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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亞蘭的少年王與龍騎士》 · 花衣沙久羅 · 8.8萬 字
又聽到了。
呼喚的聲音。
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可是我並沒有醒來。
有什麼緊緊地束縛住了我,把我強行埋在了黑暗之中。
呼喚我的聲音就好像拍打着海岸的浪潮一樣,一次次地靠近來,而後又遠去。
一次又一次,只是不斷的重複而已。
而我無法回應那個呼聲。
儘管那個呼喚我的聲音是如此地溫暖,令人懷念。
我認識這個聲音。
我的確應該是認識的。
可是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裏,我卻一直無法回應一聲“我就在這裏”——
“夏紀!早晨了喲!快點起牀!你要遲到了!”
母親高亢而清朗的呼叫,讓和田夏紀從夢的深淵裏浮了上來。
自從七年前丈夫在交通事故中不幸身亡以來,她就以這個聲音一個人把獨子夏紀拉扯長大,因爲她是一位音樂家。
爲了把兒子叫起來而發出的呼叫聲,很快就被威爾第那歡快的序曲所取代了。夏紀在夢境的淺灘中,暫時把母親的聲音當作了BGM,翻了個身。
生前擔任醫生的父親遺留下來的房子,在高層公寓樓的最上一層。只要拉開百葉窗,就能從夏紀的房間眺望美麗的藍天與一座座摩天大樓了。
可是遺憾的是,夏紀已經沒有了緩緩地欣賞秋天清晨那一藍如洗的高廣天空的空間。
在鬧鐘宣告着最後期限的鬧鈴,以及母親那重複到第五次的序曲同時響起之後,夏紀就只能匆忙地抓起最新式樣的外衣,隨便亂塞些早餐,就飛奔出公寓去纔行了。
“喂!夏紀!都跟你說過多少次啦,早餐要好好喫纔行哦!”
“嗯嗯……”
在下一個瞬間,夏季就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了。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強烈到讓人驚恐的快感從夏季的身體深處翻湧了上來,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由於這一切是在發生得太過突然,夏紀無法做出任何的抵抗。好在男人馬上就又離開了夏紀的身體。
沒有課桌,也沒有講臺,只有濤聲在夏紀的耳中迴響着。
夏紀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裏太黑了,他還是什麼也看不見。
全身都顫抖了起來。
銀色的月光映在了夏紀的眼睛裏。
他茫然的抬起視線,馬上就又屏住了呼吸。
剛剛吸入了這個香氣,身體就像中了麻藥一樣,產生了輕飄飄軟綿綿的感覺。
可是夏紀還沒來得及確認身邊的東西,視野就又被遮擋住了。
那些只生活在神話中的生物在月光的映照下,在夏紀的眼前奔走着,全身的鱗片都放射着閃閃的光輝。
他以踩着旋律的腳步走在朝會開始後毫無人影的走廊上,邊走邊哼着輕快的歌兒。
(什麼啊……?他們似乎是在說什麼,可是我根本聽不懂……)
夏紀正站在高高的山丘上。
就在夏紀拼命的掙扎着,想要從那些襲擊自己的、有着灼熱皮膚的人們身下逃走的時候,這甜蜜的香氣飄進了夏季的鼻腔。
(怎麼回事……?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名字——……)
就在自己的身邊,他感覺到了許多人的氣息。
一切都被黑暗吞噬了。
“嗚哇……幹、幹什麼啊!住手……”
忽然間,黑暗被斬斷了。
他們的鼻息都像剛剛纔全力奔跑過一樣又粗又重。
在他這麼喃喃自語的時候,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忽然襲擊了他的右肋。
“對不起啦——!我睡過頭了!”
(主人——?)
不知道是誰的灼熱的身體壓在了夏紀的身上。那是個比夏紀大上整整好幾圈的男人。
龍那纖細而優美的頸項朝向了夏紀,然後溫順地垂下了頭。
但是心頭那深深的傷痕,也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慢慢復原了。如今的夏紀是個懷抱着對未知的明日的憧憬與恐懼、但是又積極開朗地生活着的健康男高中生。
(……——耶?)
過去、未來與現在,所有的一切,甚至連自己心臟的跳動都被時間的洪流捲了進去,被吸進了巨大的漩渦之中。在徹底沒入黑暗之前的一瞬間,夏紀發現到,這竟與今早的夢是一樣的。
作爲一個遲到已成定局的學生來說,他這樣的舉動未免有點厚臉皮,或者說,也太不爲所動了一些吧。
被碰觸的感覺並不是噁心,而是屬於另外一個範疇。
在呆呆地張大了嘴的瞬間,眼前忽然變得一片黑暗。
在八歲時,他失去了最愛的父親。那時他受到的打擊比母親還要厲害,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從傷痛中重新站了起來。
有什麼人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發出了叫喊,而後又是一個急迫的男生喊道:
“那、那、那是什麼——!?”
很快夏紀就明白過來,他們正在奔赴戰場。
那是美麗的淺藍色的水龍。他在那線條優雅的背上,叢生着水藍色的背棘。
他的臉瞬間變得一片灼熱。
茫然地呆立着的夏紀的實視線,捕捉到了正在浪濤上移動的一頭巨大生物的身影。
一剎那,他連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以及爲什麼會來到這裏的事情都忘在腦後了。
[我來迎接您了。]
一種莫名的恐懼籠罩了他的全身。
(有誰在叫着我的名字——!)
頭顱似乎變得比鐵塊還要沉重。
嘴脣再次被人碰觸了,而後被撬開來,纏繞上來的舌頭的熱量一直傳導到了身體的中心。
這個身體熱到讓人恐怖地步的男人,就這樣野蠻的奪走了夏紀的嘴脣,甚至還把舌頭硬塞進來,肆意的侵犯着夏紀的口腔。
當女高音歌手的聲音被大門的內側完全吸收掉的時候,那個黎明時分所做過的夢已經完全從夏紀的頭腦中消失了。
[我的主人啊。]
就在這一瞬間,視野豁然開朗。
月光明晃晃的照着,也照出了平原上的無數馬隊。人喊馬嘶的聲音響得震天,很明顯的表現出了對夏紀這一邊的龍之戰隊的敵意。
夏紀慌忙站起了身。
是月下的平原。
夏季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自己明明才推開了教室的門的,怎麼會變成這種景色呢。
鼻端傳來濃郁的甜蜜花香。
興趣是摩托車。
他只是凝視着,凝視着那絕對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奇蹟般的生物。
夏紀那漆黑的瞳仁中,映出了海洋的景象。
(它、他說話了……!!)
緊接着,又有誰按住了他的後背,把他按得跪在了地上。
高一。
(好、好熱……!)
腹部傳來難以忍耐的劇痛。
感覺到溼潤的舌頭舔上了皮膚的夏紀發出了慘叫。
“嗚!?”
對於今年春天才剛剛開始的高中生活,和田夏紀覺得好到沒話說的地步。夏紀爲人活潑,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剛進高中就交上了大票的朋友。而且他和女生之間都相當受歡迎。
夏紀按着腹部,試圖抬起頭來。
“!”
“啊……唔……”
四肢被拉開的感覺,讓夏紀產生了糟糕的預感,他不由得發出了悲鳴。這讓他把剛纔腹部的劇痛都忘在了腦後。
“嗚……”
“維克•路××!”
一陣冷冷的風撫過夏紀的臉頰。
“可惡……”
夏紀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地當場僵硬了。
無女友。
正因如此,在開向高中的巴士裏,他完全忘記了用耳機來欣賞音樂,那是他用手機下載的最新的暢銷歌曲。
夏紀還沒來得及松上一口氣,馬上又有另一個人跨坐在了夏紀身上。
它以蔚藍的大海爲背景,緩緩地向着夏紀面前移動過來。
(咦——)
一片銀色的世界。
可是卻有誰從上面按住了他的頭,妨礙了夏紀的動作。而其他的人也抓住了他的腳踝。
映入他的眼簾的,簡直就是幻想電影中的一幕場景。
(怎……怎麼回事!?)
他以田徑部看到了一定會來挖角的速度向電梯全力疾奔過去,跳也似地衝進了高速電梯中,腦子還在編輯者要爲遲到作解釋的各種各樣的理由。
自己似乎是被扔到了戰場的正中,目睹了兩個軍團交戰之前的瞬間。
“……龍……?”
“!”
覺得高中生活很酷,所以相當的喜歡。
而按住全身的力量也在同時消失,身體便已經沒有人的存在感了。
也不知是視力還沒有恢復,還是四下就是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反正什麼都看不見。不知道爲什麼。鼻子聞到了草的味道。自己是在外面嗎?這是不可能的,自己應該是在教室裏的啊。
眼下是無邊無際的大草原,中央流淌着一條彷彿大蛇般蜿蜒曲折的大河。
在面前無邊無際的延伸開來的碧藍大海,在炫目的光芒中,雪白的波浪重重疊疊地閃耀着光輝。
真難以置信!自己居然會對陌生的、而且還是同性給予的刺激發生了反映!這裏到底是哪裏啊?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夏紀的身體被整個拖倒在了地上,接着又被翻了過來。
無數的黑影一個接一個的飛過上空。
忽然就在頭的正上方,傳來了金屬相撞的尖銳的“鏘”的聲響。
當把手插在牛仔褲的後袋裏的夏紀走到教室門前的時候,他大膽地用力推開了講臺那一側的門。
每條龍的背上都騎乘着一位持劍的騎士。有翼的龍飛翔在天空中,而無翼的龍則奔行在大地上。
這次這個男人的目的不是嘴脣了。他一把拉開了夏紀上衣的胸襟,把臉貼在赤裸出來的胸口上磨蹭着。
稍稍有些低沉、但是卻開朗萬分的聲音在教室中迴響着——本來應該是這樣纔對的。
在一片黑暗之中,夏紀咬緊了嘴脣,憤憤的抱怨了一句。夏紀原本就最討厭黑暗的地方了。
在漸漸淡泊的意識的話角落裏,夏紀拼命的回溯着那段記憶。
夏紀從來沒有做過這麼逼真的夢。
教室呢?朝會呢?同學和老師們呢?
就在推開教室的門的瞬間,就出現了這樣一幅難以置信的光景。
絕對不會屬於現實世界的生物們,正悠然的掠過夏紀仰望着的夜空。
那大大地伸展着的翅膀上,覆蓋着翼龍特有的鋸齒狀的鱗片,而脊背與長長的尾巴也優美的排列着鋸齒狀的背棘。就好像那部得了奧斯卡獎的長篇幻想影片中的生物,或者只居住在神話的世界裏的魔物活生生的走了出來一樣。要是造得很精緻的人造模型也就罷了,可從來沒聽說過龍這種生物真的是現實中的存在啊。
(這是夢!拜託,誰來告訴我這就是個夢啊?)
“維克•路!”
就在夏紀驚訝地回頭看去的瞬間,他的身體又落到了一個強壯的男人的臂彎中。
夏紀驚慌的掙扎起來,可是面對那壓倒性的臂力,他根本沒法移動分毫。
緊接着,夏紀的嘴脣又被對方的嘴脣撬開,舌頭也和剛纔一樣,大膽的探入了進來。
(嗚嗚嗚嗚,可惡啊!到底在搞什麼啊!)
這一次,夏紀打算狠狠的踹這個武裝騎士的腿間,趁對方放手的瞬間逃跑。
可是他卻忽然從這個武裝騎士的身上聞到了剛纔那種甘甜的花香氣。
(咦?)
他就錯過了時機。
因爲眼前的這幕場面,就好現實在透明的屏幕上上演的一出幻想劇一般。
光用這句話,簡直難以形容這奇異的光景。
奪走了夏季的嘴脣的那位騎士放開了夏季,彷彿溶解一般的當場碎散了。就在一眨眼的工夫,立在相同的位置上的,已經是一頭翼龍了。
它銀色的鱗片在月光下閃耀着光輝。
在身邊等待着的騎士乘上龍背,翼龍就張開雄壯的雙翼向着月光輝耀的夜空飛去了。而夏紀只能茫然地看着這一切而已。
“我、我走不了……”
“剛纔遭到敵人攻擊的那時,我有一刻甚至以爲您被敵人斬殺了。看來只是從我站的那個角度看來恰好像是這樣吧。索幸您平安無事啊。”
(是那個聲音!在夢裏一直呼喚着我的聲音——!!)
(他叫王子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說我嗎?開玩笑的吧?我可是個如假包換的庶民而已啊?而且現在這個時候哪裏還有王子?這個傢伙的腦袋是不是秀逗掉了阿?話說回來,這裏又是哪裏?)
男人展開自己的斗篷,把它覆蓋在向前倒去的夏紀的肩膀上。
夏紀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經驗。
黑狼,或者說,黑豹。
直到聽到了河水流動的潺潺聲,紀季才猛然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反射着月光、波光粼粼的河面。似乎是剛纔在平原上看到的那條大河的支流的樣子。
他的手帶着舒服的涼意。與剛纔那些像火焰一樣灼熱的男人們完全不同。
可是自己爲什麼會知道這一點呢?夏紀完全搞不清楚。
在陰暗的綠色中,有着一眼小小的泉水。水面映照着潔白的月亮,飄蕩着幻想一般的氛圍。樹林與泉水便邊沒有任何人的蹤跡,只有寧靜籠罩着這裏。
男人以讓紀季徹底動搖了的聲音,靜靜地對他耳語道:“讓我像平時那樣幫助您吧。請到這邊來。”
“啊?”
在被迫突然面對過於特異的狀態時,人是無法迅速地做出反應的。
“王子?”黑髮的男人用“那個聲音”再次呼叫了夏紀。
男人站起了身,向着夏紀的方向走了過來。夏紀發現,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高。
“?”
“是啊。無論是帝王學還是一般教養,王子的全部生活都是委託給我的。利亞蘭國王希望身爲獨子的您具備不劣於周邊強國的高度教育,所以教皇陛下才把身爲紅衣主教的我派遣了過來。這些您早就知道的吧?”
身體頓時顫抖了一下。
“咦?”
那個有着低沉的聲音的男人從背後抱住夏季,就這樣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嘴邊,緩緩地舔上了夏紀那身着鮮血的手指。
“!”
“王子!”男人的手穩穩地抓住了夏紀的上臂。
(迪蘭?艾美?那都是什麼啊?)
夏紀驚愕地回過頭去。
雖然剛纔在朦朧中並沒有注意到,但陸續的集中在夏紀身邊的騎士們在走近之前,都會跪下單膝。他們就好象中世紀故事中騎士對公主一樣,向夏季行禮表示着敬意。然後,他們纔會來尋求夏紀的嘴脣,或者是皮膚。
(……?)
(像平時那樣……?)
“維克•路×××××”
幾乎已經處於了時失神狀態的夏紀,已經根本沒有抵抗的力氣了。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啊。
“嗯……”
在那之後,夏紀也一任男人們的擺佈了。向自己做出要求的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只要看到就知道,自己是根本無法一一做出抵抗的。
夏紀的臉頓時變得一片通紅,可是在身體的中心作痛的情況下,他想掙扎也掙扎不起來。
在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這個男人也和前一個男人一樣變身成了龍的樣子,搭載上身邊等待着的騎士,飛向了天空。
夏紀仍在混亂之中。他連連向自己否定着,這是不可能的,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別,別碰我!”
怎麼可能是什麼意思?
反射性的握緊的拳頭,被身後的一個人抓住了。
在穿過樹林的途中,男人以低沉的聲音這樣說着。
無論被多少次的逼到極限,就是無法獲得解放。
他向後退去,可是卻被粗壯的樹幹攔阻住,一時後退不得。
夏紀被從背後抱了起來,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際輕聲低語着。
男人就好像在抱着公主一樣,輕輕鬆鬆地就把夏紀抱了起來。
怎麼回事呢?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事情一樣。
(——)
男人的目標是小河邊的一片樹林。他抱着夏季走進了樹林的深處。
雖然男人的手上用力,想要帶着夏紀向前走去,可是夏紀的身體就是怎樣都無法自由行動。
只有甜美的花香殘留了下來。
夏紀的身體在一瞬間僵硬住了。
鎖鏈甲幾乎覆蓋了他的全身,上面罩着一件長度及膝的上衣,腰際還佩戴着一把長長的、看起來就知道很沉重的劍。夏紀真的很想開口問問他,這到底是不是電影在拍外景。可是很顯然,他的這身裝束可不是尋常人倉促之間就能穿戴得起來的。而且從剛纔起,他的態度與作派就都是極其自然的。
“教、教育官?”
不只斗篷是黑色的,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是一色的純黑,幾乎要融進了夜晚的黑暗之中,以至於夏紀看不清他衣服的輪廓。但是不管怎麼看,那都不像是現代的服裝。
身體還是滾熱的,可是爲了不讓男人發現到這一點,夏季儘量裝出了平靜的聲音。
痙攣像電流一樣閃過夏季的脊背。是那個聲音,絕對不會有錯。自己是認識這個聲音的。
“這邊就可以了吧。”
“維克•路。”
細長的草葉割破了他的手指。
“……嗚……”
那是深邃的、帶着音樂般的抑揚感的聲音。
帶着藍意的長長黑髮,美麗的、給人以深刻印象的紫色。
“不是真的……這根本不可能的……是夢吧……”
男人向着戰場的相反方向走去,他以相當修長的腿腳,邁着大大的步幅快步走下了山丘。夏紀的臉埋在了他斗篷的前胸部份,感覺得到在這斗篷的下面,男人用什麼堅硬的東西覆蓋着身體。是鎖鏈甲吧?難道說,他其實是全副武裝的?
(嗚哇。)
身體漂浮在了空中。
銀色的月光,把這個男人的面孔映得很蒼白。
跪坐在地面上的夏紀,又一次被陌生的男人拉了過去,遭到了同樣的事情。
不行了,夏紀想。無論是他的聲音,還是他的面孔,都是那麼讓人懷念,懷念到身體都灼熱而焦躁起來的地步。
(這男人……真是夠了不得的。就跟專業模特一樣。可是這個人到底是……)
夏紀直至的凝視着男人的眼睛。定定地俯視着夏紀的這雙眼睛,是驚人的帶透明感的紫色。雖然眼睛的顏色很淡薄,但是他的眼光卻是那麼尖銳,充滿了彷彿要緊緊抓住對手一般的迫力。長長的眉毛濃得好像用毛筆畫就的一樣,隨着高高的眉骨伸展成理想的線條。
“是啊。您究竟怎麼了?模樣好奇怪啊。是不是過分把精氣(艾美)分給龍騎士們(迪蘭)了?今天晚上因爲是緊急出戰,所以不得不帶您到戰場上來直接給予精氣啊。”
夏紀想要回過頭去,可是在他動作之前,背後的男人就又出聲招呼了:“王子,您沒事吧?”
忽然間,視野搖晃了起來。是頭暈了,都是因爲身體的熱度過高的緣故吧。
發現到的時候,身體已經沾滿甜蜜的花香了。
(就是——這個聲音……!)
“唔……!”
出了茫然的自言自語着,他也做不到其他任何的事情了。
夏季腿一軟,癱坐在了地面上。
那件黑色的斗篷的衣裾長得幾乎要拖到了地面上,布料也緊緻厚實,一看便知是高價的東西。
夏紀難以忍耐地緊緊抓住了地面上的草叢。
男人在樹木稍微稀疏了一點的地方站住腳步,把夏紀放了下來。
夏紀拼命剋制着混亂的頭腦,望着在泉水中洗手的男人的背影,向他問道:“那個,請問到這裏來是要做什麼啊?”
這絞緊了胸口的親密感,到底又是什麼呀?
“王子?”
就算再怎麼對自己說着是個夢,皮膚上紅色花瓣般的痕跡也只是越來越多而已。這種無法言喻的真實感,讓夏紀的感情單方面的越來越高漲。
“……不是真的吧……”
男人理所當然一樣的回答了呆然的夏紀:“如果讓王子爲這點小事弄髒了自己的御手,我這王子的教育官就將無顏面對衆人了啊。”
“不、不用管了!我自己來就好!”
(懷念……?爲什麼?爲什麼我會覺得懷念?我明明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的啊……?)
又是同樣的發音。
男人把夏紀放在了泉水邊,自己跪在泉眼的邊緣,將手侵入水裏。他的斗篷還披在夏季的肩膀上。
那個聲音非常的事務化,幾乎不包含着任何感情。
走到夏紀眼前之後,男人彎下身體,在夏紀的耳邊低語道:“馬上就會好了。”
不覺間,眼淚從眼中滑落了下來。
夏紀想起自己一開始感覺到腹部劇痛的事情來。可是現在那種疼痛早就被他忘在了腦後,肚子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了。現在最困擾他的問題,也並不是什麼疼痛。
夏紀再也難以忍耐心臟擂鼓般的動悸,不得不開口問道:“王、王子?你在叫我嗎?”
在他代呆立的時候,忽然發現男人的手的目的,啊的一聲回過神來。
也許是因爲那顏色極深的頭髮的緣故,也許是因爲那細長的眼睛的緣故,也許並不是因爲任何要素,只是它的存在就給了人這樣的感覺,如今他也有着彷彿馬上就將躍起撲噬獵物的猛獸一般的衝擊力,同時也具備着詩歌般的悠閒,可以說,是個同時具有着緊迫與從容雙方面要素的男人。
稍過了一段時間後,夏紀已經從最初的徹底混亂狀態中稍稍地恢復了過來。於是他感覺到了,那些呼喚着自己的聲音中,是包含着類似於敬意的東西的。
“怎麼可能。”
“請饒恕我的無禮。”
現在看起來,這些騎士們如果不碰觸到夏季就無法變身成那些雄偉的巨龍,所以他們纔會一個接一個的向夏紀表示着要求。
雖然夏紀因爲自己突然理解了話語的意味而受到了衝擊,但是它真正震驚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這個人與剛纔碰觸自己的男人們是不一樣的。可是夏紀也不明白,他們到底是哪裏不一樣。
“呃、不,我完全不知道。”
利亞蘭,紅衣主教,一堆陌生的詞語的羅列,讓夏紀更加搞不懂自己是處在一個什麼樣的處境裏了。
“那個,今年是多少年?還有,這裏到底是哪裏?”
“王子?”
黑髮的男子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您到底是怎麼了?今天晚上您真的是很奇怪啊。換了是平時的話,您早就一次又一次的要求我的手,甚至到了讓我困擾的地步的啊?”
“一次又一次!?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幹得出這種事來!啊不對不對!”
差一點又陷入了混亂的夏紀拼命的主張了起來。
“我、我纔不是你的什麼王子呢!”
“王子,您怎麼又說起這些搞不懂是怎麼回事的怪話來了。”
他根本不聽自己解釋。他那規戒小孩一樣的口氣裏,還滲透着輕蔑的感覺,讓夏紀頓時勃然大怒:“不是跟你說了嘛!我是……啊!”
男人的手迅速而準確的捕捉到了夏紀的東西。
到了這個時候,夏紀才發覺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已經不是早上的那一身了。
在衣襬很長的上衣下面,是一條褲子,但是卻不像牛仔褲那麼硬,對方的手帶來的感觸,已經充分說明了褲子布料的柔軟。
男人把整個人都僵硬了的夏紀的身體壓在樹幹上,將自己的膝蓋楔進他打開的雙腿之間,在他的頭頂上低語:“您的隨心所欲也該有個限度纔對,不然的話,我就必須要懲罰您了哦?國家的騎士們現在正在浴血奮戰,如果身爲王子的您再提出任性的要求,我就真的無法贊同您的舉動了。”
“不、不是啦!我纔不是任性……”
剛說到這裏,夏紀的呼吸就停止了。即使隔了一層布料,男人的手還是正確地把握了位置。
“請您抓住我的肩膀。”
“啊,啊……”
腰居然搖晃了起來,就好像自己在誘惑對方一樣,把震動傳導給了男人的身體。
“……果然是個夢……”
沒錯沒錯!他的肚子裏迴盪起大大的贊同聲。
“龍騎士是利亞蘭王國軍隊中的主力部隊。正因爲有了他們的存在,周邊的大國才無法侵略這個國家。而他們只有在得到王族的體液之後才能變身爲龍形。所以說,您的體液是絕對必要的,王子。您到底明白了沒有?”
這根本就是電影裏的中世紀制服嘛。
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卻因爲哭腔嘶啞着,夏紀猛地把頭向着後面轉去。
舌頭是滾熱的。從他那冰冷的手指完全無法想像的,帶着灼熱而堅強的意志的舌頭闖了進來。
“本來就是,我纔不是什麼王子。雖然不知道你們到底是爲了什麼在打仗,可是這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真的很對不起,你們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夏紀嘶的大大吸了一口氣,然後再呼呼的慢慢吐出來。
“……您滿意了嗎?”
“嗚……你、你放手啊!”
“撒謊吧?怎麼會這樣……?我很疼……”
夏紀明白背後的男人正在語調平靜地詢問着自己,可是他就是發不出聲音來。
“噓。”
“住手……!我纔不想被你這種人亂碰!”
男人忽然又把視線轉回了夏紀身上,夏紀嚇了一大跳,也會看着他。
“王子!”
“疼疼疼疼,疼死啦!”
“可,可是這是事實……”
他又在泉水中洗過了手,然後從腰間那腰包一樣的置物袋中取出了一塊布,很仔細的爲夏紀做了擦拭,並且還整理好了他凌亂的衣服。
“泉水?”
男人手上用力,緊緊地支撐住了到達之後渾身癱軟的夏紀,耐心地等候着它恢復到平常的狀態。不過他的這份溫柔和體貼,其實也只不過來自身份的差別而已吧。
金髮碧眼、整個輪廓好像西洋人一樣深邃的少年的面容,還有苗條而修長的手腳,與身上王子的服飾。
夏紀心中撲騰的邁上一步,低頭張望着映在水中的人物倒影。
男人不由分說地抓起夏紀的手,就把他領到了泉水的邊上。
“這我知道啦!剛纔我是一時摸不着頭腦,才隨人擺佈的,可是你還要我在去被那些男人們折騰一趟?打死我我也不幹!你饒了我成不成!就算這是在做夢,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好不好!”
“我不要!放開我!”
夏紀依靠着男人的身體,這才明白自己都做出了什麼好事來了。
“王子?”
奇怪,太奇怪了。
男人的手已經侵入了柔軟的褲子,直接碰觸到了皮膚。
夏紀用最高的聲音叫道。哪怕只多個一分一秒,他也無法忍受在被這個男人繼續碰觸下去。可是他叫到嗓子都快啞了,男人也只是稍稍皺了皺眉心而已,仍然不動聲色。
等夏紀的顫抖好不容易停止之後,男人就迅速的放開了她。
這個人不管怎樣挑逗夏紀,也都只不過是一種事務性的處理罷了。
代替了NEVERFOD今年秋天的最新設計的,是一件帶細小褶皺的布料做成的長擺上衣,而名牌的牛仔褲也變成了緊緊的貼在腿上的白色長襪。
(撒……撒謊的吧……我、我居然在別人的手裏……)
不管怎麼說,他也好歹是自稱教育官的人。就算這個男人並不對被他稱爲王子的對象有什麼愛情,也總該有些敬意纔對啊。可是爲什麼會這樣呢。
“……”
夏季拼命的推開對方的身體,吼叫道:“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難道這個世界裏男人和男人接吻是常事嗎!”
本來還要再說下去的時候,夏紀的嘴脣卻突然被男人的食指按住了。
在幾乎站不住的情況下,夏紀只得抓住了男人。
(就是的。我多半現在就在教室裏。對了,第一堂課是根本一點意思也沒有的古文嘛。慘了,我一定是因爲昨天打機打得太晚,就在櫻井的古文課上睡死過去了啊。所以,所以,這就是個夢來的。)
他的舌頭壓住了夏季舌頭的裏側,只這一下子,夏紀就完全只能被他的意志擺佈了。
“不。平常的話,這種行爲應該是男性與女性所做的。”
腦子裏只想着一件事而已,那就是無論如何都想要這雙嘴脣。
那件打了挺長時間的工纔好不容易買來的最新外套,如今卻蹤影全無。
“回去!?你不會是說讓我還得被那些傢伙亂來吧?”
“那些傢伙?您是說‘那些傢伙’嗎?”
(這是個夢。)
男人再次以低沉的聲音問道。
適度的壓力,精確的位置,這份根本不可能是第一次的正確,讓夏紀的混亂頓時升級了好幾倍。
全身都微微的顫抖了起來,身體的中心傳來了一陣衝擊。
看着眼前的那個高個的黑髮男人。
“如果您不想再被我親吻的話,那麼就請不要再說您不是王子之類的話了。”
就在馬上就要陷入徹底的混亂中的時候,夏級猛地抬起了臉。
“跟你說了,我纔不是王子!真的是你搞錯了!我怎麼可能是這種金髮的王子殿下啊!我只是個普通的日本人,普通的黃種人而已!我只不過是早上去上學,推開了教室的門而已……!”
腰有再次被抓住,嘴脣重疊了上來。這種好像能試探到身體最深處一樣的親吻,讓夏紀頓時又陷入了頭暈目眩的狀態。
因爲那是確定是夢的固定方法纔對。
這是什麼樣的侮辱啊!是該對王子說的話嗎!
在男人的舌頭捲上來之後,夏紀的身體徹底融化在了他的懷抱裏。
“沒辦法了。”
“……啊……!”
“呃,不是嗎。”
只聽轟的一聲,全身都變得滾燙了。
再往下看,連原本的旅遊鞋都換作了橄欖色的皮革長靴(腳尖的部分還跟小丑的靴子一樣,翹起一個滑稽的大彎)。
凝望着自己的那個男人的眼瞳,彷彿吸收了月亮的光芒一樣,紫得那麼通透。
“我、我的衣服呢?那可是NEVERFOD的最新樣式啊!到底哪裏去了?”
“做夢?”
他的聲音不包含着任何感情,聽起來是那麼的冰冷,冰冷到感覺不到對王子的任何愛意。
不管怎麼打量,這就是張陌生的臉孔。沒見過就是沒見過的。
“維克•路?什麼啊,這果然是個名字啊。”
夏季咕嘟地嚥了一口唾沫。
“今晚的月光是如此明亮,還是請您在泉水中確認一下自己的樣子吧。因爲無論無怎麼看,您就是爲維克•路王子,絕對不會是別人。”
這突然的威脅,讓夏季的聲音都變調了。
在明月那皓皓的光輝照射下,水面就好像一面平滑的鏡子,映出了周圍的樹林。
“說、說不要就是不要!放開手!別碰我!”
“……請您說他們是龍騎士(迪蘭),王子。”
“嗯嗯……嗚……唔……”
(這個混蛋!)
“是啊,我非常清楚您特別的敏感,王子。剛剛來到利亞蘭的時候,我還曾經以爲您是哪裏的妓女。不管被什麼樣的男人碰,都會馬上張開雙腿。”
長長的金髮在肩膀上飛舞起來,這他自己也感覺得到。
他已經根本考慮不到抵抗之類的詞語。
眼淚嘩的一下冒了出來。揪得太狠了,真是笨蛋到家啊。夏紀捂着刺痛的臉頰就蹲了下去。
“王子,請您冷靜一點。”
(可惡啊,那我爲什麼會覺得這麼懷念啊?而且心臟還亂跳個沒完,我的腦筋一定是秀逗了!)
“那、那你幹嗎還!”
“嗚……”
“住、住手啊!這、這個身體,太敏感了,我……!”
男人以低沉的聲音向啪噠啪噠眨着眼睛的夏紀說道:
“因爲您是利亞蘭的王族。雖然我並不是龍騎士,但是這個國家的王族有着特別的習慣,爲了表示敬意,男性間也會進行親吻。剛纔我已經對您說過了,利亞蘭王族的體液是有着特別的力量的。而且命令我適應這個王族習慣的,不是別人,正是您啊。”
男人沉默了。他現在真的弄懂了吧?夏紀偷看着男人的臉,想要確認。
可是男人卻毫不在意的繼續說了下去:“沒關係的,因爲您早就已經習慣了啊。”
呼吸在一瞬間就紊亂了。
“就是那些有是人又是龍的傢伙!”
“——!!”
