
「是,接連有特務遇害。其中一件還有目擊者,根據報告指出是在一家中華料理店的店內交戰。」
說完,叼牙籤的源內就猛力朝地板上一踹。
牙籤男急忙補充說明:
這一瞬間,老人手上鎖鏈一甩,飛行軌道產生改變的斗笠,整個套上了牙籤男的頭部。
2
「那你就去死吧。」
茜滿臉通紅,低下頭去。
EME總部。
「沒錯,我是DH課的GA,叼牙籤的源內。老爺爺,只怪你挑錯了對手,看我把你釘成刺帽帶回總部。喫我一招,牙籤驟雨!」
「原來如此,但有沒有可能是前總長們在暗中肅清自己留在EME內的影子呢?」
大廳。
牙籤男放低姿勢,躲過斗笠上的刀刃。
隨着一聲撕裂金屬似的尖銳聲響,高速旋轉的斗笠飛向牙籤男。
下一瞬間,鮮血就從牙籤男的頸部斷面往上直湧。
「……既然這樣,也許我該換換方法了。」
「是,嫌犯是一名看上去大約九十歲上下,身穿喇嘛僧衣的老人。目擊者表示老人是以一種斗笠上繫着鎖鏈的奇妙武器,割下了GA的首級。看來其它三人的案子也可能是同一人所爲,再不然就是這個集團都使用同樣的武器——不過話說回來,竟然接連取下多達四名GA的首級,對方的實力也是非比尋常啊。」
PC課的GA檜繪馬茜在就讀的學校放學之後,就來到了這EME總部。
「可……可惡!」
然而裝在斗笠內側的刀刃卻陷進他的頸部,不管怎麼掙扎就是拿不下來。而且由於牙籤男想要強行扯下,反而扯得頸部開始流血。
「蒼姊午安。」
「啊……」
蒼也對茜微笑。
「這是有可能的。不過他們會爲了這個目的,連其它無關的GA也一起殺嗎?」
「整整四個人了?」
「無聊的雜耍。」
「沒用的,不管你怎麼掙扎,終究都拿不下來的。我有事要問你。」
「咦?啊,不用了。這樣多不好意思……」
老人拾起鎖鏈。
「……」
「等一下!等一下!我不是隱瞞不說,是真的不知道!大概一年前左右發生過一起很重大的事件,當時的幾位總長在事件發生之後都失蹤了!後來上頭好像有派了個新的總長來,可是這個總長老是搞神祕不現身!所以EME的隊員別說不知道總長人在哪裏,甚至連看都沒看過!你聽懂了嗎?聽懂了就趕快把這玩意給我拿下來!」
叼着牙籤的男子則站在原來的位置。
老人接着朝他的頭部擲出了斗笠。
總長辦公室。
代理以沉重的語氣如此宣告。
她是跟茜同屬PC課的GA,巽蒼乃丞。
然而頸部以上的部位卻已經完全消失無蹤。
在她目光所向之處,就可以看到無數臺自動販賣機排列在大廳正面,只要走個五秒鐘就可以到了。
牙籤男的性命已經掌握在老人的手裏。
茜的個性極度內向。要不是蒼當初負責過促使茜加入EME的事件,茜多半也不會像這樣找她說話。尤其蒼還是個美得讓人望之卻步的美女,就算不是像茜這麼內向的人,也會不敢隨便找她說話。
老人拉直了鎖鏈。
「……這是喫霸王餐。」
她是個散發出柔和氣息的樸素少女。比起周遭其它十五歲的少女,她心中的和平指數顯然高出許多。
「你們的總長人在哪裏?回答我!」
「別跟我說這種話……」
「說得也是。學妹,妳可以當軍師了。」
牙籤男趕忙想要拿下斗笠。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不過就算是這樣,我先前殺的那個年輕人可仍然沒有泄漏機密,你倒是兩三下就說了出來。看樣子短短六十年之間,組織的水平也低落了不少啊。」
「然後呢?」
「什麼事呀?」
代理在桌上攤開了四頁調查報告。
看到茜的這種反應,蒼露出了幾分高興的表情:
