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銃姬》 · 高殿円 · 9.7萬 字
曾經非常希望自己能夠變強。因爲已經不想再藏在時鐘裏了,所以希望自己能夠變強。想要變強。想要讓心靈跟肉體變的像鋼鐵一般地強硬。爲此,薛德立學習了魔法。閱讀大量的書籍,而且製作出彈匣,然後進行戰鬥。
戰鬥。
這是爲什麼呢?薛德立總覺得自己如果不比其他人更努力的話,就沒辦法得到幸福。那是因爲薛德立是孤兒嗎?還是與生俱來就擁有常人所沒有的力量纔會有這種想法呢?就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他覺得這絕對不能算是不幸。
因爲現在他還是個小孩子,所以不管大人說什麼,他都會照個大人的話做。因爲他還很弱小,所以很多人都會保護他。不僅愛珥文總是待在薛德立的身邊,他也從來沒有說過不要。
他的回答總是──
“我知道了。”
在門卡那林的修道院裏,薛德立常常是見習修士們的模範。大人們看到那樣的他,總是誇獎薛德利是個“順從”的“好孩子”,而且也會跟他說“你會成爲一個很好的修士!”薛德立就這樣變得越來越順從,也變得越來越喜歡說出“我知道了”這句話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0;如果能夠照着其他人的話去做如果成爲讓人覺得方便的人,我就會被其他人接納而成爲必要的啊!1;
被其他人當成是必要的。
面對這種快感,不管是多麼嚴苛的規則或是勞動,薛德立都毫不在乎。就算只是被他人口頭上指使也很開心。因爲對薛德立來說,他最感到恐懼的事情,就是他周圍的人都消失不見
那棟大洋房裏最古老的那個房間,放着一個時鐘。只要閉上雙眼,他就會回想起自己曾待在那個時鐘裏。秒針發出滴、滴、滴、滴的聲音,那狹小得只夠勉強塞進一個人的小空間,是玩捉迷藏時,任誰都找不到的躲藏地點。
他再也不想一個人躲在時鐘裏了,也不想讓他周圍的任何一個人都消失不見。好可怕啊!孤單一人是如此可怕。爲了不要讓這種情況發生,我到底該做什麼事情呢?
門卡那林的大人們對薛德立很親切。他們總是溫柔地提示着薛德立應該走上的道路,所應該走上的“神的正確道路”。
“去學習魔法吧!”別人這麼一說他就去學了魔法。
“成爲修士吧!”別人這麼一說他就老老實實地接受了訓練。
在那當中沒有自己能夠選擇的餘地。就像是被“別對眼睛看不到的巨大力量迷惑了”這句話強迫0;雖然感覺上是周圍的僧侶所教導以及神的指引1;,自己總是照着其他人所說的話去做,就只是這樣筆直地往前走。
0;照這樣下去是不行的。1;
從高處往下看着他的“某人”。朝着那個“某人”,薛德利像是將槍口對準他般說道:
從出生那一刻就已經不在的雙親、真實身分不明的自己、不知不覺之間去世的奶媽,還有襲擊亞利魯夏大洋房的那個黑衣集團。
“不能進行封咒?唉呀,我從剛剛開始就不知爲何狀態絕佳呢!”
0;又再次失敗了嗎?那麼就再一次從頭開始1;
要是在自己身體當中突然發生的革命。
她的詠唱開始了。聽着比自己音調還高的聲音所做出來的詠唱,薛德立也陷入了不安。
就算是變成怪物也好。如果能夠擊退他人,我就能夠變得比其他人更強吧?就算是捨棄次要的東西,我也要保護最重要的事物。
“在花的寢室內沉眠的東西啊,懷到着無數的生命橫躺着的身體,赤色階梯”
薛德立跟安普洛希雅兩人趁着街道上的燈光變得比星星還少的時候,馬上就前往森林。目的當然就是爲了借用古老森林的力量來製作出強力的子彈。
愚蠢的,
大多數像“銀色帳幕”這種人跡未至的森林,據說到了現在還有吐着銀色氣息的太古生物棲息其中。所以像薛德立跟安普洛希雅等等的魔槍手,在製作彈匣的時候爲了尋求精靈的幫助,常常會造訪這樣的古老森林。
“薛德立,你怎麼了?”
安現在所詠唱的魔法式是名爲“藍色貴婦人”的回覆魔法。從亦開始聽到的“有如銀色曙光般的寂寞”這個字眼,又可以知道她又在一次重新改良魔法式了!
也就是指他再也不會被掠奪了啊!
“嗯。”
隨着詠唱持續進行,可以發現到魔力開始從她的身體裏透着指尖流進子彈當中。
這裏是庫林凱爾這個小鎮的進頭,已“銀色帳幕”爲名的森林。
當自己的聲音已經乾枯沙啞到幾乎不像是自己的聲音時,薛德立很唐突地重新考慮起來。
“金所刮動的土,成爲真鐵的堅硬之土,死去之物的墓碑,有時是寬闊伸展的手臂。”
雖然安因爲製作子彈的過程很順利而得意,但看到薛德立的表情時,她的臉色突然也暗了下來。
薛德立緊握住風咒失敗的子彈說道:
就算自己是門卡那林的實驗,那也沒有關係。如果真的如同奧利凡特所說的,自己是在操作血統下所誕生的孩子,不就代表我身體有其他人所沒有的強大力量嗎?這可是想盼也盼不到的事情啊!接下來只要能夠將那強大的力量好好控制就好了。
比赤羊貝李傑還要強的火魔王──“業火”。
是在哪裏學的呢?到處都混雜着薛德立所不知道的詞句。
“有如銀色曙光般的寂寞,綠色的隱密沼澤,閃耀如鏡的星星。”
這麼說完,安普洛希雅在手掌上把製作出來的子彈一字排開。
當然,雖然說任何一個人都能夠扣下扳機,但爲了要操作能夠發動魔法的魔法槍,也就一定要擁有封入魔法的子彈纔行。
──因爲如此相信着,所以當時薛德立面對在這個森林突然發生的事情,老實說,他不知道怎麼做纔好。
“銃姬。”
薛德立一邊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抖動,一邊繼續詠唱。
事實上到達庫林凱爾的這三天裏,薛德立跟安普洛希雅就因爲身體不適而一直陷入昏睡。薛德立的情況特別嚴重,更慘的是他還發燒了。雖然精神百倍的愛珥文爲他看護,使得他到了第三天總算是能走動了,但是在那之前,噁心想吐以及慵懶的感覺,怎麼說都不是能夠製作子彈的狀況。
──你可是藉由人工交配而製造出來的,虛構的生命喔!
“沒辦法用魔法?”薛德立茫然呆立着。
薛德立已經不想再被強大的力量玩弄於股掌之間了,他從來沒想過要跟重要的人分哩,因爲對一無所有的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想離開到目前爲止所遇到的所有人。
愚蠢的人類啊!
如果那個重要時刻來臨的話,希望能夠愛着獨一無二“某人”
在百億萬生物的母親阿爾斯特羅梅莉亞的身體之上、在土地之上。
他聽見這樣的聲音。
在魔法槍已經普及的現在,子彈雖然能夠在街上的專賣店等地方買到,但是那大多被標上等同於寶石的價位。所以不是有錢人的話很難在子彈商那裏補充子彈。
“果然不是因爲魔力沒有回覆。而且我們昏睡了三天,應該也已經回覆了吧!”
魔法式這種東西並沒有固定的形式。雖然有某種程度的基本型態,卻又會時而加入古老字彙及有力的詞句,時而刪除多餘的詞句,不斷地重附近行改良。魔槍手高手的文法都很完美,所以詠唱也能一下子就結束。如此一來發動魔法的速度當然也會變快。
連風神傑諾庫雷特的呼吸都會隱蔽起來的風魔法──“嵐”
0;照這樣下去一定沒辦法成爲優秀的大人。要變強、要變得更強,變成不用依賴他人的強悍!1;
是已經失傳的遠古時代遺物當中的兵器。據說只要扣下它的板機就能夠從這個世界上讓持有槍者所想的“字眼”消失。
在幾百年前,據說自將世界燃燒殆盡的“破曉前夕”大戰以來,槍對人類來說就成了不可或缺的道具。要說爲什麼,那就是因爲人類已經變得不用槍炮就沒辦法發動魔法了。
薛德立很有耐心地從口袋中拿出新的子彈,然後用指尖輕輕地握住,然後將魔法裝進子彈當中,首先就一定得將自己身體當中存在的魔力轉換成魔法式。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算扣板機將子彈發射出去,魔法也不會很順利地發動。換句話說,可以把魔法式這種東西想像成魔力的通道。
在那個裏姆薩事件中,他們已經全都把彈匣都用光了。因爲幾乎沒有補充彈匣就跳上火車,所以事實上薛德立的彈袋裏已經空無一物了。
結果,爲了繼續當個魔槍手,就得自行製作子彈。
0;那就是強,就是強悍啊!1;
安不客氣地說完後,將銀至子彈抓在指尖上。
0;鄰近的北部地區更是特別地騷動不安。那一定是因爲對“銃姬”虎視眈眈的軍方相關人員正蠢動不已的緣故。無論如何,如果不在事態擴大之前從奧凡利特手中拿回“銃姬”的話1;
0;咦1;
在“破曉前夕”大戰以來,爲了避免再被使用而被拆解的七零八落的銃姬,被嚴密保管在門法那林聖教的總本山,也就是伊柏利特這個城市裏。
愚蠢的,
“那又怎麼樣!”薛德立大叫起來。
如果是平常的話,魔力總是會沿着脊骨急衝而上噴出來,但不知爲何今天卻完全感受不到。
安普洛希雅是跟薛德立一起旅行的加里安恐怖份子少女。她有着淡淡青蔥色的眼睛,而她把那沒有雜色的漂亮金髮用三束編法編成麻花辮,看起來就像是金色蝦子的尾巴般搖動着。能夠感覺到她身上有種與她輕浮的說話方式不同的氣質,是個有着美麗外表的女孩。
0;魔力果然沒有湧現出來。1;
因爲其他人都說薛德立是土屬性的,所以他覺得自己遲早都要窮盡這一系的最強魔法。
──你可真是個怪物啊!
比公主沉陷其中的梅爾門特之淵還要猛的水魔法──“深淵”。
一直到現在爲止,他都一直被其他人所牽引着。不過,因爲他已經加入大人的行列,所以已經不能夠再接受愛珥文的保護了。
據說曾經一度扣下板姬讓這個世界毀滅的“銃姬”,不僅本身仍被層層迷團包圍,而且它也是“衆神的所有物”其中之一。所以薛德立他們纔會接到總本山的命令,爲了取回那把“銃姬”而追趕奧利凡特。
突然,他的腦海中浮現了安普洛希雅的臉。
在太古的時代,據說人類擁有自己發動魔法的能力。但是沉溺於慾望中的人類濫用魔力,讓世界在魔法所引發的火海陷入大騷動。那是無可避免的業火,世界只剩不斷重複的報復以及反報復
因爲,如果不這麼做的話
爲了總有一天到來的重要時刻。
雖然三人爲了追捕逃走的奧利凡特,想要朝着北部地區前進,但因爲薛德利跟安普洛希雅的彈匣已經完全空了,所以爲了儘快地補充子彈,他們就順道來到庫林凱爾。
0;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又會再一次失去重要的東西1;
“藍色寂靜的貴婦人啊,請高仰您平滑的面容,傾聽我的願望吧!”
庫林凱爾是位於銀色號角山脈的一個純樸的鄉下小鎮。因爲鐵路鋪設到這個地方,所以這裏的每個人才能以自古以來的羊毛紡織來維持每天的生計。而薛德立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銀色帳幕”森林,就是那種在小鎮前方的山腳下,平凡無奇的森林。
這種失敗的情況已經是第十次了。
是因爲封咒進行得很順利而興奮不已嗎?安普洛希雅高興得滿臉通紅。
接下來要前往的北部地區也還充滿着戰爭的氣息。據說斯拉法特跟曉帝國之前的爭端擴展到各個地方去了。在這種情勢下旅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捲進危險。所以前往雷尼斯敦之前,兩個人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製作出新的子彈,因此纔會特地中途下車趕到這個森林來。
這是他所擅長的土魔法“龜裂”的新魔法式。是將在古老教會的浮雕當中所找到的“死去之物的墓碑”這句話,跟其他幾個有力的古老語言組合而成並加以修改而成的魔法式,是薛德立的自信之作。
“那,我就試着做做看差不多等級的東西,用水魔法來進行吧。”
最後神終於對人類的所作所爲感到憤怒,於是從他們身上奪走發動魔法的能力是的,這就是衆人在搖籃曲面前,還有牀邊的故事當中,一直戒慎恐懼地重複着的事情M但是,在不久之後到來的鐵之文明,藉由使用槍這種武器,人類又在一次地被容許使用魔法了。他們利用銀容易附着魔法的特性將魔法封入子彈裏,再以彈簧和火藥的力量將它彈射出去。至此,人類已經可以成功以自己的力量發動魔法了。
“這是‘綠’喔!從那邊開始是‘捲曲’!而這個竟然是水魔法的‘波紋’呢!很厲害吧!這可是第一次我將波紋封咒起來呢!一定是我磨槍手等級又上升了吧!”
連雷帝吉古拉的手都無法阻礙的光魔法──“霹靂”。
“我要變強!”
薛德立他們也是爲了在有空的時候製作新的子彈,腦子裏滿是“那樣不對,這樣不好”地煩惱着。
“到了早上頭還稍微有點痛,我還在想到底會怎樣呢!但如果像現在這樣,我似乎就能不斷地做出子彈呢!”
0;然後就是──土魔法1;
“這次輪到我來護着愛珥,我非保護愛珥不可。”
(如果安的封咒這麼順利的話,該不會)
所謂的魔槍手,就是指像薛德立他們這羣以使用魔法爲職業的人。
但是,這件兵器卻被因爲某個事件而得到奇美拉這個異名的魔槍手奧利凡特輕輕鬆鬆地偷了出去。
“那麼,就讓我來試着做做看吧?你剛剛詠唱的是土魔法的‘龜裂’嗎?”
在大部分的情況下,精神回覆魔力就會跟着回覆,跟體力不同的地方在於魔力會被精神狀況大幅影響,所以有時候會因爲感覺到壓力而回復得比較慢。然而現在並沒有特別感覺到那種壓力,薛德立的魔力應該已經回覆到最大值了。
薛德立下定決心。將那句動不動就滿溢在自己身體當中的話語,像是兩手緊握的石頭般堅定再堅定。想要成爲可以獨立完成所有事情的人:想要成爲優秀的大人。而魔法就是那個手段。
“階梯得脊骨啊,階梯的”
0;所以,我想要變強!1;
因爲,實際上他剛纔所詠唱的魔法式,在被吸進銀製子彈裏之前就像是煙霧般消散掉了。
“總覺得我不能夠順利地進行封咒了。”
想要變得更強。要變得更強。爲了如此就更加需要得到強力的魔法
“喂,你該不會還是不舒服吧?”安普洛希雅問道。
0;然後1;
從我的心裏一躍而出得那個黑色太陽,也就是伊柏利特的那件事情,從現在起就把他一直封印在內心深處吧!罪行通常是不會再犯的,我只要遠遠逃開就好了,是吧?偉大的人啊!我只要成爲自己一個人躲在時鐘當中那種膽小鬼就好了啊!
看到中途就放棄詠唱的薛德立,安普洛希雅露出訝異的表情走了過來。
在腦子將魔法式複習過一次之後,他吸了一口氣開始編織起句子。
大地最強的魔法──“境界”
“也是”
薛德立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聲。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動搖起來,汗水在下巴聚集成粒後流下。
薛德立已經十五歲了,已經是開始會認爲自己應該一個人就可以解決所有事情的年紀了。但是,因爲太害怕孤單,因此讓薛德立察覺到自己總市在不知不覺得情況下接受了其他人的請託而做了一大堆事,因爲他已經變得太習慣去聽從別人說的話、照別人所說的去做事情了。
如何得知強力的詞句,以及如何讓魔法式變的簡短,就成了魔法戰在魔力之外的關鍵。爲此魔槍手們纔會尋求有力的字眼,積極地前往古老修道院跟遺蹟的所在地。
薛德立回想起在裏姆薩跟奧凡利特對峙時的事。他所詠唱的風魔法“微塵”比眨眼還快。薛德立所製作出來的魔法式如果沒有達到那種程度是不行的。
(我還是追不上奧凡利特的程度明明非得要儘早拿回銃姬不可的啊!)
想要變得更強,比現在還強,比現在還要更強。
他抬起頭時,剛好是灰白色的魔法光芒悄然地從安的手中消失時候。看起來封咒進行得很順利。他露出困擾的神情望着薛德立。
“我辦到了可是”
薛德立不好的預感實現了。
“該不會就只有我沒辦法進行封咒?”
“薛德立,我記得你確實是土屬性的魔槍手吧?森林裏面土的力量應該特別強,沒辦法把土魔法裝進子彈裏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安普洛希雅一邊看着完成了的“藍色貴婦人”的子彈,一邊這麼說着。
就如同安對於風魔法最拿手般,當上魔槍手之後會自然而然地瞭解自己的屬性。當然,因爲這個世界當中幾乎所有的人類都混雜着各種屬性,所以如果是低等級的魔法,不管是屬於六種屬性的任何一種都能夠使用。可是如果要使用強力的魔法時,就需要更加濃厚的血統。
濃厚的血統,換句話說就代表着純粹的屬性,也就等同於大量的魔力。魔槍手的適性就是由自己的血有多接近特定血統所賦予的。至於原因,就是當要使用某種一定等級以上的魔法時,若沒有足夠的該屬性的血,就算是魔法式再怎麼強大,魔力很快就會變得不夠用而做不出子彈。
雖然薛德立開始學習魔法的時候是使用火系跟光系等等屬性的魔法,但是現在則是大部分都只能改良成自己的擅長屬性來使用。這是因爲他的血統接近純粹血統,幾乎沒有混雜火與水等屬性的緣故。
“姑且不論我失敗與否,可是擅長土魔法的你卻做不出土魔法子彈來,也未免太奇怪了吧!你沒辦法順利完成的是改良魔法式的高等級魔法嗎?”
“嗯就是‘龜裂’恩‘斷崖’”
薛德立的聲音自然地拖長了尾巴。安普洛希雅叉在腰上,然後嘆了口氣。
“那麼,要不要試看看初級的魔法?”
薛德立點着頭,口中開始吟唱更簡單的一種土魔法。因爲魔法式很短,一下子就結束了。突然間半空中溜過了向是被銀色的爪子抓開的光芒,然後迅速進入薛德立所拿着的子彈當中。魔法確實填進子彈裏了。看到那種情況,安說話了。
“確實裝進去了呢!”
“是啊”
“還真是大啊!”
“已、已經夠了。”
薛德立全身上下已經滿是泥巴,但他並沒有拍調身上的泥巴就這麼站了起來。安普洛希雅帶着擔心的表情偷偷看着臉色不是很好的薛德立。
咻咚!伴隨着重擊地面般的轟然巨響,一瞬間森林被撼動着。
“魔力不夠了?”薛德立呆了一下,皺起眉頭。“你是說不是我的魔力還沒有回覆?”
“哎呀?”他看到有人坐在山丘上巨大橡樹下面。
“安!這裏交給我。”
被強大的金色閃光貫穿的皮克慘叫起來。在這個過程中,它的外殼就像翅膀般展開,從黑色的腹腔裏咻咻咻地射出了滑溜溜的腐蝕液!
薛德立被安一腳踹飛滾到一旁。因爲在他陷入發呆狀態時,她也一直跟皮克進行戰鬥。
(那樣子是不對的,那並不是我!)
“我做到了!”
“在裏母薩時,你不是幫助我的時候用了這個嗎?因爲看起來很不賴,所以我就偷偷地學起來了。”
老婆婆帶着急切等待的表情,她一直抱着一個巨大的包袱放在膝上。
“雖然不想要擾亂森林的寧靜,但如果是皮克的話就沒辦法了。”
“結草蟲先生、結草蟲先生,你要不要來點甜甜的、甜甜的巧克力呢?”
在像庫林凱爾這樣的山間小鎮裏,載運着食糧跟柴薪的貨運馬車會爲了沒法到城市中心地區的人們,以四天一次的頻率開上山路。所以向那樣的商人大致上都還兼任郵差,將遠方的郵件送到住在山裏的居民們。
“薛德立,閃開!”
“換句話說,就只有改良魔法式而難度增加的魔法纔會無法順利做出來吧?”她像是很難說出口般地露出苦澀的表情。“喂,薛德立。話雖如此,不過這該不會是你的魔力已經不夠了吧?”
“由橫向到縱向,由平緩轉爲急速,宛如阿修侯雷絕壁般擊破目標的身體!”
(結果,昨天連一個子彈也沒做啊)
安普洛希雅看着在地上冒着煙、變的一動也不動的皮克,高興地用一支腳輕快地跳着。
皮克是太古的生物,而且是棲息在潮溼地區的水屬性飛蟲之一。據說在生性溫馴的水蟲當中,向皮克這樣從一開始就對人類懷有敵意的類型是很罕見的。
薛德立露出哭泣的表情。
(今天也在啊?她還在等郵包嗎?)
那是一個非常駝,用塊粗布把整個頭包起來的老婆婆。
“薛德立,你是怎麼了呢?沒有受傷吧?”
“啊啊,已經早上了啊”
這麼亦說,薛德立也發覺了。是啊,他今天從進入森林開始,就聯誼個子彈也沒有做出來。
“比雨還快、還寬闊,沒有遺漏地灌注在這個世間的銀之箭。那一支一支的箭比制裁之劍挖進更深的土地裏。照着這個指令進行吧!”
“嗶嘰嘰機!”
雖然心裏想着如果那是一場夢就好了,但他試着打開窗戶一看,窗外延伸出去的卻是曾經看過的庫林凱爾山區的風景。在那座山的山腳旁,可以看的到他昨天拋下安不管,一個人飛快地跑走的“銀色帳幕”森林,非常茂盛地生長着。
薛德立驚覺地抬起頭,在兩個人眼前不遠的地方有一團詭異的聚集物。
粗魯地將一瞬間僵直愣住的薛德立推到後面,安朝着皮克架起了魔彈炮。
薛德立慌慌張張地從槍帶當中抽出新的子彈,想要在一次集中意識。
薛德立就這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並逃離了這個地方。因爲,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要去承認這麼可恥的自己。
“笨蛋,你在幹什麼阿?你的彈匣不是全空了嗎?”
薛德立在小時候所生活的地商,就是亞利魯夏的古老洋房。那裏是爲了保存逐漸喪失的魔力,而在現今世界當中設置的血之精製機構。在那個地方,由相同屬性的男女生下小孩子,儘可能維持濃厚的血統。如果薛德立是透過這個機構生出來的小孩,那麼他應該擁有比任何人都還要濃厚的土屬性,也代表他擁有極大的土屬性魔力。
“薛德立,那裏好像有什麼東西!”
薛德立這個喃喃自語之後,就唏唏嗦嗦地像是從土裏爬出來得衝一樣從牀上起來。
那果然不是夢。
(真是每天都在期待呢!)