男人忽然低聲這麼說。接着,夏紀的嘴脣就被男人的嘴脣徹徹底底的封上了。
想着想着,夏季就在自己的臉蛋上狠狠得揪了一下。
男人向着夏紀的方向伸出手去。
差一點就哭出來的夏紀試圖抵抗。如果再被多掠奪一下的話,身體又不知道要做出什麼樣的反應來了。
“搞錯了?您的意思是說,如今正在我眼前發言的這個人,並不是維克•路王子?”
就在夏紀這麼想着的時候,內側突然有什麼東西爆發了。
“我、我纔不記得那種事!不是跟你說了嘛!我纔不是哪裏的什麼王子!”
“這不可能的!我纔沒有這樣的金髮!也沒有這麼藍的眼睛!首先我也不可能有這麼白的皮膚!這傢伙到底是誰啊!?”
“您並不是真心不要的吧?”
聽了夏紀的話,男人不悅的眯起了眼睛。可是夏紀卻不管不顧的叫了起來:“管他叫什麼!反正我不要就是不要!我死也不回去!”
夏紀在一片茫然之中任憑對方擺佈,但是男人說出的一句話馬上讓他恢復了意識:“好了,王子。已經沒什麼時間了,請您早點回到戰場上去吧。”
在馬上又要說出禁語的時候,夏紀忽然發現,趕忙吧嗒一聲閉上了嘴巴。
因爲他看到那雙紫色的眼睛裏彷彿寫着這樣的文字:你想再被吻到軟了腳嗎?
“王子。就算您不讓我稱呼您爲王子,但只要您有着着這樣的姿形,那麼您就是一個十分危險的存在。因爲王城裏有很多的人都想對您不利。”
“相對我不利?我不是王子嗎?王城不是王子住的地方嗎?”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您的王位繼承權爲您招來了許多麻煩。特別是您的堂兄尤哈斯殿下,他一直不承認您是王位繼承人。因爲利亞蘭的王位繼承者都是在龍神殿……”
就在男人的話說到這裏的時候。
“哇!”
有什麼東西夾着恐怖的勁風飛過了兩人之間。
只聽一聲沉重的悶響,那東西就插在了樹幹上,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隻粗粗的長槍。
“怎、怎麼回事!?”
夏季嚇的縮起了身體,而男人卻一臉平靜,連拔劍的意思都沒有。
“是敵人。看來我們在同一個場所停留太長時間了呢。”
“你現在那麼冷靜幹什麼!到底怎麼回事?那邊殺過來了啊!?”
咚咚咚咚!伴着令人心生畏懼的震響,一騎馬隊在月光之中奔騰而來。
馬上的騎手們全都帶着鐵板打成的頭盔,看不見他們的長相。
可是從他們並不是騎龍,而是騎馬看來,肯定應該使敵人了。
“喂!你也給我把劍!你一個人不可能對付得了這麼多人的吧!我來幫你!什麼是不是夢裏的,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快借給我!就算是我,也至少能揮幾下的!”
在毫無經驗的情況下,夏紀就不假思索的叫起來。要論千鈞一髮之際的無畏勇氣,夏紀可是得到了父親的真傳的。
可是男人卻毫無反應,只是面無表情的俯視着吼叫的夏紀而已。
夏紀心頭火起:“你看什麼看!”
夏紀在被柔軟而又溫暖的東西包裹着的幸福感中,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撩得他的鼻子癢癢的東西,原來是柔軟到不像這個世界上的東西的頭髮。就好像大紅色的美人蕉花一樣鮮豔的顏色。
(血呢?)
“啊!”
(這裏是哪裏啊?保健室?怎麼可能啊。)
原來紅髮是這麼柔軟啊,夏紀還沒有完全醒來的頭腦這樣想着。
“啊?”
(怎、怎麼了……?)
夏紀拉起自己的一縷頭髮看了看,就知道噩夢還在繼續了。
(維克•路……)
夏紀幾乎要倒吸一口氣了。
夏紀甚至看到那些從劍尖上一滴滴落下的紅色水珠。
夜風吹起了金色閃閃的頭髮。
“啊,那個,你是……”
就在他憤憤的罵人的時候,有一柄長槍嗖地紮在了樹上。
他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好暗。現在幾點了?還有,這女孩子是誰啊……?)
(是那傢伙……是那男人殺的。)
(真是的,怎麼回事啊?那個傢伙的話我就明明聽得懂的。)
騎士們叫喊着什麼,但完全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夏紀知道全身的力量都在離自己而去,但是他卻不可能再控制自己了。
“××××!”
夏紀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夏紀最後看到的,是映在紫水晶一樣的眼眸中的金髮王子的臉龐。
他失去了平衡,身體偏離了中心。
長劍閃出雪亮的寒光,向夏紀逼來。
“請您用這把劍。因爲他比較輕,所以對您來說正合適吧。”
那彷彿是一場舞蹈。
然後夏紀的意識就向着深深的黑暗之底墜落了下去——
“……這讓我更想回去了啊……”
“那也是因爲你這幅態度讓王子殿下討厭吧!啊!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嗚哇哇!”
(不好了……)
“××!”
夏紀迅速轉身向着樹蔭下撲去,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很是輕盈。
這張帶着頂篷的牀裏,很明顯的絮進了鳥的羽毛。
在男人們的慘叫與馬兒的嘶鳴中,只有他所在的地方,沉靜得好像與時間隔絕了一樣。
他的班裏就正好有個這樣的少年,而那個少年跟夏紀真可以說是天生的對頭。天生表情豐富的夏紀和他就是處不來,兩人甚至曾經激烈的對立過,那之後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同時噴出的噴泉一樣的血液灑落在夏紀的身體上。
那個躺在夏紀身邊的少女的側臉就像洋娃娃一樣可愛。
“×××××?”
也就是說,自己不但在王城裏被許多人盯着,國外也有大票大票的傢伙在打自己的主意了?還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這麼受歡迎啊。
夏紀把手腕貼到鼻子上,用力地聞了聞。
(什麼擄走?)
一動就可以聽到清涼的簌簌聲的光潤紅髮,好象絲線一樣在少女的臉頰上溜過。夏紀無意識的伸出手去,捏起了一綹她臉頰上的紅髮。
但夏紀的呻吟卻被敵人的叫聲徹底抹消掉了。
陽光從木板的空隙中射進來。看來外面很亮的樣子,是已經到了早晨了吧。
“可、可惡……!”
不對,說老實話,他只能想到擺着姿勢往後退而已。
頭髮還是金的,皮膚也還是白的,身上穿的不是最喜歡的睡衣,而是光滑的絲綢長袍,好像是衣襬很長的睡袍的式樣。布料本身還散發出清香的香氣。
在中世紀的城堡中醒來
“我真的覺得您好像換了個人一樣。”
在近乎耀眼的月光下,只見男人揮起的劍在空中留下銀色的軌跡,而敵人一個個的倒在了銀色的軌跡之下。
真是難看啊,剛一回想起那腦袋離開身體的瞬間,就又差點昏過去了。
夏紀剛剛張開的嘴巴又立刻閉合。他說的話就好象外語一樣,根本聽不懂在說什麼。
他連忙捂住嘴,阻止自己繼續回憶下去。
總之先給自己找好了藉口,說服了自己之後,夏紀的心情就平靜一點了,他再一次的打量了周圍。磨得很平整的石塊疊成的石壁,上面幾個地方帶着有蠟燭的燭臺,但是並沒有一個是點燃了的。
那脊背是如此的潔白而光滑。纖細的肩膀,修長的手臂好像游泳一樣的伸展在牀單上,形狀美麗、尖端是淡薔薇色的指尖搭在牀頭。
夏紀想起自己在那個噩夢裏被大量的血噴到,然後就被嚇昏過去的事情來了。
從剛纔開始他一連串的表現來看,它似乎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夏紀啞然。
頭腦中響起了危險的警報。
有着紫色眼瞳的男人的黑髮在月下飛舞起來。
男人的聲音在頭上響起。
“啊啊?”
看來這裏是寢室。牀雖然不算太大,但是讓兩個纖細的少年和少女睡來也是富富有餘了。柔軟的羽毛牀墊上覆蓋着一層色彩鮮豔的毛毯,再上面還鋪了一牀絹質的牀單。通過美麗的布邊的層層重疊,爲牀加上了最好的裝飾。這個房間裏雖然沒有點着火,算不上太暖和,但是使用了毛皮作襯裏的被子讓人睡起來很是香甜。
無論什麼時候聽到,都覺得那麼懷念的那個聲音。
低低的天花板,石質的牆壁,小得像洞一樣的窗子上蓋着木板,根本看不見外面的景色。
“王子!”
夏紀最不擅長跟這樣的人相處了。
在散發着強烈血腥氣的紅色海洋正中,正坐着的是一顆離開了胴體的首級。
然後,坐在高頭大馬上的那個高大的騎士的身體就好像追隨着那個東西一樣,頹然滾落在地上。
因爲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瞬間之內,所以夏紀一時無法把握自己眼前發生的事情。
已經無法再對自己說,這只不過是一場夢境了。
顫抖已經到了止也止不住的地步。雖然勉強還端着劍,但真的只有擺擺架勢而已。
就在他的身體要倒進血泊的那一個瞬間,一雙強而有力的手從背後支撐住了他。
發現到自己的語尾帶着微微的顫抖,夏紀不由得咬住了嘴脣。
說時遲,那時快,位於夏紀正面的騎士已經一劍劈了過來,夏紀舉劍去擋,他的劍瞬間就被對手的尖劍捲上了天。
“——”
難道他爲此感到不滿嗎?夏紀仰望着男人的面孔,但那雕刻一般端正的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任何感情。
“因爲維克•路王子是不會關心一個僕人的。”
(——紅髮……?是誰的啊!?)
“只有有了利亞蘭的王族,才能夠建立起龍騎士團,所以利亞蘭王室的成員對其他國家的人來說,就是無價之寶一樣的存在。”
所有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個黑髮男人的劍,就彷彿是死神的鐮刀一樣。
(沒辦法啊。我是個現代日本人,不可能跟把那種事當家常便飯的傢伙相提並論的。而且說起來,一個教育官能夠那樣殺人嗎?這不是很異常嘛。)
雖然已經向這個世界告別了,但是他仍然心有不甘,他的眼睛仍然圓睜着,一片白濁的眼球直直地朝向夜空。
在這個瞬間,少女忽然睜開了眼睛。她把頭骨碌地轉了過來,一雙看到就令人覺得安心的溫柔栗色眼瞳裏,映出了金髮王子的身影。
身邊的男人似乎看穿了夏季的動搖,低聲對他耳語道:“王子,我很感激您想要協助我的心意。但是請您不用擔心。這點的人我一個人就已經足夠了。請您保護好您自己,不要被擄走就好。”
“啊?都死到臨頭了,你說這個幹嘛!”
“!”
(好、好可愛!)
一聲乾啞而短促的悲鳴滑出他的咽喉。
——完了,天敵啊。
“嗚……”
(根本不可能的。可惡!我連該往哪裏刺都不知道啊!)
夏紀的目光盯在了那個毫無防備地躺在牀上,把赤裸的後背朝向自己的少女身上。
剛纔還覺得自己那個劍應該就跟街機上的格鬥遊戲差不多,實際拿到手中,卻發現劍這東西和想象裏的完全不一樣。雖然夏紀在初中的時候曾經練過一段時間的劍道,可是那種程度的技術在戰場上壓根就派不上任何的用場的。
(一點味道也沒了。是誰幫我洗了澡又換了衣服的呢……)
這是真實的。
真難以置信,跟在噩夢之後的,竟然是如此的美夢啊。
有個什麼東西伴着沉重的聲音掉在了坐倒在地的夏紀眼前。
陪他一起移動的男人把一柄劍向着夏紀遞了過來。健劍身很細,兩側開刃,看起來似乎很輕,可實際拿到手裏才發現它意外的重。
再加上一雙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真的是個可以做偶像的美少女啊。
想到這裏,他唰地跳了起來。結果俯在夏紀身體上的少女就因爲反作用力而倒在了牀單上。
“嗯,啊。”
夏紀慌忙向後退去,可是腳卻在被夜露打溼的草地上一滑,失去了平衡。
被黑沉沉的馬匹在近距離包圍起來,光只是那震耳的馬蹄聲,就足以讓身體從心底顫抖起來了。
“呃……啊……”
就在夏季混亂的時候,眼前的美少女莞爾地露出了一個天使一樣的微笑,又張開了口。夏季不由得想要去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可是,這也許只不過是個藉口吧。
她的嘴脣柔軟到難以置信的地步。
好像剛採摘下來的葡萄粒一樣新鮮柔潤,溫順甜美的應和着夏紀的嘴脣。
夏紀是第一次如此地沉醉在自己給別人的親吻之中。
這種感觸讓夏紀着了迷,他一次又一次的,不停地變換着角度親吻着。
“這麼看來,您似乎並不討厭親吻的啊。”
正沉溺在與美少女的甜蜜接吻中不可自拔的時候,屋門處忽然傳來了男人那充滿適度抑揚的聲音。
在這個世界裏第一個記住的天敵的聲音。
這個天敵黑髮的教育官以見怪不怪的樣子大步走進兩個人所在的寢牀,小聲地和少女說了幾句話。
夏紀只聽到了最後的一句而已,“服侍王子起身”。
少女點了點頭,轉頭看了一眼夏紀,微笑一下,就下了牀。
她是全裸的。哎呀,這個國家的風氣真是開放啊。
……不對。
不是這樣的吧?夏紀啞然地張大了嘴巴,像是快窒息的魚一樣喘着氣。
“王子?您怎麼了?”
教育官問愕然地瞪着木門看的夏紀到。
而“美少女”絲毫不在乎自己像嬰兒一樣赤裸的身體,嗒嗒嗒地向出口跑去,徑直地出了門。而夏紀的視線固定在某個地方,想動都動彈不得。
本應是少女的身體,胸部卻沒有任何的膨脹,代替的卻有着多餘的東西!那個東西正是夏紀生來就有的東西!
他和那個房門外的什麼人小聲地說了幾句話之後,又再次關上了門,快步回到夏紀的牀邊。
(這可不是進堂弟的房間該做的打扮吧?)
雖然馬上就得到了他的回答,但是卻只是增加了夏紀對他的懷疑而已。
一個高大的男人腰上佩戴着大大的劍,帶着三個隨從走了進來。
然後他拉開牀腳邊放着的巨大的木質箱子,從裏面拿出一條看來很柔軟的罩衫,遞到了夏紀眼前。
“就算我現在在跟您對話,我也完全不知道您說的到底是哪個國家的語言。”
“你、你忽然幹什麼?”
他的裝束與夏紀身邊的勞倫狄斯完全不同。
見夏紀聽得呆兮兮的張大了嘴巴,勞倫狄斯只得放棄的嘆了口氣。
這就好像獅子在面對對手的敵意時仍然從容不迫一樣。
他的頭髮是讓人聯想到仲夏的向日葵一樣的金髮。豐茂、捲曲,有着優美的光澤。
夏紀通紅着臉回嘴:“我現在可是兩眼一抹黑啊,剛纔不就跟你說過了嗎。”
夏紀眯起眼睛,以不服輸的表情打量這個男人。
夏紀被自己嗓子裏的哼聲嚇了一條,慌忙拼命的扭開了頭。
夏紀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反問道。勞倫狄斯稍稍皺了皺眉頭。
果然聽不懂他在講蝦米碗糕。可是就是聽不懂,也不妨礙夏紀從那彷彿震得空氣都在抖動的聲音中感覺到敵意,而且還是恨不得馬上就要把對手刺對隊穿的那種敵意。
而且並不是百獸之王世獅子,而是會貪婪的吞噬腐肉的鬃狗,或者會一口咬斷獵物的喉管的大灰狼。
就在這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咕嘟咕嘟的沸騰的一瞬間。
“我是勞倫狄斯。”
“王子。”
(這個混蛋,別隨便盯着別人看好不好!)
勞倫狄斯輕輕的點了點頭,伸出手來,把夏紀弄得亂七八糟的罩衫衣襟整理好,又重新把腰帶打了一個漂亮的結。等結束之後,才以很明顯的是不讓門外的人聽到的聲音耳語道:“是您的堂兄尤哈斯王子。如果您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的話,就不要做任何回答,裝作昏倒就好。接下來的事情都交給我處理。”
“啊?伊修特瓦……?那是什麼東西?”
勞倫狄斯的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嚴厲。
“爲什麼您會說這樣的話?”
夏紀用手背胡亂的擦了擦被親到發紅了的嘴脣,狠狠地瞪着眼前的教育官:“真可惡。不管我再怎麼不中意你,可是我也只能跟你一個人說得通而已。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
男人一時什麼也沒有說,室內被難堪的沉默籠罩了。
“噓。”
“也就是說,在我攝取了您的血液,或者說是體液的時候,我們之間就產生了深深地聯繫了?”
“嗚……嗯嗯……”
雖然他嘴裏說奇怪,可那冷靜到令人火大的聲音卻一點都沒有改變。
再也難以忍耐那個視線的夏紀發出了吼叫一樣的問詢:“你、你把昨天那些人全都殺掉了吧?”
“我、我知道了!知道了!不說就是了吧!我不說了!跟你約好,我再也不說自己不是王子了不就行了!”
就是那個盯上了王位繼承權的堂兄了吧。
見男人根本不爲所動,夏紀尷尬得把視線從男人身上賺轉開來,可是卻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正定定的看着自己。
他以一邊膝蓋撐在牀上的狀態,深深地吻了上來。身體也無法阻擋的又開始發熱了。
可是勞倫狄斯並不在意夏紀的態度,輕輕的行了一個禮後說道:“請您起身吧,王子。就算如今的您失去了記憶,認爲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一切都是夢境,今天您也必須作爲王子去迎接國王陛下的歸還纔行。”
尤哈斯王子帶着挖苦的目光,又說了幾句話,就走離夏紀越近。
雖然不到勞倫狄斯的程度,但這傢伙的個頭也相當的高。知道夏紀在瞪着自己,尤哈斯王子似乎很感興趣的低頭看着夏紀,而後還大膽的把身體靠了過來。
但是男人卻並不在意夏紀的難堪。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公式化,不表示出任何的感情。
這個人身上很明顯的散發出了敵意。
“啊啊。”
似乎是對夏紀完全無視自己很火大的樣子,在走到身邊的時候,尤哈斯王子的手忽然抓住了夏紀的胸口。
“你別說得那麼意味深長的好不好!我只是在猜是不是這樣而已!也可能不是的!你不要過來哦!”
尤哈斯王子。
“那是我的姓氏。”
“……約書亞。約書亞•尤利烏斯•勞倫狄斯。可是您不用記住也沒關係。因爲您從來沒有稱呼過我的名字。”
他上身穿着到腰的短皮革坎肩,下面是鎖鏈甲,那身鎖鏈甲一直覆蓋到他的雙腳,從劍刃的威脅下保護着他的身體。就是在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夏紀看來,也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戰士的裝扮。
勞倫狄斯忽然示意夏紀壓低聲音,這時門外傳來了叩門的聲音。勞倫狄斯迅速地站起身來,向着房門走去。
夏紀好不容易纔擠出了聲音:“那、那孩子,是男的啊……!”
看他那縮到牀的角落裏瞪着對手的樣子,根本就好象是一隻樹起了全身的毛的貓兒一樣。
特別是被他那色素淡薄到接近銀色的眼睛一瞪,夏紀幾乎要打起冷戰來了。
他以火焰一樣的眼睛睨視尤哈斯王子。
可是不知爲何,夏紀卻從這個堂兄弟身上感覺不到任何的親切。
“××?×××××!”
在這種時候,和田夏紀會意外的充滿了從容。
這是個會令人聯想到兇猛的野獸的男人。
這句話夏紀並沒能說完,因爲他遭到了天敵嘴脣的阻止。
男人瞥了夏季一眼,夏季頓時面紅耳赤。
(這就是在夢中一直呼喚着我的聲音。)
在至近的距離感覺到男人的體溫的夏紀叫到。
夏紀故意的呼叫了他的名字。這一瞬間,勞倫狄斯的眼角似乎微微的堆起了幾條皺紋,但那也許只是自己多心而已吧。
“也許是您昨夜在戰場上受到了什麼過大的刺激,發生了暫時性的記憶喪失吧。”
正想要問上一句的時候,門卻被失禮地咣噹一聲推開了。
勞倫狄斯並沒有再多說什麼,迅速地跪在了地面上。
“——”
“沒什麼。只是想問問看而已,約書亞。”
(畜牲!又來了……!)
“請您稱爲父王。”
說老實話,他真的很討厭自己像戒備心極強的野貓似的,對對方的行動一一做出反應的舉動。
這正是騎士面對自己侍奉的國王纔會做出來的姿勢。
“那爲什麼還必須得去出迎啊?就說我發燒起不了身不就好了?”
“勞、勞倫狄斯?只有這樣而已嗎?沒有其他的名字了?”
“就算您是這個國家獨一無二的王位繼承者,但您的立場是非常微妙的。王城中抨擊您並不具備繼承王位的能力的人並不在少數。而您的確也直到現在都沒能拔起伊修特瓦的龍劍。”
教育官把他那細長的眼睛眯得更細,回以低聲的耳語。
他在牀鋪角落裏狠狠地瞪向對手,憤憤地道:“你這傢伙其實根本是討厭維克•路王子的吧。”
“手上的傷口?不是接吻的時候嗎?”
“纔不是!我說過我不是王子……”
“記憶?”
“王子,請您穿上這個。”
夏紀拼命點頭。由於對方的冷靜,他也終於從激動中平靜了下來,開口說道:“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語言。可是隻要你說出口來,我就能夠理解是什麼意思。就好象腦袋搶在耳朵前面理解了意思一樣。要說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就是昨天晚上見你,你舔了我手上的傷口那時候。”
他那久經鍛鍊的手臂粗壯得讓夏紀瞠目結舌。不只是手臂,他全身的肌肉都好像一副堅硬的鎧甲。真可謂身強體壯了。而且他還英俊到讓人大喫一驚的地步。
而且他還以野獸一樣發着光的視線把夏季從頭打量到腳,這種沒禮貌的看人方式也是問題所在。
“少來啦。你也知道的對不對?就算我叫了‘父王’,那位國王陛下也不可能聽得懂的。因爲我說的話只有你能聽懂啊。所以甭管我了好不好。”
夏紀反射性地一把打開了他的手。
“啊?”
“安德蘭謝是您的乳兄弟啊。難道您連這個都忘了嗎?看來您的記憶還是沒有恢復的樣子啊。”
如果夏紀足夠靈巧的話,他就順勢在這裏裝作昏倒了,可是夏紀本來就是一個極度不會演戲的人。
尤哈斯王子像是在說“哦”一樣的舉起雙手,夏紀的抵抗讓他故意地笑了起來。
“國王?那也就是說,是這傢伙的爸爸了?”
“嗯……!”
既然有這麼棒的臉孔和身體,又有一頭出衆的金髮,那麼全國的女性們一定會爲他騷動不已的吧。
那種好象後槽牙間咬着什麼一樣的說話方式,讓夏紀不由火大。他抬起手來,粗魯的抓住了自己頭上柔軟的金髮。這是和田夏紀在爲難或憤怒的時候的毛病。
夏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因爲我也是一樣的,王子。”
尤哈斯王子看都不看夏紀身邊的男人,徑直向着夏紀大步走來。
“那麼,就像衆人公佈說您因爲遭到敵人襲擊,咽喉疼痛發不出聲音來好了。我會陪同您對國王陛下這樣回報的。”
夏紀想起了在和同班的不良少年槓上的時候自己做出的反應。時至今日,同學年的人已經沒有一個人再敢小看他了。這就是和田夏紀的爲人。
嚇了一條的夏紀慌忙把後背靠到了牆上,俯視向跪在地上的對方。
“……您能理解這一點我非常高興,維克•路王子。”
真是讓人討厭的笑法。
從他的舉動裏,夏紀感覺到了緊張。他從牀腳裏蹭了出來,接過罩衫,遲疑着問了一句:“怎麼了?是不是很糟糕的人啊?”
“這真是奇怪的事情啊。”
“怎麼會。”
“啊?”
對方忽然電光石火的出手抓住了夏紀的下顎,向啃食一樣地貼上了他的嘴脣。
(爲什麼這個世界上的男人都看到別人的臉就突然親上來啊!)
夏紀,完全切換成爲戰鬥模式。
尤哈斯王子那隻萬分無禮的手甚至侵入了罩衫,在胸口上亂摸起來的時候,夏紀以了不起的反射神經狠狠的踹在了尤哈斯王子的腿間,當場脫兔一樣的逃了出去。
門前還有着幾位其騎士一樣的人在,但夏紀甩開他們的手,在石板鋪成的陰暗走廊上風一般地衝了出去。
“××××××××!”
尤哈斯王子憤怒的呻吟聲在身後響起,但是仍然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果然原因不是親嘴啊。)
夏紀一邊高速奔跑着,一邊冷靜的下了判斷。像尤哈斯王子這樣把敵意全擺在外面的對手,他反而可以冷靜的對應。這比面對那種微妙的沉默着俯視自己的傢伙可要來得簡單多了。
(結果我就只對那個紫色眼睛的混球有反應而已。這算什麼嘛。)
約書亞•尤利烏斯•勞倫狄斯。
他說他是紅衣主教,那麼它就是羅馬那些身份顯赫的大人物中的一員了?
那他爲什麼會被選來做教育官呢?難道是因爲他頭腦特別出衆,還是出身特別高貴?
一個又一個的問號在夏紀的腦海裏浮現出來。
他就是無法不去在意這個勞倫狄斯的事情。
爲什麼他會對自己這麼冷淡。
又爲什麼總是用蔑視的眼光看自己。
雖然知道尤哈斯王子帶來的那三個侍從正在後面追,但是夏紀對自己的腳力相當有自信。從打很小的時候起,別人就總說他的運動神經是一流的,但是看來這個叫“維克•路”的傢伙也具有相當的敏捷性與爆發力。
可是,如今的這個“維克•路”卻對城裏的地理一無所知。
在順着石板走廊一口氣跑到頭之後,走廊就與走廊交織在了一起,不斷地出現交叉的路口,再加上沒什麼照明,就好像黑暗的迷宮一樣。夏紀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身體唰的被勒住了,夏紀登時就完全失去了抵抗力。
這句話真是太過分了。雖然覺得這是自己的侮辱,可即使想反駁,身體也用不上力氣。
夏紀的性子比別人急一倍,打架也從來只有比人先出手,讓他默不作聲的讓人打,是絕對不可能的。
等男人的嘴脣好不容易放開的時候,夏紀已經是站也站不住了。一任勞倫狄斯抓住他的手臂,夏紀就這麼跪到了地上。而勞倫狄斯接着吐出的話語,讓他更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
他甚至都來不及在至近距離凝視那雙紫色眼睛。
這城牆真是漫長而巨大啊。城堡就在城牆的裏側,聳立起一座座高塔和類似的高聳建築物。
夏紀用力咬住嘴脣,瞪向對方的眼睛。
“爲什麼不回應呢?不正是您每天晚上都向我要求接吻的嗎?”
夏紀很清楚,只要叫到這個名字,對方就會在一瞬間感到迷惑。
他就好像永遠隔着那麼一段距離,遠遠地打量着自己一樣。
“身爲王子的人,面對只是那種程度而已的挑撥是絕對不能認真做出反應的。之後請您到尤哈斯王子那裏去道歉。我會教給您道歉時使用的語言。
夏紀宜傲慢不遜的眼神望向勞倫狄斯。
這話說來還真是奇怪啊。這裏本來就是一個陌生的世界,自然是不可能有和田夏紀的立足之處的啊。
因爲城裏很黑暗,給人一種外面已經是夜晚的錯覺,但外面正充滿着輝煌的晨光。
跟他比起來,尤哈斯王子那種明顯的表現出敵意的傢伙到算好的了。至少比被人這麼無動於衷的看着要好了太多太多。
不管怎麼說,就是看這個男人不順眼。
夏紀拼命的甩開了勞倫狄斯的手。
“你、你幹什麼?”
有誰用強大的力量抓住了他的腰。
見他似乎沒有追上來,下夏紀的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他爽快地在城牆上拔腿便跑了起來。
夏紀用雙手抓住護牆,想要把身體探得更遠。
因爲這個吻總是伴隨着其他的東西的。
“哈哈哈,你也不差啦!看你不是對突然襲擊別人很拿手嘛,約書亞!”
然後他就這麼跑下了城牆,尋找着能夠逃到城外的出口。可是城門的影子都沒看到半個,夏紀的手腕就被人從背後大力地抓住了。
可是夏紀的拳頭剛剛揮起來,就被勞倫狄斯用一隻手輕輕鬆鬆的握住了。他驚得一下抽回了手。
拂動着自己的金髮的風吹向了遙遠的遠方。
夏紀顫巍巍的扶着石頭的護牆,探出了身體,俯視着眼前的世界。
“話先說在前頭,這可不是我的錯,是那個大色狼他先……”
無論是這個陌生的世界中空氣的溫度,以自己的皮膚感覺到的風的觸感,體溫,雙手被粘稠的血沾溼、而後又漸漸揮發變乾的感覺,都實在太過真實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到了城堡中最高的塔頂上來了。
而村落與村落之間是美麗的金黃色的麥田,看來正是麥子收割的時期。還有廣闊的草地,星星點點的牛與羊。在幾條細細的小河旁,大大的水車正在緩緩地迴轉着。
“哇!”
世界。
如果自己的女朋友也有這麼一幅敏感的身體,自己恐怕會緊張到不敢讓她外出了吧。不然只要被男人引誘一下,就會簡簡單單的上鉤了啊。
他一個接一個的想起了與朋友們一起去看的好萊塢電影。羅賓漢,亞瑟王,要不就是勇敢的心……
夏紀屏住了呼吸,呆呆的站住了腳步。
但即使見了夏紀如此激動的樣子,勞倫狄斯還是沒有絲毫動搖之色。動搖的總是隻有夏紀一個人而已。
如今自己已經這麼激動了,可是勞倫狄斯卻仍然只是平靜地望着自己,什麼也不說而已。他還不如跟尤哈斯王子一樣罵自己,這樣還好受得多。
“王子。”
如今所有的五感都已經毋庸置疑地醒來了。
可是這個每天晚上都求男人親自己的“維克•路王子”,到底又是個什麼德行的少年啊?
以這座城堡爲中心,廣闊的農田、民家以及翠綠的森林延伸開去。
“……我到底要怎麼做纔好呢。”
(我、我只不過是推開了教室的門而已啊……?)
“維克•路王子”的身體,正直到了夏紀難以置信的程度。
他硬是一把夏紀從護牆上拽了下來,夏紀不由得就心頭火起,向着他就怒吼:“你幹什麼!混蛋……”
一瞬間,夏紀只知道把被打了的臉孔向旁邊偏了過去,連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就這樣呆在了哪裏。
夏紀癱軟地任他抓着自己的雙臂,無力的搖了搖頭。
可是他的話只說了一半。
好不容易,視線才捕捉到了一個有光照進來的地方。
“他好像說他是來迎接我的吧。可是……那個也是夢嗎……”
勞倫狄斯以冷靜的聲音勸阻着他,但夏紀的火氣一發而不可收拾。
抬起頭來,只見他以侍從應有的態度跪落單膝,筆直的看向了夏紀的面孔。
“王子。”
雖然蹲在地上大喊大叫實在沒什麼氣勢可言,可是總比站起來膝蓋打顫還得靠着城牆得好。
似乎自打掉到這個世界來的一開始,這雙紫色的眼睛就已經把自己全部看透了,只要被他看着,就會說不出的刺激到自己的神經。然後只要一讀出那雙眼睛中蘊含着的輕蔑之意,夏紀就會產生無能爲力的絕望。”
夏紀屏住了呼吸,因爲那是讓人的脊背都會凍結的冰冷聲音。
他不服氣的瞪向太陽。
(我爲什麼會做那樣的夢呢?)
“這,這裏是哪裏啊?”
夏紀在俯視着寬闊的大河的時候,又回憶起了那條龍。就在推開教室的門的時候,眼前就是一片蔚藍的大海,一條水龍伴着波濤的聲音向着自己飛來。
即使氣勢上已經完全被他壓倒,但夏紀還是死不服輸的頂了一句嘴:“你至於那麼生氣嗎?我只不過是想看看遠處而已嘛。我又不會傻到掉下去!”