蒼跟代理隔着長桌面對面坐着。
「妳好。請問,妳是不是在找誰……」
是這一連串事件中遭人砍斷首級的四名GA個人資料。
蒼從沙發椅上起身,踩着優雅的腳步一路走到自動販賣機前面。
在其它隊員人來人往的大廳之中,她身邊的氣息顯得十分異樣,彷佛只有那一帶有陽光照進來似的。
茜戰戰兢兢地跟蒼打招呼。
老人一隻手抓起鎖鏈,甩動斗笠在頭上旋轉。
鏘——
叼着牙籤的男子,以狐疑的眼神看了老人一眼。
接着穿刺在老人頭上天花板的牙籤,就受到震動而從天花板剝落,在空中轉了半圈,以尖銳的尖端對準老人,像下雨似的落了下來。
「可惡!」
老人一隻手提着還滴着鮮血,裝着首級的斷頭兵器,走出了這家地上橫躺着一具無頭屍體的店。
無論是長桌、沙發還是設置在稍遠處的辦公桌,都是最高級的用品,但一跟坐在那兒的蒼相比,都立刻相形失色。
蒼平靜的語調之中,蘊含了不容動搖的意志。
蒼買了柳橙汁,交到茜的手裏。
茜大爲惶恐,簡直就像從神官手中接過神酒似的,恭恭敬敬地從蒼手中接過裝着柳橙汁的紙杯。
「不……不好意思……」
「別在意。對了,檜繪馬學妹。」
「什麼事?啊,好好喝……」
「連續獵頭鬼的事,不知道妳聽說過了沒有。」
蒼靜靜地問道。
結果茜大喫一驚,差點沒把柳橙汁給噴出來。
「咦……原來那些案子是蒼姊做的!?」
「……根本沒有人這麼說好不好。」
「對、對不起……」
茜大爲惶恐。
蒼嘆了口氣說了:
「對方是看到EME的人就攻擊,像妳這樣常常發呆的孩子最危險了,妳要小心。」
「是、是……我會小心……」
茜聽完自然更加惶恐了。
3
一處離市區很遠,十分寧靜的墓地。
「真沒想到會出現在我面前啊……」
看到成羣的墓碑間出現的這名身穿喇嘛服的老人,蒼輕輕嘆了口氣。
蒼是來掃墓的。
「那你乾脆把打倒我當成人生的目標不就好了?只要你贏了我,我就告訴你總長的身分。不過有句話我要先說在前面,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絕不容許你對其他隊員出手。」
老人垂頭喪氣地雙手撐在大地上。
結果蒼停下了腳步。
「……威力比我想象中還強呢。」
蒼再度轉身背向老人,踩着英姿煥發的腳步離開了墓地。
EME總部。
「唔,妳這小丫頭還真囂張。也罷,我就用實力逼妳說出來。」
蒼開口問道:
「這……」
「你爲什麼盯上EME?回答我。」
總長辦公室。
蒼以悠哉的語調這麼回答。
雖說所有隊員的性命都交在自己手上,但站在組織首領立場的人,總不可能保得住每一個人的性命。就一個組織的運作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身爲總長的蒼不需要爲此負責。然而每次一有隊員喪命,蒼的腳步就會走向這塊墓地。
她轉過身來對着老人說了:
蒼抓着斷頭兵器用力一拉,就看到裝在上面的鎖鏈輕而易舉地從老人手中鬆脫。
就在老人接下斷頭兵器的下一瞬間——
蒼的身體一斜,躲過斷頭兵器的襲擊。
「哦?妳知道這玩意的名字?看樣子妳可不是一般的小丫頭啊。」
「不過雖然說這次也許真的無關,但是那些人什麼時候會開始伸出魔手,可實在是說不定,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啪嚓一聲,老人往左右兩邊拉開了手上一個像是摺疊傘的物體。
說完蒼就停止奔跑,轉過身去。
「……我倒覺得這樣反而更醒目耶?」