安關心的聲音也完全沒有傳到他的耳裏。他只是一言不發、呆呆地站着。
然後,安說了薛德立最不想要聽到的話。
詠唱的內容被改變了安也改造了“百雷”的魔法式。這是多麼強力的話語啊!光是聽着就會讓自己發抖起來。
(保護?)
“比青色還要顯演,比黃金還要華順的強大流動,切斷大氣的金色刀刃。雷神啊!”
“這是最後一擊!”
明明睡了很久了,但身體還是很沉重。
安啐了一聲。
正當薛德立帶着鬱鬱寡歡的心情望着窗外時
“哈!”
“嗚哇!”
多麼強啊!
“薛、薛德立,你等一下啊!”
“那是皮克啊!”安大叫着。
兩個人前方的泥土速地隆起,出現了一道以往不曾建過的牆壁。
安普洛希雅提心吊膽地伸手敲了敲土牆。發出“扣扣”的聲音。安本來並不擅長土魔法,但是她用魔法所完成的土牆卻擁有着這種強度,好厲害。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爲什麼就只有我?)
就在這個時候,距離兩個人所佔的位置不遠的前方突然混雜令人厭惡的氣息。
不管手再怎麼緊緊握住子彈,腳再怎麼用力站穩,體內仍舊沒有什麼東西要湧現出來的感覺,到一半就會像是魔力用罄般沒辦法繼續下去。
“換句話說,不就是表示你身上沒有足以製造出新魔法的魔力嗎?”
(不過,那麼強的力量並不是你的東西。應該是我那是我想要的東西!)
安一把抓住猶豫不以的薛德立就往後拉。
太愚蠢了,剛剛自己在該保護安的時候做了什麼啊?在安與兇暴的皮克拚命的戰鬥的時候,自己不就只是在她的後面不安地四處逃而已嗎?
安輕輕地離開不由自主激動起來的薛德立。
薛德立像是要保護安普洛希雅般向前跳出。他從大腿上槍套抽出紅色的傑米,然後旋轉着轉輪。
咻咚咚咻咚咚咻咚咚咻咚咚!
“別、別這麼生氣嘛!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阿!”
薛德立到現在爲止已經看過她坐在那裏好幾次。
魔法式被完美地師展開來。就如同安所詠唱的,由光之精靈所釋放出來的的幾百支銀之箭,散發着光芒灌注在渾身沾着自己吐出來的腐蝕液的皮克上。
安眼角瞄着陷入呆滯的薛德立,並用力地射出了魔彈炮。
(我什麼都辦不到!)
安高聲地宣告,魔彈炮冒出了一陣白煙。因爲她發動了她最擅長的“百雷”。
閃過一道光芒。安詠唱的魔法式裏的魔法文字,刻在什麼都沒有的黑暗上頭,接着炸開!
愛珥文拿出跟天花板的樑柱有着同樣顏色的可可亞,甜美帝相要融化般,而融化之後就會稍微帶點鹹味。
於是隔天早晨,薛德立在宿屋的牀上醒過來。
薛德立轉過身子背對着安普洛希雅的臉。因爲他不想要讓安看到他的表情。他不想要讓他自己正露出了可恥、充滿着貪慾而且又渴望着什麼的表情。
“薛德立,你冷靜下來嘛!”
薛德立說着。從皮克的殼與殼之間連結的縫隙當中可以稍微看到他的腹腔。總而言之,棲息在這個森林的生物都是有毒的,如果從那個縫隙射出毒液來,薛德立他們會馬上完蛋。
(好累啊)
就連平常總是載着的銀手環感覺起來都如此沉重。似乎也不是感冒,但每天這種懶散的感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不是亞利魯夏的擁有純粹之血的小孩嗎?)
“怎麼會!”薛德立大受打擊地回道:“雖然‘龜裂’等級較高,但那只是因爲我還不夠熟練而已,就整體來看,也不算什麼太難的魔法啊!”
(那會是誰呢?是老婆婆嗎?)
明明就希望自己能夠變強,明明心裏只想着便強之後就能夠保護重要的東西。
在對金色的閃光懷着憧憬的同時,薛德立的心也動搖着。
在他還小的時候,只要是被奶媽或其他人斥責,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躲到窗簾裏面去。只要這麼做,姊姊愛珥文就會拿着巧克力走過來,那種撲鼻而來的甘甜香氣,總是讓薛德立在窗簾蓑衣裏心動不已。
薛德立下意識走進窗子,把窗簾一圈又一圈地纏到自己身體上。一遇到討厭的事情,就想要被什麼東西包圍起來,是薛德立從小養成的習慣。
就像是第一次學會魔法般,在腦子裏面想向着大量的細絲聚集在一起的樣子。但是,在那細小微弱的水流要成爲爲河川的途中,就這樣子被吸進沙中幹掉了。
“這個是?”
(這是騙人的吧?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到剛剛爲止都只是偶然連續失敗而已。就這次只要能夠在這次集中意識的話)
“就是着用剛剛做了一大堆的電擊系還伺候它吧!如果是水屬性的對手就交給我吧!”
“爲,你看你看你看!我一個人就把皮克解決掉了喔!而且連不擅長的土魔法也順利發出來了,我還真是厲害呢!喂”
(爲什麼啊?)
回想起昨天在森林裏面發生的事情,薛德立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對付水系的話要用光系嗎?那個,我是放到幾號去了?)
皮克將清黑色的外殼一起豎立起來,頻繁地發出沙沙的聲音威嚇着薛德立他們。它已經是成蟲了,大小就像最近在都市常看到的馬車那麼大。
雖然她說的這麼簡單,但是在知道安已經熟練了那時候只使用過一次的“劍山”,這讓薛德立受到非常大的衝擊。
這是安封在子彈裏了聲音。果然被改良過的這種新魔法式正伴隨着她高昂的聲音迴盪在森林當中。
這樣的我會用不出魔法?魔力會不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明明安普洛希雅都已經一個接一個成功完成了強力的魔法子彈了。
“怎麼辦”
薛德立不由自主地用手臂護住頭,但安早一步擊發土魔法“劍山”,並沒有讓射出來的腐蝕液噴到兩個人。
薛德立像是詢問似地看着安普洛希雅,她豪邁地笑着。
“不過,在這裏三天左右都沒有使用魔法,魔力沒有理由不回覆吧?而且做不出來的只有等級上升的魔法。那樣的話”
說不定是在等待着那個親人的信薛德立邊這麼想邊準備走到窗簾外面。就在這個時候,門口突然發出腳步聲,有人走進了房間。
(咦?)
他反射地躲回了窗簾裏面。
(咦咦咦?是安!)
他會如此喫驚,是因爲走進房間的人是安普洛希雅。
薛德立驚訝地倒抽一口氣。到底是有什麼事情呢?她應該是跟愛珥文一起住在隔壁的房間纔對啊!
不論如何已經失去走出去的最佳時機,薛德立維持着全身被窗簾包住的樣子,專注地隱藏氣息。他心裏還在想着安普洛希雅怎麼把她的上衣裙襬掀起來了,原來是因爲她要慢慢把上一脫掉才這麼做的。
(咦咦咦!)
薛德立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
被解開脫下來的皮帶去勢猛烈地丟到了他的牀上。邀記所爲着的子彈皮帶被解開,裙子也就鬆脫下來。
(哇哇哇哇哇!)
薛德立在窗簾中非常地慌張。
(安、安、安怎麼會在我的房間裏脫衣服啊?到底有什麼事情嗚哇!怎、怎麼辦,怎麼辦嗚哇!怎、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啊!)
安普洛希雅專注在把衣服脫掉這件事情上,完全沒察覺到渾身僵硬緊緊纏在窗簾裏面的薛德立。她快速地解開了鞋帶,把腳從靴子抽了出來。安那平常總是被靴子隱藏着而看不到的、玲瓏有致的腳,此刻赤裸裸地呈現。
(嗚!)
當她爬到牀上時,薛德立的心跳又加快了一倍。心跳噗通噗通的聲音,腦子裏就像是金屬互相撞擊般地迴響着。
(這、這樣看起來不就像是我在偷看安換衣服嗎?)
薛德立小心地讓自己不發出聲音的吞了口水。好不容易纔喘過氣來。而且他從剛剛開始就因爲腦袋充血而眼冒金星。
安的手伸向綁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把繃帶一圈一圈地解了下來。
(啊)
月之時代。
“嗚哇!”
“那麼那個叫做強的人就在雷尼斯敦的修道院裏?”
“你們兩個好像變得很有精神的樣子呢!真是太好了。”她說。
鬆開的繃帶下面出現的是舊傷疤。這些傷疤已經變得相當黑了。
貝露說出完全讓人想像不到是對那個贈送裁縫機給她的恩人所說出來的評語,語氣非常的冷淡。讓薛德立有種奇妙的怪異感覺。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那裏可是我的房間啊!”
“怎麼了?發出這麼大的聲響。今天還想要再進入銀色帳幕嗎?”
“到了可以吵架的程度,那應該沒問題了吧!哎呀,也快接近中午了,就來考個乳酪吧!你們的肚子也餓了吧?”
“爲什麼要在修道院裏面供奉什麼遺骨啊?”
“在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是嗎?”
“雖然我並不是很瞭解魔法的事情,但是那座森林確實從非常久之前就傳說有古老的守護神喔!我們還是小孩的時候,就常常被村子裏年紀最大的老人威嚇,說這座森林住的是山神的妃子,如果那座森林消失不見的話,山神可是會生氣的!”
“可是老婆婆到現在都還相信着喔!”貝露像是忍受不住般輕輕地別過頭。“兒子一定會來迎接自己!因爲如此,她每天都拖着不方便的腳,從山上走到那個地方去,心裏直想着‘今天強不回來嗎’、‘強的信沒有寄到嗎’。就這樣子一直等待馬車。”
咚!
安一邊用手指沾了無花果醬舔了一下說道:
如果成爲鋼鐵聯盟的會長的話如果成爲雷尼斯敦的官員的話就在強如此沉迷於力爭上流得時候,一眨眼就已經過了二十年。
“是的,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薛德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卡搭卡搭啪搭
等湯煮裏好的時間,薛德立呆呆地看着窗外。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成了門卡那林的修士,聽說在侍奉着神明呢!”
宜瞬間,眼前就被染成一片鮮紅。被鼻血噴到的安,雖然一時之間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體,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貝露的話語當中,可以聽出南奈爾老婆婆的兒子強,就算是中途到村子裏來,也一次都沒回老家看過。
“哼,他哪會做這種事啊!”貝露嘆了一口氣望向窗外。“就算是變的再怎麼偉大,放着年老的母親一個人待在這種寂寞的地方,總是會讓人覺得不是很好。當然我也是很感謝強,鐵路會開發到這個鄉下小鎮,大家也都說是那個孩子跟都市裏的大神交涉的結果呢!不過,只要看到老婆婆向那樣子每天等着強回家,連我也受不了喔!”
“是啊是啊,他加入了那個修道院呢!再怎麼說都是因爲那裏有偉大的聖人!”
“唔,不就是因爲有聖人遺骨的修道院,地位也會變高嗎?而且前來參拜的巡禮人好像也會增加。”
從剛剛開始就心情不好到極點的安普洛希雅,像是拿個兇器突刺似的粗聲粗氣地說起話來。
庫林凱爾地區是以能夠採收到高級羊毛的白羊產地而廣爲人知。貝露家裏也是靠着這一帶採收到的羊毛做成衣服,或縫補村人破損的衣物來維持生計。
“貝露小姐”
(這麼不方便的山谷,人類也能建造房子啊)
“啊!”
“這就是爲什麼對男人這種生物不能夠大意,也不能夠露出破綻!真是太糟了。”
(嗚!)
“哼!不過死了才能夠知道,對本人來說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嗎?”安也理所當然地說出向她會講出來的感想。“而且如果死了之後骨頭變成銀的話,好像會被愛錢的家人賣掉呢!”
“你打算說那是因爲我進去之前就故意把自己包在窗簾裏面嗎?下流!”
散落在安普洛希雅身邊的東西,一個接一個朝着薛德立丟了過去。薛德立拚命地用身體抵抗着,但就算是這樣也沒有用。
噗!
安普洛希雅像是無法置信般按住額頭。
想到這裏,薛德立不禁覺得人類經過了幾千年的生活,無論如何都無法被取代。
“就在沒多久之前,老婆婆突然說想要柔軟的毛料,我問她爲什麼想要呢?結果她說,強那個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結了婚而且有了小孩。老婆婆高興地說要拿毛料來作衣服給孩子穿呢!強結婚這件事,這條街上根本沒有人知道”
“色鬼,變態!爲什麼你會在那種地方偷看啊!笨蛋!”
安身上的傷疤,有一道是從胸口中間被劃到左側腹所形成的裂縫。到處都可以看得到像是被拉扯過後的疤痕,這些疤痕看起來就像是黑蜈蚣的腳。這恐怕是被刀鋒呈現鋸齒狀的圓月刀,或是其他類似的東西所劈傷的吧!從那個樣子看起來,在當時一定是非常嚴重的傷勢吧?
“跟我們小時候相比,現在託機械的福已經輕鬆很多了。雖然還是沒有辦法縫製太厚的皮革,但是對於破損的衣物則有非常大的幫助呢!”
“遺、遺骨”
這裏是位於庫林凱爾半山腰街上的一處小小民宅。因爲旅館老早就被預約客滿了,所以三個人就寄宿在這間提供住宿的民宅,並且停留在這條街道半個月左右。
“對不起,你還在工作。”
“嗯,那種事情只是都市裏面偉大的人才會有的問題。因爲在這裏除了羊以外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你啊,真是太爛了!”
“一開始是那麼打算的。爲了要去世界上‘最偉大的人’那裏突然離開家。不過人是會改變的。強在那之後沒多久就離開大學,開始在雷尼斯敦做生意。他用航運所賺到的錢買下這裏的山,現在據說好像是什麼北部地區的鋼鐵王,好像挺偉大的”
到了這個時間,可以聽到在這個山間小鎮裏的每間房子同時發出織布機的聲音。
貝露一邊搖晃着肥胖的身體,一邊走向三個人所在的小餐桌。
貝露笑得很開心。因爲鐵製裁逢機是非常高價的機械,並不是能夠輕易得到的東西。從她的口中可以聽出,這個房子裏的機械是從這個小鎮到都市去發展成功的企業家,爲了母親而買下來送到村子裏的。
“因爲聖人的遺骨會成爲銀喔!”薛德立開始向安說明。“據說在這個世界上成就偉大志業的人,在去世的時候骨頭就會變成銀,而且不會化掉。所以死後就會把他當成聖人,供奉他的遺骨。”
“耶?”
“最近不管是哪邊人都多了起來,也讓渺無人煙的森林變少了。託這件事的福,精靈的數量也比之前少了很多所以我們纔會總是辛苦地找填補魔法的場所啊!”
“你們的身體好點了嗎?”
“像‘銀色帳幕’這樣的古老森林,是最適合製作魔法子彈的地方喔!”薛德立像貝露說明。
“再怎麼說,好歹這裏也是我的房間啊啊!”
正當他開口試圖做出辯解的途中,這次則是跟辯解的話語完全相反的東西從鼻子一湧而出。
“你、搞錯了啦,我並不是有意要看”
(我都不知道原來她受過這麼嚴重的傷。)
貝露一邊在竈裏面生火一邊說着。
“唔,那、那是”
最討厭恐怖故事的安普洛希雅,臉色發青變得一副苦瓜臉樣。
(因爲,安什麼都不說啊)
薛德立兩個鼻孔都被東西塞住,露出一副悲慘表情抱怨着。
在這裏所說的大都市,只的並不是月海王國的首都艾斯特拉答,而是指從這裏一直往北邊去的雷尼敦都市。
雖然繃帶已經變得破破爛爛,安普洛希雅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將繃帶解開,簡直就像是正從繭裏蛻殼而出的小蟲。薛德立想要在看那個傷痕把視線往上拉時,就看到了她的胸部。
“以前一個月會寄個一兩次信,內容總是寫着‘媽媽請你等我,等生意上了軌道之後,我就會把你接過來,請你再等我移下,生活寬裕點的話一定會把你接過來的。’不過現在就只有穿着誇張的傭人,每半年一次偷偷送來放着高額支票的信封而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明明是那麼依戀母親的好孩子啊”
“他說他要去建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呢!但因爲母子兩人相依爲命,所以南奈爾老婆好像非常反對。”
見習修女愛珥文在一旁露出微笑守護着呱噪鬥嘴的兩人。
幫忙鞣製羊皮的愛珥文,放下了鞣製棒加入會話。
“沒關係啦!反正我總是亦整天都用織布機織布啊。”
突然地聽見裏面傳來裁縫機的聲音。房門“嘰”一聲地打開,看起來像這間民宅主人的中年女性走了出來。
“老婆婆的兒子就是那個送你們裁縫機的企業家嗎?不過,那個人不是進入了門卡那林的修道院了嗎?”
“嗯,實際上也有過讓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結束火葬,發現骨頭變成銀,進入聖人的行列。聽到這個傳聞的修道院相關人士就會集結成一大羣到鄉下爭奪那個人的骨頭。”
“你是指托特修行大學吧?”
在持續不停的慘叫聲中,枕頭跟一隻靴子朝着薛德立飛了過去。
這個時代有好幾個國家並存。月海王國雖然比起以前來說領土小多了,但仍然支配着這個大陸的大部分地區,而環繞在月海王國旁,有好幾個小國家宛如衆星拱月班散佈。有鐵壁國加里安魯德,也有由主教所統治的門卡那林國。而最近以新進國家之資急速成長的,就是龍王所領導的飛翔國斯拉法特。
貝露從餐櫥裏面拿出大塊的乳酪,將它用小刀切成適當的大小串在鐵串上。皆下來就是要把用火烤到差不多黏黏稠稠的乳酪,放到湯裏面配着柔軟的麪包一起食用。
在庫林凱爾這樣的山上村落裏,木頭所削成的碗,還有已經變得不常在都市裏面看到的燉內臟,也理所當然地陳列在餐桌上。就算是轉變到裁縫機響徹山間的時代,山裏的一餐也依然像這樣沒有改變吧?
“不、不對啦。這個是,那個”
安普洛希雅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雖然已經跟他認識一段時間了,但是薛德立對她的瞭解還是很少。頂多就是曾聽過她好像是被斯拉法特國給毀滅的佳里安魯德國貴族的女兒;還有就是加入了恐怖組織沙漠商隊,對斯拉法特飛翔國持續進行恐怖攻擊;另外就是爲了進行恐怖攻擊而想要得到能夠毀滅世界的槍“銃姬”除了這些之外,薛德立就完全不知到其他關於她的事了。
“那個兒子,沒有回到這裏跟老婆婆一起生活嗎?”
“因爲那個地方供奉了聖人托特,傳說中他從六二七年的大焚書事件中守護了六萬冊書本,所以在世界各處仰慕聖托特的學生就這麼集中過來了。
“南奈爾的兒子強勢個頭腦很好的孩子呢!他十六歲的時候就離開這個小鎮,到大都市裏的大學唸書喔!”
“啊啊。”貝露嘆了口氣。“是南奈爾老婆婆吧?還在想着她最近怎麼沒來,原來還在等啊?”
“哎呀?是那個老婆婆,她還坐在那裏呢!”
“咦?”
旅行最魔槍手來說是最重要修行的其中一樣。就算是現在,大部分的魔槍手還是會時而環遊世界尋找人煙稀少的森林,時而挖掘古老的遺蹟來解讀浮雕。這都是因爲說不定能在那些地方領悟從沒人想過的有力字眼。如果能夠將有力的字眼加入魔法式,不只魔法式能夠更短,而且魔法也能夠更早被髮動。因爲魔槍手的實力強弱,跟能夠製作多強的子彈這件事情有直接關聯,所以他們會如此拚命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發出悲鳴的同時,有股連自己也不清楚的衝動從下方湧出。
“我纔要抱怨呢!不就是你隨隨便便進房間還脫衣服的嘛!”
薛德立在貝露的身後說話了。
安朝着這邊看過來。當他正想着“糟糕了”的時候,撕扯般的慘叫聲已經迴響在房間裏面了。
從窗子看出去的山,就像是巧克力蛋糕被小刀切成塊的樣子,簡單地說那看起來就像一下去便會一口氣崩落一樣。
“那麼,爲什麼我進去的時候你不出聲呢?”
被扔到半空中的凳子,正不偏不倚地砸像已經冷靜下來的薛德立。
說完後她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卡搭卡搭啪搭
“哪裏有錯了啊!爲什麼你會在那種地方啊!啊、色狼!”
他將視線投向窗外,突然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爲在橡樹下,今天早上看到的老婆婆坐在那裏。
“你們是魔槍手吧?聽說你們有事要到那個偏僻的森林去,我還以爲你們是羣奇怪的小孩子呢!”
貝露帶着半是接受半是不懂的表情點着頭。
(好嚴重)
“到了很久很久之後,才聽到他跟生意夥伴的女兒很晚才舉辦了結婚點裏的傳言。對方式北部地區首屈一指的名家大小姐,而且因爲花了不少錢,所以結婚典禮也辦得相當豪華好像沒有偕老婆婆過去呢!”
“怎麼會”
貝露焦急地站了起來,要把已經開始咻咻地呼喊着的水壺從火上拿開。滿溢在房間裏的乳酪香氣,與咖啡苦苦的芳香混和在一起。
“聽說,強馬上就要接受老婆家裏的支援,代表北部地區參選議員了。不過這種將母親放着不管、連老家也不回的人,當上官員到底能做些什麼呢?真的就能因此變的偉大嗎?”
“而且,最近因爲什麼地質調查的,強公司裏的人開始頻蠻地進出這裏的山區。雖然不知道這種只有羊的鄉下小鎮有什麼好看的,但是這裏卻開始充滿穿着藍色軍服的軍人,好奇怪呢!”
“軍人嗎?”
薛德立歪着頭。天藍色的軍服這麼說起來他們並不是月海王國的軍人囉?不過,那種天藍色總是讓人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
(到底是在哪裏看過呢?)
“真是的,外面那些人總是穿得很漂亮,去都市一看每個人都是那樣吧?”
貝露一邊幫每個人倒好咖啡一邊嘆着氣。她所煮的咖啡,不知爲何非常苦澀。她在薛德立前面坐下來,突然改變了話題。
“所以,你們今天也要到森林去嗎?那個該怎麼說呢?是爲了做什麼魔法槍的子彈之類的”
“不。”薛德立撕開已經變硬的麪包,臉上露出比麪包更加生硬的表情說道:“雖然很突然,但我現在想要到雷尼斯敦去。”
“到雷尼斯敦?”愛珥文搖晃着黑髮問道:“爲什麼呢?薛德立,說什麼突然想要到雷尼斯敦去。之前說好要暫時帶在這裏的‘銀色帳幕’森林製作子彈的不是嗎?”