跑着跑着,眼前就出現了一道弧形的拱門,夏紀毫不猶豫地就向着外面跑去。
夏紀混亂到了不由自主地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地步。
“如果剛纔到這裏的人不是我呢?換了是您的敵人的話,這就是把您一把推下去的大好機會了啊。”
感覺到身體的中心已經筆直的屹立起來的夏紀陷入了狼狽的狀態。
那雙曾經毫無所動的俯視着自己親手殺死的屍體的紫色眼睛,如今正以危險的表情俯視着自己。他似乎非常生氣的樣子,背後的空氣似乎都在嘶嘶作響的放射着火花。
風吹拂過夏紀的臉頰。
“王子!?請您等一下,王子!”
憤怒之下,叫得自己差點喘不過氣來,心臟也劇烈的狂跳着。
他的聲音是那麼冰冷。
“哼,看我給你點厲害看看!”
他還沒來得及瞪那男人一眼,臉上就響起了清脆的一聲。
“看來您對扔下別人非常在行啊。”
密密的森林一直綿延到地平線的方向,近處的民家小得好像路邊的小石頭,紅色的屋頂一間連一間,圍着排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形成了一個村落。
“你、你、你……”
那就是昨天夜裏看到的那條大河吧。在陽光下看起來,它彷彿又大了幾分。大河像巨大的蛇一樣蜿蜒着,割開黃金色的曠野,流淌向無盡的遠方。
耀眼的太陽光瞬間刺入了夏紀那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中。
夏紀什麼也沒想,就直接衝上了樓梯。他本來就不喜歡黑暗的地方。想要看到光。
勞倫狄斯又把自己的嘴脣重疊在了“維克•路王子”的嘴脣上,他強行撬開對方的嘴脣,強烈的吸吮着他的舌頭,強到讓王子的身體都失去了力氣。
再望過去,就是河了。
失去了支撐的身體就這樣滑倒在了城牆的地板上,可是就算這樣,也比再讓勞倫狄斯的手碰到來得好些。
“就是那小子吧!?就是他要搶王位繼承權的對不對!我一看那小子那噁心的眼神就知道了!既然是敵人,那我打敗敵人又爲什麼不行!?我絕對不要去向他道歉!”
聽都不聽勞倫狄斯的制止,夏紀就順着塔身外側的樓梯跑了下去。
是興奮過頭了吧,竟然連眼淚都冒了出來。
這個天台延續到圍繞塔外盤旋而下的階梯上,走上階梯,就看到面前是彷彿歐洲旅行指南書上一般的、雄偉壯麗的石頭城牆。
那是一個螺旋形的樓梯,陽光就是從樓梯的最上面照耀下來的。
勞倫狄斯的聲音忽然在極爲接近的地方響了起來,夏紀的身體瞬間抖動了一下。
夏紀抱着膝蓋,把臉埋在膝蓋上,低聲的嘟噥着:“就是這樣了,我什麼都不知道。連這裏是哪裏,你是什麼人,我自己又是誰,所有的一切我都一點也不知道,而且也派不上用場。”
(怪物……!)
(——!)
“!我纔不要!明明就是他先來設計我的嘛!”
臉頰火辣辣的疼痛。
尤哈斯當然也是討厭的傢伙,可還不到這男人的程度。
夏紀一時把追兵的事情都忘在了腦後,愕然的眺望着周圍的風景。
紫眼男人還在“維克•路王子”的頭上繼續說着:“您不會說您連這個都不記得了吧?”
途中他穿過塔內,跑到了與那一條階梯交錯設計的另一條樓梯上去。然後就這樣一直跑下去,直到下了塔,來到了反方向的城牆上。
這就更刺激起了夏紀的攻擊性。
“這我怎麼會知道!我只是做了個夢而已,這個世界也好,這個身體也好,都跟我沒有一點關係!還說什麼敵人,我連你的事情也一點都不知道啊!”
在這個一覽無餘的地方,夏紀遙望着天空、大地與地平線。
不知道爲什麼,只是被勞倫狄斯冷淡對待而已,就覺得自己已經無處立足了。
這與尤哈斯王子那粗魯的吻完全不一樣。
秋高氣爽的晴空中,潔白的雲朵就像平靜的海浪。
過度的屈辱,讓眼前都變成了一片慘白。
不用回頭就知道了,一定是那個紫色眼睛的男人。雖然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就知道是他。
“如果您有什麼想問的,不管是什麼,都可以問我。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一定全部都告訴您。”
勞倫狄斯的聲音讓夏紀頓時又興奮了起來,總是這樣下去的話,恐怕就根本冷靜不下來了。
夏紀抱着膝蓋,等自己的呼吸恢復平靜之後張口問道:“這裏是哪裏?還有,今年是几几年?”
“是從耶穌基督誕生起九百九十九年。明年就將迎來千年了。”
“999年!?”
夏紀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啊啊啊?也就是說,這裏是公元999年的世界了?我一下子跳躍了整整一千年的時間?有這種事嗎?不對,還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時間跳躍呢?真的嗎?)
在一片混亂之中,夏紀好不容易纔擠出了下一個問題:“之前你說你是被教皇派遣到這裏來的。那是在說羅馬教皇嗎?”
“是的。您也知道的嗎?”
“別老是挖苦我了好不好。再不濟我也在世界史上學過的,不至於連這點知識都沒有啦。可是我卻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叫利亞蘭什麼什麼的國家啊?這是在歐洲吧?是在歐洲的哪個部分?”
“在歐洲的中部。您知道多瑙河的吧?”
“啊,知道知道。難道那條大大的河就是多瑙河了嗎?”
“是的。利亞蘭王國就位於多瑙河的中游地區。往西是由皇帝奧圖三世統治着的強大的羅馬帝國,再西邊一點的地方是法蘭克王國,向南是拜占庭帝國,向北是波蘭帝國。羅馬帝國南面則是教皇領土,統治那裏的就是所有宗教的支配者教皇格利高裏六世,而再往南則是伊斯蘭教徒們的……”
“等、等一下!我一下子記不住那麼多東西啦!”
“抱歉了。”
他們在短暫的時間裏陷入了沉默。垂着頭俯視着城牆的石板的夏紀,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肩膀上。耳邊的風聲捲成了漩渦。
這是一個風很強的國家,利亞蘭。是一個被很多的強國包圍着的國家。是一個有着龍騎士團的國家。
爲什麼自己會來到這樣的地方呢?
自己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一直都沒有醒來吧。
可是即使真的如此,到了現在,夏紀已經並不覺得身在這裏的自己是在做夢了。
也許這實在是不適合在早餐的時候提出的話題把。夏紀雖然覺得後悔,但是既然已經開了口,如今也無法撤回了。他只得豁了出去,直截了當地說:“因爲只要一被你碰,我就會做出特別的反應啊!我當然會覺得我跟你之間有特別的關係!”
“……昨天晚上您也看到戰場上的龍了吧?”
可是隻有一樣東西他實在是接受不了,那就是帶着臭味的乳酪。
“那你親我的時候又沒有一點顧慮的樣子。”
見夏紀突然大聲叫了起來,旁邊的安德蘭謝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這裏還真不愧是王子的房間,雖然沒有用牆壁劃分出來,但是卻分別有着寢室、客廳、餐廳和浴室的功效。
看着安德蘭謝的側臉,夏紀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感嘆。
搖晃的也許不只是視野而已,好像是喝醉了。
像這種很麻煩的對話還是直截了當的問出來的好。夏紀死死的盯着對方的眼睛,不讓他把視線轉開。而勞倫狄斯平靜地開口道:“您爲什麼會這麼想?”
“還真是個淫亂的王子啊~哈哈,其實也不是不H啦,不過只限對女孩子,我可是從來不會對男人拋媚眼的喲~。我真是理解不了他,也不想去理解~”
“嘿,真夠麻煩的啊。啊,可是隻要碰一下就可以了嗎?”
“啊?”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反問,夏紀猝不及防的睜圓了眼睛。
“迎接~?嘿嘿嘿~那我也要親國王陛下了嗎?”
夏紀啪嗒地眨了一下眼睛。
“啊,對不起。我忘了我們語言不通。”
“你說什麼?什麼意思?本來只是沾上自己的味道就完了,可是卻非得弄到親嘴的地步嗎?”
“不分青紅皁白就全都咬死?那那些坐在龍背上的騎士們又算什麼啊?他們不是要駕駛着龍去跟敵人戰鬥的嗎?”
他抓住勞倫狄斯黑衣的袖子,把他的手臂向着自己的方向拽過來,將身體投進那溫暖的懷抱之中。
首先吸引了夏紀注意的,是銀色的大盤子中盛着的小山一樣的水果。還有有着各種各樣的形狀的麪包,冒着熱氣的牛奶色的濃湯,煮蛋一樣的東西,還有切得薄薄的肉。
“好啊。可以的。”
根據從勞倫狄斯那裏聽來的話,平時的話,王子直屬的騎士們也會一起在這個房間裏用早餐的。但是今天聽說王子身體不適,他們也就沒有來打擾。
“看來您還算是有着一定的分析能力的啊。可是很遺憾,我們之間並不存在那樣的關係。原本我們的身分就有着很大的差距,至於成爲戀人,只是敢有這樣的想法就已經不敬之極了。我只是一個在暗地裏幫助王子,讓王子成長爲一個能夠統治這個國家的未來的王者的人而已。很抱歉,您的猜測是不正確的。”
“別裝了。我是問你們是不是一對戀人啦。”
“既然前提是我喪失了記憶的話,那麼我就有必要去了解自己的事情吧?別看你裝得一副很撇清的樣子,但維克•路王子和你這個教育官之間是有一腿的吧?”
剛咬了一口,他就把那東西啪地放到了身邊安德蘭謝的盤子裏去。
無論是國王還是僕人,騎士還是農民,大家都是在清晨的祈禱中開始了一天的生活的。
在這多彩的地毯上再放上許多的羽毛靠枕,就可以快樂的過着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悠閒生活了。
勞倫狄斯繼續追問:“難道是我做出了讓王子產生這種想法的態度嗎?”
就連平時總是在發牢騷的嘴巴,如今也牢牢地閉了起來。
雖然心裏也想着“難道一大早的就喝葡萄酒嗎?”但還是伸出了舌頭,稍微舔了一點點嚐嚐。
雖然與跟在自己身後做祈禱的勞倫狄斯的虔誠度完全不一樣,不過這樣也就成了吧。
結果,早餐時間就是夏紀與勞倫狄斯教育官,還有那位有着少女一樣的可愛面孔的少年,乳兄弟的安德蘭謝三個人一起度過的。
“真意外,挺不錯的呢。”
夏紀端起盛滿了葡萄酒的杯子,潤了潤嗓子。
最讓夏紀喫驚的是,那些年輕的侍從少年們在擺上餐具之前,先在地毯上三撒了許多花瓣。他問勞倫狄斯這是什麼花,勞倫狄斯說是玫瑰。看來這習慣未免有點優雅過頭了。
“雖然我還沒成年,不過算啦,喝就喝了。”
他就好像倉鼠一樣,用兩隻手拿着大大的麪包,因爲剛剛正要咬下去,嘴巴還張得開開的。
“王子。恕我失禮。”
“王子。”
看來平時這些工作並不是都由勞倫狄斯負責的吧,他看起來並不太習慣的樣子,但是夏紀還是任憑他幫自己着衣,不知怎的,就是很習慣勞倫狄斯的手。
“啊?龍?”
牆邊的牀鋪已經整理得清清爽爽了,牀上放着好幾個抱枕,如今又可以兼做沙發使用。可以說相當有效率吧。
“啊?”
早餐由侍者們運進了房間。
(身分嗎……這話我還真是聽不慣。就算我老爸是個醫生,我也只是個一般平民而已啊。)
麪包卷是剛剛烤出來的,正暖呼呼的冒着熱氣。有點混濁的牛奶濃湯是用味道很好的豆子煮成的,在木製的深盤裏散發着香噴噴的味道。另外的盤子裏是鹹肉的薄片,擺得好像玫瑰花一樣美麗。
“請您用短劍起肉來喫。”
一邊注意到喉頭那火辣辣的感覺,夏紀一邊說:“爲什麼?難道你喜歡被男人摸嗎?還是說維克•路王子迷戀着你呢?他不是每天晚上都要求你吻他的嗎?”
“啊,不是的,我的,嗯,是我的這個身體的反應,那個……”
夏紀抬起頭來,凝望着勞倫狄斯。
這個房間不只是牆壁,地板也是石頭鋪成的,直接坐在上面恐怕會很涼,但是毯子織得很厚,坐起來還是又柔軟又溫暖的。
“是的。利亞蘭的龍騎士團是利亞蘭的重大財產。正因爲有了龍騎士團包圍着利亞蘭,所以即使被那麼多的超級大國包圍着,也沒有一個國家敢對利亞蘭出手。比起進攻利亞蘭來,還是虜走王族來得容易多了。”
夏紀哈哈哈哈的毫無意義的大笑了起來,而且一笑起來就停不下來了。
“嗯,那這麼說來,只要是我碰到過的人就都不會遭到龍的襲擊,甚至可以騎在龍背上了?”
糟糕,現在連話都說不利落了。果然是喝醉了吧。現在這樣子就好像是趁着喝醉故意纏着勞倫狄斯不放一樣,但是勞倫狄斯本人看來卻絲毫不以爲意。他以一貫的那種冷靜口吻答道:“維克•路王子大人……他是位很親近人的大人。雖然說這是出於禮貌,但是王子大多情況下並不只限於碰觸對方而已。”
夏紀抓起杯子,把裏面剩下的酒一口灌了下去。他並沒有發現,身邊的安德蘭謝用很擔心的眼光看向他。
“是的。像他們這些對王族的體液產生反應,變身爲龍的人,被稱爲龍騎士(迪蘭)。龍騎士們是絕對不會襲擊王族的。但是龍的生性基本都很兇猛,特別是一旦進入戰鬥狀態的時候就很難控制,會不分青紅皁白得咬死進入視野的所有人類。所以利亞蘭的王族就必須要讓守衛自己的衛兵們都沾染上自己的氣味纔行。”
勞倫狄斯仍以一貫的聽不出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
先穿上柔軟的絹質罩衫,上面再披一件白色與棕黃色交織的長白上衣,用帶着美麗刺繡的腰帶繫好。
彌撒之後,幾個身體健壯的男人將盛着熱水的浴桶搬運到了房間裏來,看來是洗浴時間了。
這裏並沒有餐桌。代替的是在厚厚的地毯上再鋪上一塊大而圓的毯子,餐具都放在了那塊圓毯子上。
坐在對面的勞倫狄斯默默的眺望着兩個人的舉動。他那盤腿正坐在地毯上的樣子真可以說是堂堂正正、威風凜凜,就好像來自異國的王公貴族一樣。夏紀偷眼看了看他的臉色,見他沒有要出聲管教的意思。也許是覺得只不過是兩個小孩子在玩耍吧。
(該說他是老師吧。就好像家庭教師那樣的感覺……)
等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卻看到視野裏勞倫狄斯那張端正的面孔開始搖晃了起來。
“呼——”
“哼……”
安德蘭謝很喫驚的看着王子,但最後還是面帶着天使一樣的微笑,柔順的把夏紀分給自己的東西喫了下去。
從大大的木質酒壺裏嘩啦嘩啦的倒出的飲料注滿了夏紀那也是木刻的杯子,不過這飲料並不是果汁,而是葡萄酒。
可能是勞倫狄斯事先找了什麼藉口吧,安德蘭謝即使聽到夏紀說了自己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也並沒有作出任何指摘。
這句話剛剛出口,安德蘭謝就抖了一下,立刻停止了動作。
夏紀懶洋洋的靠在了羽毛靠墊上。雖說這是早飯,但是量給得十分充足,很快就把夏紀飢腸轆轆的肚子填到滿得不能再滿了。可是旁邊那個紅髮的孩子看來還沒喫飽的樣子,仍然在一個勁的喫着。
只要一叫到他的名字,他就不會再說什麼了。夏紀以大膽的眼神凝視着對面的男人問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把剛纔的那些話繼續說下去。”
“沒有叉子嗎?那我要怎麼喫這個肉?用手抓着喫嗎?”
“……什麼叫做有一腿?”
原本就不知道祈禱的時候該說什麼纔對,再加上還語言不通,無奈之下,夏紀只得無言的向着神明獻上了現代版本的默禱,最後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說了聲阿門。
雖然多少有點問題,但倒也並不是做不到。
夏紀當然想要抵抗,可是被勞倫狄斯那雙紫色的眼睛一瞪,就乖乖的老實了。如果再違抗他的話,說不定又會慘遭親吻的呢。
“您還有其他想問的事情嗎?”
這個男人一直在望着“維克•路王子”,他是專屬於王子的教育官,那麼恐怕也要同時肩負起保護王子的工作吧。
“原來如此。”
洗完澡之後,夏紀原本要自己擦乾身體,換上衣服,但是卻被勞倫狄斯制止了。看來作王子的人是不能自己穿衣服的。而且勞倫狄斯甚者不許他自己擦身體,把吸水性良好的布從夏紀手中奪了過去。
“正因如此,所以出戰之前必須要舉行儀式。乘龍的騎士們在戰前要走到王族跟前,王族將手放在他們的額頭上,這樣儀式纔算完成。”
“哦。那這和你親偶有有什麼幹氣?”
夏紀也就沒有在意,對勞倫狄斯說道:“約書亞,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勞倫狄斯從夏紀的手中一把奪過杯子。夏紀連忙拽住他的手腕,表示抗議。
雖然沒有浴液,但是卻有着味道很好聞的肥皂。夏紀得以把身體洗得乾乾淨淨。只是由僕人來做的洗髮與擦背的事情都是由勞倫狄斯代做的,這讓夏紀的心很是踏實不下來。
當他以如此寧靜的聲音教導着自己的時候,就與教育官這個名頭十分相稱了。
“啊,我不會幹啦。我纔不會對我老爸這麼做呢~因爲我老爸已經死了啊~~~”
“喂,你幹什麼嘛~”
嗚哦,好可愛哦!夏紀一時看得不錯眼珠。不過他也發現自己的話似乎是嚇到對方了。
已經重新振作起來的夏紀把背靠在了城牆上,毫無顧忌的伸展着雙腳道:“問題太多了。可是我們還是先去喫飯如何?”
“據說龍的嗅覺要比人敏銳一千倍以上,所以只要有一點味道就能夠感覺到了。而外國的敵人們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纔會想要搶奪利亞蘭王族的成員。”
“咦~?”
怎麼覺得視野都在打轉轉了啊。
雖說葡萄酒原來是如此好喝已經是超乎預想了,可是中世紀的人居然已經有了洗澡的習慣,這一點更讓人意外。看來自己對中世紀的歐洲世界有着相當的偏見呢。
這突如其來的話題讓夏紀一愣。勞倫狄斯放下酒杯,點了點頭。
勞倫狄斯的眉毛一動。
完全已經顛三倒四了。
“你真的很能喫啊,安德蘭謝。明明身體這麼瘦的,你喫下去的東西都跑到哪裏去了啊?”
利亞蘭的早晨是在清晨的彌撒後開始的。
“看來您已經不能再喝下去了。今天還有迎接國王陛下回城的重要任務在身的。”
勞倫狄斯以冷靜到讓人憎恨的聲音回答道。
夏紀也在掛着壁畫的小型別室中設置的祭壇前跪了下來,向着十字架上的耶穌像交疊雙手做起了祈禱。
放進嘴裏之後,更發現這些食物每一道都好喫到讓人嚇一跳的程度。雖然裏面放了夏紀從來沒嘗過的香草,但是夏紀很快就喫慣了味道。特別是放了胡椒的牛奶濃湯,味道豐富到外表無法想象的程度,讓夏紀一喝就大呼好棒。
夏紀原本以爲,中世紀的食物都是非常非常難喫的,可是看到眼前的一切,他馬上就更正了這個錯誤的認識。
“王子?您沒事吧?”
勞倫狄斯的聲音就好像遠遠傳來的波浪聲一樣。
夏紀將臉頰貼在勞倫狄斯的胸膛上,在漸漸淡薄的意識中嘀咕了一句:“是你啊。”
“咦?”
“就是你的聲音……約書亞……”
“王子……?”
勞倫狄斯定定的凝視着自己臂彎中沉睡的夏紀。
眉毛已經皺成了折線形狀的安德蘭謝靠過來,向勞倫狄斯投去詢問一般的眼神。
“×××××?”
“我也不知道啊,安德蘭謝。王子殿下原本酒量就不太好,本來並不會喝到這個程度的……”
他那雙紫色的眼睛,看護着懷中的金髮王子。
而垂落在臉頰上的頭髮所帶來的溫柔感觸,一直傳到了夢境深處的夏紀心中。
風還是那麼強。
夏紀撩起貼在臉頰上的金髮,打量着周圍。
夏紀他們所站的地方,是城堡的中庭。
因爲這是一座倚山而建的城石一般的王城,所以所謂的中庭也是一個高臺,風在上面盤旋翻舞者。
夏紀偷眼看了看身邊站着的教育官。對方馬上就發現了他的視線,回看着他,夏紀慌忙又把視線轉開了。
(可惡,既然要我好好的扮王子,那也該教教我怎麼對付這個斗篷啊!)
夏季從剛纔起就一直在跟被風吹得不斷翻卷起來的長斗篷進行着搏鬥。這條斗篷以帶着光澤的布料做成,十分豪華,衣裏貼着最高級的毛皮。可是隻要被強風一吹,它就不是纏在腿上,就是裹在胸上,弄得夏紀手忙腳亂。
斗篷下面的王子禮服更是氣派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茫然睜大的藍色眼瞳中,映出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些就是如今自己的一部分。
那簡直就是不屬於這個世界上的景象。從來沒有想過,伸開翅膀的飛龍竟會是如此美麗的東西。
當然,他也明白這只不過是個錯覺而已。因爲他知道就算是現在,那個黑髮的教育官也肯定在不遠的地方監視着自己。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那男人的視線就一刻也沒有從自己的身上移開過。
那是夏紀一生也難以忘懷的男性的面孔。
“咦?那他難道只是在城裏窩着而已?真是一點服務精神也沒有啊。啊,沒有也沒關係,他畢竟是王子嘛。”
雖然還有着一段距離,但夏紀已經能感覺到那個人的裝束有多麼豪華了。
維克•路低下頭,不再眺望天空。於是他的臉映照在了水面上。
利亞蘭國王慢慢地放開兒子的身體,帶着微笑看向兒子的臉孔:“×××××?××。”
自己到底要在這個世界裏呆多久纔行啊?
而自然環境也美麗到了現代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的程度。
他的口中流露出的,仍然是夏紀無法理解的語言。
結果夏紀也只得放棄,這一天都乖乖地呆在房間裏等着而已。
“?大家在吵嚷什麼啊?”
“王子,請您到國王面前去。”
正相反,他覺得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處在被監視的目光之下。
清澄的空氣帶着水的氣息,徐徐的浸潤了整個身體。
可能是因爲身體遭到禁錮的緣故,昨天晚上夏紀的神經也碰得緊緊的,合都合不上眼睛。結果只能靠喝了葡萄酒才勉強的躺倒了牀上。
“嗚哦!好厲害!”
既然能被這樣的呼喚着,那麼做“維克•路”也不壞啊。夏紀不禁這樣想道。
“國王陛下平定了東方蠻族的紛爭,近日凱旋歸來。您的父王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英雄,王子。”
那是烙印在少年心中的模樣。
氣味,溫暖,力量,懷念的聲音。
頭戴王冠的男性彷彿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一樣迅速地走了過來,就這樣一把緊緊地抱住了夏紀的身體。
而如此美麗的奇蹟般的造物,與雄壯威武的騎士們一起降落在地上的景象,真的有着震懾人心的力量。民衆們也因此而變得更加狂熱。
“咦?我嗎?”
“是國王陛下駕到了。”
果然還是不知道什麼意義。可是……
夏紀用手摸了摸撲通撲通亂跳的胸口,想要再一次轉過身去,偷看勞倫狄斯的表情。
民衆們都是一幅興奮不已的樣子,爲了能看一眼深受敬愛的國王的愛子,他們彼此推擠着,都想要走得更近一點。
嘴裏嘟嘟噥噥地念叨着,夏紀試圖儘量地把脊背挺得更直些。
不用他說,夏紀就已經直接體會到了人們的熱情與瘋狂。很明顯,他們是深深的熱愛者自己的國王的。見如今人們都把視線朝向了高高的天空,夏紀也跟着他們抬頭向着空中看去。
在終於注意到這個景象之後,夏紀把臉貼近勞倫狄斯問到。
維克•路坐在多瑙河畔的岩石上,一雙赤腳浸泡在河水裏,抬頭仰望着蔚藍的天空。
勞倫狄斯告訴夏紀。
在騎士們與貴族的上流階級門圍成的人牆外側,是民衆們的人羣。看來爲了迎接國王回城,今天特意向民衆開放了這個中庭吧。
布的中央描繪着雙頭龍正面而立的徽章,那就是利亞蘭王國的紋章了吧。
自從來到這裏,已經過了三天了。想想看,能什麼也不想地坦然大睡的,也只有看到被砍下來的腦袋昏過去的那一次而已。如果那也能叫做睡眠的話。
好像病人一樣被關在這間只有一個小小的窗口,還被防禦用的木板檔主的陰暗房間裏,一步都走不出去,夏紀就在這種狀態下與一個又一個的襲來的不安做着戰鬥。
(是、是我看錯了吧。嚇了我一跳啊。)
那個叫做和田夏紀的日本少年的身體,如今並不存在於這裏。
“不,大家都是希望能夠有的。”
第二天的時候國王凱旋歸來,在迎接儀式之後,就在城堡的大廳中召開了盛大的宴會,但是夏紀以抱病在身爲由缺席了因爲根據教育官的判斷,把失去了記憶、連自己的母語都理解不了的王子扔在那裏隨便與別人接觸是非常危險的。但是在夏紀看來宴會根本無所謂,可是那位和他死去的父親一模一樣的國王的臉卻讓他無法忘懷,結果這一晚他幾乎是整夜無眠。
可正在這個時候,民衆間忽然爆發出巨大的歡呼,徹底的定住了夏季的動作。
公元九百九十九年,秋。
空中掠過的,是背上馱着騎士的翼龍大編隊,就是不用數,也知道至少有一百條以上的龍。
它的背上乘坐着一位服飾出衆的男性。定睛細看,在他那直伸到肩膀的長金髮上,有一頂黃金色的王冠在閃耀着光輝。
和藍天同色的眼睛,彷彿投射着陽光一般的白金色頭髮。
(怎麼、會……)
長袖的罩衫袖子大大的膨起,裝飾了大量柔軟的絲絹作爲裝飾,盡顯優雅。上面套着的深藍色上衣是天鵝絨的,衣料那特有的光澤襯的深藍色更加鮮豔奪目。
人羣動搖了,歡呼聲越發大了起來。
一天到晚總有誰在照顧自己,總是沐浴在別人的關心之下,無論是舉手還是投足,無不處在別人的眼皮底下。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太過真實了,就算很想相信這是個夢,也沒法說服自己的。
當一個人身爲王子的時候,即使身在寢室裏也不可能享有一個人獨處的時間,總是有幾位作爲隨身保鏢的騎士侍奉左右。他們連睡都會睡在王子寢室的地板上。
從夏紀的角度來說,現在只有勞倫狄斯能夠理解自己的語言,按說應該很感謝他的決定纔對。但實際上,夏紀可真的並不這麼想。
(可惡!簡直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他輕聲的嘟噥了一句,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讓空氣充滿了自己的肺部。
“王子。”
但是因爲笑意在瞬間就消失了,所以也無從確認。
在他回頭看去的時候,與站在背後的勞倫狄斯四目相投了。還以爲他會說些什麼諷刺的話來擠兌自己,但他卻只是直直地盯着夏紀看而已。
(咦?)
可能是因爲並沒有處在戰鬥狀態之中把,龍們的面孔看起來都是極爲平穩安靜的。很難相信他們一旦戰鬥起來就會變得極爲殘暴,甚至會不分青紅皁白得咬死人類。
醉倒的夏紀睡到剛纔,一起牀馬上就有侍者來來去去,絡繹不絕的花了不少時間,爲他換上了這身利亞蘭王子的正裝。
白雲在秋季高廣的天空中悠然的移動着。仰望着這樣的景色,就會產生出這個世界裏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的感覺。
全副武裝的騎士們一隻手扶着自己的劍鞘,把身體微微向前傾倒。不難想到,這是爲了向國王表示敬意。
那就是在夏紀年幼時就因交通事故過世了的、父親的臉龐——
在着路之後,騎士們依次從龍的背上下來,而龍們靜靜地站立在騎士們的身邊,等待着他們的命令。
雖然夏紀自己還沒有發現到,但是凝視着勞倫狄斯紅衣主教的舉動的他,可是受到了許多人的矚目。
見金髮的國王站定之後,勞倫狄斯就在夏紀的背後發出了這樣的催促。
國王的龍背上,也裝飾有與軍衣同樣花紋的布料。
終於,在騎士與龍們的凝視中,一條身體更爲巨大,而容貌也更爲端正的翼龍緩緩地降落在了地面上,頭戴王冠的金髮貴人從他的背上跨了下來。
那柔和的呼喚聲令人不由動情。因爲那聲音裏包含着滿滿的愛情。
在最前面率領着隊伍的,是一條最爲輝煌,最有威嚴的龍。
五感在這一瞬間一齊甦醒了。
“慘了,王子該怎麼站着啊?我最不適應這種正經的場面啦。可是王子就該是大家理想的類型對不對?要是我背叛了他們的期待,那可就糟了啊……”
在夏紀熱忱的視線之中,有翼的飛龍們開始一條條地從空中降落下來。
一瞬間,夏紀覺得勞倫狄斯的眼睛中似乎閃過了一絲笑意,不由得驚訝的一下睜大了眼睛。
夏紀雖然還帶着些醉意,但是在更衣的途中也就清醒了,可是即使他能適應劍的重量,也拿這長長的斗篷毫無辦法。
雖說美麗,但並不是加上了多麼繁複豪華的裝飾。劍柄上以金屬纏繞成細緻的花形花紋,柄頭上嵌着一顆藍色的黃玉寶石,長廠的劍身纖細流麗,比戰鬥用的劍顯得精緻許多。恐怕是爲了王族佩戴而特別打造的吧。
“爲什麼……”
“啊?”
這裏的空氣是多麼的清新啊!
別看情況如此,其實這已經是勞倫狄斯教育官推說維克•路王子發生了暫時性的記憶喪失、順利地讓王室縮減了人員、讓圍繞在王子身邊的侍從縮減到了平時一半的結果。而這位教育官則代之地親手擔負起平時交給侍從們的工作,照顧起王子的起居。
夏紀無奈地向前邁去。
夏紀就這麼悶悶地等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就爲了再看一次國王而準備動身溜出房間,可是卻遭到了勞倫狄斯的制止。
“不。只不過是因爲維克•路王子是從來不會去考慮滿足民衆們的要求的。”
上衣的衣襬到膝,腰上纏裹着一條三指寬的腰帶和一條一指半左右的細腰帶。腰帶用厚布做成,上面以金線刺繡着美麗的花紋,帶頭處做成流蘇,好像藝術品一樣。這腰帶上也是有着劍帶的,上面掛着一把與王子的身份十分相符的長劍。當然夏紀並沒有接觸過真正的劍,但是他卻能感覺得到,這把劍有多麼的美麗。
自己到底會怎麼樣呢。
他努力地強調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與國王見面,但勞倫狄斯卻說國王正忙於國務,都沒有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
國王伸出手臂,像是在獎勵自己的龍一般撫摸着他,同時緩緩地環顧着四周。
似乎是注意到了夏紀的窘境,勞倫狄斯以很平常的樣子走到夏紀身後,將被風吹起的斗篷向橫向拉起,卷在夏紀的右手腕上。原來如此啊,只要把多餘的布料卷在手腕上就解決問題了!
寬廣的河川邊,是繁茂的歐羅巴的森林,而在森林的那一邊,就矗立着那座國王的城堡了。
(那就是國王陛下了吧?怎麼說,他真是亂帥一把的~)
他也知道,現在那位教育官的身影就在林木的影子下面。就算自己好不容易從城裏溜了出來,但“王子”畢竟是不可能真正擁有一個人獨處的時間的。
“?怎麼了?我是不是真的很奇怪啊?”