然而蒼卻毫不畏懼地一步步走近。
蒼朝被切斷的墓碑看了一眼。
他的動作十分柔軟,但架勢卻強韌無比。從衣襬下露出的肉體,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老人,相信他對自己的拳法也有着相當的自信。
蒼一手伸進懷裏,在即將進入老人攻擊距離前停下腳步,用從懷裏拿出來的手槍,對準了老人的眉心。
雙手還抱在胸前的蒼,看着這種斷頭兵器說道:
「……我回到這塊土地上,爲的就是找那個人過去擔任總長的八百萬機關報仇。如今只剩這件事是我活下去的動力,然而這個目的現在也已經毀了,我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只剩下等死一途。來,就請妳動手吧。」
「唔……既然這樣也沒有辦法,就用體術解決吧。」
老人手上的鎖鏈一抖,就讓維持着旋轉威力的斷頭兵器飛了回去,操作手法簡直就像控制用鎖鏈繫住的狂犬一樣巧妙。老人再次催動狂犬上前,而這渴望鮮血的狂犬,又再度發出刺耳的吼叫聲朝着獵物撲了過去。
蒼以小得幾乎讓老人聽不見的聲音,自言自語地說了這句話,之後就把槍收回懷裏嘆了口氣。
運動停止能力。
「我可是很期待你的。」
「誰知道呢。」
「原來如此。所以這次的事件果然不是前任總長所爲了?」
老人對着蒼轉身離開的背影說了:
因爲蒼只用一隻手就接住了斷頭兵器。她伸手抓的部分,有着足以輕易切斷墓碑的刀刃,但蒼的手掌上卻沒流一滴血。
代理深深點了點頭說:
「沒有,你不信就算了。」
老人多半是對手上的抗力突然消失覺得不可思議吧。手上沒有傳回絲毫猛力撞擊之下的衝擊,整個斷頭兵器就像被天使的翅膀裹住似的,被她輕柔地接了下來。
而這陣聲響卻忽然間消失無蹤。
「也罷,殺了這個人的就是我。反正妳這小丫頭也沒看過總長的臉吧?既然妳是八百萬機關的人,我就要妳爲此喪命,讓妳死在自己情人的墳前。」
「臭丫頭,還裝模作樣。好了,乖乖說出總長人在哪裏吧,不然我就要了妳的首級!」
「我們血滴子部隊的服裝是禮服,大搖大擺地在這個國家裏穿在身上,實在醒目得不得了,所以我才換做喇嘛裝束。」
刻着中村家三個大字的墓碑一分爲二,露出平滑的斷面。
蒼從堆在長桌上的兩大疊文件裏比較低的一疊之中,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EME的GA都各有自己的特殊能力,而運動停止能力就是蒼所具備的能力。也就是說,蒼可以讓目標物的能量消失。
老人停下了腳步。
插圖141
老人露出一臉驚愕的表情,看了瞪視自己的槍口一眼。
「我是個一般的小丫頭沒錯啊,只是以前聽老人家說過。爲什麼血滴子的人會做喇嘛打扮呢?」
「後期型的血滴子?你拿的兵器可真稀奇。」
蒼奔跑的動作極爲優美。她不讓身體有多餘的擺動,用滑行般的動作在墓地中飛奔,簡直就像步行般順暢。
相較之下,斷頭兵器的襲擊則顯得野蠻而兇猛。設在外圍的鋸齒狀刀刃每次擦過墓碑,都讓墓碑像是用絲線繫住的黏土一樣,輕易地就被分斷。速度驚人的旋轉創造出駭人的威力,要砍斷人的脖子多半就像切豆腐一樣簡單。
老人表情一變。
他擺着架勢的雙手慢慢垂向地面。
吱——
老人擲出了斷頭兵器。
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中日戰爭。