“啊,嗯,是這樣子沒錯”
在不由自主地低下頭的薛德立身旁,安普洛希雅掩住嘴巴奸笑着。
“那個啊,因爲薛德立啊,昨天在森林裏”
“夠了,我自己會講!”打斷安說的話,薛德立坦率地說出實情。“因爲我突然不能用魔法了。”
愛珥文不由自主地用兩手掩住嘴巴。
“那個是真的嗎?薛德立。”
“嗯”
“我會保護你的。”
就在修道院裏將簡單的魔法式完全熟記開始,他接受了包含遠古時代的歷史、因爲神的意志而改變的地形,以及神話學等等,跟魔學有着密切關連的教育。薛德立算是非常優秀,而且他連發音非常困難的古老語言,也只花了一年左右就融會貫通了。
“咦?不、不用了啦。”
薛德立把手從愛珥文緊握的手中抽開。
“這是真的喔。雖然亦整個晚上都一直詠唱着,但是結果就聯誼個子彈都沒完成。而且不只是森林而已,就連其他地方也是。對吧?”
“對了,就讓我來唱手我珍藏的聖歌能夠讓內心平穩下來喔”
“不過”將薛德立的困惑放到一旁,愛珥文繼續親切地開口說道:“薛德立之前不是一直說想要過平凡的生活嗎?在伊柏利特的修道院時,不是說過長大要當修士,然後跟我兩個人爲不幸的人們盡一份心力嗎?如果覺得難過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去做喔。”
“那、那麼不快點準備不行呢!如果現在出門的話,說不定還趕得及在白天到達雷尼斯敦”
愛珥文眼睛稍微眯起來看着薛德立。是因爲說的太過強硬了嗎?薛德立慌慌張張地接着說道:
安用明顯帶刺的語氣對薛德立說道:
薛德立嚇了一跳,表情僵硬起來。
“我不是說過我沒問題嗎?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貝露是這麼說的。薛德立馬上朝着距離貝露家後面有一小段距離的道路前進。
“不用勉強自己變強,我仍舊會待在你的身邊,會一直守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就像一直以來那樣,什麼都不會改變喔!”
兩個人在互瞪着對方一陣子後,幾乎同時“哼”遞一聲轉身揹着對方。在這段時間裏,愛珥文坐立不安地看着兩個人的表情。
“如果用走的,那麼到那邊太陽都下山了。能搭上登山馬車的話就好了。再過沒多久收完山羊奶的登山馬車應該會從上面下來纔對。”
薛德立頭低下來,就連他自己都不曉得爲什麼會說的這麼強硬。恐怕是因爲不能使用魔法這件事讓心保持平仍的“線”被解開了。
薛德立一五一十地將昨天在“銀色帳幕”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愛珥文。在失望地垮着肩膀的薛德立一旁,安普洛希雅氣勢十足地咬着乳酪。
愛珥文看着薛德立的眼睛像是凍結般地變的一動也不動。薛德立接着繼續說道:
“是嗎?那就趕快去啊!怎麼還在這裏!這裏不只是個罕見的祕密場所,而且我好像能比某位陷入低潮的先生做出更──強的子彈呢!就算你有再好的血統,我一眨眼就能超過你的實力了!”
“咦?”
薛德立目不轉睛地盯着愛珥文端莊的臉龐看。愛珥文非常美,大大的雙眼像是就要從哭腫的眼眶流出眼淚般紅潤,明明已經很熟悉,換個角度看卻發現那是多麼吸引目光的臉龐。
對薛德立來說,深信自己擁有比安還要高的魔法值,卻還發生這樣的事情,這讓他受到非常大的打擊。
“我就是要照我的意思去做啊!”
兩個人同時脫口而出,就這麼離開了房間,只留下大受打擊的愛珥文。
他偷偷地瞄了安一眼。
“幹嘛到了現再說那種話啊!你不是也在子彈商人那裏買過彈匣嗎?”
薛德立直接了當地說出否定的話。
身爲不能使用魔法的修女,她就用一整晚唱着聖歌的方式讓思念附着在銀飾上。
一時之間,愛珥文的嘴巴就像死掉的貝類般緊緊閉着。覺得奇怪的薛德立表情稍微改變了一下,她馬上慌張笨拙地點了點頭。
“你、你說什麼!”
“咦?”
“謝謝你,不過我還是要到雷尼斯敦去。”
因爲宜切都很順利,所以他也沒有仔細思考自己是不是要成爲魔槍手,或自己的魔力是不是很多這些事情。
薛德立做出了回擊。
薛德立突然地打斷他的話。他曉得愛珥文是因爲擔心自己的事情才這麼說的。愛珥文很溫柔,她到現在也一直都非常溫柔,而且今後也會一直溫柔地對待他吧?
如果,魔力一直沒有回覆的話如果沒辦法變得比現在更強的話
“不過,薛德立,這樣不是也很好嗎?”
“呃,不過那個跟這個是”
“聽好,不能夠使用魔法的話,你就跟在那邊的小孩子沒什麼兩樣,只會淪落到眨眼兼備奴隸商人抓走,或是被強盜襲擊的下場!”
向這樣的山區,居說有很多平常生活在山裏,到了週末就下山到街上的人。他們爲了要將在山裏的東西帶到街上去販賣,每個禮拜都會搭好幾次馬車到山裏來。
“說的也是,在那裏有王立魔法圖書館。據說還殘存着世界上最古老的魔法陣圖書館中與魔術相關的研究論文還算豐富,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
“不過,爲什麼會突然這樣呢?雖然你體內的魔力含量的確跟其他人不同。”
是的,就是唱歌。
“沒用的。”安普洛希雅用鼻子哼了一聲。“薛德立不會對我低頭的吧?因爲他是貝李傑大人的後裔,是繼承這個世間最濃厚血脈的大魔法師大人呢!”
“從現在開始讓我一個人試試看吧!謝謝你到目前爲止的照顧。你也要更加關心自己的事情喔!因爲我在這個世界裏比誰都還要希望愛珥能夠得到幸福姊姊。”
“哎呀,愛珥,就說沒問題了。而且你看,我這裏還有愛珥所做的護身符啊!”
“喀喀”一聲,安普洛希雅站了起來。
她露出了像是可以包容一切似的微笑。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眼睛一亮。
像是在離開亞利魯夏洋房時就在他的雙手戴上了手環、離開伊柏利特時所戴的戒指,還有在千達被皮克襲擊時所戴上的項鍊等等。
“不,不用了,我要自己一個人去。”
老實說聽到她的歌聲會讓人覺得非常難受。
“算他開口向我借,他也會因爲受到打擊而無法承受的吧!啊,討厭死了,這就是爲什麼男人總是自尊高的亂七八糟反正被女人保護就會讓他羞恥的無法接受吧?”
“我想說的是,往後不能再使用魔法,不能再變得更強,也沒什麼不好啊。”
“沒問題的,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去了。而且名後天就會回來了。”
“對、對不起”
“怎麼會?薛德立”
光是這麼想就讓他背上直冒冷汗。
薛德立的手在餐桌上維持着抓住麪包的姿勢,愛珥文緊緊握住他的手。
“所以你纔會說出要到雷尼司蹲去的話。”
“不知爲何,我心裏總是感覺很沉重。”薛德立的手維持着正在撕麪包的樣子,就這樣停住不動。“我變得只能使用簡單的魔法,就算想把魔法裝進子彈裏面,指尖也沒辦法凝聚魔力。跟奧凡利特戰鬥時並不會這樣啊”
“不用了,不用了啦,已、已經沒有問題了!我也已經有很多了,對吧?”
“愛珥。”
“安!”
“這種情況,是我初生以來的第一次。”
愛珥文的語氣像是熱中於什麼似的非常激動,薛德立對於她爲什麼會突然說出那種事情感到非常奇怪。而且不知道爲何她還偷偷看着安普洛希雅。
在薛德立慌慌張張地阻止下,她總算勉強接受似的點着頭,然後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回頭看着安普洛希雅。
薛德立第一次使出魔法的地方,是位於伊柏利特的門卡那林修道院。自從跟愛珥文兩個人被帶到那裏開始,他就理所當然地學習着魔法。
──是的,雖然乘着氣勢走出來是件好事,但是從庫林凱爾要到雷尼斯敦,既非得先下山搭乘火車不可。
“對了,薛德立,在你回覆魔力之前就跟安借一些彈匣,你覺得如何?”
“愛珥,我並不想相信自己不能變的比現在更強。現在的我還太弱了,那不是魔力的問題,而是我的心太軟弱。因爲愛珥過度保護我。”
“雷尼斯敦可是大都市喔,我很擔心呢!萬一如果你發生了什麼是的話”
薛德立望像自己的手腕,上面戴着沉重的巨大手環。因爲愛操心的愛珥文有些時候也必須離開薛德立一陣子,所以就會爲他戴上親手做的護身符。
“你可以照着自己喜歡的方式去生活。我也已經是大人了所以,我自己的事情讓我自己來處理就可以了。”
“你們兩個這樣爭吵不行喔。”
“才、纔沒那種事呢?我只是覺得用別人的彈匣是件不太好的事情,纔會”
愛珥文滿腦子只想着這件事情,眼神專注地搖着頭。
對愛珥文下的結論,薛德立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到現在爲止無時無刻被傳達的話,現在不知爲何卻異常刺耳。
“是嗎?可以啊!如果你那麼想要一個人應付所有的事情,那就去試啊!不過,你要怎麼到那個雷尼斯敦的圖書館?而且是否又能夠真的平安無事地回來呢?別多走冤枉路就好囉,哼!”
“你!”薛德立也用同樣的語氣回話。“就、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就算是愛珥文熱心地激勵着,也沒辦法減輕薛德立內心的沉重。薛德立深深地低着頭。
他輕輕地搖着頭。
“不需要!”
“但是”
“那麼,等我再做一個新的護身符”
“好,我就是要照我的意思去做啊!”
“我纔不管呢!就隨你意去做啊!”
薛德立偷偷看着正默默把麪包放入口中的安。
“可是,你現在不是無法使用魔法嗎?”
(因爲在修道院裏,不管是誰都能夠做得很好,而且我的魔力值據說比常人還要多出一倍。偏偏卻)
“薛德立”
“你沒有彈匣了吧?就算你是個男人,兩手空空地前往雷尼斯敦也是很危險的。”
(而且,我還接受了安的保護)
被說成這樣薛德立也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如果不想要回到門卡那林的話,到遙遠國家去兩個人一起生活也可以啊!嗯,就這麼做吧?到目前爲止也一直是那樣走過來的,一直都是兩個在一起生活的。從現在開始也再一次兩個人”
無關呼這句柔軟的像棉花的話語,薛德立還是感受到不舒服的情緒。說的更加清楚一點,那個情緒就是不滿。
愛珥文“啊”一聲,表情凍結住了。同樣的,薛德立也“啊”地發出聲響。
“!”
(我要這樣一輩子被愛珥文跟安保護着旅行下去嗎?)
“安!”
愛珥文再一次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看到愛珥文因擔心而伸過來的手,薛德立立刻生起氣來。
安普洛希雅所說的並不是謊話。就算是離開了森林,這種情況也跟什麼地方詠唱什麼屬性的魔法式無關,因爲薛德立所知道的魔法式都完全不能進行封咒。
飛快地跑向後面山丘的薛德立,突然間停下腳步。
(啊!)
沒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那個老婆婆還坐在那裏。老婆婆在橡樹下面,像顆石頭般一動也不動。
(那個老婆婆還在啊?)
薛德立走向老婆婆,那棵橡樹下面出現了像是用棒針編織出來的黑澀洋裝般的影子,而這個影子正隨着時間緩緩地往西邊移動。
抬頭往上看可以看到雲就像是在藍色天空裏奔跑而過的白色羊羣,還有上被切開的巧克力蛋糕般的黑色山丘
簡直就像童話故事的插畫會出現的風景。
“老婆婆,您好。”
薛德立出聲招呼,她很快地抬起頭望着他。這個時候,從山裏吹來一陣風,撫摸着薛德立的脖子。
(嗚!)
他不禁打了個冷顫。雖說已經進入了春天,山裏面有時還是會吹洗像是冬天在嘆息的風。
“哎呀,小男孩,你好啊!”
她溫和地笑了起來。
有鳥兒正在遠方啾──啾啾啾地叫着。
“您今天早上也坐在這裏呢!”
薛德立坐在她的旁邊。舒服的風讓兩人的身邊充滿着青草的香氣。
“我正在等着兒子喔。”她這麼回答。
南奈爾老婆婆的膝上放着一個小包包。察覺到的薛德立的視線,她滿布皺紋的臉頰笑開。
“這個啊,是我幫孫子做的上衣喔!我的兒子總是穿我做的衣服,如果沒有這個的話,那孩子就會睡得不好我的兒子今年春天當爸爸了,所以我想盡快送過去給他。小孩子可是大的很快的呢!”
薛德立應和老婆婆的同時,也聽見了她的喃喃自語。
“快、快別這麼說,這太誇張了。而且我也有事情要到那裏去啊!”
她停了一下,接着又如同水滴繼續滴落般說了起來。
男人的主張得到過半數以上的人的掌聲以及少部分人不贊同意見。是因爲觀衆的諷映讓他的情緒激昂嗎?總之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薛德立緊緊地抱住頭。
“是的,要到雷尼斯敦去,搭今天白天的火車。”
薛德立把手伸向綁在大腿上的槍套,這纔想起來裏面已經一個彈匣都沒有了。
“太感謝了,太感謝了。”
可是、可是我卻
不過自己是因爲逞強而離開的,總不能在什麼都不瞭解的情況下就放棄。之前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已經成爲能獨立處理所有事情的大人,但如果是現在的自己聽到,便能瞭解自己在離開的時候就摔了一大跤。而且這也代表着會被安普洛希雅嘲笑說:“你看,果然還是不行的吧?”
薛德立很快地轉身,背後傳來把他叫住的聲音。
時間都已經這麼晚了,但是那個男人一直從剛剛開始就不斷重複這樣的演說。他的頭上帶着微微泛光的黑色絲質高筒帽,臉上的小鬍子讓人感覺他似乎挺富有的。包圍着他的聽衆裏,有人熱心地傾聽着,也有人露出不認同的表情。
薛德立用生氣的語氣說着,但很快地又閉上嘴巴。再怎麼否定,對方如果不在眼前也就只是藉口而已。
知道已經無路可逃的薛德立慌了起來。
南奈爾像是非常信賴似地看着薛德立。
太陽都還沒有下山,男人們的臉卻早因爲酒精的作用而紅通通的。他們一邊嘻嘻笑着,一邊慢慢地逼近薛德立。
“想逃是沒用的。”
其實他真的很想現在就回到庫林凱爾去。想要回到愛珥文身邊。
“小男孩,你到這裏是爲了要搭火車嗎?”
(什麼亞利魯夏的後繼者啊!什麼純粹的小孩子啊!連這種等級的魔法都完全用不出來)
薛德立只回了這句話,就加快腳步離開這個地方。
看樣子在雷尼斯敦最近好像有選舉。
薛德立確認了包着衣服的由只上頭,是不是確實寫上收件人的姓名,結果發現他兒子的房子就座落在雷尼斯敦有名的大街上。這麼一來應該可以準確送達。
“是啊!雖然只要離開這邊就好了,但是我沒有去過都市,總覺得都市裏的人都好可怕,儘管我放棄了離開的機會,但是就只有這個無論如何都就只有這個是一定要交給他的。不過,說不定已經太晚了!”
“啊!”
男人們像是追趕着老鼠的貓那樣,一步步地把薛德立逼迫到牆壁旁,接着伸手朝薛德立抓了過來,但薛德立飛快地閃過男人的手,逃進了連結另一條大馬路的小巷。
“戰爭並不是壞事。沒有秩序的暴力纔是不好的。將這兩者等同視之是非常危險的思想”
“這裏可是網羅了不少好子彈喔!看看不會有損失的啦!”
“啊啊,真濃厚的都市氣息啊!”
不過,已經不能夠再回那個時候了。
逼薛德立還要強的人,簡直比星星的數量還多。
得快點找到落腳的地方薛德立的腳步自然地加快了。
南奈爾把放入衣服的包包交給薛德立。
薛德立坐在王立圖書館前面的階梯上,眼神呆滯地望向街道的方向。
“什麼是最好、最偉大,一定連神都沒辦法瞭解。”
薛德立僵了一下。他提心吊膽地回過身,看到了在建築物跟建築物之間的小巷有人開了一家店。一個男人在粗糙的麻布上排滿灰色的彈匣販賣着。
薛德立從隔天開始,就把自己關進王立圖書館裏,努力探究魔力消失的原因。雖然很努力,但卻
南奈爾老婆婆驚訝地看着薛德立。
“啊啊、啊啊,那真是謝謝你了。太謝謝你了啊!因爲這是小孩子的衣物所以不能再延遲,一定得早點送到纔行。而且爲了讓孩子夏天也可以穿,我才做成無袖的形式。”
過去得靠學習魔法相關的知識才能夠使用魔法,如今只要有槍能辦到,因此也就演變成只要有錢就能夠使用魔法。而且因爲吸入魔法的子彈能夠以比寶石更高的價錢買賣,這也給了武器商人另一個新的市場。
這個時候,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擋在薛德立的前面。
‘不能使用魔法的話,你就跟在那邊的小孩子沒什麼兩樣,只會淪落到眨眼間被奴隸商人抓走,或是被強盜襲擊的下場。’
這個時候南奈爾的側臉就像青白色的新月般孤寂,讓薛德立不由自主地開口了說道:
因爲南奈爾老婆婆表情真的非常高興,讓薛德立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啊,我到底蓋怎麼辦纔好啊!”
(對了,差不多該去找投宿的地方了。)
沒辦法隨心所欲地使用魔法,到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離開了庫林凱爾,薛德立不順利的情況也依舊持續。到這裏沒多久,心情就好的連自己都覺得喫驚,他纔在想“啊,一定只是我不適應山裏面的氣候而已”。誰知道只是心情變好,魔力卻完全沒有回覆的跡象。
(想要回去。)
但是,在市場裏面流通的子彈就只有沒什麼力量的粗糙魔法而已。因爲一流的魔槍手是不會輕易把自己辛辛苦苦至做出來的魔法式拿去販售的。雖然在這些人當中也有爲了生計而製作子彈的魔槍手,但是那些人被貶爲“賣子彈的”,遭同行的魔槍手鄙視。
“啊啊”
(這個混蛋)
(想要回到那個時候。)
‘別多走冤枉路就好囉。’
他像是彈起來般站起身,朝着街道方向跑了起來。他要去的地方,是雷尼斯敦最有活力的廣場。那裏的特徵是廣場本身被畫上了巨大的魔法陣,所以通稱爲阿修瑪琳廣場。
“喂,在那裏的魔槍手小傢伙,你要不要子彈呢?”
“我知道了,我一定也會把您兒子的信帶回來的。”
因爲薛德立一直以來都拚命地製作子彈,所以就算是在低潮其也不想隨意使用安的子彈。不只是因爲子彈本身如果在街上的店家買,總是被標上與寶石差不多同等的價位,更是因爲不希望讓自己感覺上好像是再偷取安苦心思考出來的魔法式。但是,安普洛希雅卻曾像是看透薛德立的心境似的說道:
(好寂寞啊)
“不是的,我沒有弄錯。因爲就這樣使用案的彈匣,仍無法保證魔力會回覆不是嗎?”
“真、真的嗎?”
突然間,她的臉就如同從雲層理露臉的月亮般亮了起來。
說完後南奈爾老婆婆救用他滿是皺紋的手非常珍惜地撫摸着包包。
“好厲害啊!”
“各位,世界將要開始改變了!”
春天已經降臨在雷尼斯敦這個北部地區首屈一指的大都市。冬天十不曉得到哪裏去的海鷗羣也一羣一羣地飛回來了,他們黃色的喙在藍天中閃閃發光。之前冰凍結而無法進入的多雷河泊船廠,也開始慢慢地湧入了載滿肥皂工廠用油的船隻。
在這裏的幾天,雖然門卡那林修道院以巡禮者的身份住了下來,但是也不能一直這樣,所以就跟他們說今天要住在別的地方。
“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只剩下寫着‘我要變成世界上最偉大的人,一定要’的信件寄回來了”
然後,原本就瘦小的身體因爲不斷地低着頭而變的更小了。
薛德立耳邊突然傳來類似演員的招呼聲。
“最偉大的人是嗎?”
薛德立可以感覺到自己面色發白。因爲他沒想到竟然已經有同夥的男人,正露出淺笑着等着薛德立過去。
“現在還來得及。爲了不讓月海王國成爲輸家,我們該怎麼辦纔好呢?聽好了各位,戰爭的確不好,但是不考慮健全武力,盡是提倡些脫離現實的事情,月海王國可是會不上加里安魯德的後塵的。大家應該也很清楚他們被奴亦的情況吧!現在加里安人士斯拉法特的奴隸。我可不想閉着嘴巴看着我所深愛的人,在雷尼斯敦生活的所有人,變成那個樣子!”
“怎麼辦啊”
薛德立打從心底這麼想。如果安普洛希雅在這裏的話,一定會點燃人她的愛國心,說不定還會朝着這個男人射出魔彈炮。看了一下之後,薛德立就從雷尼斯敦的中心街走向修道院宿舍,那是一段有點距離的小徑。是因爲夕陽餘暉的緣故嗎?小徑跟這個城市的中心街不同,人羣的腳步聲稀稀落落的。夜晚正展開它長長的鬥蓬,以飛快的速度追趕着回家的人們。
可是不能回去。
這個世界有很多人能夠使用非常高級的魔法。據說斯拉法特的魔槍手團等團體,所有的人都是等級爲“千”以上的磨七手,而且在門卡那林的僧兵團之中也有被稱爲“六角蜘蛛”這種只聚集高等魔槍手的集團。
“這個不是小孩子該來的地方,難道你媽媽沒教過你嗎?嗯?”
那是個彈匣商人。
(沒把安帶來真是太好了。)
“對小孩子來說,父母說不定就像衣服一樣,哪一天變小了,就會想要脫掉它了。”
老婆婆對了坐立難安的薛德立雙手何時,喃喃自語地說:
薛德立目不轉睛地盯着盤腿坐在草蓆上的男人,那男人年紀大概超過三十歲吧?下巴密密麻麻地長滿未經修剪的鬍渣,赤裸的上半身只穿着皮製的護胸,看來是個戰士。經過鍛鍊的身體有如從火中拿出來的赤銅,而且胸肌很驚人,護胸都被繃的緊緊的。看起來不像是個會在這種可疑的小徑賣東西的男人。而且,薛德立也不覺得在這種偏僻地區的小徑能買到什麼有用的彈匣。反正結果想必就是沒用的魔法子彈被標上高價來賣。
“不、不用了,謝謝。”
“那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就讓我送去給他吧?”
“在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他總是說要去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他想去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然後請他收自己當弟子。這樣一來總有一天能夠成爲與聖人齊名的賢者,讓我這個當媽的爲他驕傲。之後他就在十六歲時離開了這個小鎮。”
(對了,我的彈匣已經空了。)
薛德立呆呆地抬頭看着看板。城裏外國人很多,因此宿舍的看板上爲那些看不懂當地文字的人們畫上了牀。
阿修瑪琳魔法陣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魔法陣,因而廣爲人知。而且這個文章也被當作是雷尼斯敦的徽章,成爲旗子上的圖形。
(糟糕了。)
他是個壞到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無賴。薛德立慌呼張張地退開想要轉身逃跑,這才發現到背後還有他的另一個同伴。
“雖然每個月都送很多錢過來,但是在這樣的山裏面不太用的到前。最後只買了一大堆線跟布料。”
‘這就是爲什麼男人總是自尊高的亂七八糟’
薛德立目不轉睛地盯着南奈爾看。
昨天和今天都窩在圖書館裏,結果卻沒有掌握到任何線索。就連這座北部地區對魔法資料收藏最爲齊全的圖書館裏,也完全找不到關於薛德立這種症狀的書跟論文。
“我們爲了不成爲像家裏安人那樣的戰敗者,不就應該要一起思考該採取什麼方式加以應對嗎?”