“王子嗎。”
“維克•路!”
話說回來,自己真的會有能回到原來的世界的那一天嗎?
緊貼在身體上的鎖鏈甲在夕陽的照耀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輝。他在這件特別的鎖鏈甲上披着一件無袖的及膝軍衣,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用非常高價的布料做成的。
勞倫狄斯線向後退了一步,這才沉着臉回答:“大家都想要看到這個國家的王位繼承人的面孔。因爲您很少會到城外去。”
看來國王與王子的身份就好像是一條鴻溝一樣,就算兩個人是父子,也是沒法耍性子或者撒嬌的。
他愕然的低語。
知道人羣騷動的原因竟然在於自己,夏紀不由得睜圓了眼睛。可是人們的視線的確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夏紀的心臟頓時又開始撲通撲通的大跳了起來。
(那些原本全都是人嗎?龍騎士真厲害呢。)
夏紀屏住了呼吸,身體也僵硬住了。
可是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卻不同了,似乎夏紀內側的什麼東西就在這個晚上破碎掉了。
可能是因爲心中的某處還在相信着只要睡下去,就會回到原來的那個世界吧。
但睜開眼睛看到的,確實凸凹不平的石頭天花板,還有橫七豎八地睡了一地的陌生騎士們。身體也還是那具白膚金髮的陌生軀體。
忍耐已經超過了夏紀的限度,於是他也不管勞倫狄斯跟在身後,就衝出了城堡。
夏紀想要見到那位國王。
在這個世界裏,夏季所認識的也只有那位國王的面容而已了。
利亞蘭的國王。所有的臣民無不景仰的、偉大的國家守護神。和如今的自己有着一樣的金髮碧眼的國王。
會以比誰都溫柔的目光看向夏紀——
“……”
嘩啦……
夏紀用手指擾亂了自己倒映在水面上的面容。
不知怎的,胸口就好像塞着一塊東西一樣悶悶的。
“爸……爸……”
他們的面貌完全是一模一樣的。
(可是不是的。他不可能是爸爸的……!)
就算再怎麼自言自語,也無法阻止自己去這樣想。
正因爲有爸爸,纔會有現在的自己。
對夏紀來說,爸爸就好像是一個無法完成的約定一樣。
他凝視着雙膝之間的睡眠。
年幼時代的記憶浮現在搖晃的水面上,而後又消失了……
一瞬間,夏紀得身體就被推出了水面,好像被噴泉推着一樣,飛上了天空。
在一位自己沒命了的下一刻,看到再也見不到面的人的臉就在眼前,夏紀的淚腺已經完全的失去了自制能力。
如果那個時候我能對父親道歉的話。
他一把抱住了對方。
“哇啊啊啊啊!”
“爸爸也是嗎?”
人生是無法盡如人意的啊。
“爸……爸爸……!”
“嗚哇……!”
可是,充滿了胸口的感情卻就是剋制不住。
“王子。”
河水誰比想象的還要深,夏紀的身體在一瞬間就被吸到了河底。河水的流速快得驚人。水溫也很低,夏紀頓時被水流剝奪了身體的自由。
但是那份溫暖卻沒有放開自己。而那是夏紀在這一刻比什麼都需要的體溫。
“哈哈哈。這樣嗎。不過夏紀喜歡粉紅色的吧?”
在這裏沒有一個人認識真正的自己。
(不是的!我在幹什麼啊!這個金頭髮的人怎麼可能是我的爸爸呢,剛纔我不是才告訴過自己的嗎!)
不管是哪反射着光芒的金髮,還是湖水一樣的碧藍眼瞳,對如今的夏紀來說,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國王以他那溫柔到令夏紀心痛的聲音重複着。
父親是清白的。他爲了保護一個護士。是她搞錯了藥物,讓患者死亡了。隱瞞醫療事故的人其實是她。
這麼想着的瞬間,夏紀就站了起來。
我心中敬愛的父親形象崩潰了。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對父親說過一句話。是的,直到那一天,我父親遭到交通事故,永遠得消失在我面前的那一天,我都一句話也沒有對他說。
從劇烈的水流中把夏紀救了起來的,是一頭巨大的龍。
下一個瞬間,夏紀就衝動地跳進了河裏。
他回過頭,看了看森林的那一邊。雖然看不見他的身影,但是不知怎的就是能感覺到那個男人的氣息。
如果這些能變成真的的話,那我就能接受這個時間跳躍了……
“嗯……嗯。”
由於父親的醫療失誤,有一個患者死去了。父親因爲隱瞞醫療事故的罪名遭到了起訴。
大量冰冷的水灌進了他的嘴裏。就算他拼命的踩着水,也沒法浮上水面,冰涼的身體被捲進了漩渦之中。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聽着啊,夏紀。如果你喜歡什麼東西,就要說出來纔行。不要在意別人會說什麼。爸爸對咱家會堂堂正正地說出真話來的夏紀覺得很自豪呢。”
“我、我是男孩子。夏紀要穿藍色的或者綠色的。”
雖然說出真話來會很丟臉,可是我覺得只有對父親可以無話不說,結果,我還是說出了真心話:“其實,其實,我喜歡。”
而我知道事實是在父親葬禮的那天晚上。
“……不喜歡。”
他感覺到有誰知撐住了劇烈咳嗽的自己的後背。
父親背叛了我。
“怎麼,夏紀不要穿嗎?”
只要看到那滔滔流動的大河,就會感覺到時間的流逝,所以只是看着就覺得難受。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發現自己也和勞倫狄斯一樣,全身都是溼漉漉的。
不顧自己的衣服,國王進京的抱住兒子,並脫下自己的斗篷,罩在夏紀的身上。
現在想起來,我父親應該算是個超級的女性崇拜者。拜他所賜,我直到最近也還認爲送給女孩子鮮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呢。
好悲傷,好悲傷,悲傷到無法剋制。
“對啊。”
“嗚哇,我把你也弄溼了!對、對不起!我……”
父親說我是他的自豪,而我認爲父親是我的自豪。
“咳……呼……”
我終於對父親說話了。我對着那具殯儀社的人認真地過化妝的遺體說:“大騙子。爸爸果然是個大騙子……”
我就在父親的棺木前失聲痛哭了起來。而從那一天起,我就再也不是一個愛哭蟲了。
咽喉的深處發出了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聲音。
河水以壓倒性的水壓將夏紀拖進了水中。就在意識都即將遠去,他覺得不行了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橫切過了河底。
……嗚,嗚……
在我七歲、總算是懂得了一些世間的道理的時候。
回過頭去,教育官的面孔映入了眼簾。
“維克•路。”
“啊……約書亞……?”
他的身體溼漉漉的,水珠從頭髮上滴落下來。一看到勞倫狄斯的樣子,夏紀就好像被猛擊了一記一樣,回到了現實裏。
說出了口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聽不懂自己的語言的。
“爸爸!爸爸……你還活着,爸爸……!”
“親愛的,你也別太寵着夏紀了。要是他老是像個女孩子似的,會被小朋友們笑話的喲。”
父親總是會給母親帶來特別的禮物,我家餐桌上四季不斷的鮮花全都是父親送給母親的禮物。
“粉紅色嗎?”
如果沒有穿這西服的男人們闖進家裏,把爸爸醫院的醫療記錄全部拿走的那一天的話,我對父親的尊敬就會一直不變的持續下去了吧。
夏紀抬起手臂,胡亂的抹了一把臉。
有誰抱起了我。那是一雙強有力的手臂。是父親的手臂。
夏紀擦了擦嘴脣,向後看去:“——!”
“嘁。”
降落到地面上的龍緩緩地垂下頭顱,把金髮的王子的身體放在草上。夏紀倒在草上,吐出了大量的水。
從河上吹來的風捲起了維克•路王子的金髮。
“我、我不要穿啦。”
(我不會就這樣回不去了吧?一直留在這裏做王子大人?真的嗎?)
夏紀抬起頭來,看向河流的對岸。
明明都發過誓不會再哭了的,可是臉頰上還是留下了淚痕。
(管他去哪裏。只要能從他那雙紫色的眼睛底下逃走就好了……!)
我到底有多麼後悔,是用語言不能用語言表達出來的。
只要想到那個男人輕蔑的視線,夏紀就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父親用他那大大的手掌抓一樣的撫摸着我的頭。
我在父親的墓前發誓我再也不會哭了。可是雖然不會哭,只要一想起我不與他說話時父親那難過的面容,哪怕是今天,我的胸口也會隱隱作痛。
“因爲紅色和粉紅色是媽媽最喜歡的花的顏色吧?”
“好了好了,怎麼了,夏紀?你看到什麼可怕的事了嗎?”
對了,小的時候我是個超級愛哭蟲。結果附近的孩子們就聯合起來一起欺負我,一被他們欺負,我就只會抓着媽媽的圍裙哭而已。
看到了地面。夏紀和自己抓住的什麼堅硬的東西一起,急速的接近了地面。
爸爸低下頭,看向我的眼睛。
那個擔心地打量着夏紀的人,有着在交通事故中亡故的父親同樣的外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夏紀甚至以爲自己的心臟都會停止跳動了。
似乎它爲了救自己也跳進了河裏。
河很寬,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雖然游泳不算夏紀的弱項,但說老實話,也沒能遊得過去的自信。可是隻要游到那一邊,說不定就能逃出去。
夏紀慌忙想要離開眼前這個大人物的胸口。
“是嗎。爸爸也很喜歡呢。”
小孩子的哭泣聲。
他的動作溫柔得不像是一國的國王所會具有的。夏紀被那雙溫暖的大手包裹了起來。
“維克•路。”
就算別人說自己是王子,也沒有任何的印象。
“嗯~。都是因爲夏紀太可愛了嘛。要不要穿穿粉紅色的連衣裙看看啊?一定很合適的。”
一個低沉而慎重的聲音在夏紀的身後呼叫着他。
我想,一定是父親把我的眼淚一起帶到天國去了吧。
“對……對不起。”
“還有紅色。”
自己絕對不會再放開抱住的人,不會再放棄這傳來的體溫了。
逃出去?去哪裏呢?
眼淚不自覺地又溢出了眼眶,夏紀拼命的用袖子蹭着臉頰。
(我到底是因爲什麼緣故纔會跑到這裏來的呢?爲了見到那位國王大人嗎?這怎麼可能。只不過因爲它的模樣很像爸爸,我纔會想錯了吧。)
“是嗎?不過夏紀對爸爸說的是真話嗎?夏紀不是和爸爸做過男人的約定,不跟爸爸說謊的嗎?”
“!”
(是龍!龍把我馱在背上……)
我緊緊地抱住了父親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父親還活着的話。
我當然覺得她才該去認罪伏法纔對,可是父親卻考慮到了她正撫養着的幼小的孩子,和需要她看顧的雙親,於是就對她說,既然是自己僱傭了她,那麼責任就由自己來扛。
“爸……爸爸……”
夏紀的口中又泄露出了嗚咽聲。
(笨蛋!他不是我的爸爸的!)
夏紀緊緊地咬住了嘴脣忍耐着。在這個與父親如此相似的人面前,他怎麼也不想再變回那個愛哭蟲小鬼。可是——
大大的手撫摸上了夏紀低垂的頭顱。
“——”
夏紀屏住了呼吸。
(和爸爸一樣!連摸我的頭的方法都和爸爸是一樣的……!)
頭腦的某處仍然告誡着夏紀,他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但是夏紀已經放棄了。
他把臉頰貼在國王的胸口上,哭得像個小孩子。
國王忠實的翼龍,還有王子的嚴格的教育官站在他們的背後,靜靜地守護着這樣的兩個人。
等夏紀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牀上。
四周一片漆黑。
小小的窗子裏沒有光線透進來。不,木板的縫隙間還是滲着白色的微光的。
不知那是月光還是星光,總之現在是夜裏。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睡着的呢?
夏紀跳起身來,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發覺自己穿着下襬長長的睡袍一樣的東西,那輕薄而柔軟的布貼在皮膚上,感覺很舒適。
本來溼溼的身體已經完全是清潔而乾燥的了。
“對了,我睡眠不足的呢。”
夏紀想起自己都做了什麼來了。自己抓着這個國家的國王不放,哭得止也止不住,最後累得睡着了。
(嗚哇,簡直就跟小鬼一樣嘛!)
“!!”
夏紀拼死的剋制着喉頭的顫抖,絞出了聲音。
(咦?)
勞倫狄斯把自己拖進的這間房間似乎是個什麼倉庫。石壁四邊都堆放着木質的架子,上面大概保管着什麼重要的東西。
勞倫狄斯驚愕地回頭看來。
等到走到了下一層的走廊上的時候,似乎聽到了衣物悉簌的摩擦聲,夏紀馬上在臺階上縮起了身體。
夏紀直覺地想到。雖然那個影子穿着帶頭巾的斗篷,把全身都裹得嚴嚴實實,可是夏紀就是這麼覺得,他自己也沒法解釋是爲什麼。
夏紀被塞進了架子與牆壁的縫隙之間,逃走的道路被徹徹底底的切斷了。
從馬上滾落下來的騎士的斷頭屍體,至今仍清晰地浮現在記憶裏。
“走、走開……”
“少來!你再裝也沒用了!你的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
而那個殺人者如今又揮起了劍,這次他要砍下夏紀想要見到的人的頭顱了。
脖子被他親吻了,夏紀掙扎着想要閃開,但勞倫狄斯的手臂卻像要把夏紀舉起來一樣的抱住了他的腰,封住了夏紀的動作。
王子是不能一個人獨處的,就是在寢室裏也不行。好幾位騎士都睡在王子房間的地板上,這是爲了充當保鏢來保護王子吧。可是他們卻都打着震天響的呼嚕睡得跟死豬一樣,這又能派得上什麼用場呢?
這時可能是月亮從雲層中掙扎出來了,房間中的光度突然急速增加。
“您比沒喪失記憶之前還要聰明瞭嘛。那我要怎麼做呢,好像不能讓您就這麼回去了喲。”
人的手怎麼會有這麼強的力量啊,夏紀徹底放棄了逃走的希望。聽了勞倫狄斯那好像毫不知情一樣的口氣,夏紀的身體爆發似地灼熱了起來:“本來就是你!你就是殺手!你是冒充成教育官好混進這個國家,其實真正的目的就是暗殺國王吧!”
“放開我!別碰我!你怎麼敢對我做下流的事……!”
(是、是人……?)
在看出了這一點的瞬間,懸在國王頭上的東西也映入了夏紀的眼簾。
“!?”
“啊……”
和那一夜同樣的劍,同樣的殺氣。
是劍。
夏紀突然發現,前面有一扇門是開着的。雖然門裏並沒有點着任何光亮,但走廊上畢竟太黑了,所以只要有一點淡淡的月光就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了。
但是他不在那些睡着了的騎士們中間。
仔細想想看的話,估計也不會有人在大晚上的登門拜訪吧。正想着乾脆還是放棄回房間去吧的時候,腳尖卻踢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還得猝不及防的夏紀差一點摔了個撲地跟頭。
想都來不及想,夏紀的身體就先行衝了出去。
可是當他走過兩扇門,來到第三扇門前的時候,夏紀產生了絕望的情緒。
他的動作卻在瞬間停止了。因爲腳邊橫着別人的腦袋。只差了那麼一點點,夏紀就正正地踩到他了。
夏紀現在後悔起怎麼沒從房間裏把燭臺帶出來了,但是已經走到了這裏,又不能回去。他只得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向前摸着,好不容易纔摸到了城堡一側的樓梯邊。
他差點就驚聲尖叫起來了,還好及時反應過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傢伙不在嗎……)
勝負瞬時就分了出來。
四周實在太黑,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夏紀蹲了下去,伸出手來摸索着。
“!”
夏紀睜大眼睛、屏住呼吸,定定地看着裏面。
“!”
那柔軟而靠不住的薄薄睡衣前襟被解了開來。
夏紀咕嘟的嚥了口唾沫,又慢慢地摸着牆壁向前走去。
可是勞倫狄斯卻沒有任何要聽夏紀的話的意思。他一把抓住維克•路王子細細的手腕,微微地笑道:“怎麼了?你在發抖啊。”
他屏住呼吸,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有個人影正在行走。
“因爲你怕我嗎?”
這些厚重的木門形狀全都是一模一樣的。
領悟到這一點之後,夏紀翻身便跑,可是已經遲了。
夏紀戰戰兢兢的再去推了推,可是那個人卻沒有任何反應。恐懼着的夏紀只得把臉孔湊近,像要仔細打量一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夏紀扭歪了臉。
“放、放開我。”
“住手,約書亞……!”
夏紀唰唰地抓着頭,羞得臉上都好像要噴出火來了一樣。
(嗚,我還以爲只有國王的房間會裝着豪華的大門呢……)
夏紀狠狠地瞪着對手。心臟跳得好像要破裂一樣,巨大的緊張感壓得他連氣都要喘不過來了。
“你叫也沒用。這裏是只有我能使用的寫字室,不但和騎士們的寢室離得遠,而且石牆邊上的架子又堆滿了書本,聲音是傳不到外面的。”
就好像初次見面的那天晚上,他一劍砍掉了自己眼前的敵人的腦袋一樣。夏紀強自壓抑着心底的莫大恐懼,鼓舞着自己的舌頭:“我都看到你的本性了!別再對我裝了!國王的騎士們都是被你灌醉睡着的吧!?你是受了誰的命令!?是那個把你派到這裏的教皇吧!?”
勞倫狄斯的嘴角歪了一歪。
在黑暗之中,他向自己逼進了一步,夏紀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將硬了起來。
“暗殺者?我嗎?”
思想在頭腦裏混亂的迴轉者,夏紀很討厭這種只能在腦子裏想來想去,什麼也幹不出來的感覺。
這一段走廊上的松明全都已經燒完了,走廊的深處被一片徹底的漆黑籠罩着,看起來就好像是個空空的黑洞一樣。
(國王的房間在哪裏啊?一般來說應該是在上層的吧。可是約書亞說,這一層只有我、尤哈斯王子還有僕人們的房間而已。那就是在下面了?)
不管哪一扇門的中央都釘着一個沉重的鐵質大環。恐怕是讓大家在進門前先敲一敲通知裏面的人的吧。
夏紀把身體靠注石牆,從門縫裏向房間中偷偷看去。
母親和自己都是最喜歡死去的父親的。
逃到走廊上的夏紀很快就如勞倫狄斯所希望的一樣被追得走投無路,現在正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角落裏迎來了絕望的場面。
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能夠看出裏面站着一個高個子的男人。
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是誰還醒着嗎?)
夏紀焦躁起來,一個打挺,就要跳下牀去。
夏紀看到牀鋪邊上的石壁上,有着一扇比夏紀房間的大上一圈的窗子,防禦板的縫隙間透下幾縷銀色的月光。
(這深更半夜的,他、他在幹什麼啊?)
(……約書亞?)
(是國王……!)
“嗚!好大的酒臭味!”
在夜幕之中,尖銳的劍鋒閃耀着不祥的光芒。
石質的走廊裏充滿了只屬於夜晚的寂靜,兩邊的牆壁上隨處可見嵌在裏面的鐵環,上面夾着的松明就像路燈一樣燃燒着。可是如今松明的火焰已經十分微弱了。
夏紀小聲地怒罵着,從那個一灘爛泥一樣的騎士身上跨了過去。
他站立了一陣子之後,又走了起來,消失在了沒有任何響動的走廊上。
(不對不對,這只是我一廂認定而已。爸爸怎麼可能在這裏呢。)
只是在心裏這樣唸叨着,胸口就泛起了天天酸酸的感情。
月光映照出一雙妖異的紫色眼眸。
是巡夜的士兵吧?
“……王子,您似乎是搞錯了什麼。請您先冷靜下來。現在您已經混亂了。”
“呵。”
月光照到了平靜的睡在牀上的人身上,讓他的面孔從黑暗中浮現了出來。
距離進一步縮短了。感覺到勞倫狄斯的身體已經貼到了自己的身體上,夏紀叫了起來:“你給我滾開!”
夏紀在一片黑暗中緊貼着牆壁走下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謹慎。
(是爸爸。他就像爸爸一樣,一直摸着我的頭。)
發覺到勞倫狄斯到底想幹什麼,夏紀發出了慘叫:“住手……!”
“維克•路……”
睡在正中的那張大牀上的,到底是誰……?
(可惡!只要能再見一次國王陛下就好了!)
也許會被殺掉的。
“什麼嘛!原來只是喝醉了酒睡過去了而已!害我下了這麼一大跳!”
“!?”
爲了防備敵人侵入,樓梯故意做得很窄很細,而臺階的落差差距也很大,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很是麻煩。
“放開我!你這個暗殺者!”
夏紀驀的睜圓了眼睛。
“爲什麼要走開?”
那個人影緩緩地向着房間深處走去,他的目標似乎是牀的樣子。
夏紀無意識地尋找着總是死死地跟在身後的教育官的身影。
“不……”
夏紀的每一寸皮膚都感覺得到,他全身都放射出恐怖的殺氣。
夏紀赤着腳,輕手輕腳地穿過騎士們的空隙,成功地溜出了寢室。
醉酒睡着的人不只他一個,門前的所有騎士都睡得歪七扭八的樣子。
是誰倒在了地下。
雖然扭動着身體掙扎着,但是它的力量與勞倫狄斯想比差得實在太遠了。
勞倫狄斯把夏紀睡袍一樣的睡衣前襟開到最大,然後一口氣拉到了腰上。
維克•路王子那潔白光滑的赤裸皮膚,就這樣暴露在了冰冷的夜氣裏。
被拉到手腕上的睡衣袖子被他迅速的在背後打了個結,奪走了夏紀雙手的自由。
然後勞倫狄斯在再也動彈不得的夏紀面前俯下身去,將嘴脣落在了赤裸的胸膛上。夏紀在屈辱中咬緊了牙齒。
“可、可惡……!”
灼熱的舌頭緩緩的翻弄着胸口的突起。雖然想要什麼也感覺不到,可是被勞倫狄斯玩弄的場所卻做出了細微然而卻是確實的反應,違反夏紀意志地硬了起來。
“啊……嗚……”
呼吸紊亂了,下顎向上仰去。夏紀已經沒法靠自己的力量站立着,完全靠在了勞倫狄斯的手臂裏。
勞倫狄斯的嘴脣裏泄出一聲嘆息一樣的低語,把失去了抵抗力量的夏紀放在自己掉落在地板上的斗篷上面,低聲說道:“看來就算你失去了記憶,身體也一樣記得我的手呢。”
“——!”
自己一直在心裏否定着的東西卻被他清晰地說了出來,夏紀屏住了呼吸。
從最初被拖到森林裏的那個夜晚起,夏紀就明確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我的身體是熟悉這的男人的手的……)
雖然夏紀想要扭着身體甩開勞倫狄斯的手,但是身體卻背叛了意志,沒有了一點力量。就算手腕被捆在了身後,也不至於無力到了這個程度啊。
“我……?記得、什麼……?”
不管是聲音,還是身體,都在顫抖着。勞倫狄斯的呻吟彷彿在騷動着自己的內側一樣,從最初的那一天起就讓夏紀動搖,而現在仍然是一點也沒有改變。
當這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時候,身體內部就一定會發生什麼。那是一種似乎很甜蜜、又似乎很疼痛的微妙變化。
勞倫狄斯仍然以那樣的聲音呢喃道:“我說過的啊。你不管面對誰都會張開腿的。”
“……在、在你面前也是嗎?”
口中流露出的嘆息帶着無助的氣息。
勞倫狄斯覺得很諷刺。
夏紀擦着眼睛,坐起了上半身:“約書亞……?你要去哪裏?”
就好像是早就感覺到了對方的氣息一樣,即使一個從頭到腳都裹在斗篷裏,牢牢地隱藏住了臉孔的男人出現,勞倫狄斯的態度也沒有任何變化。
既然不是王子,那麼又爲什麼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裏去呢。
這個自私而任性的王子即使集國民們羨慕與讚賞的眼神於一身,卻絲毫不會去考慮他們的事情。
“如果你想對誰說,那就儘管說吧。我一點也不在乎。”
“勞倫狄斯紅衣主教大人。”
在他把自己按倒在地板上的時候,誘惑一般的發出輕微摩擦的聲音掠過臉頰的、帶着光澤的冰冷黑髮。
“已經沒有時間了,紅衣主教大人!”
“不敢不敢。只是在從法蘭克王國奪回領土之前,猊下是非常忙碌的。他希望哪怕早一刻也好地聽到您的捷報。”
那頭黑髮已經消失在了門的對面,不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了。
教皇領地的差人冷冷地道。從他投來的視線和發出的聲音中,勞倫狄斯能夠感覺到清晰的厭惡感。而男人絲毫不掩飾這一點,繼續說道:“對利亞蘭王的暗殺指令已經生效了。除了猊下本人之外,沒有任何人能改變這個成命。您只要按照猊下的命令,幹掉那個國王,然後把他的獨生王子帶到猊下那裏去就好了。我想這對您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吧?就請您儘快實現猊下的命令好了。”
“真相?”
雖然搞不清楚這個世界的倫理觀念,可是讓對方提不起侵犯興致,這對成人來說也是一種屈辱吧?
“太骯髒了!還說什麼龍之力量!”
男人嘴上說得恭敬,但絲毫沒有向勞倫狄斯下跪的意思。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就抬起頭說了起來:“猊下對您遲了報告而很是在意。”
“勞倫狄斯紅衣主教大人。您的劍術是無論誰都公認的高超,但教皇猊下可並不會完全信任被異教徒生下的您。尤利烏斯大主教如今可是仍然跪伏在地板上的,這一點請您不要忘記纔好。”
等啜泣聲終於小下去了的時候,夏紀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觸着自己溼漉漉的面頰。
掙來掙去,總算把一條手臂掙出了被捆住的袖管。
一時之間,勞倫狄斯什麼也沒有說。
黑暗給了勞倫狄斯安心的感覺。
忽然間,勞倫狄斯的黑髮閃過自己的腦海。
夏紀突然感到很冷,趕忙把睡衣拉了上來。
“已經很晚了。早點回房間休息去吧。不然你又要睡眠不足了。”
好像當頭一棒一樣的衝擊貫穿了身體。但勞倫狄斯仍然毫無慈悲地繼續說了下去:“對你來說,利亞蘭王國之類的東西根本就是無所謂的。要封住你的嘴再簡單不過了。根本沒有必要動用暗殺者的手段。”
他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抽泣着,哭得肩膀和胸膛都在顫抖。
一想到自己的價值低到不值得他一殺,就難堪地不禁又流下了眼淚。
“你也覺得我還是死了比較好吧!?那就殺了我!現在的我可是會把你的事情說出去的,你就是來刺殺國王的暗殺者。所……以……”
勞倫狄斯仍以殘留着猶豫的感覺緩緩地開了口:“你想知道真相嗎?”
身體灼熱的好象火焰一樣,眼睛裏充滿了淚水。
在這個叫做寫字室的黑暗而狹小的房間裏,只有夏紀的哭聲在迴響着。
勞倫狄斯又一次沉默下去,但是他還是傳達出了衝擊性的真相:“王子,你早就知道我是教皇派來的暗殺者了。但是在你喪失記憶之前,你就與我結下了身體關係,那時你比起父王的性命來,選擇了自己的慾望。”
背後的樹叢簌簌的搖晃了一下,勞倫狄斯眯起了眼睛,站住了腳步。
向去世的父親作出的再也不哭了的誓言,在這個男人面前化爲了烏有。
夏紀仰望着勞倫狄斯的臉孔,可是太過黑暗了,看不清他的表情。
夏紀站了起來,追在要走出寫字室的勞倫狄斯身後叫道:“喂!別因爲除了你別人聽不懂我的話就大意!約書亞!”
“猊下很忌憚法蘭克王國與利亞蘭結盟。在之前的東方戰爭之中,利亞蘭的國王就與法蘭克國王派來的人有了接觸,這一點猊下派去的間諜都已經報告過了。難道現在還能等下去嗎?”
“您就是爲了說這些纔來的嗎?太浪費尊駕了吧?”
“王子。”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舉動可以說是很大膽了。就算是在深夜裏,這裏畢竟是離利亞蘭王城不遠的森林。說不定就會被城裏的人聽到。這非常危險。因爲利亞蘭的人們是從來不會這樣稱呼勞倫狄斯的。
真是個衝擊。衝擊到了自己根本無法接受的程度。
“這樣嗎……”
無法剋制的嗚咽泄露了出來,讓夏紀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但是卻有人打擾了他的這份寧靜。
“……?”
“你和以前差得太遠了。我並沒有侵犯如今的你的意思。”
從特意提出職務名稱來看,是教皇屬地的差人了。
“沒辦法啊。反正我也不是真正的王子的……”
“是啊。每次都是呢。”
幾道淚痕從臉頰上掛了下來。夏紀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教皇屬地的差人聲音粗了起來。對於自認是教皇忠實使者的他來說,實在不能理解勞倫狄斯紅衣主教的這種態度。
男人的嘴角微微的歪斜了。勞倫狄斯沒有放過這一點。接下來男人那充滿挖苦的語言,就好像恨不得給勞倫狄斯灌下一瓶毒藥一樣。
“紅衣主教大人!”
“失敬。但是現在再修飾語言又有什麼意義呢。我之所以作爲王子的教育官潛入這個國家的中樞,不正是爲了完成猊下得到利亞蘭的龍之力量的願望麼。”
“……對手畢竟是一國之主,沒有那麼容易得到機會的。”
“雖然很冒昧打擾,但我帶來了教皇猊下賜與您的御言。”
過度的屈辱讓他的頭都要昏了,可是身體卻對對方給予的刺激做出了明確的反應。這樣下去不就真的跟勞倫狄斯說的一樣了嗎,夏紀在恐懼中叫了起來:“那你、你真的要抱我了!?可你不是王子的教育官嗎!?教育官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殺了我好了!屈辱,這太屈辱,太過分了……!如果我真的是這種人,那我乾脆不要活着好了!現在馬上殺了我!這樣一來就全結束了!”
如今他不得不承認了。
在勞倫狄斯的身體底下,夏紀側開頭重複着:“殺、殺了……我……我這種……人渣……”
在爲他發覺自己睡眠不足而喫驚的同時,又爲勞倫狄斯採取的行動感到愕然。
夏紀真想哭。因爲即使他都做得這麼過分了,自己卻還是隻能平躺着發出喘息聲而已。
“有什麼事?”
“等一下!你要就這麼扔下我不管嗎!約書亞……!?”
從過去起就是這樣。只有黑暗,纔是不用隱藏真實的自己的場所。約書亞•尤利烏斯•勞倫狄斯只有在被黑暗包圍的時候,才能夠深深的、發自心底地自由呼吸。
“睡眠不足……喂?”
他似乎有點猶豫。
夏紀現在爲在勞倫狄斯面前哭得像個小孩一樣而深深後悔了。
怎麼回事啊,這突然什麼也不在乎的態度算怎麼回事啊?
夏紀好不容易嚥下口唾沫怒吼起來,可是他卻連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可惡——!你能得意也只有現在這個時候而已了!看我馬上學會這個國家的語言給你看看!”
抬起眼簾的同時,他感到勞倫狄斯的身體離了開來。
恢復了自由的雙手抱住了剛纔還在被勞倫狄斯碰觸的身體。
聲音嘶啞了。
“真遺憾,我也沒有殺你的意思呢。”
夏紀再也難以忍耐,叫了起來。
(每次都是?這到底算什麼啊!可惡!這不真成了淫亂王子了嘛!)
勞倫狄斯的手指碰觸到了大腿,夏紀微微地顫抖了一下。勞倫狄斯沒有看漏王子的些微反應,又在他的頸項上落下了啃咬也似的親吻。
不安一口氣增加了起來,夏紀向着寫字室的天花板叫着:“我纔不會讓你的陰謀得逞!約書亞!我絕對要跟你作對到底!”
“你殺了我吧……!”
“您是說我懈怠了報告的義務嗎?”
“也許我說這話有些失禮,但我是直接接受猊下命令的使者。請您想到我的話語就是猊下的話語!”