「的確。我們得趁時候還沒到,把該做的事情都先做一做纔行——」
接着她以優雅的動作轉身背向老人,慢慢走遠。
蒼就像丟垃圾似的將血滴子隨手往後一扔,在墓地中朝着老人走近。
一擊必殺的斷頭兵器正發出聲響,逼近蒼的臉部。
「……妳說什麼?」
斷頭兵器發出一種令人光是聽到都覺得背上汗毛直豎的不快聲響,高速旋轉朝着蒼飛了過來。
「的確,受不了,這老人實在很會給人找麻煩。這都要怪爺爺事情做了卻沒收拾善後。」
「你,給我向中村家道歉。」
寧靜的嗓音之中,蘊含了堅毅的語調。
老人再度擲出了斷頭兵器。
蒼在墓碑之間飛奔。
結果這個物體就變成了一個裝上了鋸齒狀刀刃的斷頭兵器。
通稱向量歸零能力。
這也難怪。
老人無力地垂頭喪氣,過了一會兒纔開始慢慢說起。
斷頭兵器發出怒吼,從她身後追去。
「……這就是格局不一樣嗎……!」
斷頭兵器接觸到立在蒼身旁的墓碑之後,就被老人拉了回去。
「……爺爺也真是的。」
然而蒼卻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來的位置。因爲她知道老人的這一招只是威嚇。
從容的笑容從蒼的臉上消失。
肉體已經承認了自己的落敗。
墓碑上出現裂痕,發出咚一聲沉重的聲響砸在地面上。
「我對自己的槍法有着絕對的自信。除非黃河逆流,不然這個距離我可不會失手。只要你一動,眉心就會開出一個洞。這場比試是我贏了。」
「——事情就是這樣。」
「可惡,少囉唆!」
吱——
「!?」
老人全身蓄足了力道。
是蒼的手完全吸收了斷頭兵器高速旋轉的旋力,以及裝在外緣的刀刃切斷力。
這份文件還附上了一名充滿熱忱的年輕GA檔案照片。
那麼消失的動能會跑到哪裏去呢?答案是蒼的身體。蒼可以讓吸收來的力量在體內散射之後往外釋放,或是相互抵銷。但就算是這樣,吸收過多能量仍會對蒼的身體造成破壞。
「慢着!爲什麼不殺了我!我活着已經沒有意義!就在這裏殺了我!」
「噯!」
蒼對着坐在正對面沙發椅上的代理,敘述整件事情的經過。
「……」
中國政府的暗殺部隊血滴子,奉命剷除日本的超能力集團八百萬機關。當時身爲暗殺部隊隊長的男子,接連殺害多名八百萬機關的人員,最後終於找到了當時的總長安倍無支祁。然而隊長卻敗在安倍無支祁的手下,好不容易纔保住性命。之後他在山上閉關六十年,大戰早就已經結束,如今皇上也早已不在這世上。這名曾是血滴子暗殺部隊隊長的男子,淪爲一個坐以待斃的老人。
「EME裏面有七個人知道總長的身分,我就是其中之一。」
「妳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這是真的?」
來幫這些自己沒有實際見過、也沒有講過話的年輕隊員掃墓。
「唉呀,誰說我沒看過了?」
「……看樣子一個個殺下去也找不到總長,我心想總有一天總長會來掃墓,所以在這裏守株待兔,沒想到只等到一個像妳這樣的小丫頭。有心想躲起來的人,終究不會貿然爲了掃部下的墓而現身啊。小丫頭,妳是來掃自己情人的墓嗎?」
只見蒼所經之處的墓碑,都接二連三被切成兩截。
「看來我也沒有太多空閒時間玩這種跑給人追的遊戲了。」
老人腰部一沉,兩手擺出架勢。
蒼瞇起了眼睛,以美得不能再美的笑容這麼說了。
END
後記
祝拿起這本書的各位讀者都會遇到好事——