“咦?那麼裏面是大家的衣服嗎?”
大都市果然很危險。雖然到目前爲止都因爲有魔法,所以到哪裏去都很安心,但可以確定的是,什麼力量也沒有的小孩子,這個時間還在偏僻地區閒晃是非常危險的。
在那之後薛德立搭着火車花了半天的時間,終於趕在日落之前到達雷尼斯敦。
“這也一定是神明的庇佑啊!神迷大人一定是在哀憐我啊!”
就在他蹲坐的地方旁邊,豪華的六頭馬車掀起一陣塵土揚長而過,街上熙來攘往的人羣,腳步聲都非常匆忙,這讓薛德立有一種只有自己被遺棄在和中沙洲般心情。
就在忙着這些事情時,薛德立也變得完全沒辦法將以前能夠簡單封咒的低級魔法封進子彈裏了。因爲魔法的封咒跟精神狀況有很大的關係,目前這種狀況也不像能夠至做出子彈。
“您的兒子是住在雷尼斯敦裏吧?我覺得我一定可以順利把東西交給他的。而且這樣一定比郵件寄送更快喔。”
“喂,小傢伙,在幫媽媽跑腿嗎?”
回想起安嘲笑的眼神,薛德立害羞地臉紅了起來。
“纔不是那樣呢!我只是”
“是嗎?我的兒子也在雷尼斯敦喔!他現在擁有很多店,也僱用了很多人喔。”
這時他突然回想起安說過的話。下一秒,男人的拳頭揮到他的眼前,他反射性地閃開了。
“嗚哇!”
男人發出呻吟,因爲薛德立躲開他的拳頭,讓他結結實實地捶中牆壁。他滿臉通紅地想要抓住薛德立的胸口。
“你這個小鬼,別太得意啦!”
酒臭味跟口水噴的薛德立滿臉都是,他腦中一片空白。不逃不行,不過到底該怎麼做?就算是躲過這個男人,後面還有兩個。而且小路的路口站着一個把風的。在這種人煙稀少的地方,不可能有人來就他的。而且就算有人經過這裏,如果裝作沒看到就這樣走開的話也沒用。
(可惡!要是能夠使用魔法的話,這種傢伙)
會被他們就這樣子把身上的錢全部搶走然後圍起來打呢?還是被帶上船運到其他國家賣掉呢?薛德立的腦裏湧現了一個又一個的壞念頭。
“要倒囉!”
薛德立不由自主地呆了一下。然後,污水就在間不容髮之際倒在眼前這個男人頭上。
“哇啊啊啊啊!”
這個男人正音髒水當頭林下而手忙腳亂着。薛德立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馬上穿過男人的腋下飛奔到小路去。
爲了不讓男人再找到他,薛德立躲到貨架後面就靜止不動,然後看着全身溼透的男人們一邊高聲大罵一邊跑了起來。看樣子是沒有察覺到薛德立在這裏。而且他們全身被污水淋溼的情況之下,肯定很難一直待在這裏。
薛德立“呼”地喘了一口氣。
(得救了)
在雷尼斯敦這種大城市的偏僻地區,還是有很多地方水利系統尚未鋪設完成,特別是像大雜院的四樓跟頂樓等等,更是連排水管都沒有。在那樣的狀況下,污水當然就是往窗外倒掉了。
是偶然地有人在薛德立他們所在的位置上方把水倒掉吧?薛德立的運氣真是太好了。正當他爲了想早一刻趕到明亮的地方而腳步加快的時候,沒想到
“喂,得到幫忙不打算道謝嗎?”
薛德立覺得不好的欲趕正一點一點從背上竄起。於是他就慢慢地,比平常更慢一倍的速度回過身子。
“你是?”
讓薛立德喫驚的是,眼前坐着剛剛的彈匣商人。那個男人脖子掛着骷髏項鍊,裸露的手臂上也刺了相同的刺青。
“大概?”男人訝異的皺起臉。“如果是魔槍手的話,就會擁有血統的系譜吧?”
薛德立恭恭敬敬地道謝。
“雜種”
“嗚哇,一陣子沒打磨都生鏽了。”
“那上面可是我現在住的房間喔!時間點掌握的不錯吧?”
“可以對‘火輪’進行封咒,想必你是相當高等級的魔槍手吧?那麼,你有過突然不能使用魔法的經驗嗎?”
“那爲什麼會不知道呢?調查自己身上混雜什麼屬性,對魔槍手來說是基本中的基本吧?”
“哎呀,這話題對小孩子來說太過頭了,哇哈哈哈。”
聽到純血這個字眼時,薛德立的臉頰出現了抽動的反應。男人嘴裏漏出了笑聲。
“這些事情到現在都沒有人告訴你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過往王家先祖,在非常古老的過去都只是個區區魔法師而已,但現在應該不會再去說這種事情,因爲大家都認爲王就是神!不過,就連重要的魔力也會隨着時間而變少。光是這樣,就讓那些傢伙卯起來不斷進行血族的聯姻。現在這種作法看起來像是單純的風俗而已,但諷刺的是,被稱爲貴族或是王族的那些傢伙,魔力直很多都比平民要來得高。所以那些傢伙才能夠支配‘其他人’。”
薛德立緊握的拳頭,就像是石頭般堅硬。
男人盯着盤子看了一陣子
男人一邊撫摸着雜亂生長的鬍子一邊陷入了沉思。
“小傢伙,你的屬性是?”
“啊?”
“呼,魔力用光了啊”
“換句話說就是接近純血啊!”
“得、得到幫忙是該不會是你幫了我吧?”
男人搓着鬍子亂長的下巴奸笑着。
“你是想說可疑的子彈商人怎麼可能會賣這種東西嗎?”
是沒察覺到他的樣子嗎?男人繼續滔滔不絕地說着。
以父親是火屬性而母親是水屬性爲來說,那麼孩子的屬性就會根據哪一個屬性是顯性而決定。就算這個小孩的屬性是火,因爲他也擁有的水屬性因子,所以那個小孩子也能使用水魔法。
“不買嗎?但是你身上佩的槍裏已經沒子彈了吧?”
薛德立在對話停頓當中,還是不斷追問。
“我真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了。不只是魔力湧不上來,而且去雷尼斯敦的圖書館找資料也還是搞不懂。這種情況到底是”
“就是雜種!在這幾百年的時間裏,人類沒有思前顧後就繁衍後代,一眨眼的時間血統就混雜了,魔力也變得越來越少。再這樣放着不管,人類遲早會完全失去魔力。神啊,藉由讓人類彼此交媾,讓人類變弱,就是祂所做得成罰啊!甚至還有把這種情況說成是神之復仇的研究者呢!嗯,這就是爲什麼會有‘自然的金字塔’存在。”
他邊說邊把好幾個彈匣擺在薛德立的面前。
“啊,那個該說是我自己對土的魔法式比較熟練嗎?因爲我可以對‘逆蜻蜓’進行封咒。”
姐果,比起火屬性五、水屬性五的小孩子,火屬性九、水屬性一的小孩子能夠成爲更強的魔槍手。
“咦咦?”
“一想到事情就在臉上表現出來,居然還能這麼輕鬆愉快地一直旅行啊!算了,我還是想盡可能地多準備一些其他屬性的棋子。這個就跟你的‘逆蜻蜓’交換好了。”
(自己的屬性)
“‘逆蜻蜓’嗎?哈,因爲稍微擅長了點就覺得自己是土屬性的,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屬性用血統來看是最好的方法。剛好,我這邊有判定盤,來試試看吧!”
“非常地謝謝您。我該如何回報您呢?”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呢?實在是不像單純的子彈商人。)
“你怎麼會覺得自己是土屬性?”
“那、那個也不算第一次啦。”
薛德立對男人的問題感到困惑。
“如果會使用土魔法的話,土屬性靠自己封咒就好了吧?那麼,來個火屬性的彈匣如何?這個在我擁有的彈匣裏也入室好東西喔!”
“你說交換?”
“嗯,總之遇到這種情況就要先去喝酒。我就投宿在剛剛那加海鷗亭。你也一起來如何?陪我喝一杯吧!”
男人拖着薛德立到店前面坐着。
“時間差不多了。向這種偏僻地區的小巷裏,夜裏賣的東西當然也會改變。我也會賣些在白天賣不掉,而且還稍微有點危險的子彈。你看,剛剛在那裏的占卜師,那傢伙可是在牌下面偷偷推銷毒草的流動攤販呢!”
因爲已經瞭解屬性的遺傳方式,所以現今的世界還是很流行讓血統迴歸純血的運動。薛德立長時間以來認爲自己家的那間“大洋房”,事實上也不過是門卡那林出資興建的其中一座血之精製機關而已。
“還有這段歷史啊?”
“這是什麼?”
“你會露出這種表情,想必也瞭解這邊的世界。對了,講的血統,就是越接近純血的話,魔力值就會越高。你也知道在這世界有血的精製機關吧?”
他推到薛德立眼前的是表面有點陳舊的五連發槍枝所用的彈匣。
但是人類擁有無數的祖先,血統也就像是網子的洞一般混雜在一起。人類這種生物自從開始繁衍後代以來已經歷經了幾萬個世代,到了現在只憑父母的屬性就要測量魔力是非常困難的。
薛德立用利地坐在男人前面。男人兩眼圓睜盯着薛德立看。
舉例來說,如果把純血的火屬性分成十等,這種人跟純粹的水屬性十的人交媾所生出來的孩子,就會擁有火屬性五跟水屬性五。但是如果不是選擇其他屬性,而是選擇跟同屬性的人類,生出來的小孩血統還是能夠保有原來的濃度。
看到閉着嘴巴,臉紅到耳根子去的薛德立,男人發出爆笑聲。
(所以札普奇克主教纔會襲擊“大洋房”。因爲在那裏所誕生的小孩子力量過於強大我在那裏的同伴一定也在那個時候全被殺掉了。)
在男人的語氣當中,在某些地方透露出自嘲似的笑聲。薛德立謹慎地凝視着男人的臉。
所有人都包含在構成這個世界的六種元素當中。排除少見的例外,大致的情況可以說是由遺傳來決定屬性的。
“就跟你說沒問題的啦,又不會出現什麼東西把你喫了。”
“你說沒有混進其他屬性的血?”
“不、不過”
“什麼樣的子彈是”
“你有自己的屬性吧?反正應該是會想要自己屬性以外的子彈吧!是火還是水呢?”
薛德立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抽動起來。看着臉色有異的薛德立,男人露出了黃色的牙齒笑了起來。
薛德立嚇得回頭一看,就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人已經慢慢地聚集到這條小徑上了。
無法置信不,說不定反過來說是憎恨會比較正確。但是,他也不知道奧凡利特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輸給了男人這番出乎意料的說詞,薛德立點了點頭。
男人所說的事情薛德立是第一次聽到。男人泛着金屬光澤的臉頰因奸笑而扭曲起來。
“街道就像是女人,到了黑夜就會換上一張完全不同的臉。那個賣紅蘿蔔的女人籃子下面放的是烏頭,而那個電燈商人的燈後面賣的大概是鴉片。那個砂糖攤賣的最好的商品,是脫毛用的砷,就放在最裏面的瓶子,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這裏的砷大多都是混入砂糖一起賣。自從戰爭開始以來,向這樣的人就變多了。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迷路過來的,但在這些人當中,像你這種沒有越過那條線的小傢伙,實在是非常顯眼啊!”
在露出狼狽神色的薛德立面前,難然煩躁地不停咋舌。
結果,還是有能靠自己的手來掌握真實。
男人笑了起來。他赤銅色的面孔沒入了黑暗,只剩下牙齒看起來特別雪亮。
明明被認爲是魔力值很多的人,卻變得沒辦法對某種一定等級以上的魔法進行封咒。而且在那之前完全沒有任何異狀。接着在不斷嘗試的過程當中,就連等級較低的魔法也變得不能使用了。
(這麼多不知道的是情勢如此令人不安,所以我要變強。變得更強,變得不會被這種細微的小事困惑)
男人把手伸進綁在腰間的皮帶掏了老半天,然後“碰”的一聲把拿出來的東西放在薛德立面前。那是一個相當骯髒的小盤子,它的中心不只描繪着六芒星的魔法陣,而且在每個角都有不知在哪裏曾經看過的符號。
薛德立不太懂男人最後那句話的意思。男人眯着眼睛對似覺得不可思議的薛德立說道:
薛德立默默地點着頭。
“那些被帶來的孩子恐怕不曉得自己的父親是誰吧?所以纔在接近夜晚的時候偷偷來到這種地方。大概是不能在修道院裏做判定吧?”
“我現在沒辦法使用魔法!”
“算了,不管那些。怎麼了?因爲已經幫過你了,所以就不想要買東西了嗎?那麼,用你手上的子彈交換也行喔。”
“咦?”
“嗯,就過來看看吧,說不定能夠找到你要的東西啊!”
“嗯。”
“這是‘火輪’。”
“不會吧!”薛德立臉色突然變得很可怕。“這種高級魔法,怎麼可能會”
“是第一次跟子彈商人買彈匣嗎?”
每個人都各自帶着小燈,而且不發出腳步聲,等待客人自行上門。
“什麼”
“我指的是幾乎所有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王族,本來都是純血的人這件事情啊!因爲純血就代表着力量。很久以前,那些傢伙藉由讓自己的血保有強大的魔力建立國家。國家當然是靠力量建立的啊!”
是的,自從奧凡利特告訴他實情之後,薛德立就沒辦法相信這個收容自己的恩人──札普奇克了。
“沒辦法。”薛德立用像是蚊子叫的聲音回答。“我現在沒辦法。”
薛德立感到不知所措。拿“逆蜻蜓”交換“火輪”是沒什麼好抱怨的,但現在的薛德立卻處在連“地鳴”這種低於“逆蜻蜓”一級的魔法,都完全不能進行封咒的狀況。
男人望向腳邊身展開來的影子。對了,這個男人是彈匣商人。
男人熱心地勸說薛德立把血滴到盤子裏,雖然薛德立心中有點迷惑,但還是從胸口的小袋子拿出小刀,用刀鋒往小指上畫了一刀。感覺到皮膚被切開之後,冒出芥子粒大小的血珠。
“你在這裏實在太顯眼了啦!嗯,如果你肯買我賣的東西,回報什麼的就免了。”
“咦?”
“換句話說,血統越雜的雜種能夠使用的魔法就越多,但是威力也隨之減少。”
“不、不過”
男人“哎呀呀呀”地對着不由自主嘴巴緊閉的薛德立笑了起來。
“聽好了,新人魔槍手先生,所謂的魔槍手並不是誰都能當得成的。雖然任何人都能扣下扳機,問題是在子彈。再怎麼富有的人,如果每一次都買彈匣來用的話,一眨眼的就會變的一文不名了。所以一流的魔槍手都自己製作子彈。這種小事你應該有牢牢記住吧?”
“大概是土吧。”
“唔,你說你是屬於土屬性的,看起來勉勉強強算是啦!血沒有到處擴散開來,看樣子好像沒有混進其他屬性的血呢!”
“這是屬性判定盤喔!你第一次看到嗎?”男人用手掌努力地差着盤子的表面。“儘管是在這種可疑的小徑開店,到了黃昏時刻偶爾還是會有拉着小孩的父母來我的這邊替小孩做屬性的判定。當然,在這之中也是有單純想讓小孩當魔槍手的人,不過來的人大多跟那些外表光鮮的傢伙不同”
“那麼,你想要什麼樣的子彈呢?你跟我有緣,我就特別便宜點賣你吧!”
“我不是說想要增加手上的棋子嗎?我是火屬性的,土魔法對我來說很難至做出來啊。”
“算了,雖然稍微有點生鏽,不過這是貨真價實的古金屬。把血滴到這個盤子的正中央,就可以從血痕的大小以及滲流的方向,看出你的魔力量和屬性。六芒星的頂角分別代表了六個屬性,所以血滲透的方向,救代表你所擁有的最強屬性。喏,你在這個地方滴血看看。”
(雖然從一見面就覺得這個很可疑,不過說不定這麼做能夠成爲回覆魔力的起點)
男人說是他爲了要去拿在夜裏要賣的東西,偶然看到薛德立被包圍,纔會這麼做的。雖然原本是因爲覺得很有趣,所以想看熱鬧,但是回想起薛德立帶着魔法槍,最後就出手幫忙了。
他熟練地把店面收好後,就用手臂親密地摟住薛德立的肩膀。男人的體重讓薛德立站不穩腳步。
“我不會喝酒啦!”
“怎麼說這種客套話呢?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碰過女人了呢!”
這句話讓薛德立變得滿臉通紅。男人那赤銅色的臉上露出奸笑的表情,並抓着薛德立的頭。
“唔,好純情啊!”
“請不要開我的玩笑!”
“哎呀哎呀,我是巴洛特,巴洛特.黑明古斯塔。請多指教哪!”
這兩個人就已糾纏不清的腳步,朝着再夕陽餘暉稍微前面一點的海鷗亭前進。
男人名爲巴洛特.黑明古斯塔,是從曉帝國來的。曉帝國,它的正式的名稱黃金的破曉之國,在這片大陸上是僅次於月海王國的的第二大國,因爲這兩個國家都主張“我們纔是太陽帝國的正統後繼者”,所以在這幾百年間一直交戰着。
“嗯,那種事情跟我也沒什麼關係啦。喂,小姐,來兩杯水果酒。”
巴洛特巨大的身軀坐在凳子上後,馬上就叫來女服務生。
最讓薛德立感到驚訝的,就是這個男人的目的。巴洛特說他是到這個遙遠的北部地區來尋找自己的新娘子。
“新娘?換句話說就是老婆囉?”
“噢,謝謝。”巴洛特豪爽地幹掉送來的水果酒。“到了這個歲數,周圍的人就一直逼着叫我‘結婚吧,結婚吧’,真是凡死人了。覺得太無聊而四處逃的話,好像又會被強逼着押回去結婚。嗯,雖然父母帶來的女孩子也不壞,但是讓自己拚命的女人,不就是要自己找嗎?”
說到這裏,他一把抓起放在堆的像山一樣高的白飯上的雞腿咬了一口。
“哈啊”
“對方果然還是要魔力很強的人才行啊!而且我也有讓小孩子繼承家業的想法。基於這樣的念頭,再加上我是火屬性的,所以對方當然也要是火屬性的。只要雙親跟之前的祖先都是火屬性的家系,那什麼都好說。”
反正對方只要是火屬性的話,長相跟性格就算再怎麼差也無所謂。喫起東西來非常豪邁,思考方式也有個性他的所作所爲讓薛德立感到莫名的感動。
“結婚的對象就只靠魔力值決定嗎?”
“還有其他的東西嗎?”
爲什麼話題會牽扯到喜歡的女孩子呢?薛德立皺着眉頭望像巴洛特,而巴洛特的嘴巴繼續動着。
巴洛特把手裏的大酒杯放在小桌上。他手臂上所刺的骷髏刺青那空洞的眼睛正盯着薛德立看。
巴洛特又再一次親密地抱着從剛剛開始就陷入混亂的薛德立肩膀。
“咦咦?”
“長相之類的我覺得怎樣都好,我就不是貪戀美色的人。身體也是隻要能生得出小孩就好了,就算是飛機場我也不在乎。對了,對方如果看起來個性強硬也很好。”
沉沒的時間長的讓人討厭。薛德立思考就算被猜中也不會造成困擾的話語。
“什麼”
“光看剛剛的判定盤,就知道你的家人應該是很接近純血吧?喂,有嗎?姊姊或妹妹”
“你在說什麼啊!門卡那林的修女應該是不可以結婚的吧!”
“呼,因爲你說你的魔力的狀況不好,我纔會這麼想,難道有錯嗎?”
“嗯,我覺得你也去找個適當的對象,留下美好的回憶吧!反正遲早都要做的啊!”
“喂,就介紹給我吧!如果不是火屬性的話,我就會乾脆地放棄的!”
“怎麼會,那麼我把伊柏利特不,你說我使出厲害魔法只是單純的偶然嗎?”
“喂,你還是完全想不到理由是什麼嗎?比方說,像是你喜歡的女孩對你說了什麼讓你嚇到啦,或是被女孩子甩掉了之類的。”
(還有,我是惡魔,在伊柏利特殺害了十萬人)
“那麼,肯定就是你的魔力比其他人還要少!就算你真的能夠使用強大的魔法,想必也只是偶然罷了。”
這次換薛德立嚇到了。
“那個”
巴洛特突然地帶着認真的表情說道:
“不可能!”
“要、要做是做什麼啊?”
“嗚。”
“議員選舉?爲什麼?”
“是”
“就這樣?”
“唔,還是說有什麼理由嗎?你果然還是非要剛剛說的那個女孩不可嗎?你問過那女孩的屬性了嗎?”
“你說什麼?”
“你是說禮物嗎?”
“我在門卡那林的修道院裏”
“什麼?”
“對自己的屬性感到懷疑的你,還真是特別有自信呢!”
“我不喜歡戰爭。”
“是啊!像花啦,蕾絲手帕之類的,現在的季節送手套或溜冰鞋說不定也不錯!都市流行的東席女人都還滿喜歡的。”
“曉帝國跟月海王國本來是同一個國家,被分成兩邊纔會分裂,五百年之間還一直學不乖地交戰啊!也有人說過世界的和平時期就是這兩個國家沒有進行戰爭的時候呢!嗯,雖然這麼說也很奇怪啦!但是啊,自從出現了斯拉法特這個新興勢力,就讓以往的局勢以及大陸的勢力分佈產生變化。簡單地說,就是斯拉法特去討好月海王國,所以它跟曉帝國的關係就變得很差,說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而且曉帝國跟斯拉法特在龍王執政之前,就因爲由薩羅特炭坑的事情起過爭執了。”
“那說不定你的魔力本來就是如此吧!”
“什麼啊!果然是這樣。嗯,告訴你吧,想要讓女人心情好起來,送禮物是最棒的方法啊!”
薛德立輕輕地點了點頭。戰爭的開始或結束,都只有巨大的強國才能決定。
“你在說什麼啊?對你這種新人魔槍手來說,這不是轟轟烈烈地出人頭地的好機會嗎?”
“先別管我說了什麼,你的情況是魔法等級提高就無法使用吧?那表示你本來就沒那個魔力。一定是這樣!”
“咦”
“是啊!”
“啊啊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呢!”