真是羞恥。自己都做了什麼蠢事啊。
和沉不住氣的男人正好相反,勞倫狄斯卻十分安靜。看上去就好像什麼也沒有考慮一樣。
維克•路王子根本就不想要幫助自己的父親,儘管他用那樣充滿慈愛的眼神看着自己。
睡袍的衣襬已經被翻了上來。
“您說得沒錯。這可是一趟煞費苦心的遠足呢,紅衣主教大人。請您仔細考慮一下猊下這麼做的用意吧。”
他仰望着星星閃爍的夜空,低聲念道:“如果我說利亞蘭的國王不會和法蘭克國王結盟呢?”
夏紀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但是消失在門板後面的勞倫狄斯的背影卻不見絲毫的動搖。他是根本不把夏紀這樣的人放在心上吧。
在他發出了這悲鳴一樣的聲音後,撫摸着夏紀身體的勞倫狄斯的手忽然停止了動作。
“哼。也就是說想搶在跟法蘭克交戰前趕快把利亞蘭拿到手了吧。”
勞倫狄斯的聲音從頭上降落了下來。
男人突然憤憤地罵道:“利亞蘭的王族都是可鄙的背神者,是不敬的罪犯!勞倫狄斯紅衣主教大人。龍就是惡魔,是神的敵人。而那些龍居然是人力造成的,那更是褻瀆神明的背德行爲了。利亞蘭的覆滅都是神的旨意。既然如此,您爲什麼還要磨磨蹭蹭!?”
現在夏紀已經清楚地理解了,勞倫狄斯看向自己的輕蔑眼神到底是什麼意義。
這也許是因爲教皇屬地的人們一貫都很輕視利亞蘭這個小國的緣故,又或者是看不起勞倫狄斯本人吧。
夏紀悔恨地咬着嘴脣,呆立在了當地。
男人焦躁地搖着頭,狠狠地瞪向勞倫狄斯。
“你……”
“你撒謊……!!”
“您沒有必要對政治問題作判斷,紅衣主教大人。”
照亮了夜中森林的月亮,如今沒入了亂雲之中。
“你、你……撒謊……”
被淚水模糊的事業,捕捉到了勞倫狄斯站起身來的背影。
是勞倫狄斯的手指。他就這樣慢慢地、好像在安慰夏紀一樣的擦去了臉頰上縱橫的淚水。
“……您是想威脅我嗎?”
“在下只是想給您一點忠告而已。那麼再會了。”
男人不會愚蠢到在這裏長留下去的。
他知道勞倫狄斯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從他身影消失在森林深處的速度,暴露出了男人從內心恐懼着勞倫狄斯的事實。
即使那樣明顯的蔑視着勞倫狄斯,他還是明顯地對勞倫狄斯的劍術感到恐怖。
對於母親身爲伊斯蘭教徒的他來說,從置身於羅馬教皇屬地中的幼年時代起就從沒收到過正常的對待。
即使異教徒之證的黑頭髮,與紫色的眼睛是極其稀少的組合,但也足夠被人看成是惡魔的孩子了。要不是養父尤利烏斯大主教把他收養在身邊的話,他一定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被人給殺掉了。
但即使有了大主教這個後盾,留着異教徒之血的勞倫狄斯爲了在教皇的屬地上作爲基督教徒活下去,也必需要有能保護自己的手腕纔行。
當他身在教皇領地——基督教徒的最高峯裏時,周圍的人幾乎都是敵人。
從還不到六歲的時候起,勞倫狄斯就會偷偷的跑到不得不隱藏在尤利烏斯大主教的教區裏的那些人們那裏去。
一開始他們根本不理睬這個小孩子,一腳就把他給踢開了,但男人中的一個覺得勞倫狄斯很有意思,就帶着三分好玩的意思教了他劍術。而這個男人正是他們的頭目,於是其他人也就加入到教授勞倫狄斯劍術的行列中來了。
這樣學來的劍術自然不會是騎士們爲了進行馬上較量而學來的一樣優雅,而是一切爲了使實戰的劍術。
“黑暗之劍。”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勞倫狄斯得劍術就被人這樣稱呼者,並且達到了可以稱爲無敵的地步。
而教皇格里高裏六世正是看上了這一點。
“我認爲猊下並不需要異教徒的劍纔對。”
勞倫狄斯沒有聽從教皇的邀請,即使教皇廳傳喚他,他也沒有任何前往的意思。
就算身爲基督教徒就必須服從教皇的命令,勞倫狄斯的頭也不會縱向點上一點。他和那些刺頭們一起行動,等進入了青年時代,被他們稱爲“頭兒”的時候,勞倫狄斯的名聲更是越來越大了。
因爲他們從貴族們的暴行中不斷拯救着貧民和無力者,唸誦着勞倫狄斯的名子的人越來越多,在街頭巷尾,他的名字就和救世主一樣流傳着。
教皇格里高裏六世要求尤利烏斯大主教肅清要亂教區治安的人。不用說,勞倫狄斯所率領的那些刺頭們正是肅清的靶子了。
簌簌搖動的樹木,在月光下投下了幻想般的影子。
似乎以前也在哪裏看到過這麼神祕的風景。
勞倫狄斯的背影搖動了一下。
天空的雲彩,城堡的牆壁,都是一樣的顏色。連還沒有醒來的太陽,樹木的葉子,草原上的草。一切的影子都被染成了清晨的藍色。
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啪地吹起了勞倫狄斯黑色的斗篷。
對於必須要早早變強,必須以自己的手來保護自己的勞倫狄斯來說,維克•路王子的奔放只不過是富有者的軟弱罷了。從打被作爲教育官被介紹給他的那一天起,王子對勞倫狄斯來說就是一個從心底感到輕蔑的存在。
如果他真的暴露了一切的話,那麼自己說不定明天就要被砍頭了。這個可能性是相當之大的。
(——)
一點也不記得利亞蘭的語言的王子,又爲什麼只能理解自己的語言?
甜美的花香隨着冰冷的風纏繞住了夏紀的身體。
“哈啾!”
只不過是舔了舔王子的鮮血,爲什麼就會產生那麼奇妙的聯繫呢。
“×××××?”
月亮的光輝彷彿浸入了勞倫狄斯的心中,爲他點起了一盞小小的明燈。
勞倫狄斯認定了這一點。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用顫抖着的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啊。嗯……”
變得最大的,就是那副自尊心了。
勞倫狄斯非常感興趣。
原本那麼奔放的王子,如今卻像不知世事的清純少女一樣羞恥,甚至對碰觸表示了厭惡。
夏紀因爲在意前夜勞倫狄斯的事情睡不着,結果基本睡都沒睡地迎來了早晨。他偷偷地從那些睡得像爛泥一樣的騎士護衛們中間穿了過去,成功地跑到了外面。
到底是那個王子的哪裏吸引了自己呢?而兩人之間的聯繫又是怎麼回事?
而自己又該怎麼應付那個王子呢?
如果看到勞倫狄斯現在的樣子,王子一定會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吧。因爲勞倫狄斯之前一次都沒有在維克•路王子麪前展現過真正的自己。
勞倫狄斯所認識的維克•路王子,是個某種意義上無視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的能力與慾望直接聯繫起來,好像原始的太陽一樣的少年。
他想起了在泉邊檢查王子身體那時的事情。
“……”
趁着被夜霧遮住的瞬間,敵人的劍貫穿了王子的胴體。
這時,隱沒在雲中的月亮再次出現在了頭上。
在剛剛來到利亞蘭王城不久,勞倫狄斯就知道了服侍王子就必須要滿足他的肉體慾望這件事,當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而且他明明對守護自己的騎士的死都沒有任何感覺,如今卻在看到騎士的屍體時就昏了過去。
那雪白、清澈、沒有任何污染的光芒,與如今的王子是那麼的相似。
現在太陽還沒有升起來吧。只有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點魚肚白,其他部分還是灰暗的。整個世界被包裹在青灰色的霧靄之中。
那時王子在他撫摸自己的身體時露出了迷惑的樣子,這讓勞倫狄斯大感意外。
勞倫狄斯在心裏吟哦着自己服侍的對象的名字。
可是老實說起來的話,其實語言並不成爲原因。就算會說話,王子也是不可能馬上向他人揭露勞倫狄斯的真相的。
“!”
“咦?”
那一夜,趁着國王不在國內的空隙,附近的敵國派出了一羣士兵,一直迫近到了多瑙河的對岸。
他踏着長草向前走去,誰的味道飄了過來。這裏是多瑙河的附近吧。
見過他父王維休塔利•阿爾瓦多的賢明之後,真是難以理解他的獨生兒子爲什麼會這麼無能,也許只是大自然在遺傳上開了個大玩笑吧。
猛地轉過頭去,夏紀的眼簾中就躍入了那個人溫柔的笑容。
刺破肉體的鈍重聲音一直傳到勞倫狄斯的耳中。
他在外界的冰冷空氣中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那個王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徹底地變了一個人?)
這麼說來,它忘卻了語言也是變化之一吧。
夏紀感覺到了不可思議的既視感。
風變強了。
已經上了年紀,而且疾病纏身的尤利烏斯大主教深怕養子遭到逮捕,讓他趕快逃走。但是在養父被追究責任之前,勞倫狄斯就挺身來到了教皇廳選擇了跟教皇直接對峙的道路。
(可是王子卻還活着。雖然他好像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似地,緊緊地按着腹部,可是身體上卻沒有傷口……)
他抽着鼻子,心想這還是趕快回去吧,正要背轉身體的時候。
但他馬上就想起眼前的這個人不是父親來了。
(糟糕,這樣下去要感冒的。)
微微的水聲又定住了他的身體。
夏紀被那壓倒性的魅力震撼了,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呆立在了這幻想般的光景前。
“嗚,好冷哦。”
這作爲一個刺頭青年的“頭兒”來說,也許算得是一個不爲人知的側面了吧。不過他的手下們是時常會看到自己的“頭兒”埋頭在厚厚的書卷之中的。
(那一夜霧氣真的很濃。)
都已經十五歲了,卻還是一點也沒有大人的樣子,一旦有不順他的意的事情,他就大嚷大叫,硬要別人都隨了他的任性。
自己的任務是徹底失敗了。勞倫狄斯在絕望中衝向了倒下的王子,在那個時候,他已經認定王子死定了。
月亮在中天放射着皓皓的音色光芒。
之所以沒有被指定成爲劍術教師,而是教育官,是因爲勞倫狄斯還有着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面。
連空氣都是澄澈的青藍色。
“我纔不會讓你的陰謀得逞!約書亞!我絕對要跟你作對到底——!”
昨晚腦子裏塞滿了該怎麼把勞倫狄斯的真相告訴給國王,要從哪裏下手學語言之類的事情,正是因爲翻來覆去的想這些,纔會完全沒有睡意吧。
勞倫狄斯仰望着夜空。
(維克•路……)
“呵……”
當然,這裏面有語言的因素在內。要把勞倫狄斯是暗殺者的消息告訴其他人,就要學會利亞蘭的語言。王子可要辛苦上一陣了吧。
好勝的王子的絕叫,如今仍清晰的殘留在耳朵裏。
以那個自尊心極高的王子,到底會怎麼對應這個事態呢。
以那一夜爲界,動物一樣的王子突然覺醒過來,成爲了一個人。
真是不可思議啊,比起過去的王子不止一次刻意做出的性誘惑來,還是如今這個充滿自尊的王子做出的一舉一動遠遠來得性感。
他任性到了無法形容的地步,也有魅力到了無法言喻的地步。
(看我馬上學會這個國家的語言給你看看。)
至少直道那天夜裏,自己都還是這麼想的。
勞倫狄斯實在尤利烏斯大主教那裏繁多的書籍的包圍下長大的,他時時會閱讀一些就連學者都會敬而遠之的學術書籍,以加深自身的教養。
也就是作爲維克•路王子的教育官,打入利亞蘭中樞這個任務了。
“算了。就讓我好好地拜見一下你的手腕吧。重生的王子大人啊。”
不過考慮到自己總有一天要完成教皇給予自己的使命的話,那麼自己侍奉的人是個毫無同情價值的淫亂王子這一點就是個幸運了。
雖說是秋天,但是卻與夏紀熟悉的日本秋天的溫度完全不同。清冷的早晨空氣令人預感到冬季的到來,夏紀馬上就後悔起只穿了一件衣服就跑出來了。
嘩啦……
走在月下森林中的勞倫狄斯的嘴角稍稍提了起來。
被這個國家裏所有的人敬慕着、愛着的存在。利亞蘭的國王。
利亞蘭的維克•路王子是個迷惑騎士們的心的妖婦,也是個只重視於本能而生的粗暴少年。也許這種幼稚的感覺看在其他騎士眼裏是一種魅力,但是勞倫狄斯卻只覺得不敢恭維而已。
於是教皇爲了清除這個頭疼的麻煩,就把勞倫狄斯直接支使到了外國。
因爲不能理解“父親”口中說出的話,夏紀呆了一下。
雖然頭腦裏很清楚,雖然他有着朝陽一般的金髮,雖然他俯視着自己的眼瞳是深邃的湖水般的藍色,但他的長相還是太像了。
以如今的這位王子,他一定不會依賴其他人,而是會選擇親手從勞倫狄斯的威脅下保護父王的。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讓勞倫狄斯做教師也許是一個很理想的選擇。
等他下了斜坡,走到河邊的時候,就打出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難道真的是從人生的最初重新來過了?
一頭神話中的生物身披着這青藍色的空氣,從天上飛舞着降下來,與多瑙河的河水融爲一體。一枚一枚的鱗片被水浸溼,照射在初升的太陽光下,就彷彿透明的藍色琉璃一樣閃耀出繽紛的光芒,又彷彿無數的藍色蝴蝶在眼前交相起舞。
正像猛獸捕殺獵物時從來不會迷惑一樣,他的直覺敏銳到了動物般的地步,雖然劍術並不算太精良,但他揮出的劍卻是殘忍而毫不留情的。就連勞倫狄斯也不想與他爲敵。
王城的北側引入了多瑙河的河水,造成了防止敵人入侵的護城河。
這真是最對自己胃口的事情了。
突然,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招呼着呆呆地打量着龍的身姿的夏紀:“維克•路。”
但是勞倫狄斯的心卻擅自地打消了這個可能。
(那個王子到底是怎麼了呢?)
像那一天永遠失去了的父親。
第二天早晨,夏紀與正在散步的利亞蘭國王,維休塔利•阿爾瓦多偶然相遇了。
不管是誰都會對王子言聽計從,沒有人能夠拒絕王子的誘惑。
王子那充滿的鬥爭新的聲音又在耳中迴響了起來。
現在的他如果被強迫與男人發生關係的話,他甚至寧願選擇自殺。
什麼也說不出來。
是啊,夏紀這纔想到,如今的自己就連把“勞倫狄斯是個奸細,他想要刺殺你”的事情告訴給國王都做不到。
夏紀就連“暗殺者”這個單詞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
在夏紀啞口無言的時候,國王脫下了自己的斗篷,輕柔地披在了夏紀的肩頭上。
斗篷的裏面襯着毛皮,相當的豪華。布料細密,很重,但也很溫暖。
像是要把斗篷給夏紀披好一樣,他緊緊地隔着斗篷抱住了夏紀。
夏紀一下子不好意思起來,能夠像這樣接觸到父親對兒子示以的愛情,夏紀其實感到非常高興。
父親雖然已經不在了,但如果他在生的話,一定也會像這樣溫暖自己吧。因爲他就是非常喜歡肢體語言的人。如今的夏紀也是一樣。
正在他想着這些的時候,卻發現本來應該在河中的龍如今已經在自己的附近了,不由嚇了一跳。
在接近的地方看來,果然還是魅力戰勝了恐懼,讓人想要目不轉睛的一直看下去的龍啊。
那條龍向着沒有了斗篷的國王,像是在表示驚訝似的伸展開了翅膀。
翅膀也是青藍色的,當它伸展開來的時候,就畫出了優雅得近乎幻想般的重重曲線。
“喬埃爾。”
似乎是被弄癢了的國王笑了起來。
叫作喬埃爾的翼龍用它巨大的翅膀包裹住了國王的身體。
是想爲國王取暖吧。
先不論這個行爲有沒有意義,那和姿行不合的緊張樣子真的好有趣,夏紀不由得失笑了出來。
這麼說起來,那時載着從戰場上凱旋歸來的國王,自豪而榮耀的從天空降落下來的龍,也是一條這麼美麗的翼龍。是同一條龍吧?說不定他就是利亞蘭國王的第一侍衛了呢。
這樣想着仰望國王的時候,發現他也看着自己,心臟不由自主的撲通大跳一下。
在這個時代,“歌”就是在各地旅行的吟遊詩人講述的一個個故事。吟遊詩人可以自由出入承包,他們可以一隻手抱着魯特琴,在城堡的各處歌唱。
夏紀用自己記住的利亞蘭語這樣請求者。
雖然他這樣告誡着自己,但是卻無法阻止眼角泛上來的熱潮。
中庭也是個菜園,裏面種着捲心菜、洋蔥之類的蔬果,還有薄荷、茴香、鴨兒芹等許多種的香草。迴廊的前面則是一個巨大的倉庫,裏面整整齊齊的擺放着許多食器與酒杯。地下還有糧食儲藏庫,不用說,也有酒窖,設施很是完備。
他們在最喜歡傳言的女性中深具人氣,所以在利亞蘭城的中庭與廚房之類女性聚集的地方常常能見到他們的身影。
(人類不管走到哪裏,結果都是要活下去的。我現在也在好好地活着……是啊,我並沒有死的。所以我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會再見到媽媽。)
但是他所愛的兒子維克•路王子卻背叛了父親的溫柔,只沉溺在勞倫狄斯這個暗殺者給予的快樂中。
因爲前來送東西的商人、誰都會想聽他們的歌的吟遊詩人、要烤麪包借烤爐的農民們都可以毫無顧忌的出入廚房,所以這裏總是人流不息,整整一天都充滿了活力。
豎琴與魯特琴像互相追逐一樣,奏出動人的旋律。
可是夏紀卻不知是登門拜訪而已,甚至還想要幫忙做飯。不能理解。而不能理解的東西就是恐怖的。
“啊,攪拌是吧?”
然後吟遊詩人開口唱了起來。
但是卻只有託卡依的態度一直沒有過變化。就算爲了夏紀特意放慢語速,緩緩地說話,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想來託卡依也是個外國人,應該是知道學語言有多麼辛苦的吧。
“好厲害!地面變得越來越遠了!”
無能爲力地感覺到眼淚順着臉頰滑下去,跌落在地板上,夏紀發下了來自心底的誓言。
這段時間裏廚房都快陷入歇斯底里狀態了。
那雙看着夏紀的眼睛也是濃郁的巧克力棕色。
“送盤子。”
一瞬間夏紀還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是後來想到,他的意思是“語言”吧。
就算這只不過是單純的任性而已,自己也要做下去。
不論那一本書,都是那麼豪華厚重,上面繪滿了美麗的裝飾,文字直接書寫在書頁上。
雖然說是廚房,但與和田家公寓的廚房差遠了。
在廚房遇到詩人(上)
就把這個人當作是自己的父親吧。
爲了掩飾眼淚而低下頭去,淚水卻因爲重力的關係加倍地湧了出來。
無邊無沿的翠綠大地,在大地正中緩緩流動的多瑙河,星星點點的民家,遠遠的山嶺的模糊輪廓。
雖然房間並不算太大,但是牆壁幾乎完全被書架擋住了。窗邊放置着的大桌上也擺設着好幾冊豪華的書本。
是很喜歡那個旋律吧,廚房中工作着的女人們也加入了哼唱。
喬埃爾就這樣在王城上打了好幾個盤旋(恐怕這都是爲了讓夏紀看得更清楚吧),然後才緩緩地向着國王的居所降落下去。
好像不該用初次體驗來形容纔對,畢竟普通的現代人是絕對不可能會有坐在龍背上的體驗的。
說老實話,夏紀一直覺得這裏是SF一樣的外星球。
國王讓夏紀坐到那張桌子前面,自己在房間裏打着轉,從書架上拿下了幾冊書。他把這些書放在夏紀的面前,然後有點困惑的打量着夏紀,然後把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嘴上。
夏紀連自己根本不會說利亞蘭語都忘了,不由得就感嘆出了聲。
攪拌這個大鍋裏的東西的是天才廚師託卡依的職責。有着瘦高體型的他那長長的手臂裏,總是不是抱着用木頭做的巨型勺子,就是帶着超大號的菜刀。
攤開在桌子中央的那一本似乎是手寫的,在被勞倫狄斯拖進寫字室的時候夏紀也在意到了,這個時代還是沒有印刷技術的。
真是個鮮烈的初次體驗啊。
夏紀難以剋制的這樣想。
雖然夏紀覺得很沮喪,但是並沒有放棄。
“我攪好了。接着做什麼?”
夏紀祈禱般地這樣想着。
廚師託卡依歪過修長的脖頸,定定地俯視着夏紀的面孔。
俯視着這個世界,夏紀感覺到了背後的人的溫暖。
直到大家習慣了夏紀,即使夏紀存在也能不在意地集中精神工作爲止,他一直堅持不懈地到廚房那裏去。畢竟廚房是個充滿活力,隨時交換着簡單對話的地方,只要躲在那裏呆一呆,就能更早的熟悉利亞蘭的語言了。
剛剛在國王的引導下踏進房間,夏紀就啞然了。
裏面的石壁上設置着一個巨大的烤爐,裏面正烤着相當多的麪包。中央有一個大大的圍爐,上面用粗大的鎖鏈吊着一口大鍋。裏面正咕嘟咕嘟地住着什麼,散發出撲鼻的誘人香氣。
不對,應該是勞倫狄斯報告給他的纔對。他一定是說自己發生了暫時性的記憶喪失吧。
胸口不覺就灼熱了起來。
“咦,什麼?等一下,你能再說一次嗎?”
因爲合唱太妙了,想聽到歌曲內容的人們抱怨了起來。
“啊……”
這間設在國王寢室隔壁的房間,似乎就是國王專用的圖書室了。
“明白!”
託卡依對他妨礙自己的工作沒有一句怨言。夏紀會把廚房當成自己學習的好地方,也都是託了這位沉默的天才廚師的福。
“漫漫的。攪十次。”
但最初可不是這樣的。要廚房的大家理解沒必要什麼事情都看王子的臉色這件事,可是花去了夏紀好幾天的時間。
因爲維克•路王子之前一次都沒有踏進過廚房所在的這棟建築物過。
在這個頭髮與皮膚顏色普遍都比較淡的國家裏,他看起來很有點特異,不過他似乎本來就是外國人的樣子。他被捲進戰火,失去了家人,正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利亞蘭國王看中他料理的手段,特意把他帶回了城堡裏,這是安德蘭謝告訴夏紀的。
喬埃爾確認兩人坐好之後,抬起了頭來,唰地展開了雙翼。
(爸爸……也許這個人真的就是爸爸呢……)
因爲這裏發生了許多以常識根本無法推測的事態。
“好厲害……!全是書啊!”
肩膀被溫柔的手搭住了。
夏紀不解的歪着頭,國王對着喬埃爾小聲地說了一句什麼,喬埃爾就垂下長長的脖子,果然是讓自己坐上去吧。
廚房並不在國王與王子所著的居所,而在另一棟建築物裏,這個建築物與國王的居館是通過中庭的迴廊連結在一起的。
夏紀無法抬起頭來。
首先是非常的大。拱形的天花板也很高,空間自然也感覺很寬廣,與其說是廚房,不如說更像是大廳纔對。
啪。
(嗚哦哦!)
爲了這個人,要留在這個世界。
(這個人一定還不知道這些,他只是相信着自己的兒子而已……)
國王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充滿了父親的慈愛。
爲了這個人,要證明維克•路王子真的是一個了不起的兒子。
(那這些,都是爲我準備的了?)
因爲自己只是想再做一次那令人懷念的夢境啊。
激昂的心情裏卻混雜着一些不安。夏紀其實都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來了。
夏紀不由自主地抽起了鼻子。
這份溫暖讓夏紀的不安也得到了減輕。
夏紀誠惶誠恐地跨上喬埃爾的背,國王維休塔利也跟着他一起坐了上去。
(呃,難道是讓我坐上去嗎?)
聽吟遊詩人唱歌的這種行爲,差不多就相當於在現代閱讀娛樂小說的感覺吧。
他生怕探出身體的夏紀會掉下去,一直在背後支撐着他。
他少言寡語,不愛理睬別人,正因如此,他再做菜的時候就好像是個專職的暴君一樣,廚房的人們都怕他,但是夏紀卻一點也不怕這個男人。
即使夏紀開了口,那些圍在烤爐前的人們也不會一一大驚小怪了。
自己怎樣都無所謂。
在安德蘭謝的說服下,人們也都明白了王子是真心想要幫自己工作的,也一點點表示出了理解的態度。
可是深入考慮下去會很可怕,他就儘量阻止自己去想了。
國王微笑着,指着自己的龍的背部。
仰望着高高的廚師託卡依,夏紀問道。
安德蘭謝說夏紀在戰場上被敵人狠狠地打到了頭,發生了暫時性的記憶喪失(完全就是勞倫狄斯扯出來的那些),拜託廚房的人們接受王子的行動。
不能再讓事態這樣下去了。
下一個瞬間,夏紀,不,龍與兩個人就浮在了空中。
夏紀誠惶誠恐地從廚師託卡依手中接過他看得不亞於生命的大鍋用的勺子。託卡依把他顏色濃郁的眼睛轉向王子,以簡單的詞語回答道:
無論如何,還是把兩個人的身影重疊起來了。過去夏紀的父親也是這樣,爲了剛上小學的夏紀,他慎重地選擇了國語辭典。最喜歡看書的父親也給自己買了許多冒險故事。
這是日後在廚房工作的女性們的偶像——安德蘭謝在日後告訴自己的。
其實夏紀已經開始認識到,這可不是用做夢一句話就能解決的狀況了。
這是個整體來說色素都很濃厚的青年。他有着褐色的皮膚,接近褐色的卷區的頭髮,雕像一樣深邃的輪廓。
要把暗殺者混入了這個城堡的實情告訴他,不管怎樣,都要就這個人。
一開始大家都遠遠地躲着夏紀,爲了不跟夏紀對看,都恐慌的盯着石板地面看。
夏紀至今也不能忘記這一點,那是無法原諒的背德行爲。
世界在自己的眼下。
但即使大家習慣了這個國家的王位繼承人呆在廚房裏的違和感,也還是會有種種的顧慮。看來要他們與夏紀搭話的話,還要經過一段時間的吧。
夏紀這一天從一早就泡在了廚房裏。
(這就是地平線啊。這裏是地球來的……)
不可以哭的,已經向着父親的墓碑發過誓了的。
國王也發現夏紀不會說利亞蘭的語言了。
“啊,是湯盤吧?幾個?”
“很多。”
“很多,嗎。我知道了。”
夏紀第一次遇到託卡依是在城堡的中庭裏。那是向勞倫狄斯發出學習利亞蘭語言宣言的三天之後。
宣言是作出來了,可是卻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學習纔好。
因爲和勞倫狄斯的對話可以無視語言障礙而成立,所以是不可能讓他來教了。而且怎麼想勞倫狄斯也不可能教自己的吧。他纔不會這麼好心,讓夏紀稱心如意地學會利亞蘭語的。
國王的圖書室的確似乎是可以派得上用場,但是既然連文字基礎都沒有,自然也不可能讀書了。所有的書根本就是天書一樣,夏紀只能看着乾瞪眼而已。
正在爲該怎麼學語言而極度頭疼的時候,一個在菜園裏摘蔬菜的高個人物跳進了夏紀的視野裏。
他那瘦削的身體上沒什麼肌肉,姿勢也很難看。
因爲他老是翹着下巴走路,,腰也有點彎。仔細打量看看,發現他的平衡感也不好,就好像腿有那裏疼一樣。
所以那時候在夏紀看來,那似乎是個很可憐的殘疾人,所以他立刻不假思索的就衝進了菜園裏,想幫他摘蔬菜。
而那就是託卡依——一點也不友善,使換人使喚得利害的男人了。
後來夏紀才知道,託卡依直到那時候都沒有見過維克•路王子的樣子。
因爲他有那種匠人獨有的氣質,腦子裏只想着做飯的事情,所以對城堡裏的事情是一點也沒興趣,再加上王子難得在庶民面前露出真容,這也是自然的吧。
託卡依一點也沒想到夏紀就是王子,就讓他幫自己收蔬菜了。
恐怕他是把不說話的夏紀當成是生下來就發不出聲音的啞孩子了吧,每當夏紀把摘下來的蔬菜或者香草遞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就一個一個地告訴他,這個叫什麼名字,那個又叫什麼。
在把摘下來的小山一樣的蔬菜放進框子裏,抬到廚房去的時候,夏紀的腦海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對啊!我不該是去學習,應該是去習慣纔對嘛!)
於是他就試着去做了,結果纔剛剛開始,各種言語就以驚人的速度進入了夏紀的大腦。果然比起死讀書來,還是在實際使用中學語言記得最快,專家說的話真的是一點也沒有錯。
夏紀很感謝自己生了一副容易和別人親近的性格。
正因爲大家都覺得他是個很好說話的平民派王子,廚房裏的人們纔會改變態度,不再提心吊膽地疏遠他。而託卡依即使在知道夏紀是王子之後也沒有改變態度,恐怕也是因爲夏紀那友善的態度吧。
因爲勞倫狄斯這個人會熬夜,熬到夏紀納悶他到底什麼時候才睡覺的地步。他總是不是在讀書就是在寫字室裏寫着什麼,很晚了還是沒有睡的意思。
(總之我要早一刻也好地向國王陛下報告!搶在那傢伙傷害國王陛下之前告訴他,把那傢伙徹底趕出這個國家!等做到了,我就可以集中精神作自己的事情了,說不定就能找到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了呢。)
夏紀也順從的把後背貼在了安德蘭謝的胸口。
(可惡,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我一點也理解不了!)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了房間,門那邊又總是亮着燭光了。
夏紀受不了的拼命叫了起來:“你,男孩子!我,男孩子!所以不行!”
“你說什麼,我已經知道了。安德蘭謝。”
自從那一夜以來,勞倫狄斯再也沒有在特別的意義上碰觸過夏紀的身體,可是夏紀卻總是一察覺到勞倫狄斯的氣息,就像野貓似地豎起全身的毛來。真想早點從這種奇怪的緊張感中解放出來,獲得自由啊。
不小心真的差點睡着了,夏紀趕忙睜大了眼睛。
安德蘭謝柔和的栗子色大眼睛一下睜得更大了。
“維休塔利陛下?”
最近一段時間總是睡眠不足,理由自然是因爲學習語言的緣故,但是另一方面,也是因爲要監視教育官勞倫狄斯的行動。
安德蘭謝意外的很頑固。
在把他當成了女孩子的時候,夏紀光是看着他那可愛的笑臉就忍不住心臟狂跳,不過現在他已經具有相當的免疫力了。
“維克•路殿下?您說錯了嗎?”
“嗯,差不多。”
夏紀決定,今天面見國王的時候就要告訴他勞倫狄斯的真面目。
雖然說起來很奇怪,但是夏紀只要有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在身邊,就會覺得很安心。
閃開啦,我先的,他們這麼退機者,不是迅速的抱住夏紀的手臂,就是捲上他的脖子,總之就是一定要賴在夏紀身上。當然牀鋪也沒寬廣到誰都可以睡上來的程度,要陪睡也只能睡一兩個人罷了。雖然本來排好順序輪流就好,但隨從們卻不喜歡輪流,以至於每晚都會進行一場爭奪王子寵愛的劇目。
這是個一切無不是音樂的國家。
而王子那讓夏紀嚇得啞口無言的習慣之一,就是夜裏的習慣。
那之後夏紀與勞倫狄斯在私下裏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了。
“!”
陌生的國家。有龍棲息的夢一般的國家——利亞蘭.
雖然深吻就免談了。但這樣的接觸他是不討厭的。
夏紀把雙手放在安德蘭謝細細的雙肩上,對他說道:“不要,對我,接吻。”
可是,但是,雖然勞倫狄斯照顧自己那會兒一直都籠罩在緊張感中,但事到如今夏紀卻寧願選擇那時候了。
雖說是監視,但白天兩個人除了休息時間外幾乎都在一起,也就只有在勞倫狄斯就寢之後去盯着他而已。
就在夏紀大致弄明白了王子這個身份的時候。
夏紀把安德蘭謝的身體從自己身上撕開,讓他站在自己面前。
“爲什麼?”