好了,雖然劈頭就寫得很僞善,不過這當然是陷阱。由於以前我曾經得到一項驚人的情報,說買小說的人會先在書店裏站着看完後記,再決定要不要買,所以這次也決定爲後記準備一段美妙的起頭。
真是一段佳話。
我們換個話題,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拿來填後記了。這問題可大了,所以我決定針對本書的內容聊聊。
『EMERED』。
終於推出第一集了。
收錄在本書最前面的<零>,就是我所寫的第一篇『EM』的故事。這篇短篇作品是當初爲了參加一個叫做「龍皇杯」的企畫而寫的,說來還挺懷念的,所以我打算回顧一下當時的種種。
事情是發生在冬天裏,一個淡雪如櫻花花辦紛紛飄落的日子——
佳話就這麼開始了。
可是仔細回想起來,就發現當時根本沒有下雪,而且我也忘記了詳細的日期。各位讀者可以把底下加了破折號的句子都當成虛構。是虛構,不是發瘋。
記得當初責任編輯BRAINDEADK藤氏來找我談說要不要參加看看龍皇杯,是在『どかどかどかん』(暫譯:轟天神拳)的第二集與第三集之間,當時正值年底最忙的時候,而且離提出企劃書的截止期限也已經沒剩什麼時間了。
我當時是不好拒絕,於是就請他們讓我參加了這個企劃。不過我這個人一旦接了工作,就沒辦法讓自己馬虎應付,所以就翻出題材本從頭看到尾,選出了三個題材。
就在離企劃書提出期限沒剩多少時間的當下,有着海綿腦袋的男人BRAINDEADK藤氏跟有着八位腦袋的男人瀧川武司想破了頭、精挑細選,最後挑出來的題材,就是後來成爲『EME』藍圖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內容是這樣的。
有個故事分類是斬妖除魔,而我自己非常喜歡這種題材,幾乎在所有作品之中,都可以看到妖怪被痛宰。不過如果妖怪真的存在於這世上,又會是怎麼一回事呢?我們就先不去提妖怪是否真的存在這種很敏感的話題,假設妖怪真的存在,照理說也算是一種生物,而且多半會比保育類動物還要珍貴。而去思考是不是真的應該把這種生物趕盡殺絕,就催生出了這部作品。
保育妖怪。
這個本來是想寫出跟斬妖除魔相反的故事而編出來的題材,就成了整個系列作品的藍圖。而我在這個題材上另外又加了兩個長篇用的題材,『EME』這部作品就這麼誕生了。
緊急準備出來取代的,就是這篇
。
接着是
。
接下來是當時確定連載之後的第一篇作品
。
接着是<從豬肉包公園展開的事件>。
我的新家超猛的,是鋼筋水泥的公寓,房子本身是沒什麼好挑剔的,但是遇到溼氣比較重的日子,原木地板就會發出彎折聲,簡直就像古時候用來讓刺客踩出聲響的鳴聲地板一樣。可是房子介紹字段上又沒有註明說「有裝防刺客鳴聲地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害我還以爲自己當了古時候的城主。目前已經確定在窗戶前面大概有一塊榻榻米大的面積,都是不可以踩到的地雷地帶。可是像陽臺前面、衣被櫃前面、廚房前面這些地方也都有幾個點,就算溼氣不重也是一踩下去就會發出聲響,搞得我纔剛搬家又要找新房子,有誰知道哪邊有什麼好房子還請告訴我,眼前我唯一時要求就是對方肯收小說家當房客。
所以我就來針對各篇作品進行解說。
前面還說找不到東西可以寫,一寫起來就越寫越多啊。當年勇萬歲。
本集精選。
這部電影很棒,好久沒看到這種可以殺進本人心目中最佳影片最佳排行的傑作了,好到讓我講了兩次最佳!