“無論如何,從現在開始這個世界將會變得越來越不安定。在說多少好聽話也沒辦法填飽肚子的情況下,讓小孩子能夠自己保護自己,是作人家父母的至少要顧慮到的吧?而且如果想要出人頭地的話,就只能靠頭腦和技術。頭腦方面,如果是遺傳到我,就不太能期待了”
“什麼啊!原來你是僧兵候補生啊!那麼修道院本身應該就會發揮組織的功能。比方說,就算是擔任聖職,只要是生理成熟的男女就有留下顯性因子的義務。透過準確度具水準的屬性測驗找到對象,然後兩人一起生個小寶寶。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人類會變成弱勢的一方呢!”
“所以啊”
“好啦,好啦,別想太多啦!我這個人可是很好的唷!但是爲什麼還是沒有女人要呢?”
“嗯,是不能結婚啊!不過你的姊姊應該老早就收到血統保存的命令書了吧?”
一邊這麼說,巴洛特一邊露出無聊的表情繼續用叉子叉着已經冷掉的炸鱈魚。
心情突然像是被潑了冷水一樣,薛德立再一次陰沈地陷入沉默當中。巴洛特看到薛德立一表現出這樣的態度,就連人帶椅地靠了過去。
“那是因爲”
“怎麼了?你還沒收到嗎?那個顯性血統保存計劃執行的命令書。就算你再怎麼不成材也算是個魔槍手。你總屬於哪一個組織吧!”
“啊,是有個姊姊啦”
“什麼!”
“纔不是呢!”
“這樣啊是因爲你不能使用魔法嗎?”
“屬性是什麼?啊,如果跟你一樣的話,就是土吧?”
“什麼啊,是尼姑嗎?算了那也沒關係,我只要能生孩子的女人就行了。”
巴洛特吼了一聲,然後探出身子越過桌面。周圍的人像是被嚇到一般回過頭來看。
跟說出口的內容相反,巴洛特的語氣有着某種程度的喜悅,讓薛德立不由自主地皺着臉。
“怎麼戰爭又要開始了”
巴洛特看了一下四周,把臉靠近薛德立悄悄地說道:
他呼出一口帶着酒臭味的氣,滿天通紅地大叫“小姐,再來一杯”。小姐每次經過他都在點東西。
“小孩子那個小孩子是要我、我、我生嗎?”
就這樣,連沒被問到的事情他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看到他這個樣子,巴洛特豪爽地笑了起來。
薛德立發現跟巴洛特的對話不論如何都會變成下流的話題。巴洛特抓抓薛德立的頭髮。
“那個,巴洛特先生您好像是曉帝國那邊的人,曉帝國打算跟斯拉法特對戰嗎?”
這種莫名其妙的說法,讓薛德立變得越來越混亂了。
“這個世界就算是小鬼也生得出小鬼的啊!哈哈哈哈。”
“誰知到啊!”
巴洛特帶着懷疑的眼神望像薛德立,然後搖了搖頭。
像是好像聽到什麼可笑的行,讓巴洛特笑得連身體也跟着往後仰。
“嗯,難得遇到能夠是用‘逆蜻蜓’的魔槍手呢!雖然我對男人絕不手下流寧,但對小鬼就另當別論了。在找到失敗的原因之前,我就跟你一起行動吧!”
薛德立說一半就把湯到進並不怎麼餓的胃裏。巴洛特偷看盤子裏的東西接着說道:
聽到巴洛特的話讓薛德立的臉色暗了下來。血統保存這字眼他連聽都沒聽過。
“對了,你有沒有姊姊或妹妹?”
不能被他知道,也不想讓他知道。
聽到巴洛特丟過來的話,讓薛德立反射性地抬頭。
“才、纔不是呢!我、我纔沒有那種”
“那兩個候選人不是被分成參戰派跟反對派嗎?”
“哎呀,沒什麼啦,因爲男人可是心思非常細膩的唷!只要一遇到那種事情,能夠用的東西也會變得沒辦法用。”
“不過,我一直到現在都確實”
“都可以用出來嗎?那麼一定是用光了,就像汽車的燃料用罄那樣。”
在採取兩院制的月海王國裏,現在據說兩院都被清楚劃分成抱着“怎麼能忍受斯拉法特如此稱心如意”這種想法而急於參戰的好戰派,以及認爲“如果參戰的話財政會出現漏洞”的保守派。
薛德立畏畏縮縮地打開話題。
“那是因爲我在之前曾經此用過很厲害的魔法。那是比逆蜻蜓更加厲害的魔法。而且”
“什麼啊,你只喫這點東西嗎?這樣就滿足的話,連女人都抱不起來阿。”
薛德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把巴洛特所說的事情,重新在腦子裏面組合成有意義的穢語,需要幾十秒的時間。他就像是壞掉的機器般遲緩地轉動着身體。
當然不可能跟這個可疑的傢伙提到月讀山丘大洋房的事情。特別是亞利魯夏大洋房是門卡那林的血之精製機關,還有自己就是在那裏受到血統操縱而誕生的小孩。
薛德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就是爲什麼曉帝國要對抗斯拉法特與月海王國的聯盟。”
“愛珥的屬性”
他很有氣勢地一口乾掉浮着泡沫的水果酒。
他“啪”遞一聲用力拍着薛德立的背。因爲實在是太過粗暴了,讓薛德立差一點噴出嘴裏的水果酒。
“少來了!你明明就知道的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嗯,因爲月海王國在表面上要保持中立的態度吧!但是看到斯拉法特佔領了佳里安魯德之後,就突然開始向西部地區獻殷勤。總之這次在雷尼斯敦舉行的議員選舉是受人矚目的重點吧?”
巴洛特撫摸着像是長滿苔蘚的下巴,直瞪着薛德立。
“嗯確實是吵了一架。”薛德立像是驚覺到什麼似的抬起頭。“不、不過並並並並不是什麼戀人啦安跟我又不是那樣子的關係,而且她也只是一起旅行的同伴而已嗯那個”
“什麼啊?”
“啊,不過她是個修女。”
說完他就開始搔起鼻子。在對談的過程中,薛德立慢慢變得失去一句句回應的心情,於是就像是要轉移焦點似的把水杯湊進嘴邊。
“嗯,透過其中一方的決定,說不定就會在下一次的四期議會里確定月海王國的參戰事宜。如果月海王國真的參戰,跟月海王國交接的國界就會變成一片火海啊!而且在佳里安魯德餘黨還持續作亂的情況下,西部地區也會變得焦黑一片。這個世界越來越亂了。”
“爲什麼會對自己的魔力這麼有自信呢?”
“真的嗎?”
薛德立頭低了下來。這麼說起來以前都沒有問過愛珥文,因爲她是被禁止用魔法的修女,沒有必要進行調查。
在薛德立呆呆看着的時候,巴洛特已經在盤子上用喫完的骨頭堆成了一座小山。實在是非常驚人的速度。
“你騙人!”
薛德立大受打擊,完全無法接受巴洛特的說法。因爲打擊太大了,他最後還是把應該要當成祕密的那些事情說出口了。
“因爲我的血統很純正,而且是透過特殊方法誕生的,這些事情我都是聽門卡那林的主教大人說的。而且在大洋房裏的小孩子裏,就只有我被帶到修練室去。就只有我跟愛珥文被”
當然薛德立驚覺不妙,想用兩手把嘴巴捂住時已經太晚了。巴洛特閃爍着赤銅色的眼眸瞪視過來。
“大洋房是吧?你果然是在‘精製所’裏面長大的吧?”
“?”
薛德立就像是影子被釘住般地將坐在椅子上。
糟糕了,被他誘導了。
巴洛特肯定是爲了問出這件事情纔會挑釁薛德立。
薛德立的手上被自己的汗水沾溼。糟了,大洋房的事被知道了,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呢?現在如果再不說些什麼掩飾過去的話
“看到剛剛的判定盤我就在猜了。從血沒有朝土的方向延伸的很遠這點來看,能夠得知你的魔力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就在民間長大的魔槍手而言,血統又太過純粹了點。而且說話的態度跟舉止都很有禮貌,我還在想說不定你是哪裏的王宮貴族原來是在精製所裏面長大的啊!所以纔會不知到判定盤的存在嗎?”
巴洛特完全沒有動搖地朝着已經臉色發白的薛德立繼續說下去。
“算了,就是因爲這樣的出身,你纔會對自己的魔力值這麼有自信吧!但是,就算都被稱爲精製所,也有所謂的‘等級’,你知道嗎?”
“等級?”
“擁有‘玉座’的精製所等級最高,因爲那是生出精靈王的地方啊!”
“精靈王”薛德立像是鸚鵡一樣複述一次。
“據說當每個屬性的血達到最純粹的時候,就會誕生精靈王。它會成爲統御六大元素之一的王,而這六大元素正式構成世界所有物質的基本。傳說中已經有某個精製機關得到了玉座。還有謠言指出老早之前已經有精靈王誕生。你待的精製機關好像是土屬性的,土精靈王有待在那間大洋房的某個地方嗎?”
薛德立稍微想了一下搖搖頭。雖然薛德立已經幾乎不記得大洋房的事情了,但是生活那裏的時候他的確是沒聽過土精靈王這字眼。
巴洛特呼了一口帶有酒臭味的氣。
“算啦,少的要命的土魔力值也不是你的錯啦!那麼,你待的精製機關等級不過爾爾,因爲沒有玉座啊!”
“啊”
(該不會,其實我一點都不強?而且我也不是在亞利魯夏的精製機關將血液弄成純血後,千挑萬選所選出來的小孩?我也是因此纔會得救的嗎?因爲別人認定我的魔力對門卡那林來說不會構成威脅,所以才得救的嗎?)
到達了目的地後,薛德立呆呆地張開嘴巴看着那間房子。
(已經不是魔槍手了。)
“而且,”巴洛特的話又繼續說道:“而且這時候在精製機關裏生下來的小鬼,不是說可以不用槍就擊出魔法嗎?我如果是門卡那林的修士,可不會把這麼麻煩的東西野放出去。或許你真的是在精製機關長大的,但是並非每個像你這樣的人都能夠變強。可能,你並沒有受到期待吧!”
“是你的熟人嗎?”
我,該不會在那個時候就把魔力用完了吧
巴洛特有點難以啓齒地望向一旁,但還是把決定性的一句話說出口了。
薛德立的眼睛下面隨着陽光照射出現一塊明顯的黑暈,巴洛特看到後“哎呀哎呀”地邊感嘆邊低下頭。
這麼說來,他想起貝露好像也說過南奈爾老婆婆的兒子強要出來參加這次的選舉。薛德立簡單地把庫林凱爾的事情說完之後,巴洛特託着下巴歪着脖子。
也是因爲巴洛特對雷尼斯敦的接到比較瞭解,薛德立就這樣被他拉着出門辦事了。
“怎麼會”
(反正我是個沒有價值而且魔力消失的魔槍手啦)
薛德立突然變得有氣無力的。
“喂,你看,那傢伙就是隸屬於十六魔槍手團的基斯.巴西里斯。就是那個四七二等級的人。”
薛德立被巴洛特無心的感想傷害了。
“唷,你睡的好嗎?別擺出那種臉啦!”
“”
薛德立的拳頭在桌上無力地握了起來。不論追到天涯海角,不管什麼都好,如果有能夠抓取的東西,他還是想要緊緊抓住。
“這也是用貴鉛做出來的。你知道什麼是貴鉛嗎?”
南奈爾老婆婆的兒子強,現在好像是住在這個都市的十七區,那邊住了一堆富豪。
“那就不知道了。但是,如果勉強使用發生火災時要逃命的那種怪利,也有可能發生魔法槽壞掉而完全不能用的情況。”
在一瞬間化爲灰燼的伊柏利特又是怎磨一回事?如果那是我做的,我應該絕對不會是沒有價值的人,更不會是弱小的生物。
“哇,我第一次聽到。”
“喂,你連喫等級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巴洛特喫驚地看着薛德立。“如果魔槍手想要提升自己的等級的話,就一定得參加定期舉辦的魔槍手‘決鬥’。在決鬥中如果可以打敗對手,就能把對手的等級變成自己的。如果輸掉的話,當然對方的等級就會變得跟自己的等級一樣,而且如果打倒了高強的對手,就能夠一口氣躍升上去。而所謂的‘喫等級’,換句話說就是踢館,那羣兇狠地進行私鬥的邪惡魔槍手最愛幹這種事。”
這間屋後靠海的大房子,外面使用了大量的大理石,光看就讓人覺得非常豪華。
他下巴所指的方向,有一羣全身穿着天藍色軍服的人,帶着嚴厲的眼神四處巡視着。每個魔槍手緊的讓人呼吸困難的衣領上,都有屬於斯拉法特軍的銅製龍徽章閃閃發光。
(我已經把魔力用光了嗎?)
“有人託我送東西,我想要把那東西送過去。”
“我真的我的魔力槽真的壞掉了嗎?真的壞了嗎?”
“我記得是把銀根千混和在一起做成的東西”
聽到巴洛特這麼亦說,薛德立的表情一下子就開朗起來。
魔力槽因爲這樣壞掉了。因爲解放了那種程度的魔力,所以也不是不可能的。
因爲是沒什麼大不了的魔力值,因爲是沒有價值的東西,所以才得救的。
兩個人慌慌張張地從門前往後跳。
如果把在伊柏利特的事情當成是巴洛特所說得逃離火場的怪利,如果把薛德立的魔力槽當成已經壞掉,他會被門卡那林的修道院踢出來,會被札普奇克主教野放在外,也就全都說得通了。
“魔力用光了?”
“是的,就是絕對魔力值。嗯,對非常強大的魔法進行封咒的話,是有可能用光的。”
“那些人權都是魔槍手嗎?”薛德立小聲地問。
“是啊,因爲鉛跟銀的性質相反,所以有壓抑魔法的力量。也可以說它是魔法的絕緣體。等級往上提升,他們就會戴上貴鉛製成的手鐲跟戒指來壓抑魔力。雖說純鉛可以完全壓抑魔法,但也會對精神造成極大的負擔,所以就不使用純鉛,而改採用混入銀的貴鉛。我也向這樣把貴鉛帶在身上,如果不這麼做,魔力失控可就麻煩了!”
不曉得薛德立憂鬱想法的巴洛特,在一次第偷看裏面並且吐了一口口水。
看着薛德立石頭般的堅硬表情,巴洛特露出“真是敗給你”的表情低下了頭。
巴洛特所說的是情確實也有道理。薛德立不用槍,空手使出魔法的經驗,也就那麼一次而已。
“喔,這樣啊!那麼東西送完之後就會回姊姊身邊去吧?”
“強.馬卡洛克,你昨天在街上有看到那傢伙演說的情況吧!據說他參加這一次北部地區代表的下院議院選舉,而且是雷尼斯敦的主戰派候選人喔!”
(不能用魔法。)
“真是的,不幹不脆地在那邊煩惱,魔力也不會回覆吧!”
巴洛特一邊眯起眼睛小心地偷看圍牆內側一邊說道:
“咦?”
這些薛德立也知道。
“那麼,你今天要做什麼呢?”
“判定盤是不會說謊的。雖然你土屬性的血統很純正,但幾乎沒有滲開。如果你之前真的有使用的話,那就代表你的魔力變少了。說不定你更適合火還是風之類的屬性”
薛德立不由自主地露着苦瓜臉看着巴洛特。
“還在想你到這大房子李要做什麼,呼,原來馬卡洛克的老媽是在什麼庫林凱爾的鄉下啊喔!”
“那麼,也有可能過一段時間之後就回復囉?”
因爲是純血。
結果,儘管那天寄住在居酒屋樓上,薛德立卻遲遲無法入睡。
薛德立的血裏面,幾乎沒有混雜其他的屬性。
“人類在生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自己所擁有的魔力值,稱爲絕對魔力值。”
“絕對魔力值”
薛德立聲音雖然很小生,但還是乾脆地說出自己的抗議。
(該不會真的是這樣吧?)
“廢話,你姊姊也試在精製所裏面長大的吧!如果是火屬性的話,當我的心娘就零缺點了。”
因爲這麼亦來,一切就說得通了。
“咦!”薛德立反覆叮着包包的收件人名字。“我只是受老婆婆之託,送東西過來而已”
一直到現在,他都相信自己就是洋房理最強的小孩。不只是奧凡利特用肯定的語氣這麼說過,而且在看到伊柏利特的慘狀之後,也沒辦法不這麼想。所以他反而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
(不會的,不是這樣。)
“不會吧!請不要擅自絕對這種事寧。”
難道自己只是個被捧起來而已嗎?薛德立喫驚地呆站着。
“你啊,真的是在溫室裏長大的耶!連判定盤跟喫等級都不知道,真不曉得你是被捧在手掌上養大的,還是說是你自己太不在意這些事情!”
“哎呀哎呀,沒見到面之前是不會知道的。而且不要看我這個樣子,我也是好人家的少爺喔。”
(我已經不是魔槍手了)
“喂喂,真的是這裏嗎?這裏可是強.馬卡洛克的房子喔!”巴洛特像是受到驚嚇般地說着。
薛德立臉色陰沈,好像背了一塊看不見的重石在背上,巴洛特說完話厚重重地拍了薛德立的背,薛德立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他搖搖晃晃地抬頭看着巴洛特。
巴洛特就算是現在這個時候,也像是吹起口哨地啜起嘴巴。他所說的等級就代表魔槍手的實力強弱。世界上據說共有數百個魔槍手組織,而等級標準是共通的,而且是用來表示他們所擁有的力量強度跟知識。
“喂,你看,那就是斯拉法特的魔槍手團。”
從外面就可以窺視到的庭院裏,有一座流行在現今上流社會之間、爲了表演戲劇而搭建的玻璃天井涼亭,這個涼亭代表着這家主人是什麼樣的階級。假日平日都門庭若市,六頭馬車也毫不間斷地來訪。
“不過不過我真的很強。雖然可能只有一瞬間,但是真的很強。”
薛德立的眼前突然一片黑。原本僅存的希望,和這句不經意的話成反比,慢慢地在薛德立心中漲大了起來。
“是啊,你仔細看他們的手腕,每個人都帶着暗灰色的手鐲吧!那個就是魔槍手的證明,是用貴鉛做出來的。”
說完之後,他的手指握住自己掛在胸前的飾品骷髏。
“那麼,‘那個時候你就把魔力用光了’這種說法,你覺得如何?”
薛德立的心裏突然湧現烏雲般的不安。
“呃,也不算是熟人,那傢伙最爲人所知的就是殘忍地喫掉他人等級這件事。被龍王招納進入魔槍手團之前,他不知道爲何老是進行私鬥,然後狠狠地把對方的等級喫掉。所以那時候他被稱爲‘紅色鬃毛’,因爲他就像是發狂的野馬一樣。”
“他是誰啊?”
“你該不會要跟過來吧?”
薛德立心裏不由得嘆起氣來。並不是因爲貴鉛手鐲,而是自己明明有愛珥文做的銀至護身符,但卻
(總覺得好帥啊!)
薛德立用利地搖着頭。
巴洛特繼續看着旁邊說道:
(不,不對,不是那樣的。)
在那之後他九勉強地用僅存的魔力進行封咒。但那個殘量最後還是用光了,說不定就是這麼一回事。
“喔,這裏這裏,雷尼斯敦苦艾街六十三號。”
那麼,那個火山口又是怎麼一回事?
薛德立點着頭。
(不對,就是這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魔力槽的容量再怎麼大,也沒辦法再度蓄積魔力了。以你的情況來看,也有可能是這個魔力槽因爲某種原因壞掉了。你有沒有曾經突然解放魔力呢?”
“事實”突然擺在薛德立眼前,讓他像是喉頭被刀鋒架着,劇烈顫抖了起來。
“你騙人!”
他訝異地看着巴洛特。
這番話可以聽出他對於壓抑自己魔力這件事感到很自負。
薛德立搖着頭。因爲他也試過其他屬性的魔法了。他曾經在河川旁邊詠唱水魔法,而且也曾經在暖爐前對火魔法進行封咒,但魔力卻一次也沒有聚集到他的指尖。
“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啊!”
薛德立就這樣兩眼圓睜說不出話來。
“反正我就是討厭那傢伙啦!”
“爲什麼?”
“還不是因爲他那長的比我好看啊!真叫人火大。只要有那種帥氣長相的人存在,我就沒辦法找到新娘啊!長的比我帥的傢伙都去死,頭腦比我好的傢伙也去死。大家都去死吧!”
“”
薛德立的視線從巴洛特身上一道大房子那裏。
(“紅色鬃毛”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被好奇心驅使,他也從巴洛特的身體下方偷看裏面的情況。
第一次看到碁斯.巴西里斯,他是個有着一頭整齊的鮮紅金屬色頭髮,而且神經質地緊閉雙脣的高大青年。眼神兇惡而且戴着銀框眼鏡,這就是他給人的第一印象。他的右胸前面配戴着代表斯拉法特將校的半邊翅膀徽章。這個年齡就成爲將校,肯定擁有非比尋常的能力。證據就在他是第四七二等級。在這個廣大的世界當中,比他還強的人就只有四七一人,這是非常厲害的。
薛德立看着巴洛特的脖子。雖然被背心蓋住看不到,但如果是有等級的魔槍手的話,脖子上應該會配戴銀製的牌子纔對。
“巴洛特也試有等級的人嗎?”
“唔,因爲幾乎不能參加決鬥,所以也不是什麼好看的等級啦!這麼說起來你又如何呢?”
“我”
看到薛德立低頭,巴洛特輕輕地笑了起來。
“哈,是個無等級的少爺嗎?沒進行過決鬥,還真敢說自己擁有純血呢!”
薛德立不由自主地臉紅了起來。巴洛特再一次地把視線轉回圍牆裏。
“不過,真不愧是斯拉法特的魔槍手集團呢!每個人都跟基斯不相上下,而且都是一些高等級的魔槍手。如果這些人成爲那個在地人的護衛,就代表月海王國也終於要參戰了吧!”
“咦,是這樣嗎?”
“雷尼斯敦的議員候選人讓斯拉法特的軍人來擔任護衛,會讓人這樣想也試理所當然的吧!因爲馬卡洛克的後面緊跟着希望月海王國參戰的斯拉法特跟門卡那林吧!”巴洛特繼續說道:“換句話說,斯拉法特爲了跟曉帝國交戰,無論如何都需要月海王國的協助。但月海王國是議院制,因此到底是要參戰還是保持中立,意見完全無法統整起來。於是斯拉法特就計劃把參戰派的議員送進月海王國,這就是馬卡洛克被稱爲先鋒的原因。”
“對方候選人愛德蒙.修雷是個清貧的人,但是選舉就是比錢多,特別是馬卡洛克積極推動在這裏開始白熱化的鐵路運輸。那些傢伙擁有大量的山區地權,爲了運送挖探到的鐵跟銅而大舉鋪設鐵路。然後,他藉着讓人搭乘火車而得到莫大的財富。雷尼斯敦的那些傢伙們,都是靠着馬卡洛克的公司股票賺了不少錢。要讓馬卡洛克落選還是非常困難的事情吧!”
薛德立的表情暗了下來。
“也可以拿來用在那種地方嗎?”
(得早一點把這東西交給馬卡洛克先生)
馬卡洛克吐出一口像嘆息也像煙的無形氣息之後,讓自己的身體深深陷入安樂椅裏。
“咦?”