剛剛躺上牀去想睡覺,隨從們就爭先恐後的撲上了牀來。
(他是男的!和我一樣是男孩子啊!)
夏紀真的沒法理解勞倫狄斯這個人。
因爲對這個國家的人們來說,碰觸王族的肌膚是非常非常舒服的一件事情。
“安德蘭謝!”
“回不去?您要回哪裏去呢?”
“咦?可是國王陛下就和龍一起啊。”
夏紀想乘着龍去追國王,可是看來得不到這個許可了。
(我今天早上也是被這傢伙的親吻攻擊給弄起來的呢……)
他用力地對自己這麼說着。
“……不行?”
“國王陛下是特別的。因爲帶着龍出現在國民眼前也是重要的工作之一。現在能夠變身成龍的龍騎士們數量減少了很多,所以很多人民會覺得不安。國王必須要讓大家放下心來纔行。畢竟這個國家是靠着龍騎士團的力量守護着的啊。”
雖然寢室裏總是有兩三個騎士跟王子共同生活,但是他們都是睡在地板上的,所以沒什麼實際危害。成問題的是那些被稱爲王子的侍從,侍候王子的起居,像安德蘭謝這樣的少年隨從們。
雖然這裏面也有自己態度的問題,可是既然知道對方是個暗殺者,自然不可能對他好聲好氣的了。勞倫狄斯那邊也沒有任何想跟夏紀私人交好的態度,結果就變成了夏紀主動出擊,尋找勞倫狄斯動向的事態了。
夏紀真想唉聲嘆氣。那些人說話說得那麼快,夏紀基本完全無法理解,可是又不能不聽着,真的是累到斃的程度啊。
可是卻幾乎見不到年輕的少女。似乎在這個國家裏,少女們知道長到某一個歲數,都要藏在家中祕不見人的養大才行。
爲此,就算學習再辛苦,夏紀也決不放棄。
但是,這裏面有個極大的問題。
結果託卡依就把夏紀當弟子一樣看待了。其他的人們看到夏紀一點也不嫌棄廚房的工作,努力得幫着忙的樣子,不知不覺地也習慣了夏紀的存在。夏紀的執著最終獲得了勝利。
話說回來,讓一個暗殺者來侍奉自己,夏紀也是感到相當放不下心來的。
安德蘭謝說:“維休塔利陛下上朝處理公務,現在還沒回來呢。因爲國王陛下的龍還沒回來。維休塔利陛下討厭一動不動地留在城堡裏,所以早晨的謁見經常會拖到很晚的。”
他把下巴搭在了安德蘭謝的肩上,這是夏紀在想事情時候的毛病。
想起國王的名字來了。維休塔利•阿爾瓦多,的確是這麼說的。
“維克•路殿下?您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雖然前言不搭後語的,但似乎還是傳達出了想表達的意思。
雖然知道的詞彙量還是太少了,但是隻要說了這個詞,一定會有什麼辦法的吧。
“嗯唔!”
可愛的微微歪着頭、仰望着自己的安德蘭謝,又讓夏紀心裏產生了奇怪的感覺。
撲通。
在勞倫狄斯的安排下,圍繞在夏紀身邊的騎士和隨從們曾經都退下了一段時間,可是也只有最初的五天左右而已。後來他們就又重新從勞倫狄斯手中搶回了照顧夏紀的工作,也許是他們認爲麻煩的夏紀只能由他們來照顧吧。
“累了嗎?維克•路殿下。”
(嗚!是安德蘭謝!)
他記利亞蘭語的速度倒是越來越快,勞倫狄斯不可能沒發現這件事情的。可是他卻沒有阻止夏紀。而且他甚至會把對學習語言有幫助的書放在房間裏,這隻能說是一種協助的態度了。
“不。”
勞倫狄斯按照通常一樣完成教育官的職責,給夏紀上課,但卻都只有必要最低限度的交流而已。
安德蘭謝畢竟是自己最早見到的人,而且在衆多的隨從裏,安德蘭謝更是隨時都帶着好聞的味道,特別與衆不同,所以夏紀其實相當喜歡他。不過安德蘭謝總是一見面就發動不得了的接吻攻勢,只有這個不能不防啊。
這是安德蘭謝一貫性的問候。
安德蘭謝的聲音總是像音樂一樣。夏紀想。
“嗯……因爲回不去,所以要去學。爲了能跟你好好對話。”
安德蘭謝用手指纏繞着維克•路王子的頭髮,緩緩地爲他梳理着,在他的背後小聲地說道:“已經都想起來了吧?利亞蘭的語言?”
鳥兒的鳴囀聲。風劃過樹梢的聲音。
當然,王城裏並不是只有男人的,也有很多女性們在這裏工作着。
“維克•路殿下,您困了嗎?要回房間嗎?”
“不行。”
安德蘭謝發覺夏紀忽然沉默了下來,又一把從身後抱了上去。
啊啊真是的,既然是這麼可愛的親吻,那乾脆永遠繼續下去好了。
夏紀雖然提起了警戒心,但是已經遲了。
一個彷彿帶着音符一般的清脆聲音從走廊傳了過來。
夏紀在勞倫狄斯房門前等到睡着都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了。
夏紀覺得自己快昏倒了。
“安德蘭謝,你,現在,國王……父王在哪裏,知道嗎?”
“啊。”
(所以只要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就想睡覺了呢……)
安德蘭謝說的這些話夏紀也只能聽懂一半而已,不過他還是正確地理解了主要的意思。
好一雙溼漉漉、水汪汪,好像倉鼠一樣哀怨動人的眼睛啊。
“維克•路殿下~”
沒有辦法,他只得抱着安德蘭謝,在附近的木椅上坐了下來。
“哦,可是隻有一下下而已的。”
“……不,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有。”
安德蘭謝高高跳起整個人撲過來,一個興高采烈的深吻就在瞬間完成了。
安德蘭謝帶着可愛的微笑,這樣反問道。
“嗯?”
仔細品味着安德蘭謝的話,夏紀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哪,我的血啦,唾液啦什麼的……可以變成龍。有能做到那個的人,現在在嗎?”
(嗚哦……)
昨天晚上,他纔剛在牀上從隨從們嘴裏問出了“暗殺者”這個單詞。
中庭傳來吟遊詩人的歌聲。
“不可以!龍騎士只有在戰鬥的時候才能變身成龍的!”
“是嗎?我好高興啊。”
不過從他每回每回都要對自己這麼說來看,看來夏紀的免疫力還有待進一步提高。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可是早上醒來,又會發現自己睡在自己房間的牀上,不難推測是勞倫狄斯發現了自己,把自己送回房裏的吧。
“?可是想做啊。”
“嗯——”
(這的確也不能說不是後宮啦,可是就算再怎麼可愛,也全都是男的好不好……)
大概是從父親去世的時候起,就無意識的命令了自己必須要代替父親完成這個職責吧。只要在自己想守護的人的身邊,就可以發揮精神安定劑一樣的效用。
(媽媽現在一定很傷心了吧。)
嗅着安德蘭謝身上好聞的味道,就抑制不住地想起了母親的事情來。
生前父親曾經說過,母親就是公主,而夏紀就是保護公主的騎士。
實際上來說,自從父親不在了之後,夏紀的意識裏也完全是這個樣子了。
不過事實上,夏紀的母親是個非常有精神,身體也很健康,兼備了獨身將兒子養大的氣力與體力的人,夏紀基本上是沒什麼華麗麗地出場保護公主的機會的。
(對了,那麼這麼說起來,這個國家的王后呢?維克•路王子也該是有母親的吧?)
夏紀忽然想起來,就這麼問道:“安德蘭謝,嗯,我的母親在哪裏?嗯……”
夏紀不知道“王后”這個單詞該怎麼說。
但是安德蘭謝的直覺非常好,他馬上就回答道:
“往後殿下?您是說很早之前就亡故的吉塞拉殿下嗎?”
“啊?”
夏紀做出聽不懂安德蘭謝的話的表情。安德蘭謝一瞬間做出了考慮的樣子,然後馬上合上兩手,墊在臉頰下面,做個睡覺的樣子。
“吉塞拉王后。死了。”
“睡了?”
安德蘭謝搖了搖頭。
不是的,是不在這個世界了。在他說了這句話之後,夏紀這才理解了他的話的意思。
“啊,死了嗎。啊,嗯。這樣啊!”
注意到安德蘭謝困惑似的表情,夏紀趕忙這樣說道。
廚房裏的人們都瞭解王子喪失了以前的記憶的事情,所以都保持着沉默。可是連這麼基本的事情都忘記掉,作爲做王子的人也未免太難看了。
“……!”
“維克•路!”
“!”
“不……不要!”
真是一場惡夢。
夏紀也保持着能夠遮住安德蘭謝的姿勢,慢慢地站起了身。
可是尤哈斯王子卻絲毫不顧及周圍人的眼光。
“!?”
(不會吧,我不會是跟這小子也做過的吧?)
夏紀一直很厭惡維克•路王子的身體。
“與其被你做出那樣的事來,我寧願選擇去死。”
夏紀陷入了絕望。就算認定了那並不是自己,可是身體與心也是不可能徹底切分開來的。會對別人施加的刺激做出確實的反應,就說明這些都是夏紀進入這個身體之前本身的經驗。
“……託卡依?”
夏紀猛地抬起了頭。
夏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一想到這一點,夏紀就覺得自己剛纔的舉動是難以原諒的了。
本來應該已經被徹底割開的咽喉,現在卻正隨着粗重的呼吸劇烈的上下動作着。
“你給我等一下,那邊的那個人。”
“!”
“住……住手……”
本來遇事不退縮就是他的個性,面對這個傲慢的堂兄,他更是一步也不想相讓。
(嗚嗚,爲什麼這幅身體每次每次都會做出這種女孩子一樣的反應來?我一個做王子的,難道就非得慘到被這小子爲所欲爲的程度嗎……!)
又來啊,你不煩我都聽煩了好不好。
“你就別再抵抗了。像這樣被下人們看着,你不是就更興奮嗎。”
他果然是條毒蛇。不知什麼時候,尤哈斯的短劍已經頂在了夏紀的脖子上。
(惡,討人厭的傢伙又來了。)
色相這個詞夏紀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自然也搞不懂他說的是什麼。不過,光從氣氛上就能感覺到不對勁了。安德蘭謝也在身後一把拽住了夏紀的衣襟。
對於在父親去世之後,就立志爲了保護母親這樣的弱者而成爲最有男人味的男人的夏紀來說,作出這種跟自己主動引誘沒什麼兩樣的反應,除了屈辱之外什麼也不是。
“託您的福。”
“——!?”
“怎麼了,你怎麼不像平時一樣回我的嘴?”
不需要任何語言,他那挑戰一樣的眼神已經把意志清晰地傳達給了尤哈斯王子。尤哈斯緩緩地撩起前發,傲然地眯起眼睛俯視着夏紀。
在通向中庭的迴廊的那扇門跟前,站着的正是尤哈斯王子。
再也不想嚐到那種自尊心被徹底粉碎的滋味了。
但是夏紀仍然不閃不避。
“你還是一樣,有着讓男人貼身服侍你的興趣啊,維克•路。”
聽到那低沉的嘲笑聲,身體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尤哈斯王子大膽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罩衫,揉搓起了夏紀胸前的突起。
維克•路的身體已經是夏紀的東西了。
夏紀呆然地問。
其實夏紀只是把自己記住的單詞挑了幾個有關的出來而已,他覺得大家似乎都是這麼說的。但是雖然他沒有任何深意,聽在尤哈斯王子的耳朵裏,就成了激烈的挖苦。他那肉食猛獸一樣的眼珠危險的一轉:“你好大的膽子啊。”
“呀啊啊啊!”
一見到堂弟筆直的望向自己的視線,尤哈斯王子的表情就更加囂張。在這個城堡裏,還沒有任何人敢於正面承受尤哈斯王子那兇猛的視線,更不用說跟他對瞪了。
(對了,這麼說起來,剛纔救了我的人到底是誰啊?)
這句話是夏紀特意記下來的。剛纔進廚房的商人似乎就是這麼回答別人的寒暄的。似乎使用的範圍相當廣泛的樣子。
被勞倫狄斯壓在身下,知道了自己的身體有多麼淫亂那時的絕望,再一次的襲擊了夏紀。
簡直就好像遭到了毒蛇的突襲一樣。由於攻擊來得過於唐突,夏紀身體一晃,失去了平衡。
夏紀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灼熱的呼吸噴在自己的耳朵上。
夏紀猛然向着尤哈斯王子手上的短劍撞去,和什麼人用極強大的力量打掉了那柄短劍發生在同一時刻。
而尤哈斯卻更加放肆地用言語挑逗着夏紀:“你掙扎也沒有用的,維克•路。我很清楚你有多麼敏感。看啊,你不是已經在央求我了嗎?”
夏紀沉默下來,再次把下巴搭回了安德蘭謝的肩膀上。
“你找我吵架是吧?對於一直都只會賣弄色相的你來說,還真是少見啊!”
“安德蘭謝……對不起。”
而且從他站的位置來說,能救到自己只能說是有着超羣的反應能力了。
尤哈斯王子俯視着辛苦的喘息着的夏紀,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他把夏紀放到了地上,安德蘭謝衝到了夏紀身邊,眼淚汪汪地望向了他。
如果青梅竹馬的王子死在了自己的眼前的話,會讓他受到多麼大的傷害啊。
(我可真夠胡來的,不過話說回來,看來我的身體也是可以做出那種反應的呢。)
但夏紀平安無事。
(是嗎,已經死了啊。維克•路王子雖然有父親,卻失去了母親。和我正相反……)
夏紀雖然只能聽明白她說自己混在女人堆裏幾個字,但這就足夠讓他生氣的了。他憤憤地回尤哈斯王子道:“那你到廚房來又是幹什麼?喫東西嗎?”
估計是從那裏聽說了維克•路王子喪失記憶的事情了吧。尤哈斯王子麪帶着譏諷的笑意,向周圍的侍從們使了個眼色。
可是,用在尤哈斯王子身上卻製造成了絕對的反效果。
安德蘭謝的臉色頓時刷白,不過要論起慘白的程度的話,還是夏紀這邊更勝了一籌。
這似乎是託卡依採回來做果醬用的,不過看到安德蘭謝張開他薔薇色的嘴脣,將野莓放進去的樣子,真的好像電影中的一模一樣充滿了魅力與誘惑。
既然這樣的話,那還不如……
“住、住手,在、在這種地方!”
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全身的熱血唰地衝上了頭部。
“維克•路殿下!”
又不捨,又酸楚,又包含着一絲甜蜜,就好像野莓的味道一樣。在夏紀就這麼抱着可愛的安德蘭謝的腰,沉浸在溫柔的心情中的時候……
(撒謊的吧,怎麼會這樣……)
尤哈斯吐出令夏紀不敢置信的話,夏紀睜圓了眼睛。
因爲尤哈斯一隻手控制住了夏紀的行動,而空出來的另一隻手則迅速的挑逗起夏紀的要害部位來。在廚房正中被做出這樣的舉動的夏紀頓時全身都蒼白了。
再這樣下去的話,真的要任尤哈斯爲所欲爲了。夏紀拼命地扭動着身體像要逃走,可是卻被大桌子擋住,一時沒法後退。
不覺間,就變成了倒在尤哈斯王子的胸前,被他那雙強韌的手臂抱住的樣子。
是爲了讓對方着急吧,在耳邊低聲念出的言語故意像是吹氣一樣,說的極輕極慢。就算夏紀一點也不想聽懂,也還是每一個字都完全聽懂了。
這個維克•路的堂兄又是全副武裝,而且背後還跟着三個侍從。由於他那明顯的劍拔弩張的氣勢,廚房裏不在意夏紀、自顧自的忙碌着的女性們現在全都躲得遠遠的。
“放開我!”
(嗚哇,這個讓人火大的臭小子。聽明白了意思就更讓人火大了!)
果然就是現在看到安德蘭謝,也還是會產生他就是女孩子的錯覺啊。
夏紀恍惚地眺望着安德蘭謝的動作。
與其繼續忍受着侮辱的味道,還不如被劍刺個對穿來得好啊。
“你不再拿劍了嗎?我的堂弟?哼,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在廚房裏跟女人們混在一起適合你多了呢。”
尤哈斯皺着臉孔瞪向夏紀:“你到底想幹什麼?突然搞什麼自殺?”
夏紀伸出去的顫抖着的手,被安德蘭謝用雙手緊緊地握住,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憐愛與難堪的感情同時充滿了夏紀的胸膛。
周圍還有那麼多人在工作啊!還有安德蘭謝也在看着。
雖然因爲心理上的衝擊過於巨大,導致一時看不清周圍。但是當安德蘭謝握住自己的手的那一剎那,不知怎的就平靜了下來,視野也恢復了正常。
安德蘭謝頓時像小松鼠一樣嗖地跳了起來,藏到了夏紀身後。
安德蘭謝也覺得能夠像這樣與王子肌膚相觸是件幸福的事情,所以連句怨言也沒有,就任夏紀靠者。靠着靠着,他說了句“我肚子餓了”,就向桌子上放着的野莓伸出手去,開始喫了起來。
他不是個除了做菜之外,沒有其它任何興趣,也沒有任何能力的男人嗎?就算多少和夏紀親近了那麼點,他也不像是個會像騎士一樣衝出來救人的男人啊。
維克•路王子的藍色眼睛裏,映出了一個高個的男子。
夏紀的器官更加硬了起來,壓迫住了沒有伸縮性的布料。
一想到家族的事情,就陷入了思鄉的心情裏。
雖然不是不想用毅然的態度說出這句話來,可是夏紀的全身都還在因爲剛纔的衝擊而狼狽的哆嗦着。
“沒錯,你還是老老實實這麼做就好了。維克•路,不管是誰,你都會爽快的自己送上門去。你就好象羅馬的高級妓女一樣,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誘惑男人就好。”
就連他自己,也對自己感到震驚。就算再怎麼屈辱,像那樣直直地向着對方的劍撞過去也太無謀了吧?
他手扶着劍柄,故意把劍抽出了一半,接近了坐着的夏紀。
伴着女人們發出的慘叫,尤哈斯王子一把抱起了夏紀倒下的身體。
可是這具過於敏感的身體卻根本無法做出像樣的抵抗。
(我纔不需要這種東西呢。真想幹脆丟掉算了。可是,又要怎麼做才能扔得掉呢?)
“說什麼啊,你不是被人看着纔會更加興奮嗎?”
在廚房遇到詩人(下)
那雙從藍色的圍裙中伸出的褐色手臂似曾相識。
只不過刺激了一下胸口而已,自己不但沒對那個討厭的男人做出任何抵抗,反而竟開始用腰磨蹭起對方來。
白瓷一樣的皮膚,配着太陽一樣顏色的頭髮。通透的銀色眼睛顏色實在太過淡薄了,以至於幾乎看不出他的視線到底落在哪裏的地步。
“不許動,不然我殺了你。”
說時遲,那時快。尤哈斯猛然伸出一隻手來,一把拽住了夏紀的脖領子。
尤哈斯王子叫住了正要離開現場的託卡依,看來他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向着背轉了身體的託卡依,他用低沉的聲音盤問道:“從你的反應速度看起來,可不像是個普普通通的廚師而已。你是間諜吧?”
“尤哈斯!”
見尤哈斯竟向着託卡依拔出劍來,夏紀慌忙厲聲阻止。
“你要袒護他嗎?維克•路?”
“託卡依是,嗯……嗯,對了,他是廚師!廚師!”
“哦,你又和廚師好上了?最近你連廚房裏的平民都飢不擇食了嗎?維克•路,身爲高級妓女的你開什麼玩笑?身份差的天差地遠你也不在意了嗎?比起高貴的騎士來,你竟然更願意選擇下賤的廚子,這成何體統!”
(可惡啊!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還聽不懂太長的話好不好!)
“住手!把劍從託卡依身上收回去!”
在安德蘭謝的支撐下,夏紀站了起來。
身體雖然還在哆嗦,但是絕對不能允許尤哈斯做出這樣的暴行。何況託卡依還是不把夏紀當作王子,只作爲夏紀來和自己交往的第一個人呢。
夏紀那挑戰性的視線讓尤哈斯王子眯起了一隻眼睛。
他突然唰地收起了劍,命令身後的侍從們道:“抓住他。”
“!?”
見尤哈斯王子的隨從們一齊按住了託卡依,夏紀睜圓了眼睛。
“把他關到底牢裏去,撬開他的嘴巴。如果他敢抵抗的話,就宰了他。”
周圍的人們一起喧譁了起來,夏紀感覺到王子說出了不吉利的話。
“尤哈斯!”
他無視安德蘭謝的制止,一把抓住了尤哈斯王子的胸口。
但是他的手被輕鬆地甩開了,夏紀也隨之被推到了地上。
“維克•路殿下!”
(反正只有一回而已。)
“不可以去的。”
夏紀以拳頭擂在狹窄的螺旋樓梯旁邊的石牆上,他詛咒自己的無力。
夏紀甩了甩頭,把自己心中的混亂與風一起揮走了。
他對自己這麼說道。
夏紀完全陷入了恐慌狀態。呼吸紊亂了,手腳冷的像冰塊一樣。而尤哈斯看在眼裏,立時也明白他馬上就要昏過去這個事實了。
雖然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但是夏紀並不認爲,他那站在廚房裏,攪拌着那口大鍋,用認真的表情品嚐着味道,思索着烹調祕訣的樣子都只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
站在身後的安德蘭謝拉了拉夏紀的衣角。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安德蘭謝從夏紀的嘆息中聽出了自暴自棄的感覺,他的眉頭頓時皺成了一團。
但是這點事很快也就無所謂了。現在佔據了夏紀全部的心的,只有今夜的事情而已。
夏紀微笑着這樣說道,想要讓安德蘭謝放下心來。
夏紀哼地歪了歪嘴脣,從樓梯上站了起來,安德蘭謝也慌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被寧靜籠罩着的中庭中,只有秋蟲在輕生地鳴叫着。
夏紀已經害怕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自然更不可能去費心理解尤哈斯王子到底都說了什麼。
(被別人愛,去愛別人。被別人做,與別人做……)
同席的勞倫狄斯將詫異的視線投向了夏紀,但是夏紀藉口說白天在廚房喫點心喫得太多,沒有胃口而推搪了過去。
強烈的愛充滿了夏紀的胸口。他拉過安德蘭謝細瘦的肩膀,在他的嘴脣邊落下一個溫柔的親吻。
夏紀緊了緊斗篷的衣襟,想要再向前邁去。但就在這個瞬間。
“你,你放了託卡依。”
尤哈斯王子想把維克•路王子的繼承權搶到自己的手裏。而凌辱了維克•路,就意味着支配了他,那麼也就達到了尤哈斯王子的目的吧。
尤哈斯王子不悅的看向抓住了自己腳踝的夏紀。
但即使如此,還是隻想象了一下,眼睛裏就覺得發熱了。
“維克•路殿下?”
即使失去自尊心,也要換回託卡依的性命。結論也就是這樣了。
這樣下去的話,託卡依就要因爲自己的緣故而被絞死了。
好可怕,一想到手臂馬上就會被像這樣咬掉,就嚇得面無人色了。
“等……等一下。”
無言地走上樓梯,來到了城堡的最高處。這裏是瞭望臺。圍繞着這裏的牆壁每隔一段距離就設計有一個洞口,守衛們可以從洞口處向外面展開攻擊。
在尤哈斯王子的命令下,龍放開了夏紀的手臂。
“嗚……”
(救救我啊。)
雖然被那野獸一樣的眼光壓倒了,但是夏紀還是拼命的擠出了聲音。
龍牙施加在手臂上的壓力威脅着夏紀。
(什麼叫約書亞還另說啊!我到底在想什麼,笨蛋!)
“——你要幹什麼?”
尤哈斯王子一副很意外的表情打量着周圍說道:“你還真受歡迎呢,維克•路。你到底跟多少人上過牀了啊?”
他一下坐在了臺階上,雙手遮住了臉。身邊的安德蘭謝很擔心的看着用自己的語言喃喃自語着什麼的王子。
可能的話,希望安德蘭謝絕對不要知道這件事情。所以這一晚夏紀有意識的選擇了安德蘭謝侍寢。如果選了其他隨從的話,他一定會守在門前不讓自己出去的,那就麻煩了。
被月光映照成銀色的露水沾在了身上。露水冷冰冰的,再加上搖動着樹叢的寒冷夜風,夏紀的身體很快便被徹底的冷卻了下來,就連心,也跟着一起結凍了。
熱量恢復了。見喉頭咕嚕的動作了一下的夏紀又恢復了神采,尤哈斯王子似乎很生氣似地說道:“你放心吧,笨蛋。龍又怎麼會殺死王子呢。”
“安德蘭謝。”
“……”
確認自己身邊的安德蘭謝已經發出平穩的鼻息聲之後,夏紀爬下牀來,小心着不弄醒睡在地板上的騎士們,躡手躡腳地溜出了房間。
膝蓋用不上力氣,夏紀差一點又要當場倒下去了,尤哈斯王子伸出一隻手臂,一手扶住了他的腰。
突然間,黑髮的教育官的面容閃過自己的腦海,夏紀這才猛然警覺。
“啊……?”
安德蘭謝用力的拉住了要追出去的夏紀。
“?什麼事?”
夏紀站到了護牆前面,放眼看向腳下寬廣的利亞蘭大地。
“沒關係,沒事的。”
尤哈斯王子一把將夏紀的身體推給了安德蘭謝,飛身躍上了龍的脊背。
夏紀想道。
不可以不去的。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回頭了。
不想讓他受到任何人的傷害。
晚飯幾乎一點都沒有喫進嘴裏。
自己逃掉了下午的所有課程,本來還以爲他會追問自己幾句的,但是勞倫狄斯卻什麼也沒有說。一想到他覺得不管自己怎麼樣也無所謂,多少還是覺得有那麼點不甘心。
“……嗯。”
“呀啊啊!王子殿下!”
“嗯……”
“怎麼,你會怕龍嗎?身爲王族的你怕龍?”
“你別有點風吹草動就倒行不行?我可沒有再陪你玩下去的閒功夫了。”
在廚房度過了午休之後,也沒有回到勞倫狄斯那裏去上課,在城堡裏到處亂轉,根本就只是在空虛地打發時間而已。
“嗚哇!”
強烈的風吹起了夏紀的頭髮。
雖然不是沒有想過去拜託國王,但是如果託卡依真的是敵人派來的間諜的話,那反而會造成反效果,讓他真的被抓起來砍頭的。
(是約書亞還另說,跟那種傢伙……)
(託卡依他只不過是想救做了傻事的我啊……!)
廚房頓時陷入了莫大的騷動之中。雖然有幾個人被龍嚇得立刻跑了出去,但是仍然有很多人勇敢地留了下來。
被別人做,和與別人做的含義,畢竟是完全不一樣的。
“只要我到那個混蛋的房間裏去就可以了吧。”
夏紀只是希望託卡依能回到廚房去而已。
所以尤哈斯王子纔會那麼針對維克•路王子,纔會像這樣來糾纏夏紀吧。
只殘留下幾聲高傲的笑聲,尤哈斯王子他們就離開了,拖着被牢牢捆綁住的託卡依。
“哼哼,反正已經是這麼淫亂了。像這樣的身體,不管變成什麼樣也沒關係的吧?”
如今並不在這裏的教育官的面孔,在用力地閉合者的眼簾後面閃現了出來。
想到託卡依被囚禁的地牢去,卻被尤哈斯王子的騎士們擋住了去路。
他把自己的嘴脣覆蓋在了夏紀發白的嘴脣上,強烈的吸吮起來。
龍猛地抬起長長的脖頸,咬向站在尤哈斯對面的夏紀的手臂。
甜蜜的花香散發出來,那個侍從當場變成了一條龍。
只是捨棄自尊心而已,又有什麼呢。
沉默的俯視着夏紀的尤哈斯王子,忽然抬起了夏紀的下顎向自己這邊拉了過來。
“我不會去的。”
但是夏紀雖然在嘴裏否認着,就在這一刻,他的心已經做出了決定。
尤哈斯王子最後丟下的那一句話是什麼意義,在向安德蘭謝確認了多少次之後,夏紀總算是完全理解了。
月亮高掛在半空。那是令人聯想到纖細美麗的女性身軀的一彎下弦之月。
冰冷的汗水流到了咽喉。
把發出慘叫聲的安德蘭謝推到自己的身後,夏紀再次向着尤哈斯王子直撲過去。但是尤哈斯王子迅速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而他的侍從就在他的手上舔了一下。
但是夏紀根本想不到這些,他已經不想再去想任何東西了。
尤哈斯王子的房間並不在國王與夏紀所住的建築之中,而在中庭對面的西館裏。
夏紀把自己的頭靠在安德蘭謝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你要對維克•路殿下做什麼啊!”
那麼柔軟,又那麼可愛,那麼出色的安德蘭謝。
夏紀發出了高聲的絕叫:“託卡依————!!”
(實際上廚房裏也總是準備了一大堆蛋糕或者餅乾之類很合夏紀口味的美味點心,要抗拒這種誘惑畢竟是很困難的事情)
就算能感覺得到尤哈斯王子靠近了自己,也還是緊閉着眼睛,根本抬不起頭來。
“尤哈斯王子一定會對維克•路王子做出過分的事情來,所以不可以去的。”
看起來,維克•路王子似乎是很討厭自己的堂兄尤哈斯王子。他雖然可以毫無顧忌的委身給異國的教育官,卻絲毫沒對堂兄有過一點的好臉色。
今天晚上,到尤哈斯的房間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救回託卡依的性命。
結果,他就只能得出一個結論來了。因爲不管怎麼考慮,奪回託卡依的手段也只剩下了一個而已。
他能感覺得到心臟的跳動已經快到了近乎狂亂的程度。
夏紀用純黑的斗篷完全遮住身體,來到中庭,確認並沒有在廚房工作的女性們經過這裏之後,才向西館走去。
(根本沒有什麼啊。反正我也是男人,那麼一定馬上就會完事吧。)
(約書亞……)
就算想跟他們辯解,如今的自己也沒學會幾句利亞蘭話。
“哼,真是纏人。聽好,你今天晚上到我的房間裏來。假如你肯把你自己給我,我就等到今天晚上再收拾那個男人。如果你能滿足了我,那我就放了他。”
“————”
他的呼吸都停止了。
即使不用回頭,他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就好像連月光都被他身上纏繞着的黑暗空氣給吸進去了一樣。
夏紀面向前呆立着,僅僅的閉住了眼睛。
“您要去哪裏,王子?”
背後傳來了寧靜的聲音。
自從降落到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天起,這個聲音就好像宿命一樣成爲了夏紀的禁忌。
像是被黑暗牽扯着一樣,夏紀慢慢地回過頭去。
本以爲會看到一個黑色的惡魔站在哪裏。因爲在夏紀的眼裏,勞倫狄斯就只有這一種打扮而已。
但是他今夜卻並沒有披着那條永遠把他包裹在黑暗裏的長披風,只穿了白色的亞麻罩衫,褐黑色的褲子與靴子而已。看起來就好象是剛從自己的房間裏衝出來一樣。
“約書亞……?爲什麼……”
“是我向安德蘭謝問出來的。關於你今天晚上要去做什麼。”
“……!”
果然安德蘭謝是瞞不過這個教育官的。
但是同時,心裏的某處也感覺到了,自己期待着會是這樣。
(怎麼會……我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嗎?這關係到託卡依的性命啊!而且這傢伙還是個刺客!我居然想依賴這樣的傢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啊!)
夏紀激烈的責備着自己。自己居然會這麼軟弱,真是難看到無法想象的地步,真想狠狠地揍自己一頓啊。
夏紀爲了掩飾自己的動搖,刻意狠狠地道:“你、你就是阻止我也沒有用!”
“是嗎?那,這個又是什麼?”
他微彎的手指忽然碰到了夏紀臉頰,夏紀整個人不由一縮。
牀旁邊的桌子上,擺着好幾冊厚厚的書本。
“……還真是吵鬧呢。”
“約書……”
夏紀怒吼了起來。
而以手肘執著,正慢慢地翻閱着文件的人物是……
發出的聲音卻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尖利。這讓夏紀有點慌張,視線也彷徨了起來。
夜色深了。
“說什麼傻話!這種情況我怎麼可能休息得了!喂,你給我把頭轉過來,約書亞!你到底在幹什麼?回答我!”