對不起,這完全是我的興趣。這種叫做「飛天斷頭臺」的兵器,在好幾部中國電影裏面都可以看到,是一種非常破天荒的兵器。其中又以王羽主演的電影『獨臂拳王大破血滴子』最有名,如果有讀者聽了以後產生興趣,就請去找出來看一看。
我還記得這篇作品的副標題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敲定。附帶一提,這個篇名不是取自某個偶像團體的樂曲,而是由一部格鬥電影的片名跟英國搖滾樂團的樂曲曲名拼湊而成,還請各位讀者多多包涵。『EME』真是篇很需要大家多多包涵的作品。
瀧川武司
另外還有一件事要宣傳。
事後纔來針對自己都已經寫完的作品來進行解說,我實在不太能瞭解這種心理。
最後是下回預告。接下來預計要推出的是『EMEBLACK2』或『EMEBLUE2』,也搞不好會變成『EMERED2』。
首先是收錄爲本書第一話的<零>,先前已經提過了,這個是當初我投稿參加龍皇杯的作品。
這是繼『虎豹小霸王(ButchCassidyAndTheSundanceKid)』跟『午夜狂奔(MidnightRun)』之後又一部男人童話電影傑作,贊。
至於歐迦歐斯的謎,預定會在今後的篇章之中解開,『EME』真是一部很歐迦歐斯的作品。
萌。
目前還不確定會出哪一本。
重點就在標題開頭的「A」字上,不過這也許根本就不重要。
附帶一提,當初寫第二話時,我一直很想讓紅跟強敵對決,本來是打算寫一段讓他跟在現代甦醒的妖刀對決的故事,可是完成的作品卻太過血腥,所以就以「有可能拉不住讀者」爲由而打入冷宮。
還是拉回作品解說的正題。
由於這篇作品當時纔剛開始連載,考慮到部分讀者可能沒有看到龍皇杯的參賽作品,所以採用了相當於第一話的形式介紹作品。
我搬家了。
這篇作品當時也是搞得天翻地覆。
不知道爲什麼,除了這篇作品以外,『EME』裏面也還有很多篇作品都是以蛋爲題材,真不知道是爲什麼?這點我也不太清楚,『EME』真是一部很蛋的作品。
出刊順序是「BLACK」、「BLUE」、「RED」。
接下來是
。
所謂的萌到底是什麼呢?有誰知道的話請偷偷告訴我。
但真要說起來,其實照「RED」、「BLUE」、「BLACK」的順序來閱讀,才應該會比較容易看懂,這樣的情形也讓本系列成了個極爲危險作品。幹得好啊,『EME』。
本集的精選是一部叫做『視死如歸(AndHopetoDie)』的電影。
就這樣,虹橋亂跟鐵御納戶良子就是在這裏初次登場,她們將是專在短篇出場的人物,今後也會多次登場,還請各位讀者多多關照。『EME』真是一部需要多多關照的作品。
本來這篇作品應該要最先出現在各位讀者的眼前,但從單行本的出刊順序來說,卻是等到最後才亮相。
前面冠上CASE01的編號,也是不容忽略的重點。『EME』這部作品的各項細節都不容忽咯。
就這樣,綾小路Ω這個人物就這麼登場了。這個人的一切都是謎,而這個連我都完全無法理解的人,今後多半也會經常登場,還請各位讀者多多關照。
當時責任編輯臨時要我參加,硬是從完全沒準備的狀態下緊急生出了這一篇,還記得當時也是時間緊迫,連帶影響很多作品的排程,調整起來可說是相當累人。
若有好康情報歡迎來信告知。
扯着扯着,頁數也已經達到標準了,作品解說還真是不容小覷啊。不過我是希望作品解說這種寫法能夠下不爲例。
……還是下集再說吧。
真的是提一下。
接着是<紅與茜VS眼鏡與修女>。
首先是<三色短篇>,我很喜歡創作短篇作品或是主流口味的大衆小說,而我從以前就在策劃,希望能在這次的短篇集單行本里寫幾篇短篇,看來最後是有順利刊登出來,所以我覺得非常高興。
剩下的還有<三色短篇>跟<飛天斷頭臺>,說起來這些部是爲了這次的單行本而新寫的作品,自然不會有什麼往事可以提,所以我就想說作品解說應該也可以省略,不過還是稍微提一下吧。
最後提一下<飛天斷頭臺>。
這次至少新家的房東人很不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大家對這樣的做法有什麼看法呢?
在擬定作品設定的階段所加進的兩個長篇題材,都有在這個系列作品中發揮核心的作用。我也希望將來有一天可以寫寫看,當初在想題材的階段所挑剩的另外兩個題材。
常常可以看到有人在後記裏針對作品各篇進行解說。
而其中一個竟然就是『式神宅配便の二宮少年』(注:作者以イセカタワキカツ的筆名撰寫的小說)的短篇版。這實在太猛了。位於富士見內部永恆倉庫的封印會有解開的一天嗎?不過這可是很危險的。
歐迦歐斯!
這篇作品是我從確定可以連載的那個時候,就打定主意絕對要寫的。我自己相當中意這篇作品,不知道各位讀者的感想又是如何?
可怕,話題竟然就這麼扯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