“這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啊!現在用錢來買賣議員跟地方上的治安法官,可說是家常便飯。並不是只有以兵力互相比拼才叫做戰爭。事實上戰爭已經開始了。”
“你是認真的嗎?”馬卡洛克渾身冒出冷汗朝着露出平靜笑容的基斯說道:“原來如此!我經常聽到你們斯拉法特執着於一些遠古時代的神之遺物,所以在各處的遺蹟來回奔走。爲了製作什麼銃姬的子彈,從世界各地的修道院回收聖人之骨,甚至被門卡那林的修士們仇視。”
“如果被發現的話,該怎麼辦呢?”
“巴洛特先生!”
“算了算了,他再怎麼說也只是雷尼斯敦市立大學的教授而已,選舉說到底靠的就是前。你現在是北部地區最大的銀礦所有人,而且老婆的孃家又是梅亞斯財閥,修雷沒辦法準備到那種程度的軍費吧?”
“今天這件事就把它當成是開玩笑吧!畢竟你們對我所擁有的山感興趣也不像是在說謊。前幾天在庫林凱爾的山區工作的人說斯拉法特的魔槍手軍官頻繁出入山區,難不成你們已經找到了銀礦了?”
“真是的,都是你們這些斯拉法特的軍人像這樣子在我身邊晃來晃去,把我的形象都搞壞了。太過顯木的話會讓我困擾的。”
(剛剛我說過了吧?愛德蒙.修雷是馬卡洛克選舉的對手啊!因爲是知識份子出身的反戰派,所以在下層階級有極高的人氣呢!)
“那就是你的故鄉,庫林凱爾的居民正在進行反對運動。而且他們還說砍伐森林會讓遠古的神明生氣。”
“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但是我在現在的部下提出了聖人之骨的確發生了反應的報告書。”
“讓你困擾的事情?”
基斯用軍人的穩重態度朝着情緒依舊不悅的馬卡洛克說道:
“是這樣嗎?”
“喂,那就是傳說中的馬卡洛克跟基斯。我們靠近點看看吧!說不地能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爲什麼會突然插入銃姬的話題呢?難不成斯拉法特均已經得到銃姬了?
“我知道了。”
“巴洛特先生,那個是?”
“請問有什麼事嗎?”
不管被多粗暴的話語咒罵,基斯的臉色依舊沒有改變。他坐在椅子上慢慢把兩腿擺好。
“哇,子彈的原料是人類的骨頭!說不定就是使用魔法的人的本性呢”
“老實說,我還是對你們斯拉法特的‘親切’感到很懷疑。”
“你說,純銀?”
正面大門好像剛好是這個加里的六頭馬車從外面回來,巴洛特跟薛德立就看準了打開的空隙從正面堂堂正正地入侵了。
基斯誇張地張開雙手低着頭。這種異常講究的姿勢讓人覺得越來越感覺不到軍人的氣質。
“好啦好啦,不會被發現的,絕對不會被發現的。”
而且基斯他們的對話,從頭到尾全都是一些他第一次聽到的事情。像是銃姬的子彈一定得要用純銀製造等等,就連一直追蹤銃姬的薛德立,也從沒聽過這件事。斯拉法特軍到底是在哪得到這個情報的?
“想知道的話不如偷偷潛進去吧?”
(真、真的不會被發現吧?)
如果他看到這些手工制的衣服,能夠因此想起在故鄉等待着他的母親,那就太好了。薛德立就只能這麼想着。
話題開始往出乎意料的方向轉彎了。基斯看來像是要將話聲壓低,在馬卡洛克身邊彎下腰。
“來吧!拖拖拉拉的會被那羣魔槍手發現的。”
女僕的臉色困惑而沈了下來,這讓薛德立突然不安起來。
“總覺得情況很奇怪呢!不會有問題吧?”
馬卡洛克輕巧地把一邊的眉毛高高挑起。
馬卡洛克臉色微微一變。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啊!”馬卡洛克把自己拋到沙發裏。“什麼遠古的神明啊!所以我纔沒辦法喜歡那種鄉下人。他們到底有沒有想過我是花了多少心力才把鐵路拉到庫林凱爾去的!他們覺得我是爲了把他們那一點點的毛織品運出來才這麼做的嗎?”
“這是我帶過來要給馬卡洛克先生的東西。庫林凱爾的一個叫做南奈爾的老婆婆要給她兒子的,我替南奈爾老婆婆送過來。”
巴洛特的話在一次迴響在薛德立的胸口。
“但是昨天才到鄰近的新月都市遊說,明天又要趕到林迪羅德,選舉還真是非常麻煩呢!”
“您是在開玩笑吧。”
“以基斯這傢伙的地位來看,用他擔任議員候選人的護衛工作未免太高等了。雖然那傢伙的階級只是斯拉法特軍的士團長,但實際尚可是被稱爲‘龍王懷刀’的男人呢!那傢伙是不可能在鄉下地方悠哉悠哉地擔任什麼保鏢工作的,這肯定有什麼內情。”
“你想說我是隻有錢,而沒有像修雷那樣的人氣吧?”
“是的,是爲了製作出完全沒有任何雜質的純正子彈。而那將會成爲‘銃姬’的子彈。”
“噓!就像你知道的,這是水魔法的‘水鏡’啊!用了這個之後我們就可以隱形,然後從正面堂堂正正地潛進去。”
“是的。”
“我沒有那種意思,如果讓您感到不愉快的話,我向您道歉。”
被巴洛特強行拖走的情況下,薛德立也就躲在柱子後面偷聽兩個人的對話。
“沒什麼,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再怎麼說也是要讓我變成歷史悠久的月海王國下議院議員的選舉吧!”
“原來如此您知道了。”
薛德立看向巴洛特的方向,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了一個六連發用的彈匣。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馬卡洛克極爲焦躁地把帽子脫掉了。“那個可惡的修雷,在他拜訪了支持他的醫院跟慈善機構之後,爲了讓我看到那種情況還特地趕到大馬路來因此那傢伙的支持者佔據了整個廣場,接下來我就被那些亂糟糟的人羣衝散了!”
(我在下街賣子彈可不是隨便混的喔!我遂賣的東西不只是彈匣而已。任何聽來的情報也都可以當作商品販賣。)
基斯向馬卡洛克說話。“還真是年輕的讓人意外的聲音阿!”薛德立這麼想着。雖然覺得他應該會是二十多歲,但是說不定他比外表看起來更年輕。
“啊是主人的母親啊”
女僕低頭把包裹收下,重新回到大房子裏。薛德立不由自主地跟着巴洛特面面相覷。
“嗯我送這個過來。”
如果南奈爾寫的住址沒錯的話,那個叫做馬卡洛克的男人(大概就是薛德立在街上看到的那個熱心主張參戰的男人吧!)就是她的兒子。
“你啊,那裏可是我的故鄉喔!我已經拿了很多錢到庫林凱爾去,而且更重要的是那裏的鐵路是因爲我的力量才得以興建的。你說庫林凱爾的居民會去支持我以外的人嗎?”
“嘰”的一聲穿過天際,“水鏡”發動了。兩個人的身體立刻就被水滴似的東西覆蓋。
簡短地回答之後,基斯優雅地行了一禮。馬卡洛克將還沒有吸多少的雪茄在陶器製成的菸灰缸上壓熄。
現在,馬卡洛克的眼睛裏所看到的,已經不是待在神的身旁這樣的目標,而是權力的位子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南奈爾一直期望並等待他回去的心院,也實在太過悲哀了。那年老的母愣,心裏應該完全不期盼兒子能夠出人頭地,只是希望兒子能夠回來而已。
“就說沒有問題了啊!你也很擔心那個東西有沒有確實交給馬卡洛克吧?”
馬卡洛克用火柴點起大拇指粗的雪茄,基斯維持非常有紀律的站姿。
‘對小孩子來說,父母說不定就像衣服一樣,哪一天變窄了,就會想要脫掉它了。’
“因爲派遣到庫林凱爾的部下全都死了,很遺憾沒辦法確定場所,但是從強大反應可以推測出山裏某處還有爲數不少的銀沒有被挖出來。我們想要儘快地展開挖掘不過,可惜發生了一些讓人困擾的事情”
“嗯是我失言了。”
“那羣魔槍手真是多的有點吵啊。好奇怪!”巴洛特嘖舌以對。
“有什麼疑問呢?就如同一開始我們所說過的,請務必讓我們投資閣下擁有采掘權的其中一座礦山。因爲如您所知,礦物資源在戰爭中是非常必要的。”
因爲基斯過去強調有錢這件事,讓馬卡洛克覺得不愉快嗎?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嚴厲。
“等、等一下,如果被發現的話那該怎麼辦阿?對手可是等級三位數的高等魔槍手呢!”
“你們只是爲了要得到純銀還是什麼的,所以想要在那座山進行挖掘吧?不過庫林凱爾山可是很陡峭的,巖盤也非常鬆軟。據說如果隨便動手的話就會全部倒塌下來,所以到現在都還沒有進行開發。真的能進行開採?”
“您已經是龍王陛下親近協力者,應該可以告訴您我們的計劃吧!事實上我們正在尋找純銀。”
馬卡洛克就像是個縱橫無數修羅場的商人,眼神透露出對基斯的審視。但是基斯只是用完美的禮節回應他的眼神,這讓宜切變得更加曖昧不明瞭。
他把南奈爾那裏收到的油紙包裹遞過去。
水魔法的“水鏡”勢力用水面會像鏡子一樣映出物體的原理製作出來的魔法,可以把詠唱者的身體層層包圍之後,將物體照映在水敬上面。這麼亦來,乍看之下就像沒有人一般,這是初級的詐騙魔法。當然如果被誰碰到的話,馬上就會被識破的。
(他說“銃姬”!)
巴洛特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蓋祝薛德立不由自主叫出聲的嘴巴。薛德立跟巴洛特面面相覷着。
“你說從庫林凱爾那裏過來的嗯,要給我們家主人的?”
據說馬卡洛克一開始是表明自己要去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才離開故鄉的。貝露也說過他是個爲母親着想的兒子。而他現在卻變成斯拉法特的手下,想要用錢以及士兵們的鮮血奪下議員的位子。
“因爲百分之百的純銀是無法藉由人手精製出來的。我們除了尋找地底身處仍在沉睡的銀脈之外,也就只能尋找聖人之骨了。而且如果不是純銀的話,是沒辦法制成銃姬的子彈的。”
“呼,雖然你之前就提過這些,但是龍王已經無法再忍受對於參戰仍然猶豫不決的月海王國,這是你們真正的想法吧?你們打算在我成爲下院議員就要我贊成參戰,並在下一次的四期議會當中一口氣讓月海王國決定開戰吧!這麼亦來斯拉法特就能從北部地區抽手,然後揮兵南下。”
“您不去庫林凱爾嗎?”
“你猜錯了,那做山裏可都是鉛礦喔。”
“純銀會讓聖人之骨產生反應。我們認爲那做山裏面還有銀礦沈眠着,而且這座礦的純度極高。”
就這樣對自己說着,薛德立搖了搖掛在門嚇得牛頭形訪客鈴。
說完就把帽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扔。客房女侍慌慌張張地把帽子撿起來,用不讓帽子形狀被破壞的方式拿着。
“無論如何,我想要把這件東西交給他。不管他是怎樣的人,我只是想要完成老婆婆交代的事。”
薛德立不安地來回看了自己的手臂跟身體好幾次。雖然對於“這樣子就讓人看不見了嗎?”感到半信半疑,但是從極近距離走過去的魔槍手魔槍手團士官完全沒有察覺,看來好像是成功了。
南方出產的細雪茄所冒出來的煙讓桌子的上方變得一片霧濛濛的。馬卡洛克跟基斯的臉也因爲在這篇煙霧的後面而變得模糊不清。
過沒多久,一位穿着制服、把頭髮收攏到頭後面綁成一個小髻的女僕,從門後方慢慢地走了過來。向這種大房子裏面會有着拿掃帚的看門人,但是好像偶爾會在看不到的地方休息。
(怎麼會?該不會是奧利凡特被斯拉法特均抓住了吧?)
說十匙那石塊,巴洛特立刻從胸口的槍袋裏拔出槍,並將彈匣壓進槍膛裏。那把大型槍像手套一樣適合他的手,薛德立以前從沒見過。這麼看來巴洛特也試個相當不錯的使用者,說不定爲了使用方便因此自行做了改裝。
“調查外遇的時候很常用到,所以我就帶了一些。”
薛德立向巴洛特提問,巴洛特就像魔法的字典般很快回應,這讓薛德立趕到非常不可思議。薛德立不由自主地看着巴洛特,巴洛特也閉起一隻眼睛回望。
巴洛特就像是想到什麼惡作劇的小孩般,興奮的兩眼發亮。
“那個,南奈爾老婆婆好像就是你們主人的母親。”
“你、你說什麼?”
就如同薛德立所想的,馬卡洛克就是薛德立昨天在大碼路旁所看到的留着小鬍子的紳士。他身上穿着深色的大禮服並且打上了領帶,而且頭上也帶着都市的身上們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更高一點兒常常帶着的煙囪形高帽。從他手理握着的柺杖來看,好像從剛剛就一直在外面,而且那枝柺杖也試以黑檀製成,握把的部分以象牙製成,這東西貴族們都很感興趣。
(修雷是誰啊?)
(戰爭已經開始了。)
“是的,如果庫林凱爾發現銀礦的話,那個小鎮就會變成北部地區最富庶的城市吧?不只現在的傳統工業會越來越少,而且景氣也應該會轉好纔是。這就跟您像故鄉報恩是一樣的意思喔。是庫林凱爾的居民不知感恩阿。”
基斯的話中充滿了誘惑。
“您將銀交給我們,而我們接受您一切的選舉政策。如此一來,您將會成爲月海王國名副其實的名人,就算不借助老婆娘家的力量也沒問題。”
馬卡洛克像是被抓住痛腳般,臉上突然一片通紅。基斯笑了起來。
“這不是件好交易嗎?不管我們在這裏做了什麼,月海王國的人們也不能夠抓我們。因爲條約上就是這麼寫的?。”
基斯用緩慢的動作站了起來,馬卡洛克的臉被基斯的影子遮住了。
馬卡洛克警戒地抬起頭看着基斯。
“閣下,您今後如果能夠進入月海王國的政界,一定可以跟我們這些軍人相處得很好的。您所擁有的物資也會變得比之前更加豐足,特別是您的運氣很好,銀可是戰爭裏不可或缺的東西呢!”
“嗯,嗯”
馬卡洛克以僵硬遲緩的動作站起來後,一言不發地面向窗戶方向。這樣的態度就表示對話至此結束了。基斯在一次行了一個完美的禮後就離開了。
巴洛特跟薛德立也隨後走出房間,一直跑到位在某段距離外,僕人們常常出入的廚房去。就算是到了外面,薛德立胸口高昂的心跳還是沒有平靜下來。
“真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啊!”
巴洛特臉上明顯表示出“真是的!”還直搔着頭。
“雖然斯拉法特的要脅讓選舉結果受到操控,但還真是沒想連銃姬都會千怎在內呢!”
“巴洛特先生,你知道銃姬的事嗎?”
薛德立不由自主地放大了音量,巴洛特馬上急急忙忙把他拉近跟身體差不多大的小房間後面。
“笨蛋,不是叫你別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嗎?斯拉法特士官兵正到處閒晃着啊!”
“對、對不起。”
“真是的”
巴洛特背靠着稍看用的小房間蹲了下來。
“而且反而比較接近個位數呢!換句話說,就是代表比那傢伙強的傢伙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十個人啊!”
“算了,這種困難的事情不能勉強你瞭解,但是銃姬的子彈原料竟然是聖人之骨,實在是讓人嚇一跳呢!斯拉法特已經得到‘銃姬’了嗎?而且他們也說出了關於子彈的事”
月海王國也是。
“能夠拒絕的話也就不叫‘決鬥’了吧?決鬥進行的方式事先朝地面擊發一槍空包彈,這樣亦來身兼決鬥之神的大地精靈就會在兩人腳邊畫出魔法陣。完成之後就再也沒辦法逃離,直到對手棄權換句話說就是再一次擊發空包彈,並且朝着天空射出,一切纔會結束,不然在那之前也只能一直戰鬥下去啊!”
薛德立喫驚地坐到巴洛特的前面。
薛德立用力地搖了搖頭。
“基斯那混蛋可是完全比不上呢!奧利凡特是真正的怪物啊!你知道那傢伙爲什麼叫做奇美拉的魔槍手嗎?他厲害的地方,就是能夠對屬性不同的魔法進行‘調和’。那傢伙總是帶着兩把來福槍型的魔法槍吧?”
“那傢伙最後喫掉的等級,是自己的女人啊!”
巴洛特用着跟他沉重的身體毫不相襯的輕快動作站起了身子。
(是這樣嗎?)
奧利凡特也有想要消去的字眼。
“蜜蜂女王。”
薛德立緊緊地握住心臟上方的衣服。
“是啊!”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這樣真的可以嗎?)
他說完就粗暴地在薛德立背上打了一下,這讓薛德立瞬間無法呼吸並且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講大遠古時代的遺物,只要鑽研過魔學的人,不管是誰都知道啊!銃姬就是隻在‘破曉前器’大戰擊發的那把槍吧?”
“嗯,那個叫奧利凡個的傢伙不管到哪裏都會出現一些傳聞。像是初生的祕密,一直到最後所喫掉的等級這些傳聞。就算是向我也學不了來呢!”
不過,惡到底爲什麼會變成惡呢?
安普洛希雅也有想要消去的字眼。
他不由自主地直盯着張開的雙手看。
“那件事情肯定是那個奇美拉的奧利凡特乾的啦!我是這麼想的。”
在這段過程裏,人類不斷失去。
是的,使用銃姬這件事情,是絕對不會得到什麼的,因爲總是在失去。這從一開始就非常明顯了,人類還是會一直追尋着銃姬,不斷地追尋,並且一次又一次反覆使用。
曉帝國也試。
他開始假設。就算不是爲了自己也行。如果是爲了大家又會怎麼做呢?
“一般來說是辦不到的吧?先不論力量大小,光是魔法的調和就需要極爲驚人的計算能力和敏銳的直覺。所以我纔會說那傢伙是怪物。”
薛德立依然爲了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而接受了修道院導師的指導。這種方式既可以接近世界真理,也能夠接近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接近的力量。顯然人類過去曾犯下錯誤,而且因爲這個錯誤而一度失去魔法。
巴洛特露出好像是哪裏在痛的苦瓜臉,一向開朗的他很難得如此。
薛德立屏住呼吸。
“你說什麼啊!”
巴洛特一邊直抓着他的硬法,一邊繼續說下去。
“非常有可能。沒嘔那種明明沒拿到銃姬,卻去作子彈的笨蛋,或者說不定他們已經知道目標的下落了吧?”
(那又如何呢?)
“這種事情真的可以做到嗎?”
“就讓我告訴你這件有趣的事吧。你覺得那家豁的等級是多少呢?”
薛德立露出了一副苦瓜臉。因爲他不禁要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惡!)
對着這個世界來說有更不要的東西。
這種不自然的事情重複發生,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你是說‘奇美拉’嗎?我不知道”
“你啊,哪是比較舊的解釋!更進一步研究之後,‘銃姬’好像是引發‘破曉前夕’大戰的主因。人類在那個時候喪失了某個‘字眼’。看樣子好像是喪失了‘發動魔力’呢!”
神說的沒錯。
(想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去的東西啊)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關於“決鬥”的機制。薛德立正想着“遲早自己也會”但突然回想自己現在的狀況。
“斯拉法特軍要製造‘銃姬’的子彈,肯定是奧利凡特要協助斯拉法特吧?真是的,盡是一堆愛引發騷動的傢伙。到底是那傢伙偷走‘銃姬’是想要做什麼啊?”
薛德立的心開始劇烈跳動。
“你說十一,換句話說他的等級是十一?”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
研究爲什麼人類會有“永遠消失的字眼”,對學習魔學的人來說閃避了就無法通過的課題。就如同巴洛特所說的,從人類身上奪走魔法的並不是神,而是這把銃姬,這樣的說法也的確有可信度。
“咦咦!”
‘人類啊,變軟落吧!’
因爲,我並沒有憎恨的人啊!
“我說了啊,是十一。”
“對不起?”
“她在‘那方面’對魔槍手特別照顧啊!雖然不曉得會不會被女王當成對象,不過,應該會很有趣吧!”
“笨蛋!我不是說過別大聲嚷嚷嗎?”
“沒想到奧利凡竟然是十一呢!”
“什麼?”
“你、擬任是奧利凡特嗎?”
“發動魔力”薛德立屏住呼吸。“你是說,人類就因爲這樣變得沒辦法使用魔法了?”
或許是因爲人類得到了文明這個新神祇吧
薛德立聽到這裏眼睛又張的更開了。
沒有。
“那個那個”
薛德立回一起最後見到奧利凡特的情景。他的確是拿個兩把種類不同的來福槍,也說過它們的名字叫做唐納泰蘿和柯蒂。
(人類到底在做什麼啊!)
因爲情報突然像是雪崩般流過來,讓薛德立從剛剛就陷入了一團混亂。看到薛德立的慌張舉動,巴洛特苦笑着。
失去、失去、失去、失去這個世界最害怕“失去”的生物,卻還是想要藉由“消滅”的作法來解決事情。
薛德立思考着追尋銃姬的那些人的事情。他們想要銃姬,也就代表他們各自都有想要消去的字眼。
“決鬥是不能拒絕的?”
(如果是我的話如果由我來使用銃姬,我會怎麼做呢?)
‘扣下扳機之後,就能夠消去心裏所想的一個字眼’
“那他,是做了什麼呢?”
人啊。
薛德立的思考正一步步慢慢探入內心深處。
馬卡洛克和基斯也一定有想要消去的字眼吧?
“我才嚇一跳呢!你竟然不知道基斯,卻知道奧利凡特?那麼你也知道奧利凡特那個外號的由來吧?”
巴洛特誇張地發抖着。
(對了,假如說把“惡”這個字眼消去的話,這個世界到底會變得如何呢?)
惡。
巴洛特歪着他被太陽曬黑的臉奸笑着說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任何一個偉大的賢者老爺爺都會說到這樣的故事,人類到現在爲止已經扣下了銃姬的扳機無數次,也消去了無數個字眼。最早失去的是什麼東西,早已找不到線索了。”
說起來,存在於世界上的東西會永遠消失是很不自然的。因爲已經做了這種亂七八糟的事。人類也就會一直愚蠢地犯相同的錯誤。這樣要把什麼“消除”掉的遊戲,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薛德立第一次思考着追尋銃姬的人無庸置疑一定會想的問題。
但是,人類又在一次妄想恣意操作銃姬。不只是把奪去魔法發動力的神說得像是敵人,甚至還想借助文明的力量與祂兵戎相對。
人。
(人)
“‘銃姬’到底是什麼,幾乎沒有人知道。雖然這幾百年它似乎由門卡那林保管着,但是被偷走的傳聞甚囂塵上。喂,你沒聽過嗎?關於月海王國的伊柏利特在一瞬間被化爲灰燼的事情”
巴洛特慌呼張張地四處張望之後,“呼”地一聲喘了口氣坐下來。
巴洛特伸了伸脖子。
“奧利凡特最後一次進行‘決鬥’記得是在十五年左右的事了。雖然在那之後他就沒有認真地參加過決到,因此等級也沒有啼聲,但是本來在等級高的槍手當中也有那種不‘決鬥’的人,所以我覺得實際上那傢伙應該有十一以上的實力。而且,‘決鬥’是不能拒絕的唷!”