那隻香爐雖然不大,卻有着古董品一樣的深紅色色彩,造型也很細緻美麗。
他將似乎在深思的目光投向了夏紀。
“約書亞?”
除了這件富有神祕感的小擺設之外,房間裏就再也沒有任何奢侈品了,是一件非常簡樸的房間。
他呆呆地睜大了眼睛,看着勞倫狄斯好像自說自話一樣的繼續說下去:“他很熱心研究,所以對我這裏的書記很有興趣。我帶來的謄本例剛好有些記載了南方那邊的特殊料理呢。”
“那我也只是盡到我自己的責任而已啊。”
夏紀這才完全清醒了過來。
“你,你要殺了我嗎?”
“不是這個!你少裝蒜了!我今天晚上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啊!”
“託卡依會救您並不是偶然的。是我拜託了他,讓他在我不在的地方保護您的。”
就算隔着披風,也能感覺到薄薄的罩衫後面屬於勞倫狄斯的體溫。
首先,這裏沒有總是跟在自己身邊的騎士們,也沒有好像搶奪陣地一樣爭奪夏紀的寢牀的隨從們。
“!”
長長的黑髮在蠟燭的照明中微微的搖動着。
忽然間,鼻子嗅到了好聞的香味,爲了尋找香氣的源頭,夏紀移動着視線。牀邊的小小桌子上擺放着一隻香爐,正嫋嫋的散發出一縷細細的青煙。
窄窄的木牀上,只鋪着稻草,蓋着一張薄薄的被子而已。沒有頂棚,也沒有從頂棚上垂下的厚厚的帷幕。
下一個瞬間,夏紀的腹部就遭到了強有力的一擊,他癱軟了下去,倒進了勞倫狄斯的臂彎裏。
“你那個教育官還不就是做給別人看的?什麼我專屬的教育官,無非是暗殺者的幌子罷了。你還說什麼有責任有立場,就別笑死人了好不好!”
“羅、羅嗦……!”
(這裏到底是哪裏啊?)
“我並不想礙您的事。但我是您的教育官,所以我不能默不作聲地看着您去做魯莽的事。”
“你不要管我不就好了!我、我只不過是想盡到自己的責任而已!”
(和這個傢伙纔沒有關係!我纔沒有感到什麼罪惡感的!)
忽然間,勞倫狄斯靠近了,夏紀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哈?你的責任?教育官嗎?”
勞倫狄斯如今正埋頭閱讀文件,他連臉都不向夏紀這裏轉一下地說道:“雖然也許是比您的房間狹窄了一點,但好歹也附帶了一張牀鋪。請您就這樣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王子。”
在勞倫狄斯說出“其實您是不想去的吧”這句話的時候,夏紀從他的聲音裏察覺到了同情一樣的感覺。他絕對不能原諒承認了的確是不想去的自己。
雖然想要確認疼痛的原因,可是手腕卻動彈不得。
雖然從以前開始就對自己這個一下子就露底的毛病深有反省,但是當面被人指摘出來,夏紀還是羞恥的要命。
“?跟託卡依要好?你嗎?”
“啊、啊!沒錯!既然是能用的東西,那用了不就好了!這不過事這樣而已,你就別在這裏礙我的事了!”
勞倫狄斯的口中發出了嘆息的聲音。
“有、有什麼關係,反正我是這樣的身體,你也知道的吧!?這種身體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
“可、可是,你,你不是把我給捆起來了……”他低聲的嘀咕道。
“!”
想要說的話全都在腦海裏攪成了一團,急切之間,反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到了再也難以忍受這種窒息感的時候,他猛地抬起了頭。
勞倫狄斯那壓倒性的視線,就彷彿貫穿了全身一樣。
他拼命的掙着被捆綁住的手腕叫道。
這個疑問只持續了一瞬間而已,夏紀立刻響起了這個房間。那是每晚自己都會跑來,隔着門縫向裏面窺探的房間。
勞倫狄斯的手指被夏紀眼中滲出的水滴沾溼了。
“王子,您並沒有解僱我的權利。那是國王纔有的權限。”
“我、我纔不喝。”
勞倫狄斯將杯子放到嘴邊。見到他那幾乎沒有什麼血色的嘴脣染上了些微的赤紅色,夏紀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您要喝嗎?”
當着呆掉的夏紀的面,勞倫狄斯把杯子放到嘴邊。他的酒量好像屬於非常好的那一類,至少夏紀從來沒有見勞倫狄斯喝醉過。
勞倫狄斯皺了皺眉頭,俯視向夏紀:“那我殺了您又能有什麼好處?”
“都已經這麼晚了,您會吵到其他人的。還是不要叫得這麼大聲比較好啊。”
絕對不想被他看穿自己劇烈的動搖。
當那沉到幾乎聽不見的低聲在耳邊響起的時候,身體不由得就是一抖。
非要在心裏用力地對自己這麼說這纔行。這樣的做法好空虛啊。
夏紀不由心頭火起。雖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發火,但還是怒吼道:“那你就別做這個教育官不就好了嗎!反正你也不想做的吧?那爲什麼即使勉強自己也還是要做下去?”
力量完全從夏紀體內消失。
“你、你又知道些什麼!?”
“就這樣休息一下——!?”
勞倫狄斯抱起失去意識的夏紀的身體,把他扛上肩頭,走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
“約……書……亞……”
“反正我對你來說也是根本無所謂的吧!這跟你沒關係!”
同時,他也發現自己的雙手被在頭上捆在一起,再用麻繩結結實實的捆在了牀腳上。
醒過來的瞬間,手腕處傳來些微的疼痛。
中庭中的樹木映照在雪白的月光下,樹葉的影子在地面上投射出複雜的紋樣。
只有燭臺上的一根蠟燭閃爍着光芒。那橘黃色的光模糊朦朧,一點也照不出事物的細節來。但即使如此,也還是一眼就可以看得出,這裏並不是自己的房間。
眼前是一雙彷彿吸收了月光一樣閃閃發亮的紫色眼睛,夏紀不敢直視,又心虛的避開了。
塗着灰漿的牆壁上沒有任何的裝飾。而自己的房間牆壁上裝飾有華麗的掛毯,還有很多豪華的飾品。
爲什麼呢,爲什麼不想看到勞倫狄斯的眼睛筆直的望向自己呢。
“什麼?”
他的聲音聽起來好低沉嘶啞。
夏紀緊緊咬住嘴脣,瞪向勞倫狄斯。
“您其實是不想去的吧?”
“約書亞!”
“不管怎樣也無所謂?”
“……”
“是嗎。您的酒量似乎很弱的樣子,那麼還是不要喝的比較好。所以我就自己用了。”
“怎、怎麼會這樣啊?”
“沒錯,我和託卡依聊做菜的事情聊得很開心呢。”
“反正只有一次而已!”
(眼淚?我、我什麼時候……)
夏紀一時根本搞不明白勞倫狄斯到底要說什麼。
“啊?”
(咦?)
這個人是個暗殺者。是混進利亞蘭王成,妄圖加害國王的危險人物。
夏紀狠狠地瞪着站在牀鋪不遠處的勞倫狄斯,讓他給自己解開繩子。但是勞倫狄斯卻走到房間角落,拿起放在那裏的陶壺,在杯子裏斟滿的葡萄酒,拿到了夏紀身邊。
勞倫狄斯用威嚴的聲音說道:“對於恐懼於被愛,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喜悅的您來說,並沒有能夠抑制我的力量。”
“爲慶祝而舉杯”這句話在腦中一閃而過,夏紀不由得就問出了口。
“王子,您不是很討厭尤哈斯王子的嗎?那麼要任他擺佈,您也不在意嗎?”
他啪地合上書本站了起來。
混亂的夏紀打量着周圍。
夏紀頓時紅了臉。
等夏紀再次睜開眼睛,就是在一個陌生的寢臺上了——
自己之所以會這麼有攻擊性,都是因爲夜裏必須要去尤哈斯王子的房間,所以在緊張的緣故吧?對,一定是這樣的。
這突如其來的話題讓夏紀大喫了一驚。
“您醒過來了嗎?”
憤憤地吐出這些話之後,夏紀就扭轉了頭。
“就是再爭論下去也沒有意義了。——失禮。”
僅僅是如此而已,不知道怎的就感到胸口悶悶的。心臟像是要停止了一樣。夏紀不由得喘息了起來。
“這、這是什麼意思?”
“只不過是交換了個口頭協定,互相都不妨礙對方的工作而已。”
勞倫狄斯的表情根本就沒有一點的變化。果然天敵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是天敵啊。
夏紀咕嘟地嚥了一口唾沫。
“……也就是說,你跟託卡依做的是一個種類的工作?”
“沒錯。不過我們的主人當然並不是一家。就跟您所想象的一樣,它是羅馬帝國的間諜。”
“————!!”
雖然一半已經料到了,可是聽他如此清晰直接的說出事實,還是不可能做到毫無動搖。夏紀用他那藍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勞倫狄斯的臉孔。
“利亞蘭畢竟是一個有着龍騎士團這種極具威脅性的軍隊的國家,自然也就是一個懷抱寶藏的國家了。周邊強國的國王們無不希望這利亞蘭的崩潰。只要沒有了利亞蘭這個國家,就可以僱用龍騎士這種奇蹟一樣的存在做自己的俑兵了。而各國的國王們最想要的,就是像您這樣的王族。”
勞倫狄斯說着,手端着杯子,在夏紀躺着的牀邊緩緩地坐了下來。
紫色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裏徑直地看向夏紀。那雙一貫的令人恐懼的細長眼眸。
可是夏紀並沒有轉開眼睛,因爲總覺得如果避開了,就再也沒有與他對視的勇氣了。
“您的父王也不知道以後會遭到什麼樣的偷襲。在我看來,像前些天他御駕親征到邊境去制壓就是非常無謀的舉動。可是國王就是那樣一位大膽的人,誰也阻止不了他。託卡依那邊也是目前沒有接到針對國王的暗殺指令而已,一旦羅馬皇帝發出命令,他也會立刻下手的。別看他現在裝成了一個除了做飯什麼也不會的廚師,其實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喲。”
“……託卡依……是間諜……”
“沒錯。奉教皇的命令行事的我,本來和奉皇帝之命的託卡依處在不同的立場上。不過現在教皇與皇帝之間關係很平穩,所以我們也就把這種相安無事的狀態保持下去了而已。”
“……”
“即使知道了事情真相,您也還是想救他嗎?王子?”
勞倫狄斯紫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夏紀。
夏紀看着那雙眼睛,考慮着。但是到最後結論也沒有任何的改變。
“這沒什麼關係吧?想我也是因爲很多事情成了王子的,託卡依會這麼做說不定也是有什麼內情呢。不能讓他死在這裏。我不救他不行。”
不覺間,眼角就滲出了淚水。
到底哪裏是自己的身體,而哪裏又是勞倫狄斯引導着自己的手指,他已經完全分辨不出來了。
夏紀立刻把頭轉開,可是他的動作卻馬上被勞倫狄斯制止了。
勞倫狄斯的食指輕輕地擦拭着夏紀的眼下,擦掉了夏紀的淚水。
因爲勞倫狄斯說對了嗎?因爲他一針見血的說出了自己的真心嗎?這樣下去真的會崩潰的。心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了。
“如果你想告發我的話,那就請這麼做好了,如今你已經掌握了一些利亞蘭的語言了吧?可是想去尤哈斯王子的房間的話,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因爲今天晚上我不會讓你走出這個房間一步。”
好不容易,在嘆息一樣的低沉聲音在耳邊響起的時候,夏紀才從這個吻裏脫離了出來。
他的臉孔靠近了過來,在離夏紀耳邊極近的地方呢喃道:“請你記住我。你必須要理解,教導你、引導你的人,到底是誰纔行。”
“————”
如此屈辱的不安。
“嗚……”
出乎意料的奇襲。
“嗚……嗚……”
夏紀也覺得說得太尖酸刻薄了。可是這就是夏紀如今的心情。勞倫狄斯的什麼地方讓他感到了極其的不舒服。
“纔沒……”
“嗚……你、你說謊……”
“王子,請你轉到這邊來。”
他並不知道維克•路王子有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約書亞……!”
“咦,什、什麼?”
“我、我不去尤哈斯王子的房間不……”
“你是多麼的愚蠢啊,維克•路。”
“所以你即使一點也不愛對方,仍然決定把身體交給尤哈斯王子。那就是你對自己的懲罰,對吧。”
“你也很恨自己這個一下子就沉溺進去的身體吧?”
潤溼的拇指放在旁邊,用力的支撐住了夏紀的下顎,就這樣開始了長長的吻。
突然間,有什麼液體被潑在了臉頰上。夏紀反射性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夏紀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動作吸引了過去,至於他所說的內容一時進不了腦袋。
勞倫狄斯的言語,和他令人懷念的聲音,頓時深深地侵入了夏紀受到了嚴重傷害的靈魂中。
“啊……?”
“那你就好好的求我啊。求我這個淫亂王子不會對堂兄迷得五迷三道,順口就把自己的教育官的真實身份給說出來就是了嘛。”
“什……”
“不許去。”
但就連他也無法說明到底是對哪裏無法釋懷。是因爲他不信任自己嗎?這是一直的事,不至於到現在才耿耿於懷吧?還是說是別的什麼呢。
“正因爲你是如此愚蠢,所以我不能把愚蠢的你交給尤哈斯王子。”
夏紀呆呆地打量了勞倫狄斯一會兒,這才啊的醒悟了過來。
夏紀在喉嚨深處哼哼地笑了起來。一想到勞倫狄斯會感到害怕,不知道怎麼的就產生了殘酷的心情。
血液轟地一下子衝上了頭。勞倫狄斯在說的,是自己因爲一個吻就有了反應的事情。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對你呢?”
身體中的熱量越發的散發了出來。被綁縛着的手腕一掙扎,繩子就與牀相互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那我問你一句話,你今天晚上打算怎麼來滿足尤哈斯王子?”
就好像在測試能夠忍受到什麼程度一樣,在夏紀多少次的達到極點之後,又用手指封住夏紀的途徑,尋找着他最敏感的地方,讓夏紀哭了出來。
“才……纔不要。我要去救託卡依……”
“……”
勞倫狄斯放下杯子,把手伸了出去。
一瞬間,那極度尖銳的眼神似乎刺穿了夏紀的身體。夏紀的身體頓時顫抖起來,一被勞倫狄斯的視線捕捉住,就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
碰觸夏紀的手指翻轉了過來,指背緩緩地撫摸着夏紀的臉頰。
“如果你還要叫的這麼大聲的話,我就不得不封上王子您的御口了哦。您討厭這麼做吧?”
在漫長的時間裏,夏紀甚至連自己是身在何處都忘記了。
“啊……”
“……那麼您真的要把您的御身交給尤哈斯王子嗎?”
“除了自己獲得滿足之外,我想你根本就不知道滿足他人的方法吧。”
“根本撐不了一下子,簡簡單單地就陷落了。尤哈斯王子說不定馬上就會厭煩你了吧。”
這種經驗對他來說,還是第一次。
“那……啊……哈……”
“王子,以如今的你,根本什麼也做不到。你救不出託卡依,只會讓尤哈斯王子隨心所欲的擺佈,把自尊心都撕成碎片再回來而已。”
勞倫狄斯的舌頭舔去了流出的血。就連這個行動,夏紀也只能默默地享受而已。對於雙手都被捆住,徹底喪失了自由的夏紀來說,除了對勞倫狄斯所做的事情逆來順受,別的什麼也做不到。
無言的告訴着自己,混亂的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的視線,讓夏紀更加地悲傷難耐。
不由得就想轉開眼去避開他的眼睛。夏紀在心裏斥罵着自己。
夏紀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是想說隨便被人擺佈也無所謂是嗎?”
他的手擦試夏紀溼漉漉的下顎,然後又用拇指壓上了濺溼的嘴脣。
“嗯……嗚……”
這都是因爲被勞倫狄斯的眼睛看着的緣故吧。
“你、你說什麼……”
他對這個吻已經沉迷到了連兩人的連接都已經忘掉了的程度。
“!”
長到讓人要失去一意識的長吻。長到讓人連氣都喘不過來的程度。嘴脣微微的變換着各種角度,即使如此,勞倫狄斯的手指也一直沒有離開過夏紀的下巴,讓夏紀好幾次都快要暈倒了。
夏紀已儘可能傲慢的眼光瞪回去:“哼,反正跟你沒有關係,會讓你爲難?啊,對啊,要是我把你的真實身份跟那傢伙說了的話,你就要倒黴了事吧。”
“不許動。”
“!?”
比起第一夜的那個吻來,這個吻還更加要罪孽深重。
死死地盯着苦澀地垂下眼簾的夏紀的面孔,勞倫狄斯繼續說了下去:“讓對方陶醉,和自己陶醉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喲?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王子?”
摩擦一樣地移動着的指尖沾染着紅酒,在它通過嘴脣的一瞬間,舌尖也染上了酒的味道。
“……!”
紅色的葡萄酒嘀嗒嘀嗒地從下巴上流下來,夏紀啞然地看着勞倫狄斯。
嘴脣纔剛剛一張開,勞倫狄斯就好像早就等這個時機一樣,拇指迅速地滑進了口中,紅葡萄酒在舌頭上與唾液混合在了一起。
勞倫狄斯的視線是那麼的強烈,就好像被魔鬼俯身了一樣。
(……我真好像笨蛋一樣。)
被他一提起,心中頓時傳來比想象更大的動搖。
夏紀拼命地搖起了頭。
可是言語卻在中途消失了。因爲嘴脣再也無法活動下去。
勞倫狄斯毫無抑揚頓挫的低音,在夏紀聽起來就好像遠遠傳來的波浪聲一樣。
勞倫狄斯將屈辱的言語一句接一句地灌進了夏紀的耳朵裏。
抓住下巴的手指用力,就把夏紀扭開的臉搬回了原來的位置。
就算到了這個時候,勞倫狄斯仍然任早就超過忍耐極限的夏紀被捆在牀上,自己靠在牆壁邊,從容自若的在杯子裏又倒滿了紅葡萄酒。
夏紀看得出來,激烈的憤怒如今正在勞倫狄斯的內心裏捲起了激烈的漩渦。而激怒了他的,正是自己。
“!”
夏紀對自己到底能不能再忍耐下去沒有一點的自信。
想要他碰觸自己,想得無法忍受,難過得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真、真難以置信!對着這麼一個刺客,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反正早就被他輕蔑了,事到如今再虛張聲勢也沒有意義啊。
“你在好好地看着我嗎?雖然你想享樂也沒有關係,可是如今的你還有那種閒暇嗎?以你這樣的狀態道尤哈斯王子哪裏去,到底又能做得到什麼?”
“約……”
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牙齒咬得過於用力,嘴脣上滲出了鮮血來。
胃部忽然泛起了一陣寒意。因爲那雙紫色的眼睛深處蘊含着火焰一樣的光輝。
那雙冰冷的紫色眼睛映出了夏紀那被以紅葡萄酒爲潤溼、再深處蠕動的手指徹底翻弄的姿態。
但是夏紀已經不能再正視勞倫狄斯的眼睛了。而勞倫狄斯的視線卻好像麻繩一樣緊緊纏住了夏紀。
勞倫狄斯沒有限度地玩弄着夏紀,時時還就這樣離開牀邊,把他就給丟在那裏。讓夏紀不時嚐到他會就這麼扔下自己的恐懼。
“都已經熱起來了呢。”
嘩啦……!
但即使這樣,夏紀也還是強自忍耐着。只要還有意識,就絕對不能允許自己如了一個暗殺者的願。
“不是的,我是……”
原來是勞倫狄斯把杯子裏剩下的葡萄酒潑向了夏紀的臉。
“嗯……”
“請你閉上嘴,王子。”
對如今的夏紀來說,與勞倫狄斯的這一夜就是初次的時間。
這種自己的身體飢渴地等待着的感覺,不知多少次地身不由己、放任自流的感覺,對夏紀來說也都是初次的體驗。
而讓自己嚐到初次體驗的對手卻冷酷的俯視着夏紀,開口說道:“請你自己說出想讓我怎麼對待你吧,王子。這點事情,你總還是做得到的吧?”
“!”
他極度侮辱的口氣讓夏紀的臉頰一下子變得通紅。
(侮、侮辱!爲什麼我要被這傢伙玩弄到這種程度啊!)
從來都不服輸的夏紀大叫起來:“可惡……!讓我射出來……!”
在叫出這句話的同時,眼淚也簌簌地從臉頰上滾落了下來。夏紀緊緊地閉住眼睛。即使如此,眼淚也止不住,但是夏紀根本不去管它,又狠狠地睜開了眼。他用溼潤着的眼睛,凌厲地瞪向勞倫狄斯。
喝空了的杯子掉到地上,走近牀邊的勞倫狄斯定定地俯視着夏紀。
兩人之間充滿了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空氣。誰都不肯後退一步。
就算已極盡屈辱,夏紀的心也不會有任何地區服。
維克•路那雙藍色的眼睛孕育着恨怒的火焰,筆直地與從頭上俯視自己的勞倫狄斯的視線對抗着。
在一瞬間,勞倫狄斯的眼睛中出現了滿足的光芒。但是這一點夏紀並沒有發現到。
在看到這光芒之前,勞倫狄斯的身體就覆蓋上了寢牀,在夏紀的嘴脣上落下了幾乎要令人窒息的吻。
在濃厚而性感的吻重複了幾次,將夏紀追趕到最終的勁頭之後,勞倫狄斯才終於低聲地念道:“那麼,就請好好享受吧。”
依修瓦特的龍之瞳
這種溫暖,正是自己一直在尋求的溫暖吧。
正是因爲在尋找,所以如今這個溫暖纔會陪伴在身邊吧。
“今天晚上就做到這個程度好了。”
在夢魘之中,夏紀聽到勞倫狄斯的聲音這樣說着。
是在塔上嗎?還是在廣場之類的地方呢?
慌忙回過頭去的夏紀眼前,可愛的紅髮天使微笑着出現了。
(可惡!就好像那傢伙的手指還留在身體裏一樣。我一點都不知道男人之間是那麼做的。可惡,被他弄得亂七八糟!)
“維克•路大人。”
“嗚……”
“……約書亞……”
舔了一舔自己的手腕,夏紀氣鼓鼓地打量着周圍。
這個時候,夏紀的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銀鈴一樣的聲音。
身體轟地一下灼熱了起來。
他再次全力跑了起來。
怎麼會突然想到這裏去嘛,安德蘭謝也是有點奇怪呢。
(我真是差勁到了家!)
而他的兒子也是一樣。
撫摸着頭髮的手。
發現到那正是黎明的晨光時,夏紀立刻跳下了牀。
“……”
一見到安德蘭謝的臉,神經的某個部分就突然鬆弛下來了吧。
“你,你出了地牢了?”
都是在清醒之前做的那個夢害的,就是勞倫狄斯親吻自己手腕的夢。
啊啊,託卡依。你在哪裏呢。難道是……
“咦……?”
(笨蛋!我哭又有什麼用!託卡依,不救託卡依不行……!)
(這可關係到託卡依的性命,可是我卻一點也沒爲託卡依着想過。雖然我是被約書亞監禁了,被、被他做出那種事情來,可是我卻在中間舒服的什麼也不會去想了……!)
(難道已經被處刑了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
不過夏紀其實並不知道,勞倫狄斯是手下留了情的。
這隻手是不可能……屬於勞倫狄斯的……
夏紀被尖叫聲嚇得跳了起來。
夏紀責備着自己。由於太過自責,他簡直想吐了。
不過從一開始,夏紀就知道那雙紫色的眼睛在望着自己。
“……”
但是卻怎麼也找不到想要的溫暖。
知道了現在,夏紀還混亂者,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這是不可能的。
夏紀激勵着自己,努力向前跑去。
等清醒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發覺到那聲慘叫就是自己的聲音。
也就是說,約書亞•尤利烏斯•勞倫狄斯,並沒有抱維克•路王子。
夏紀的視線被石壁上的小小窗戶牢牢地吸引了過去。
“託卡依!你沒事啊!你好好地活着!太……太好了!!”
少年的體溫透過圍裙傳了過來。雖然對這個熱情的擁抱感到喘不過氣來,但是除了等着王子哭個夠之外,天才廚師也沒有別的可做了。
他的嘴脣貼在夏紀的手腕上,抬起眼睛看着夏紀。
夏紀抓住安德蘭謝的手臂,緊迫萬分的追問道:“安德蘭謝!託卡依他……唔……”
夏紀的臉皺成了一團。
這些就是全部的話了,因爲淚水怎麼人也止不住地流出了眼眶。
只要被紫水晶一樣的眼睛看着,整個人就會受到比繩索更緊的捆綁,連靈魂都動彈不得。
(這、這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啊。我不管王子他會怎麼樣,反正我是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管的!)
夏紀低下頭,俯視着自己的手腕,那裏還清晰的殘留着被捆綁留下的痕跡,但自己不記得繩子是什麼時候解下來的了。
“嗚……”
“啊,安德蘭謝?”
(死刑是在哪裏進行的啊?)
“請您好好休息吧,我的王子。”
“約書亞!”
“啊?”
一邊用上臂胡亂地擦着眼淚,夏紀一邊儘量用利亞蘭語問着:
“託卡依?不是在廚房嗎?”
安德蘭謝“嗯——”地微微歪着頭說道:“因爲現在必須得準卑早餐了嘛。”
“託卡依……!”
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溫柔的撫摸起維克•路的金髮的手。
“王子。”
“不會留下痕跡就好了呢。”
我已經不想到任何地方去了。所以,放開我,求求你。
但是,他只是留下如此屈辱的記憶而已,卻一點也沒有理解事情的真相。如今的夏紀,就連勞倫狄斯根本並沒有抱自己這個事實都沒想到。
什麼也想不明白了。一切都被吸進了睡眠的漩渦中去。
朝霧的那一邊似乎傳來了雞鳴的聲音。現在還是凌晨時間,外面寒氣逼人。夏紀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身體,還是忍不住要簌簌發抖。
夏紀認定勞倫狄斯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教給了自己。不過對於沒有任何同性性經驗的夏紀來說,這也是自然的吧。
拼命地對自己這麼說着,夏紀才發現到自己的腿在發着抖。
只是自己被勞倫狄斯的手翻弄,並且做出瞭如他想象的一樣的反應這個事實牢牢地佔據了他的頭腦,並且還不斷的反覆着。
只是用手指和親吻讓夏紀陷入了混亂而已。
(託卡依——!)
(——!)
“那個混蛋……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地牢他當然已經找了一次,可是卻只能從衛兵的話裏聽出託卡依已經不在這裏的意思而已,於是他拼命的到處奔走,找尋他的下落。
勞倫狄斯很完美的照顧了夏紀。就好像什麼事情也不曾發生過,夏紀穿着與平時一樣的散發出香氣的睡衣,而且也沒有一絲紊亂的跡象。
只是想象一下就覺得全身發涼。因爲所有的責任都在自己身上。如果託卡依真的被處刑了,那自己絕對不可能再原諒自己。
夏紀的手臂爲了尋求溫暖而無意識地在牀單上彷徨着。
“可惡。”
手腕一定是和心臟直接聯接着的,所以勞倫狄斯落在手腕上的親吻才直接通到了心臟,乘着流向全身的血液在體內奔騰吧——
(約書……亞……)
的確好像是聽到了這樣的低語聲,可是,也許這也是個夢吧?
在跑下樓梯,來到中庭的時候,眼睛不由得一熱。
從沒想到會受到這樣的對待,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看着夏紀,安德蘭謝睜圓了大大的眼睛用利亞蘭語叫了起來:“維克•路殿下,到底怎麼了!?您肚子疼嗎!?”
夏紀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安德蘭謝的臉,一時反應不過來。
“託卡依!託卡依!”
而託卡依怎麼也不會想到,王子會對像自己這麼身份低下的人產生如此溫柔的感情。
勞倫狄斯拉過夏紀被綁得發紅的手腕,將嘴脣貼在了繩索留下的痕跡上。
(……我的……?)
“我,你,嗚嗚嗚,以爲你不行了!”
他不由得會想起了過去的事情,這個國家的國王在僱用了自己的時候,也顯示出瞭如此的熱情,讓自己大喫了一驚。
沒有鑲嵌着玻璃的窗子用木條遮擋着,因爲內側有着防雨的木板,外面的光沒有多少能滲漏進來。但是周圍的一切已經切實的比昨夜增加了色彩。
他一次也沒有將自己的慾望壓進夏紀的體內。
“不,不是這樣。嗯嗯,託卡依哪裏也不在?”
本想要支撐起身體,卻發現身體比想象的還要疲倦沉重。
定定地盯了安德蘭謝的眼睛一下之後,夏紀馬上就全力想着廚房衝了過去。從中庭到廚房的距離很近,夏紀不一會兒就看到了火上的大鍋前的那個背影。
勞倫狄斯像是自言自語似地念着。
說到這裏,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夏紀在城堡裏慌亂地奔跑着,尋找着那個褐色皮膚的廚師的身影。
從託卡依的手中,掉下了一顆他看得僅次於生命的做菜用的雞蛋,可是夏紀已經沒有餘心去在意這些了。他像顆炮彈一樣跳了起來,用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託卡依的脖子。
這裏的確是勞倫狄斯的房間,但是卻沒有任何主人的氣息。就在這時。
夏紀在夢中想着。
這裏的國王對自己表示出了非常直接、毫無任何僞裝的態度。
他咬緊了臼齒一下子擂在了迴廊的石壁上,夏紀的臉孔皺了起來,被淚水弄成了一團花。
“嗯……”
對於他對自己都做了什麼,夏紀都記得很清楚。可能的話,真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個夢,可是昨夜的記憶都還清晰的殘留了下來。殘留在身體上,也殘留在了心裏。
夢?還是說,那是現實的餘韻呢?
“是勞倫狄斯教育官把我放出來的。”
“啊?”
一瞬間夏紀以爲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呃,是誰,放你出來的?”
“是勞倫狄斯大人啊。”
夏紀愕然地仰望着託卡依。
“撒……撒謊的吧。那傢伙,會救你……?”
夏紀滿腹疑問。勞倫狄斯不是說託卡依是個間諜,根本沒有任何必要去救他的嗎?
“約書亞……那傢伙……”
那個男人果然全身都是一團謎啊。正這麼想着,不由自主地念叨出了他的名字。
“您叫我嗎?”
“!”
夏紀渾身一顫,向後轉過頭去。
在寬廣的廚房中央放着的長桌邊緣旁,正鎮坐着那位黑髮的教育官。
他之所以會看起來與平時有些不同,是因爲把長長的黑髮在腦後紮成了一束的緣故吧。他的腰上佩戴着劍,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裝備,罩衫的前面也微微的敞開着,一副休閒的打扮。
在朝陽照耀下的這個明亮的廚房裏,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個暗殺者。
就連他的態度也是那麼悠然自得,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是這個廚房的居民一樣。
一雙套着皮靴的長腿伸出桌底,自如的交疊着,手裏更拿着一個紅色的果實大口地咬着。夏紀看得睜圓了眼睛。
“什、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裏的……”
“我從剛纔就在這裏了啊?”
對於這麼一大串聽不懂什麼意義的單詞,夏紀沒法做出任何反應來。見尤哈斯馬上轉身就要走,勞倫狄斯問道:“尤哈斯殿下,請問您要把安德蘭謝怎樣處置?”
“國王已經出發到龍神殿去了!如果你真的是阿爾瓦多國王的兒子的話,今天就好好地做個證明吧!用你的劍法——!”
夏紀的聲音都變了腔調。
“維克•路!”
“這小子是人質。因爲那個軟腳蝦白癡王子說不定根本連去龍神殿的膽量都沒有嘛。”
想着縮起了身體的夏紀,勞倫狄斯平靜地說道:“對於身爲王子的您,穿着這個樣子就在城中四處打轉,這個做法真是恕我無法苟同啊。”
尤哈斯王子的頭髮映照着夕陽,放射着灼熱的火焰一樣的光輝。
在緊張到彷彿有電流流竄的空氣之中,尤哈斯王子的聲音讓夏紀立時回過神來。
“啊?”
夏紀想起了尤哈斯王子那雙顏色淡薄、卻激烈到像是要射穿自己一樣的眼睛。
“?”