斯拉法特軍也有想要消去的字眼。
薛德立的雙頰變得像是石頭般僵硬,但巴洛特似乎將這種表情當成是其他的反應了。
(我不曉得。)
“舉例來說,其中一把裝進了火屬性的彈匣,然後在另一把裏面裝進風屬性的彈匣,子彈同時發射之後,火被風煽動,可以發揮出雙倍的破壞力。”
“就只有十一?十一這個數字是兩位數,對吧?但比九十九或五十要少很多就是這樣的一個數字。”
這麼一問,巴洛特又露出了像是要開人玩笑的奸笑。
(我在想什麼啊?還想“決鬥”呢!現在的我就連足以自足的子彈都沒辦法張羅啊!)
薛德立搖着頭。巴洛特挺胸擺出答案將揭曉的神氣模樣。
那麼,那會是什麼呢?
大聲地叫出來的薛德立被巴洛特一頭蓋住。
“那傢伙曾經殺了自己的女人得到她的等級。那個女人非常強,是強到不行的強悍女人。我記得他當時應該是被稱爲‘蜜蜂女王’。”
“那難道不是可以毀滅這個世界的兵器嗎?”
(那個)
大概
(恐怕)
薛德立在內心最深處的底層,看到了堅硬寶石般的信念。
一直到人類
(人類。)
“每個人類”
─直到大聲叫出“人類”這個字眼,同時扣下銃姬的扳機
“喂,你還好吧?”
巴洛特低聲叫着,薛德立清醒過來。
“啊,沒事”
當他發現時早已汗流滿面,難怪巴洛特會擔心地靠過來。
“怎麼了?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們就出去吧?”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有兩個穿着制服且七嘴八舌地聊着天的女僕,從這間房子的後門走了過來。
“那個小孩把這東西送過來,說是要給主人,是這樣嗎?”
薛德立覺得其中一個人抱着的包裹看起來很眼熟。那個是南奈爾託給他的衣服包裹。
“所以,你要把那東西交給主人嗎?”
“我拿給了女總管,結果她只說‘把它扔了’。”
“也試,梅亞斯財閥的繼承人不可能穿上這種東西的啦!”
就在女僕們嗤嗤笑着的時候,薛德立和巴洛特靜靜地隱藏起氣息走道了焚化爐邊。
薛德立低着頭氣呼呼的說道:
“怎麼可能啊?用這種垃圾?”
“有人使用魔法了!”
巴洛特像是要說給低着頭一言不語的薛德立似的說道:
(已經去世了?)
(居然是‘水龍之卵’啊!怎麼會這麼大)
“啊,別一直在乎那種小事啦!會禿頭的喔!”
說不定會被說成是無聊的堅持,但是在薛德立的腦子裏,完全忘不掉那位珍惜地抱着這個包裹,想着郵差先生不知何時會出現的老婆婆。
不過,既受因爲如此纔不能厚着臉皮回去啊,薛德立!早已失去了一切,現在還能回覆成普通人,埋沒在日常生活當中嗎?
“得快點救他!”
巴洛特慌慌張張地看着從廣場裏竄逃而出的人羣。
(就是這樣!)
“好!”
“你真的打算跟過來嗎?是認真的?”
“嗯、那、那個”
雖然想看的更仔細一點,但是眼前狀況不允許。薛德立在袋子裏找到曾經看過的魔法後,急急忙忙地優先裝進槍膛裏。
就算是沒辦法使用魔法了,愛珥文仍會一如往常地礙着自己吧?安普洛希雅其實也是心地善良的好女孩,想必也不是斥責沮喪失意的薛德立吧?
“那個人口中的母親,應該是阿姨之類的親器吧?主人的母親應該老早就去世了。我記得主人以前曾經說過。”
“不過什麼?你是想怎樣啊?爲什麼你會對這個包裹如此執着呢?”
“不過,昨天還是沒反應的啊!”
每天黃昏時刻,阿修瑪琳廣場都會舉行候選人的發表會。今天馬卡洛克的敵對候選人,也就是愛德蒙.修雷,應該也會舉行發表會。
“那麼,事情也算是辦完了,你要回姊姊那裏去了嗎?”
估算着差不多看不到她們的身影之後,薛德立慌慌張張地把包裹從垃圾山中撿了回來。
畢竟是彈匣商人,裏頭收集了不少魔法,算是不負自己的名聲。
(水龍之卵好像沒有。嗯嗯,這是“赤色水面”?聽都沒聽過耶!)
“候選人修雷被魔法襲擊了!”
薛德立點着頭。在前面粗暴地噴發的火焰,形成一個圓,薛德立恍然大悟。
而且,就算是有那種機會的話,他是不是真的會收下也是個很大的疑問。
那麼討厭平凡地生活下去嗎?
薛德立被問的無話可說。
“改寫?”
兩個人等到呼吸順下來後又繼續往前走。一大羣上流階級所居住的苦艾街離雷尼斯敦的中央些很近,貴婦人打扮呈現在流行的蜂腰風格,在黃昏的街道上尋找樂子。這一天陽光非常強烈,施加在兩個人身上的水魔法就像是路旁的小水坑般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所以我纔沒辦法喜歡那種鄉下人啊!’
“我怎麼知道,會不會這是在庫林凱爾唯一的一件好衣服啊?”
巴洛特很快低從胸前的槍袋拔出魔法槍。
薛德立緊緊抱住衣服包裹。雖然下意識地撿回了包裹,但依舊無能爲力。再去一次也試一樣的結果吧?那麼就只剩下直接交給馬卡洛克這個辦法了,但他也不認爲自己這種普通平民有機會跟他見面。
薛德立嚇了一跳望像手中的包裹。糟糕,他完全忘記他們的身影是隱形的狀態。
“啊,真是嚇了一大跳呢!沒想到會這樣被發現啊!”
巴洛特又點一次頭。
巴洛特在薛德立眼前氣勢十足地轉着轉輪。
他一邊跑着一邊扣下扳機。“砰”一聲,空氣猛然鼓脹起來,微弱的風就像是義大利細面被叉子攪動般聚集在薛德立身邊。
“怎麼處理”
(怎麼會?南奈爾老婆婆確實是說他的兒子是)
那麼討厭弱小的生物嗎?
“爲、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火焰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並不是你的問題,你確實已經照他所說把東西送到這裏了。”
(我辦不到!)
“那就是‘阿修瑪琳魔法陣’啊!不知道是那個魂難改造過了那個魔法陣了。”
薛德立訝異地對明顯表現出想要見愛珥文的巴洛特說道:
大叫一聲之後巴洛特就衝進了火焰當中。一瞬間巴洛特的眼前發出一道藍色的光芒,他的身體被包近一個柔軟水球裏面。
爲什麼不要呢?爲什麼會討厭自己不能用魔法呢?薛德立,你不是打算要成爲修士嗎?不是已經發誓要爲所有人盡心盡力嗎?
爲了不讓衣服溼掉,舊用油紙包了好幾層,好像很幸福似的訴說着“兒子不能沒有這件衣服”的南奈爾老婆婆
(別說了!)
“不過,該怎麼做”
薛德立的手裏還是拿着要交出去的包裹。
(不對,這只是藉口而已。)
(其實我想要回去,我非常想要回去。我想在愛珥文的胸前哭泣,想要聽到“你一定很難過吧?你再也不是一個人了喔!”這種安慰的話。)
不這麼做的話,我就會擔心到無法離開。而且也跟南奈爾婆婆約好了,一定會幫她把信帶回去的
薛德立被巴洛特拉着手逃出馬卡洛克的大房子。
跑出馬卡洛克的大房子,混進了紛雜的人羣之後,兩個人好不容易纔鬆了口氣。
“喂,那玩意你打算怎麼處理?”
她們的對話依然持續着。
(因爲,如果變成那樣,我跟安)
“那根巴洛特先生沒有關係吧?而且我還有事情沒辦完!”
薛德立跟巴洛特在演講臺上找到一個用手掩住嘴一言不發的中年男人,這個男人就是修雷。巴洛特馬上說道:
“可能是因爲主人從勞動階級白手起家,如今事業有成,所以纔會有人想來建立良好關係吧?也纔會送這種東西過來。”
“你!”
此時,走在街道上的兩個人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慘叫聲。
“打算賄賂嗎?”
(哇,這個竟然是“冰柱姬之牙”,第一次看到。一定很貴吧)
“怎、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
(母親還在等着他的啊)
“啊啊啊!”
(我不要!)
“呃”
“晚點要還給我啊!”
“喂,你看着出從地底噴發的火焰是圓形的嗎?”
所以人嘴裏一邊大叫着這些,一邊爭先恐後逃出來。看到人潮迎面而來,兩個人對視一下,隨即衝進廣場。
對於巴洛特的問題,薛德立也很困惑。
“你是擅自決定的”
他飛快地在槍袋裏挑出水屬性的彈匣,一邊塞進槍裏一邊大叫着。
薛德立定睛從火焰跟火焰的空隙凝視着地面。赤紅火焰的確是從世界上最古老的魔法陣──阿修瑪琳魔法陣裏頭猛烈噴出。
“啊啊啊!是、是什麼浮在半空中啊!”
“她到底有什麼打算呢?”
薛德立從巴洛特交給他的袋子裏挑出五連發式槍的彈匣,急急忙忙地裝填進自己愛用的紅色傑米裏面。要進到那道火焰裏幫助修雷的話,一定得先張開水屬性的防護層纔行。
薛德立踏入廣場時一聲慘叫。猛烈的火焰正粗暴肆虐着,廣場裏已經形成了一片火海。
薛德立用力打斷這樣的想法。
“雖然是要賣的,不過你就挑喜歡的拿去用吧!你身上沒帶彈匣吧?”
話一說完,他就解下腰間繞了好幾圈的子彈交給薛德立。
“算了,這種東西說不定可以賣到舊衣商那裏去,對吧?”
突然嚴厲的一句話,阻斷了薛德立的思緒。
兩個人相視而笑。
而這種語氣輕蔑自己的故鄉,也就代表他再也不會回去了。
“火啊!”
話一說完,她就隨意地將那麼包裹丟進焚化爐裏,接着聊起跟剛剛完全無關的事情,慢慢走回大房子裏面。
“是阿,那個魔法陣的確已經‘死透’了。幾個魔法陣研究者也說阿修瑪琳魔法陣上有太多文字在歲月的摧殘下脫落了,就這樣丟着不管也不會發生什麼事情。火從那個魔法陣裏冒出來,大概是有某個傢伙把它改寫成火焰魔法陣了吧!”
“而且你還是個小孩子,不要用那麼有禮貌的字眼啦!我聽了整個人都癢起來了。”巴洛特做出抓搔手臂的動作。“我非常討厭那種,嗯,該怎麼說就是老成的人啊!看起來一副會說謊的樣子。”
“你很煩耶!我說過的話絕不反悔!”
另一個薛德立再次強調。
“不過”
“笨蛋!還真的得要一直提醒你呢!往這邊走!”
“就是那些見不得修雷繼續活下去的人乾的啊!改寫魔法陣再怎麼說只要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行了。而且對一般人來說阿修瑪琳魔法陣實在太大了,應該沒有人知道要在哪裏做些什麼修改纔是。在說也沒有人會盯着地面走路啊!”
難到不能想想其他辦法讓馬卡洛克收下這個包裹嗎?
(我純粹只是需要不回去的理由而已吧?不就只是想要逼自己在包裹送到馬卡洛克手之前都不能回去嗎?)
薛德立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這就是安普洛希雅總是可以成功進行封咒的風魔法“捲曲”。
在夾帶着骷髏的封閉守護下,薛德立進入火焰之中,已經可以看到角邊的阿西瑪琳魔法陣變得焦黑。不對,這個並不是阿修瑪琳魔法陣,而是加上起火時間的基礎計時點燃型魔法陣──“炎門守衛”。
(狙擊修雷先生的犯人應該是非常瞭解魔法陣的人。該不會是)
薛德立的腦子裏,出現了白天看到的天藍色軍服。
(該不會是斯拉法特的魔槍手團吧?)
他像是撥開火焰般前進着。想要吞噬他的火焰全部被夾雜着骷髏的風彈着四處飛散開來。
突然地,他眼前出現了巴洛特寬厚的背影。
“巴洛特先生!”
巴洛特的手臂上抱着一個看起來像修雷的男性,並驚訝地回頭望着薛德立。
“你這個笨蛋,快到這邊來!”
薛德立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
進入巴洛特張設的水屬性防護壁“水龍之卵”時,他的臉頰感覺上好像撞倒非常有彈性的東西。
結果幾乎是同時間,風發出了“咻咻咻”的聲音放開了骷髏。
薛德立心想着“好險好險”,鬆了一口氣。這個說起來他也沒問過這個“捲曲”到底會維持多久的時間。要是就這樣待在火焰裏面,現在應該已經變成焦炭了。
“聽好了,好好聽清楚,這是叫‘閃光’的光魔法。你等一下往上擊發。”
巴洛特兩頰被薰的烏黑。修雷正軟癱在他手臂上。是因爲在巴洛特前來幫他的時候,他已經陷入缺氧狀態了嗎?可以肯定的事他一定吸進不少黑煙。
薛德立在火焰發出隆隆聲響的妨礙當中,大聲地回話。
“擊發光魔法?爲什麼?”
“因爲掩護魔法就只有這個而已,你看旁邊!”巴洛特用帶着恐懼的聲音大叫着。
薛德立看相自己的周圍,察覺到火焰並沒有衰減的跡象,甚至力量還持續增加着。
沙沙沙沙沙!
“我緊接着擊出?”
“是因爲鉛的緣故啊!”巴洛特說道:“魔力據說是人類精神的延伸。如果身上帶着鉛這種魔法絕緣體,精神上理所當然會變差,而且這是因人而異的,有些人還會感到劇烈的倦怠感。魔槍手跟一般人不同之處,就在於爲了進行魔法對戰,平常就特別講究精神的開發。如果一般人的精神比喻成一顆柳丁的話,魔槍手的精神就像是把柳丁剝皮之後的果肉。”
薛德立也把紅色傑米放回大腿上。
“混蛋,這好像是包圍式的陷阱啊!時間越久,火焰就會卷向正中央讓中間變得越窄啊!本來這類行的魔法陣只要用土魔法破壞地面就好了,但這裏偏偏不能這麼做。這裏的魔法陣可是幾千年前就存在的東西,而且還是祭祀用的魔法陣。爲了不讓它被簡單地破壞。一定在下方做過補強,而且我身上也沒有帶有那麼強的土魔法啊!”
“不論如何,我一直都是好孩子,完全沒想要過反抗的好孩子。向巴洛特先生說的用字遣詞太過禮貌,也是因爲不想要逾越好孩子的界線。不但人家交代了什麼事情都會照着做,就連學習魔法也是如此。只要我接獲指示,不管哪裏都會去。因爲我已經養成立刻點頭答應的習慣了。不過,因爲我還是個小孩子所以很軟弱。我很瞭解除了躲在門卡那林的庇護下也沒有其他方法了。”
“哇!”
薛德立緊緊握住汗水淋漓的手。
“我們現在以謀殺候選人修雷未遂的罪名逮捕你們!”
“我、我從剛纔就一直在想不舒服的是,這也是因爲鉛吧?
“嘿啊嘿啊嘿啊嗚。”
“給我老實點!把魔法槍丟掉!”
薛德立帶着怒氣大叫。
一道光支箭貫穿天際,同時一層光膜碎成細片開始擴散。正要一把往薛德立抓的炎之手,一眨眼的時間裏救被光壓扁了。
“我心裏某處大概已經瞭解這件事情了。奧利凡特對我說過在安到我身編織前,在我被告知是怪物之後,我趕到非常害怕。然後魔力因爲衝擊失控了。我做了壞事,做了不該做的是情。那個時候,我身上的鉛塊比現在還大,並且對自己趕到深惡痛絕。所以,在無論如何都想要補償的情況下,我就照着吩咐開始尋找‘銃姬’是的,我正在尋找‘銃姬’。”
“很奇怪吧?我既然會對殺戮趕到西樂。可是我已經殺死十萬人了,小孩跟嬰兒都在一瞬間疼愛着我的修士長老也跟大家一樣變成灰燼了。但我卻對這種行爲趕到開心,而且是非常開心,甚至感到驚喜。一想到自己是那種醜陋任性又骯髒污穢的東西我就沒辦法原諒自己!”
巴洛特喃喃自語起來。遲鈍的薛德立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看起來像是雷尼斯敦市警備隊的這羣男人,對薛德立說道:
他們現在剛好位於魔法陣的正中央,而且以包圍的方式所噴發的火焰,在風勢助長下正慢慢地朝正中央進逼。
巴洛特被煤炭弄得烏黑的臉部停嘖舌。
“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薛德立閉上眼睛。“心思百轉千回,不曉得該不該就這樣回去,愛珥也一定我想姊姊她也不會說什麼吧!我想她一定不會說什麼,只會緊緊抱住我。來這裏之前,她也跟我說過,就算不能用魔法,她也會一直待在我身邊。我覺得非常高興。”
“你沒事吧?流了好多汗呢!”
魔法式短的幾乎讓人聽不到,只聽到一陣像是小孩子哭叫的聲音,等到意會那就是魔法式的詠唱時,“閃光”已經發動了。
“沒有時間了,要上了!”巴洛特滿頭大汗地說着。
“使用魔法在知道自己是怪物時,其實我內心的深深的深處是非常驚喜的。我可以一個人做到這件事情,只要有強大魔力,就算不接受門卡那林的庇護也能夠戰鬥。當然也能保護愛珥,這麼一來就能成爲大人了。因爲就連復仇我也能去做了”
薛德立輕輕對巴洛特點着頭。
巴洛特試着比喻。
“唔?我那樣會很奇怪嗎?”
在這段時間中,魔法陣裏的黑色火焰已經完全消失了。雖然四處都有餘燼正在冒着黑煙,但都是隻要踩踏就會熄滅的程度,完全不會讓人害怕言燒到民宅去。
這兩個人居然被當成這場騷動的主嫌犯遭到逮捕。
那些傢伙
“我真的高興的快要流出眼淚了。不過高興之餘,腦袋深處卻傳來‘這樣子不行’的聲音。愛珥有自己的人生,並不是我能左右的。愛珥非常漂亮,雖然她現在認爲我是最重要的,但是哪天一定會成爲某個人的新娘而不再當修女了。到了那時候,我不想拖累愛珥不對,不是那樣!”
“啊!”
“得、得救了”
“雪崩發動的時間是三秒,閃光則是一秒,而且只能維持一瞬間而已。所以我在擊發雪崩之後,等到魔法式完全跑完你就擊發。”
巴洛特用手指彈了一下脖子下面搖晃着的三個骷髏。
砰!他在一次扣下扳機,就跟先前一樣,光先是在頭頂上爆炸,緊接着細小的金色雨滴輕輕地灑下來。
“冬將軍的冰槍,被軍靴所踐踏的雪啊,形成六角之形的冰之花啊!投擲而出、凝結成塊,化成績流、發出轟然巨響吧!”
就像是豎琴的弦被一口氣切斷所發出的聲音般。
“不是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薛德立一口氣吐出肚子深處的硬塊。
“我沒辦法原諒我自己。我好不容易能像個人類,應該要害怕那個怪物纔對。所以我纔會照着主教大人的命令去追尋‘銃姬’,爲了不被他嫌惡,也爲了不聽到他說不需要我。因爲我一直是個不會說‘不’的小孩子。坦白講,我覺得照她們所說去做就能夠在順從當中得到關愛,真是膚淺啊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如果我能更早說‘不’的話,說不定更能得到衆人的愛吧啊我說了什麼啊?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是情,好沉重,好想吐”
薛德立把撞針拉下然後把好姿勢,這時“水龍之卵”時間剛好用玩,“啪”地一聲消失了。在這之後,熱風立刻就吹拂到這兩個人身上。但是巴洛特的魔法彈比這個句號還要早兩秒發出了“啪咻”這種讓人聽不習慣的聲音擊發了。
薛德立回想起巴洛特說過他不擅長土魔法的事情。
西方天空突如其來湧現的雨雲,彷彿是表現結束般爲整個天空拉下布幕。主角月亮走下舞臺,過沒多久就下起了如同掌聲的雨。
然後,他最後又加了一句“好懶啊”。
“這到底是誰做的呢?”
“你說什麼?”
薛德立重重地土了一口氣。大腿上已經便空的槍袋讓它感到不安。
鏘!
“是爲了什麼呢?”
“完全中計了啊!”
(果然是斯拉法特的魔槍手團嗎?)
這場春天的雨,讓人感覺到皆下來“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但是薛德立他們並沒有察覺這件事情。因爲他們正被關在沒有窗子跟燈光的地方。
“啊,的確也有那樣的作用呢!我戴上這玩意的時候也會啊!我爲什麼會遭遇到這種事情啊?爲什麼會這麼弱啊?盡是一些自我嫌惡的想法呢!平常不會去想這種事情可是我帥氣的地方呢!我還是因爲自己變得太不像自己而嚇一跳喔!”
出現的是久久才見到一次的光魔法“閃光”。因爲光魔法跟闇魔法屬於隱性遺傳,所以跟其他屬性不同,以顯性的情況出現是非常少的。因此據說使用的人也很少。薛德立之前曾經看過“閃光”,就是因爲光屬性是安拿手的魔法。
就如同巴洛特所說,才一下子就有幾個像官員的男人跑到兩人身邊。
“神啊!”
“把他送到醫院會比較好。嗯,反正這種大騷動結束之後,應該會有人來問話吧?”
薛德立等待着魔法式結束後,馬上扣下扳機。
叮!
是“水龍之卵”的威力正在減弱嗎?連防護壁裏面都開始熱起來了。
“那該怎麼辦呢”
薛德立恍神地想着。
薛德立緊張地看着身邊。正如其名,光的防護壁也只維持了一下子。
薛德立把背靠在牆壁上後喘着氣。就如同巴洛特所說的,已經漸漸變清鬆了。雖然肚子感覺上還是像吞了石頭般沉重,但也已經比剛纔強烈的自我嫌惡狀態要好很多了。
巴洛特把薛德立的紅色傑米的彈倉打開,並且在裏面塞進“閃光”。
地面一瞬間浮現,包圍在薛德立他們周圍的防護壁解除了,雪崩正好正湧向這一帶。
現在,他手上正銬着粗糙的鉛製手銬。雖然這副手銬本身並不沉重,但薛德立正飽受重量之外的壓力折麼着。
“換句話說就不是用水,而是用雪的質量將火焰用熄,但因爲是雪崩,所以我們頭上也會有雪壓下來,這麼一來我們三個人馬上就會死掉。因此你要緊接着擊出‘閃光’,千萬不能弄錯喔。”
薛德立打了一個冷顫,抬頭望着眼前的黑暗。他舔着幹掉的嘴脣,還有一些話忍不住想要一吐爲快。
“嗚,好累,真受不了。”同樣被銬上手銬的巴洛特,兩腿平伸在地板上呻吟着。
“哈啊啊啊,那一瞬間我還在想不曉得會變怎樣呢!”