矛頭突然又扯回了自己身上,夏紀不覺睜圓了眼睛。
一時間,還以爲會被他罵,可是他卻沒有這麼做。也許是勞倫狄斯也認識到,除了自己以外,夏紀沒法和任何人對話吧。
這個時候,夏紀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撩撥着鼻腔,身體頓時僵硬了。
“你爲什麼做這樣的事情,尤哈斯!你對着我來不就好了嗎?”
“!?什麼意思?那也就是說,那傢伙和維克•路不是堂兄弟,而是異父兄弟了?”
“是啊。不,我當然知道他盯着王位繼承權。可是如果那麼想要繼承權的話,立刻動手殺掉我不就好了馬?以那傢伙的身手,要找準我的空隙幹掉我可以說是易如反掌嘛。”
(國王陛下……我能想起來的,就只有國王那個陛下和父親一模一樣這一點而已。這件事情我還沒有和約書亞說過呢……)
他只是走過自己身邊而已,自己就緊張得整個人都硬掉了,夏紀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很生氣。
注意到勞倫狄斯的尤哈斯王子像是咬了一嘴苦膽似的眯細了眼睛。
勞倫狄斯把喫剩的蘋果核扔進了垃圾孔(牆壁上直接通到戶外的洞),站起身來說道:“差不多該是大家起身的時候了,我就先給您把替換的衣服拿來吧。能請您在這裏等一會兒嗎?”
他慌忙點了點個頭。
“哼。還是一樣的厚臉皮混球呢。算了,不跟你多扯。維克•路。”
一抹可以推想得到曾經發生過什麼的緊張感,在兩人之間流竄起來。
“不要啊啊啊!好可怕!放我下去啊啊——!!”
可不能大意,不能站在他的身邊。
(開什麼玩笑!再讓這傢伙照顧下去,我還活不活了!)
尤哈斯王子將只屬於戰士的銳利眼神投向他,說道:“龍神殿被賊人給侵入了。報告說敵人的數量不少,我一個人有點麻煩。你們帶上龍騎士們跟在我後頭過來!!”
“是這樣嗎,都是我監督不力的錯啊。看來果然還是不能把照料您起居的事情交給隨從們去做,應當由我一力承擔纔是了。”
對於夏紀來說,一提起基督教來就只知道萬聖節和聖誕節之類的而已,但他一定是知道很多很多的吧。
勞倫狄斯向上面瞟了夏紀一眼。一瞬間,夏紀的心撲通一聲大跳。
“啊,啊……”
香氣讓記憶復甦了。
勞倫狄斯的話雖然都是利亞蘭語,但是夏紀都毫無任何障礙地理解了。
看起來是自掘了墓穴的樣子。可是發現了也已經來不及了。
(這麼說起來,這傢伙是個基督教徒來着。所以才被選成都沒怎麼學到基督教教義的利亞蘭王子的教育官嘛。)
尤哈斯王子的龍揮動着雙翼,停止在夏紀站着的窗口邊。
“——”
“你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嗎?”
但是勞倫狄斯並沒有再追問下去,沒錯,他的確是沒有再逼問,但是——
“我說啊。那傢伙爲什麼只要見了我就跟八輩子的仇人似的啊?”
“你、你以爲這都是誰害的!?”
“?到底怎麼了?”
“咦?”
夏紀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感覺。
“呀啊啊——!!”
當時勞倫狄斯正像平時一樣悠閒地坐在地毯上,給夏紀講解着周邊強國的歷史。夏紀也和勞倫狄斯一樣,背靠着抱枕坐在地上。他一下子跳了起來,向着有窗子的壁龕那邊跑去。
尤哈斯王子的龍再次向天空升起,將安德蘭謝擄去了。
“尤哈斯!?”
一點都沒注意到他。光想着託卡依的事情就已經把腦子全都站滿了。
“唉,啊,不是,不用這麼做也……”
“不。只不過一時無法確認而已。我想還是不要把傳言告訴你的好。”
含糊地應着的夏紀的腦海中,劃過父親的面孔。
“什麼嘛。既然知道什麼就說出來,約書亞。還是說,你有什麼要瞞着我的?”
夏紀立刻發下了命令。雖然用的口氣很粗暴,但是勞倫狄斯還是沒有一點介意的樣子,邊繼續幫夏紀整理着鎖鏈甲,邊繼續說了下去:“我曾經聽到過傳言,說尤哈斯王子真正的母親,其實就是之前亡故的吉塞拉王妃。”
“……”
“那傢伙?是說尤哈斯王子嗎?”
“熱羅……?”
一想起昨夜的事情就覺得討厭,言語也不由得打了結。
爲了不輸給這個視線,他也這樣瞪了回去。
“還是這樣做您比較滿意吧?”
夏紀瞪向跨坐在那頭翼龍背上的男子,大聲的怒喝:“尤哈斯!把安德蘭謝放下來!現在馬上放下來——!!”
“你在這裏做什麼?”
這種奇妙的聯繫,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有着黃色般頭髮的堂兄,尤哈斯王子。
(龍神殿?好像是從這傢伙的嘴裏聽過幾次的說……)
翼龍無情的粗大鉤爪幾乎要勒進哭叫着的安德蘭謝的身體中去了。
“哦,哦~”
“哼。你到底在說哪個國家的話?聽不懂啦。”
維克•路王子清亮的聲音響徹在赤紅的天空下。
他全副武裝,而且操縱着龍。那頭翼龍的胴體上也覆蓋着鎖鏈甲。
“又是你啊,勞倫狄斯。虧你要幫那個傻瓜王子一一辯護,真是辛苦你了。”
夏紀聽到這聲撕裂了空氣的悲鳴,是在這一天的傍晚時分。
勞倫狄斯則毫不在意的輕鬆回了他一句話:“真是不勝惶恐。不過,這也是在下的工作。”
由於太焦急的緣故,不由得就把單純的挖苦話給說了出來。等想到這話還是不說爲妙的時候,已經是收不回口了。
就在這鮮豔的燃燒着的空間裏,夏紀看到了發出悲鳴的人的身影。一頭巨大的翼龍用爪子抓住了那個纖細的身體,飄浮在空中。
“嗚。”
“就和您所見的一樣啊。我在喫蘋果。今天是聖人的節日。爲了紀念聖熱羅尼姆斯,大家要在這一天喫蘋果的。”
那雙腿居然長到看到就火大的地步,乾脆狠狠踢上一腳好了!不過雖然肚子裏打着這樣的算盤,衝口而出的還是質問:
“這不勞您操心。王子是一定會到龍神殿去的。因爲王子可不是看着童年玩伴被人抓做人質也能默不作聲的人。是這樣吧,維克•路王子。”
“您說是我害的嗎?”
“是啊,說不定也許是身爲王族的自尊心吧……”
“告訴我。”
“!”
他幹嘛像是要在自己臉上挖出個洞來一樣盯着自己?夏紀生氣地反問道。
夏紀感到勞倫狄斯的視線好像在自己的周身打轉一樣。
夏紀一邊對心臟亂跳的自己覺得生氣,一邊跳下來向着勞倫狄斯跑去。
“……嗯……”
就算只是讓勞倫狄斯幫自己做個戰士武裝而已,夏紀其實也處在相當神經過敏的狀態裏。只要面對着他,不管怎麼樣就會變得那麼有攻擊性。
“很好聽的聲音啊,維克•路。”
“熱羅尼姆斯主教,教會博士。在他生前,曾經將聖經翻譯成了拉丁語,他是一位偉大的聖經學者。而我們基督教徒自然要爲教皇頒佈了聖人許可的存在們獻上充滿了敬意與祝福的彌撒。”
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口氣有些含糊。這可一點也不像是勞倫狄斯的作風。
在牆壁那些小小的拱形窗子之後,赤紅的夕陽彷彿燃燒的火焰一樣,佔據了整個天空。
“畢竟只是個傳言而已。”
而勞倫狄斯則絲毫不爲所動的答道:“那還真是失禮。不過以您的打扮,也無法指責我的樣子吧?”
一邊穿上發出沉重的嘩啦聲的鎖鏈甲,夏紀一邊問道。正在把從櫃子裏取出的鎖鏈手套往夏紀手上套的勞倫狄斯抬起了頭。
在才發現說錯了話而臉色蒼白的夏紀背後,勞倫狄斯補足道:“這是因爲王子正在學習外國話。”
他低聲地念着:“怎麼好像很複雜的樣子。說不定,那傢伙意外地有很多煩惱呢。”
“尤哈斯!”
夏紀這才感覺到自己靠勞倫狄斯的身體實在太近了,慌忙向後跳開。
“沒辦法啊。因爲實際上並不是這樣而已。”
“唉,啊,啊啊。”
“你、你這也算慶祝的樣子嗎?”
“安德蘭謝!!”
目送着勞倫狄斯的背影,夏紀只能在心裏唸叨着:(果然他是我的天敵啊——)
勞倫狄斯讓總算穿好了鎖鏈甲的夏紀坐在地板上,這次幫他穿起腿甲來。要全副武裝意外地花時間的樣子。
“哪,龍神殿很遠嗎?”
“如果乘龍的話,也沒那麼遠。”
“~~~~”
聽了勞倫狄斯的話,夏紀露出了很不情願的表情來。
勞倫狄斯馬上就發覺了。
“您不願意嗎?”
“當然不願意了。因爲那些龍不舔我就變不成龍嘛,可是我要救安德蘭謝,不能不讓他們幫忙了。”
夏紀雖然下定了決心,可是表情還是明顯的露出了警戒的樣子。
“伸出手來。”
“啊?手?”
夏紀聽不懂勞倫狄斯這唐突的話是什麼意思。
“只要伸出手去就行了。”
這麼說着,勞倫狄斯拉起夏紀的手,把嘴脣貼在了他的手指上。
等到夏紀後悔應該早點把手抽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不……”
舌頭壓在了張開的手掌的中心部位。
“住……手……!”
“失禮了。可是隻要這麼做就好,很簡單吧?”
向着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的夏紀,勞倫狄斯說着。
“征服世界啊~原來這句話這麼早就開始流行了呢。”
(到底是誰啊!?那個人剛纔的確是叫我“夏紀”的!自從來了這裏,還沒有一個人叫過我的名字的……!)
敵人已經進入了裏面,從外面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了。
“王子!請您到裏面去!這樣下去只能被他們當靶子而已!快點移動到那條路上去!”
就在夏紀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的時候。
“就算您失敗了,我也會救出安德蘭謝的,所以請您安心吧。”
“是過去曾經存在於利亞蘭國所在的這片平原的傳說中的王國。據說利亞蘭的王族就是繼承了伊修特瓦人之血的一族。根據龍神殿的石碑上刻着的記錄,在古代的伊修特瓦王國,龍與人是共存的。”
勞倫狄斯把自己的身體當作盾牌,護衛着夏紀藏到了柱子後面。
“那,尤哈斯拔起來過了?”
(可惡,到底跑到哪裏去了……?明明剛纔才向我招手來的!)
及腰的長髮。雖然只有一瞬間而已,但是夏紀的眼睛清楚的捕捉到了那個長髮騎士的身影。
“不。但是既然龍神殿並沒有承認您這爲王位繼承人,對尤哈斯來說,就等同於自己還有機會了吧。”
但是,他卻奇妙的並沒有任何恐懼的感覺。
想要逃開這個視線,卻無法轉開眼睛。明明勞倫狄斯是不會發出強到如此地步的視線的啊。
夏紀他們在神殿前面降落了下來,恢復了人形的龍騎士手拿着松明,進入了龍神殿裏。
敵人已經迫近了背後,但是追在夏紀身後的勞倫狄斯他們擋住了追兵。雖然夏紀也很擔心他們的安危,可是對他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們敏捷地穿過箭如雨下的柱廊,向着被岩石包圍的一條道路跑去。
有什麼在引導着夏紀。而夏紀自己在這樣的引導之下,也沒有任何不安或者懷疑的感覺。
因爲迫近眼前的光景實在是太過驚人了。
“七色籠的眼瞳?哈哈,好象遊戲一樣呢。”
翼龍羣向着亞馬遜叢林一般茂密的森林最濃密的部分急速降了下去。
一個緊張的聲音忽然從神殿柱廊的深處傳了出來。下一刻,一支箭就發出沉重的聲音射在了夏紀眼前的柱子上,箭沒有刺進去,被彈了開來。
“聽說伊修特瓦的龍劍就刺在這個龍神殿最深處的岩石上。那裏是聖域,是除了王族以外,不準任何人進入的場所,而能夠拔起龍劍的只有有着古代王國伊修特瓦純正血緣的正統國王的子孫而已。而您之所以會成爲堂兄尤哈斯王子的眼中釘,也是因爲您一次也沒能拔起過那把伊修特瓦的龍劍的緣故。”
“遊戲?”
夏紀問勞倫狄斯道:“尤哈斯說盜賊進了這裏,那麼這裏面有什麼可偷的東西嗎?”
(敵人就在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那就是要我砍人了。真的嗎?)
害怕歸害怕,心情卻不可思議的很平靜。這是在做和田夏紀的時候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
“也就是說國王……父王正因爲能夠拔起那把伊修特瓦的龍劍,才能夠登上寶座的了?”
這一天天氣晴朗。接下來將要背夏紀碰觸而變化的龍騎士們將會列成隊列,在殘留着深紅與藍紫色、有星星閃耀的夜空中飛行吧。
被這樣從斜下方向上仰望着,夏紀有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現在想起來,那就好像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一樣。
夏紀被勞倫狄斯支撐着,坐在龍的背上,但是他已經沒有餘力去爲自己不能一個人乘龍的事情而羞恥了。
“請,您的劍。”
聽到勞倫狄斯的怒吼,龍騎士們立刻行動了。緊接着箭矢就像暴雨般的從天井畫着弧線降落了下來,神殿中頓時陷入一片騷然。
接下來要去的那個地方,會發生什麼事情吧。夏紀產生了這樣的預感——
(可惡!他怎麼知道我怕龍騎士的啊!)
“哦?那那個時候不只有王族是特別的了?那王族也輕鬆了不少啊。”
夏紀小心翼翼的走起來,松明的火焰搖晃着,讓影子也隨着搖晃不定。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覺得我認識這裏呢……?)
剛纔尤哈斯王子乘坐的龍被鮮豔到近乎恐怖的緋紅色光芒包圍。
難道說,這裏還有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的人在嗎?
心裏的不安完全被他看透了。夏紀唰的一聲將劍放回了腰間。
就好像被巨大的黑暗怪物跟蹤了一樣。
那優美而具有強大魄力的光景,如今就好象清晰地浮現在夏紀眼中了。
“是敵人!保護好王子!快點躲到柱子背後去!”
被濃郁的綠意包圍着的森林深處,竟然有這猶如切削一樣的懸崖峭壁。龍神殿就是在這巨大的岩石場中,以貫穿般的形狀建造成的。
懸崖全體都建造成了神殿。這幢建築物幾乎相當於一座三十層的大樓。巨大到怎麼也無法想象是用人手建造而成的地步。
夏紀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拼命地向周圍打量着。
“那當然了。據說龍劍的劍柄的中央鑲嵌着的七色龍之瞳能夠說出被視爲這個世界永遠的謎團的龍的祕密。只要得到伊修特瓦的龍劍,就能得到整個世界,這句話就刻在刺着龍劍的那塊岩石上。”
“雖說要得到王族的精氣,需要體液這個媒介,但是體液也是分很多很多種的。而有着成爲龍騎士資格的騎士們對所有的體液都會有反應。所以沒有非得口對口接吻,用唾液做媒介的必要的。”
雖然一方面感到恐懼,但另一方面,也感覺到即將奔赴戰場的高昂感在身體內慢慢的高漲起來。
見夏紀突然從龍騎士們之間衝了出去,勞倫狄斯驚愕地叫了起來。
撲通、撲通,夏紀感覺得到,胸口的鼓動在加速着。
“王子!?”
“王子——!”
被巨大的列柱支撐着的天花板高到過分的地步,就是把松明舉過頭也看不到盡頭。敵人似乎沒有侵入這裏的樣子,周圍只有一片的沉寂。
在龍騎士們的護衛下,迅速地穿過漆黑的柱廊。夏紀一邊被裹挾着前進,一邊在龍騎士們的身體中間努力地尋找着有沒有叫住自己,救了自己一命的那個男人。
夏紀本想抽回被他拉着的手,卻被他更緊地抓住了。
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
“啊,王子,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對您說。”
身體深處的血液在騷動着。
“柱子什麼的怎麼可能偷得走啊。那麼敵人到底是爲什麼來的?”
“已經夠了,你放手吧。”
“上面!敵人在那塊岩石上面!”
“恐怕就是伊修特瓦的龍劍了。除了這個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任何的東西。”
要不是那個聲音叫住了夏紀,夏紀現在就已經被那支箭刺了個對穿了吧。
“如果您說的是金銀財寶之類的東西,那麼答案是否。雖然這些黑大理石柱也是無價的財寶。”
“!我纔沒有害怕!”
“話說回來,那個伊修特瓦的龍劍是什麼東西?難道說,上面鑲嵌了很貴重的寶石嗎?”
“可能是過去並不是這樣的,或者古代伊修特瓦的人們都有着如今的王族一樣的血統,所以跟龍相處友好吧。”
“伊修特瓦?你之前也說過這個詞。是哪個國家嗎?”
夏紀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升高了八度。勞倫狄斯又補充了一句:“不只是普通的眼球而已。那是能夠看穿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的七色龍的眼瞳。”
神殿的門楣雖然突出在岩石之外,但內部完全是洞窟。可能是因爲在不知道多少根的巨大柱子中間穿行的緣故,連吹出來的空氣都是那麼的冰涼。
“就是這樣啦。”
看到滾落在眼前的人頭,被嚇暈過去的自己。
“我還以爲龍神殿會做成龍的樣子呢。這比起叫龍神殿來,更該叫洞窟神殿纔對吧。要挖掉多少數量的岩石才能造得出來啊。”
這句在口中嘟囔的話多半是沒有傳進勞倫狄斯的耳朵裏吧。
“王子。”
夏紀憤慨地道。聽了他的回話,勞倫狄斯一瞬間似乎是微笑了一下,不知道怎麼搞的,夏紀看着就覺得火大。
“夏紀大人!”
“真是讓人不爽的混球。”
就在這時,通道的前端突然閃過了一個影子,夏紀頓時屏住了呼吸。
夏紀一隻手舉起從龍騎士那裏搶來的松明,頭也不回地叫着:“對不起!我先走一步!不用擔心我的!我會保護好自己!”
“寶石……是啊,也可以想成是像寶石一樣的東西。因爲上面嵌着的,是龍之瞳。”
他一根根的觸摸着漆黑冰涼的大理石柱,向前移動着。
“什麼事?”
“我纔不會接吻啦!我從以前就在想了,這不是誰都能做得到的事情對吧。”
這是不可能的啊。可是,即使連左右都分不清了,夏紀的腳步也沒有絲毫的遲緩。他一步步的,以穩定的步調前進着。
連左右都分不清,就好像在柱子的星之大海中進行着孤獨之旅的一艘宇宙船一樣。
“嗯,不知道呢,畢竟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勞倫狄斯向着夏紀說道:“龍騎士是不會襲擊您的。所以請您不要害怕。”
“喂,這個借我用一下!”
再加上這些猶如希臘神殿一樣的立柱連柱礎都是用漆黑光潤的豪華大理石做成的。而且柱子的直徑全都在五米以上。
他一個人衝出狹窄的岩石通道,來到了有一個開闊的大廳般的場所。
向着手中握劍,緊緊地閉上眼睛,爲了下定決心而作着深呼吸的夏紀,勞倫狄斯開口道。
(既然那個人知道我的話,說不定也知道回到原來那個世界去的方法……!)
“瞳……?就是眼球嗎?”
夏紀尋找着那個長髮騎士的身影,但是除了自己的身邊,其他都籠罩在黑暗裏。
“龍與人共存!?是說住在一起嗎?可是龍不是很兇猛的嗎?”
最後再在鎖鏈甲上罩上帶有利亞蘭王國紋章的長擺上衣,腰間綁上別劍用的皮帶,戰士的正裝就完成了。
夏紀陷入到了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錯覺中去了。
(——!?)
雖然不情願,還是會想起已開始被吸進這個世界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事情來。
被這漆黑的神殿那幾乎妖異的美感壓倒的夏紀不由得嘟囔了起來。
在進入低空飛行的龍騎士團面前,那個東西突如其來地出現了。
(果然,我是來過這裏的。可是……不行,怎麼也想不起來。想不出是什麼時候來的,不知道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來這裏是做什麼的。)
一點也不害怕。不但不害怕,並且感覺到自己一點點地接近了未知的存在,這個感覺讓夏紀充滿了期待。
也不知道走了多長的時間。來的道路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周圍仍然充滿了一貫的寧靜與黑暗。
忽然間,後面傳來輕微的聲音,夏紀頓時停住了腳步。
(尤哈斯……?)
一瞬間,似乎在柱子的陰影看到了尤哈斯王子的影子,夏紀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但是不管他等了多久,尤哈斯王子也沒有出現。
(是我搞錯了吧。)
爲了舉步前進,他再次舉起了松明。可是夏紀手中的松明火焰卻突然熄滅了。
“!”
他猛然抬起頭來,就在這個瞬間。
“嗚啊!?”
他不由得叫出了聲。
啪。
兩側柱子的中央開始出現了雞卵一樣大小的藍色光芒,小小的光球漸漸的大了起來。
不消多時,其他的柱子建業出現了同樣的現象。
啪,啪。
藍色的光之卵一個個的孵化了。大廳中央的所有柱子都在青藍的光芒中閃耀了起來。
“——”
面對這美麗得有如幻想的光景,夏紀失神般的呆立在了當場。
“我是來找您的。”
夏紀顫抖着聲音問道,抬起畏怯着的眼睛,仰望向勞倫狄斯。
他猶豫着敲了敲門。
在紅光之中,滴答、滴答地,落下去的黑色水珠。
“咦?可是……”
“維克•路王子。給您取了‘NATSUKI’這個名字的,正是國王陛下本人。‘NATSUKI’這個名字在伊修特瓦的古代語言中,意味着‘第二個靈魂’。”
(咦,怎麼,門是開着的嗎?)
血腥的光景在夏紀的腦海中復甦了。那一夜的首級。
“!?”
與兒子一樣,有着一頭金髮的國王就倒在那塊岩石的背後,在那被鑲嵌着毛皮的豪華斗篷包裹着的身體下,鮮紅的血液仍在汩汩地流出來,一直流進地下水之中。
“——!!”
突然間,手腕被從身後抓住了,夏紀驚愕地回頭看去。
“王子……!”
這個名字似乎在那裏聽到過。夏紀拼命的追溯着自己的記憶。
巖壁四處流下地下水形成的瀑布,匯聚成爲了寬約一米的河流,圍繞着中央的巨大岩石流動着。而射向天花板的紅色光芒,就是由此在那塊巨巖上的一支劍的劍柄放射出來的。
他用雙手絕望地抓着金色的頭髮。
因爲劇烈的動作,夏紀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倒在了石臺上。
他是國王,也是自己的父親。
想要馬上見到他,想要立刻就感受到父親的溫暖。
(到底光是從哪裏發出來的啊?)
都已經不知道該感謝誰了。還以爲永遠也不能再見到他了。
夏紀的視線從勞倫狄斯那緊張的面孔上,緩緩下降到他不知爲什麼溼漉漉的身體,還有他右手中緊握着的劍上。
“王子!您不可以去!”
夏紀覺得這束光的色彩令人不安。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想,但是就是覺得它有不吉利的感覺。
不過不管怎麼看,這門也不是用敲的那種類型。
他以與他那端正的模樣很不相符的低沉而沙啞的聲音答道。夏紀努力按捺着胸口高漲的鼓動,把眼睛瞪得又大了一圈。
(啊啊,神啊!)
是勞倫狄斯。黑髮的教育官帶着從未見過的緊張表情,俯視着夏紀。
這簡直就像夢一樣。多少次地對自己說,那只是個夢而已,強迫的打消了自己的夢想。
“喬埃爾?”
喬埃爾•雅諾什以他沙啞的聲音回答了夏紀斷斷續續的問題:“我奉國王陛下之託,學習了日本的語言。”
“爸爸在哪裏!?喬埃爾!告訴我!我爸爸在哪裏!?”
“嗯,莫非你是國王陛下的龍騎士?以前在河邊見過面的那條龍?”
在赤紅色的空氣之中,似乎一切都沉澱了下去,變得那麼的緩慢。
會在心裏發出這樣的吶喊,是因爲這裏是神殿的緣故吧?
“我叫喬埃爾,是受了國王的御命,特地在此爲您引路的。”
是因爲地下水反射了光線的緣故吧。
利亞蘭的國王,維修塔利•阿爾瓦多,沒有能夠等到兒子的到來,就告別了這個世界。只有突刺在神聖岩石上的龍劍中央散發着光輝的龍之眼瞳,俯視着那悽慘的遺體——
夏紀猛地站起身來,像是逃一樣地從勞倫狄斯的身邊跑了出去。他不顧自己的衣服已經溼透,徑直撲到了國王身邊。
夏紀的全省都在顫抖着,想停止也停不下來。
“王子,請您趕快離開這裏。”
“第二個,靈魂。”
“父王……”
夏紀將交握的雙手按在嘴脣上,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嘆息一樣,深深的彎下了身體。
就好像是慢放的錄像一樣。
“聖域?”
“請您沿着這條龍之炎所指示的道路走下去。這裏再向前的地方就是隻有王族才能進入的聖域了。”
“約書亞,你,你殺死了……誰嗎?”
“約書亞……?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如今在夏紀面前,出現了一條青藍色的光之大道。
“果然,果然那是爸爸啊。他,他還活着……他還活着的——!”
殘酷到令人無法承認的光景,烙印在了夏紀的眼睛裏。
夏紀撲到岩石邊,單膝跪倒在倒下的國王身邊。
“啊啊,怎麼會……”
“怎麼會……怎麼會啊……!!”
染得通紅的地下水圍繞在巨大的岩石邊,像是拒絕任何人接近似的,演奏出弔唁的水音。
夏紀啪地甩掉了勞倫狄斯的手。
是那位長髮的騎士。他向着夏紀跪落單膝,彬彬有禮地垂下了頭。
“父……王……”
“什、什麼……?”
雖然並不能完全理解靈魂的事情,可是比起這一點來,如今夏紀非常高興,高興到了無法自制的地步。
夏紀對自己能不能推開那扇巨大的門感到有些不安,他又敲了一次們,但是沒有任何的回應。
這個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夏紀慌忙間手扶上了劍柄。但是當他轉過身去時,所看到的卻並不是敵人。
“約、約書亞……你的,劍……”
代之的,他聽到了水聲,是地下水流的聲音嗎?
到底怎麼了呢。
首先它實在太大了。雖然不到列滿了柱子的大廳那個程度,但是也遮蓋了整整一面的洞窟。大到簡直脫離常識的地步。如果是銀行金庫那種用機械開的門的話,說不定這個程度開纔算合適吧。
夏紀咕嘟地嚥了口口水,用完全啞掉了的聲音問:“你,你是誰?你剛纔叫我‘夏紀’?你認識我嗎?”
那是一柄兩邊開刃的寬闊大劍,外表看來十分樸素塵世,而兼併上裝飾着夕之的雕刻,產生了一種微妙的不平衡感。
紅色的光芒照耀在岩石的天花板上,就好像激光一樣波動搖晃着。
正在迷惑着不知道該怎麼做是好的時候,夏紀看到門扉間隱隱的有鮮紅色的光芒在閃動。
那把與夏紀之前作爲王子佩劍的那把偏重纖細優美感的劍不同,是一把實戰用的劍,但是隻要看着,就會讓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喬埃爾•雅諾什抬起一隻手臂,指向那條散發着青光的大道。
夏紀的腳緩緩地向着光的源頭走了起來。
恐懼的預感從夏紀的咽喉深處升了起來。
自從來到這裏都已經多少次提醒過自己與父親約定過絕不再哭泣了的,雖然好幾次都破壞了約定,但至少在見面的一瞬間,不要留下任何的痕跡吧。
“在您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國王陛下得知敵人想要危害您的性命,於是將您的靈魂分爲了兩半,投入了時間之流中。如今您的靈魂雖然仍然沒合爲一體,但是夏紀大人您毫無疑問的是維修塔利陛下的子息,也就是維克•路王子殿下。國王陛下命令我,在今夜將伊修特瓦的龍劍託付給您。”
“夏紀大人,那是龍神殿爲了迎接您而點起的燈火。”
“!”
他什麼時候搶在自己前面到了這裏的?
夏紀再也止不住溢出的淚水,它突破眼眶,打溼了夏紀的臉頰。
視野傾斜了,刺在巨巖上的劍劃過夏紀的視野,視線落到了從門那裏的死角看不到的位置上。
但是視野馬上就被淚水遮住,變成了模糊而歪扭的一片。
(那就是伊修特瓦的龍劍了嗎……?)
“王子,我請求您。請您務必馬上離開這裏。敵人馬上就要到了……!”
(奉國王陛下之託?他學了日本的語言,那也就是說……啊……難道會是?)
“那是龍之炎。”
即使地下水冷得好像直刺骨髓,對如今的夏紀來說也不構成任何障礙了。
勞倫狄斯竭盡全力想要說服夏紀,在夏紀的身邊跪了下來。
這個被稱作聖域的地方,似乎就是利用地下洞窟而製造出的祭祀場。
雖然他是個纖細而給人以豔麗印象的男人,但卻並不等同於女性化的美麗。他和夏紀同樣身穿利亞蘭戰士的鎧甲,夏紀能夠感覺得到,在那鎧甲下是久經訓練的肌肉。一頭胡桃色的頭髮柔柔順順地直垂到腰際,青藍色的光芒照在他的頭髮上,反射出鮮豔的、近乎金色的光輝。
夏紀的視線就像被釘子釘住一樣釘在了那裏。
在青光的引導下,站到那扇巨大的門扉前的時候,夏紀感到很難堪,他連忙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自己的臉。
嘴脣張開着,簌簌地顫抖,他再也發不出其他的聲音來了。
心臟激烈地跳動着,氣都快要透不過來了。
“不要碰我!”
雖然與那柄劍還有着相當的距離,但夏紀的視線卻好像劍就近在咫尺一樣,完全被劍吸引了過去。
這裏就是緋紅色的地獄之城。
雖然是個很狹小的縫隙,但是以維克•路王子纖細的身體也毫不困難的擠了進去。
“是的。我就是維修塔利國王陛下的第一侍從,喬埃爾•雅諾什。”
但是夏紀卻一把打開了勞倫狄斯伸向自己的手,對他發出了怒喝:“不許你靠近我!你這個,殺人兇手——!!”
而且喬埃爾不是說過,這裏是除了王族之外禁止進入的聖域嗎?
“哇,真的嚇了我一跳。果然即使不是龍的樣子,也一樣那麼美形呢。……啊,等一下!你、你剛纔說的是什麼話……!?”
“……爸爸……?”
“國王陛下在聖域裏。”
“……爸爸……你睜開……眼睛啊。哪,爸爸……”
滴落在緊閉着眼睛的父親胸前的水柱,到底是從臉頰上落下的眼淚呢,還是從透溼的身體上滴下的地下水呢,夏紀已經分不清了。
他什麼都搞不清,一切都不明白了。
“……爲什麼?本來以爲,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能和爸爸說話的……”
向着慘白的國王臉頰身去的手猛然地顫抖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他想起了還是小學生的時候看到的,棺木中的父親蒼白的臉。還有冰凍一樣的寒冷。已經不想再一次碰到了。
“你說啊,爲什麼?”
他向着父親叫道。已經不能再給他任何回答的父親。
“爲什麼我必須要兩次看着爸爸死去呢?”
接着,夏紀就撲倒在了國王的遺體上。他叫着:“爲什麼啊——!爲什麼非得兩次從我這裏奪走我的爸爸!爲什麼我每次每次,都沒能來得及對爸爸說上一句話啊——!!”
龍神殿的巖壁阻擋住了少年的悲痛叫聲。
伊修特瓦的龍之瞳鮮紅的燃燒着,沉入時間的盡頭。
莫大的悲劇,在剛剛到來的少年王的靈魂上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消除的傷痕——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