“我已經比剛剛要來的好很多了”
薛德立渾身僵硬。就在旁邊的巴洛特則是露出一副莫可奈何的苦笑表情。
“想殺死羞雷的人就只有他了吧?而且還細心地改變魔法陣,這種麻煩是也只有那些傢伙做得出來啊!”
學得力慢慢抬頭望向巴洛特的方向。雖然他的臉因爲沾滿煤灰而融入了黑暗中,但是他的眼光依然閃爍。
“巴洛特先生也是如此嗎?”
“不過,計算是第一次受制於鉛,你痛苦的情況還真是非比尋常呢!想來是你和鉛非常不合。會不會是血統太純纔會這樣呢?”
“要開始了,瞄準!”
嘶!
“我不是不能用魔法嗎?”
“啊,是這樣沒錯。”
魔法式立刻就開始跑了起來。
“所以纔要用‘閃光’。儘管這個魔法就像它的名字一樣真的只有一瞬間就消失了,但光魔法能夠彈開其他屬性的魔法。聽好了,等一下我們要擊發‘雪崩’。”
“但是,你已經瞭解力量了。”
“對了,鉛就像壓着精神的大石。很多戰士在練習時不是會帶着鋼鐵墊肩嗎?我們就像以這種方式慢慢去習慣。首先就要像我一樣先從貴鉛上手,但直接戴上鉛果然很難受啊!這副手銬是給魔槍手用的,所以含鉛率很高,但是高歸高,實際上也是不純的東西。據說再上純鉛的話,身體本身就會漸漸被破壞而死呢!”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啊,我爲什麼會滔滔不絕地講這些事呢這個也是鉛的作用吧?心太沉重,所以會想要拚命把裏面的東西道出來,這也是沒辦法的。
薛德立一直繼續講下去。不可思議的是,他已經忘記巴洛特在身邊這件事了。
“很不湊巧,閃光但不是七連發式的槍能用的子彈。”
“喔,等你們好久了,快把這位大叔送到醫院”
“怎麼這樣那如果巴洛特先生連續發射的話呢?”
薛德立無力攤坐在地上,抱着修雷的巴洛特也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重新把槍放回胸口的槍袋裏。
薛德立一點一點地移動着,總算是把身體靠到牆壁上。自薛德立被銬上手銬後,就一直被沉重的倦怠感包圍。就算是想要思考,也有一支天外飛來的怪手把想法攪的亂七八糟。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說明,這種感覺就像是遭受到重大失敗所帶來的嚴重失落感。
因爲這次巴洛特阿持有的交換用子彈。換句話說,比七連發式的彈匣要稍微來得大一點。當然也就沒辦法放進他的槍裏面。
呼,他吐出了一口沉重的嘆息。
“要消失了,再射一發!”
周圍已經張開了一層光之膜。
“把槍丟掉!”
“不是很明顯嗎?”
那並不是巴洛特的聲音,而是從來沒聽過的清澈女聲。因爲他說過自己屬於火屬性,所以說不定這個水魔法式跟某個人交換來的。
“我討厭這種情況,是因爲我變弱了嗎?還是因爲我變成了弱小而無聊的生物了呢?戰爭從現在開始將會越來越激烈,弱小的人將會被拋棄,但我就是不想讓自己變成什麼都辦不到的人喂,巴洛特先生,我我說過自己是個怪物吧!大概爲了讓我的血更純粹,所以我的父母親就在門卡那林的精製機關裏交媾。我不曉得自己的父母是誰,我也並不是被期望着、爲了被愛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門卡那林的偉大人物,是爲了讓我到前線去戰鬥才把我做出來的。因爲我是兵器。”
雖然巴洛特已經檢視過修雷的狀況,但爲了確認他的呼吸是不是正常,他又一把抱住修雷的肩膀。
喀鏘!現場想起了一陣肅殺的聲音,槍口已經頂在巴洛特跟薛德立的胸前。
“啊”
薛德立把手貼在額頭上把汗擦掉,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汗流滿面了。
又一次深呼吸。
心裏好沉重啊!就算說的在多,卻一點點都沒有變輕鬆
“我真的是在追尋着‘銃姬’想辦法要讓‘那傢伙’欠我人情。就如同‘那傢伙’所說的,追尋‘銃姬’的舉動,其實是其實是隻有我才能夠扣下‘銃姬’的扳機”
“喂,你的臉色好難看啊!薛德立!”
“不過我身上已經沒有力量了”
薛德立的身體突然一歪向旁邊。
“喂!”
就連自己說出來的內容,聽起來都開始向回聲般遙遠。這是怎麼了,身體好重啊!好累好想去死想要快點去死
不過我好像在哪裏體驗過這種感覺了。會是哪裏呢?心情變得很沉重,拼命想把話說出來,但最後卻一點辦法也沒有,跟嘔吐的感覺非常相似。
我察覺到深深自責的情緒。像現在一樣用這種方式斥責身爲好孩子的自己是怪物。
“薛德立,我好擔心你喔。”
出現了愛珥文的聲音。
(爲什麼在這裏會聽到愛珥文的聲音呢?)
薛德立記起來了。會像這樣嫌惡自己,肯定是聽到愛珥文的“請求”時。而且,爲什麼在那個時候,我會漸漸地、漸漸地變弱呢呢?
鏘!
一陣異常響亮但卻已經聽習慣的聲音傳來。在薛德立漸漸閉合的是眼裏,有一雙顏色很熟悉的長統靴鞋跟。
那是鉛做成的鞋跟,而且是魔槍手們爲了保護自己不受土系魔法攻擊而愛用的協跟。
“哎呀哎呀,看起來這個份量的鉛對小孩子太喫力了呢!”
聲音從鐵籠的對側傳到牢內。那聲音似曾相識。薛德立呆呆地往上看。
他的視線突然冷峻了起來。薛德立慢慢地抬起頭。
巴洛特一點都不害怕地往旁邊看。
強.馬卡洛克望向已經變得空無一物的搖籃,回想起他出身於梅亞斯財閥的妻子。他因爲討厭吵吵鬧鬧的選舉戰,所以帶着孩子回孃家去了。她是個傲慢的女人。雖然跟馬卡洛克結婚是她父親的命令,但她從結婚開始就一直大剌剌地將“馬卡洛克既沒有地位也沒有名譽,都是爲了錢才結婚”這種不滿掛在嘴邊。
修雷朝向巴洛特點點頭。
“那應該是我的臺詞喔!巴洛特。”
“藉口就不用多說了,我是在問你皆下來該怎麼辦!”
這個時候牢房的入口傳來開門的聲音。可以聽得出來有人在一陣成年男人的爭吵聲中走近。
“啊啊,真的輕鬆多了”
薛德立突然回想起剛剛基斯說過的話。“爲了這場發展越來越奇怪的選舉戰,有必要準備多一點策略呢”他的確已說過這樣的話吧?
強.馬卡洛克憎恨着故鄉,憎恨着不肯理解他的才能的庫林凱爾居民。他想去大城市唸書,但庫林凱爾的人們卻說“學問這種東西派不上用場,與其追求學問,還是留在母親身邊生活比較好吧!跟祖先一樣去養羊吧”!
於是薛德立跟巴洛特就拖着還帶有倦怠的身體,朝着馬卡洛克的大房子前進。
“雖然我在火焰中意識模糊,但還是地你們衝進來詠唱魔法。那個斯拉法特的軍人說的話純粹只是壞人的掙扎而已。市民不覺得這次的事件是你們所做的。”
基斯平靜地笑着。
基斯傲慢地笑着回應咬牙切齒的巴洛特,然後帶着看狗的眼神望向倒在地上的薛德立
雖然這是極其鋒利的抨擊,但是基斯這個目標卻完全不受影響。
“閣下當然會成爲月海王國的一員,我們就是爲了這件事情纔來的。爲了達到目的,我們什麼都會做,真的是‘什麼都會’。”
“只是,可以確定由於這件事讓某些馬卡洛克的支持者離開了。你一定覺得我是對立的候選人,所以正暗自竊喜吧?但我對於在強調清廉的月海王國選舉過程中,竟然出現這種情況感到非常遺憾。”
“果然是你乾的好事啊,基斯!”
基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在一瞬間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他行了個裏之後就離開了現場。修雷立刻起守衛打開牢門。
馬卡洛克並不是知道庫林凱爾有資源纔買下來的,而是無聲的復仇。佔領那裏的土地,讓他有種經年累月所累積的仇恨終於化解的感覺。
而外面正下着大到連眼前景色都看不清的大雨。
“理由我會好好思考的。雖然可以不經審判就射殺,但是就‘你的身份’來看,那是不可能的。”
“巴洛特,我跟你真是非常有緣份呢!不只是屬性相同,而且之前也常跟你進行‘決鬥’。怎樣,如果是透過組織的正式‘決鬥’,等你從這裏出去了,什麼時候我都可以接受喔!”
突然,天空一陣閃光,接着發出轟隆雷聲。這到雷爲沒有燈光的房間帶來了些微光亮。
“哇!”
她很美,但也僅止於此。一回想自己竟然跟這樣的女人結婚,還冠上了她的姓,馬卡洛克就覺得無比可恥。
式的,世界上根本沒有最偉大的人。就算有也不會是神。馬卡洛克心裏已經明白了。
“修雷先生,您的傷勢還好嗎?”
如果馬卡洛克憑着斯拉法特之力當上議員的話,他當然會爲了斯拉法特的利益而極力支持月海王國參戰吧?然後也就能夠開挖庫林凱爾。只要馬卡洛克能夠當選,斯拉法特想要的東西就能一次到手了。
薛德立他們的鉛製手銬被拿下來之後,守衛就把他們押進牢房之前所沒收的魔法槍跟彈匣還給他們。當然從南奈爾那裏拿到的包裹也是。
全部都進行得很順利。
“是不是廢話,你應該最清楚纔對吧!”他在一次敲響腳後跟。“雖然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再見到你,但看樣子馬上又要分開了吧!巴洛特,我得走了,爲了這場發診得越來越奇怪的選舉戰,有必要準備多一點策略。你們就暫時待在裏面吧!罪名當然就是謀殺候選人修雷未遂。”
“快點把這兩個人放出來!”他帶着嚴厲的語氣對基斯說道:“這兩個人是救了我一命的恩人,沒到理會狙殺我!”
“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做,只是去買個護身符給倒在那邊的小鬼用而已啊!”
鐵的文明正開創出新的可能性,在山裏面養羊到底能得到什麼呢?
出現在衆人面前的,竟然是得到巴洛特幫助的候選人修雷本人。傷勢還沒有完全得到治療嗎?他的臉頰上還有燒傷的痕跡,而且右手臂還包着一層厚厚的繃帶。是沒想到修雷竟然已經可以動了吧?從基斯的表情明顯地看出驚訝的情緒。
“但是,我們潛入時聽到了有趣的是情喔。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擬爲了製作‘銃姬’的子彈而四處奔走呢!還有,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這種危險的東西我還在想這些老頭子們是在妄想些什麼呢!”
“嘖,廢話就不用多說了。”
金錢,就是財富啊!
但是,命運的齒輪卻在馬卡洛克所沒預料到的地方瘋狂地轉起來了。
馬卡洛克靜靜地往後退開,他沒有想過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兩輪的年輕人,現在竟如此恐怖。
或者應該說“他的等級被喫掉了”。
0;他們果然認識嗎?1;
爲此,基斯應該會使盡各種手段讓馬卡洛克當選。他一定會使盡各種手段,在薛德立眼中他就是這種人。
斯拉法特他們要多少純銀就給他們吧!看到可恨的庫林凱爾鄉下地區被斯拉法特的利齒撕裂的話,心裏也會舒坦一些吧?
“那種事情不要只對我說,你可以到外面說給大家聽,你覺得會如何呢?而且對於斯拉法特的軍人干預雷尼斯敦的選舉這件事情,我心裏也有很深的疑問。你的演說會不會受到大家的歡迎呢?”
“基斯他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照這樣下去,成爲修士跟成爲商人,世界會有什麼改變呢?什麼都不會改變,只不過善良並不能成爲商品,就這點來說當商人還比較好呢!
“你這個虐待狂!”
“是的,我們完全中計了。市民們平常就看到我們緊跟在您身邊,所以只要有使用魔法攻擊的事實,一定會直接懷疑你的。事實上發現場所使用的魔法陣是非常簡單的,只要照着說明書任何人都可以畫得出來。誰都不會靠近可疑的魔法陣,只是那邊剛好留有阿修瑪琳魔法陣,而且大家都知道這個魔法陣是過去的遺物,現在已經失效了。這些東西只是被巧妙地利用而已。”
斯拉法特軍爲了製作“銃姬”的子彈,所以想挖掘馬卡洛克所擁有的庫林凱爾山區。正與曉帝國交戰的斯拉法特,不論是軍事方面還是地理方面,對於月海王國的支援可說是望眼欲穿呢!
這個被叫做魔槍手專用的鉛製手銬,似乎讓他們非常難過,所以再拿地的瞬間就突然像是要飄起來般輕鬆許多。他稍微想了一下,就把那個手銬放地袋子裏。
“我有不好的預感。基斯那個混蛋會做出不符合他漂亮臉蛋的大膽行爲,而且是任何人都沒法做到的那種程度啊!”
這羣人怎麼會這麼愚蠢呢?
“太蠢了!我們殺了那個大叔可以得到什麼啊?”
修雷笑了起來。
修雷說出“不知道”後搖了搖頭。
“真是非常感謝您的搭救。”
“你在說什麼啊,快底讓我們出去啦!”
“啊哈哈哈,這都錯在你沒搞懂自己有幾兩重是的,託你們的扶我們也被逼的要當壞人了呢!因爲修雷被那種露骨的襲擊方式攻擊,現在雷尼斯敦的每個居民都深信那是馬卡洛克叫我們去做的。用這種方式殺害修雷也只會讓我們這邊留下負面印象而已。算了,本來真正的犯人就是計劃亦這樣,而我們只是輕易就中計了而已”
“嘖!別開玩笑了。那是不可能的吧!”
在倒地不起的薛德立旁,巴洛特鼓起精神發出吼叫。
巴洛特咬牙切齒地點頭。
“哎呀,這不是修雷嗎?”
像那樣的小鎮,乾脆消失算了!
“你在說什麼阿?動歪腦經的人是你吧?偷偷摸摸地入侵馬卡洛克的大子,活像個間諜一樣的人可是你啊。”
放在高處的油燈燈火,照亮了站在牢房鐵窗前的基斯,以及那個走過來的人。
“我們到馬卡洛克那裏去吧!如果沒辦法阻止基斯,至少也要阻止那個傢伙。勸他別再當斯拉法特手中的棋子。”
(啊,被拆穿了。)
馬卡洛克此時眼睛圓睜,因爲基斯正咧嘴笑着。
“是!”
巴洛特聽到這些話氣得丟下一句“那全都是胡扯啦!”
所以,他接受了斯拉法特的援助。
薛德立跟巴洛特里個人互望。
“快、快點把這個手銬拿掉啊!”巴洛特發出可憐的聲音。
基斯一邊把還沾有雨滴的眼鏡往上推,一邊毫不在乎地說道:
外面的世界就如同馬卡洛克所想的一樣。雖然馬卡洛克說要侍奉神明逃離了村子,並且進入了托特修院大學,但是現實很快地就把利刃架在他的脖子上。不管到哪裏要的都是地位、名譽跟金錢。可以用大量的錢買到門卡那林修道院的聖職,修飾們不只收以捐獻爲名的賄賂,還滿不在乎地跟女人睡覺。小時候母親的牀頭故事中那些最偉大的人,根本不存在。
馬卡洛克會去登記成爲雷尼斯敦議員的候選人,想必是希望前多到可以拿來洗澡,並讓總是恥笑他沒有地位的妻子刮目相看吧!不,肯定是這樣吧?因爲梅亞斯財閥對他來說是個太過沉重的姓。明明奢望冠上這個姓才入贅的,但不知何時開始這個姓對他來說已經變成了沉重的鉛石。
就在聽着她們兩個談換的過程中,薛德立總覺得可以理解這兩個人的關係了。換句話說,巴洛特在過去好幾次挑戰基斯卻反而被打敗。
“我在哪裏看過你”
於是馬卡洛克離開了大學,冒冒失失地開始工作。首先他是在雷尼斯敦的泊船廠做運送型裏的工作,然後他把賺的錢拿來買航運的股票,就這樣子汲汲營營地賺到錢就買的情況下,不知何時他已經賺到了可以買下一座山的錢了。
他把眼光放在山裏面所蘊藏的資源。從現在起就是戰爭的時代了,魔法是戰爭必要的東西,所以會需要大量的銀跟鐵這一類的礦物。沒有比軍需業更賺錢的行業了。
巴洛特奸笑着。
“嘖,你怎麼會做出在阿修瑪琳魔法陣上除掉敵方候選人的舉動呢?基斯。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會動手腳把我們當犯人捉起來,我們可是來幫忙的呢!”
雨水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激烈。明明是下午時分,但厚厚的雲已經籠罩雷尼斯敦的上空,讓天色看起來就是像深夜般昏暗。
雖然梅亞斯財閥也提出了援助的要求,但是他乾脆地拒絕了。因爲他那廉價的虛榮,也因爲他希望自己不靠梅亞斯財閥去贏下這場選舉。
“巴洛特先生!”
“你替過做了什麼好事,巴西里斯飛翔長!”粗暴的話語從馬卡洛克的嘴裏傾瀉而出。“你們軍人的作法太蠻橫了,我沒提醒過你們嗎?竟然做了這種好事,看吧!現在每個雷尼斯敦的市民都深信我就是襲擊修雷的犯人。而修雷這個關鍵人物竟然只受到燒傷而已,不會有人想要投票給我了吧?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啊!”
聽到話語傳來,馬卡洛克嚇得回過身子。斯拉法特的將校基斯.巴西里斯不知從何時就已經站在那裏了。雨水淋溼他那天藍色的短外套。馬卡洛克望向窗外,外面的雨的確是下得很大。是什麼時候開始下的呢?
薛德立聽到這句話不甘心地咬下嘴脣,可是卻沒有反對的話語跟力氣。
“那可是我的臺詞喔!小男孩。”
“喔?你還真是選了一個相當累贅的魔槍手當同伴呢!才這種程度的鉛就一副沒用的德性。”
“可是修雷先生,這兩個人可是魔槍手啊!而且也有目擊證人指出這兩個人是確認您被火焰包圍後,才進行救助的喔!”
這間大房子在沒有小孩子的聲音之後,就變得相當空曠。
基斯兩手抱胸,裝模作樣地說道:
看吧!你們那狹隘的生活全是我隨心所欲就可以輕易摧毀的。這就是財富、這就是力量,對吧!只要有錢的話不管是地位或名譽,連妻子也都買的到。馬卡洛克是時代的贏家,而現在參選下院億元正是議場未曾有過的豪賭。
(這個人是)
“你”
“那麼,馬卡洛克他”
“”
“你連這種事都聽到了?”基斯只是微微地張開眼睛。“這下子我更不想讓你們從這裏出去了。”
“啊啊,這場雨下得好大啊!”
薛德立深深地低下頭。
接着他就直接了當地向巴洛特說道:
這個聲音的主人,就是那個待在馬卡洛克洋房裏的斯拉法特魔槍手團長,“紅色鬃毛”基斯.巴西里斯。
與其說基斯.巴西里斯是個武將,倒不如說他是充滿貴族氣息的男人,就連馬卡洛克也完全因爲他那溫和有禮的良好態度而大意了。但是,如果只是把基斯當作虛有其表的人偶,那他的眼神未免太銳利了。
現在也一樣,他脖子上的肌肉正鼓脹着,並些目漏兇光。
就像是肉食動物。
“閣下,您現在身上有好幾件麻煩事。第一件就是來自雷尼斯敦的市民。他們現在認爲您企圖用卑鄙的手段陷害修雷,計算您希望儘快找出真正的犯人來替自己脫罪,但再怎麼樣還是會惹上許多麻煩。我有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
天空再一次被隆隆巨響打破。
“胸懷壯志的龍王陛下期待月海王國能夠早一刻參與戰爭,而且‘銃姬’也需要您故鄉所出產的純銀。可是選舉過程沒有如您所願,您反而意外地被逼到絕境。而且在您買下庫林凱爾的山地,居民對開發案也持反對意見。在此,我有個好方法能讓您平反,而且也能順利開發庫林凱爾。”
“那、那是?”
“那就是”
基斯緊抱住的手臂緩緩放鬆,右手的手掌朝上伸出,然後緊緊握住,就像要把什麼給握扁一樣。
“就是讓庫林凱爾小鎮‘消失不見’。”
馬卡洛克的臉變得像石頭般堅硬。他順見露出難以置信的遊移眼神,但很快就滿臉通紅地提出反駁。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請您冷靜下來,我們的計劃是非常完美的。聽好了,強.馬卡洛克閣下,在您身上最欠缺的東西就是品德。這並不是說您本身缺乏此一要件,而是因爲現在修雷高舉着救濟孤兒以及幫助弱勢族羣的旗幟,就算您做了一樣的事情也沒有任何意義。情勢演變至今,您必須去爭取更好的名聲,換句話說就是取得民衆的支持。您是個人格十分優秀的人,那麼該如何讓民衆知道您是個滿懷慈悲的人呢?關鍵就在庫林凱爾。”
基斯翡翠綠的眼珠發出光芒,像刀刃般刺向馬卡洛克。
“幹具我部下的報告,庫林凱爾山區的小鎮旁形勢陡峭,明明言盤跟土石都很鬆軟,爲什麼不會崩塌呢?我的部下覺得很不可思議,搜查之後得到一份有趣的報夠。在庫林凱爾山崖的正下方,據說有做相當古老的森林,我記得您母親的房子就在附近。”
馬卡洛克嚇得到抽一口冷氣。這個男人知道他的母親還活着?
“因爲古老的森林裏累積了幾千年的魔力,因此形成場域。也就是說支撐起庫林凱爾那些鬆軟岩石的,竟是那座森林呢!幾千年的魔力,再加上每一顆樹都因爲魔力使得伸展的很廣,這就是陡峭的山崖得以支撐的原因。換句話說”
基斯用戴上手套的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
“只要對這做森林做些手腳,山崖就會自然崩落了呢!您瞭解我說的意思了嗎?”
相對於笑起來的基斯,馬卡洛克發不出聲音按住胸口。
“!”
“爲什麼?”
“強,你不認得媽媽了嗎?快朝這邊看過來啊!強、強!”
“那麼就請閣下等待我們的報夠,我一定會帶來好消息的。雷雨雲出現的時間恰到好處呢!”
“就是這樣。大量的土石只要一口氣崩落,山腳下的小鎮馬上就會消失。只要小鎮跟田地被土石掩埋了,他們就無法再放牧羊羣,當然也無法生產唯一的產品”──毛織品。他們爲了活下去,就只能依靠山區的開發了
少年沒有回答馬卡洛克的問題,只是靜靜地說着。他的眼神也跟說出來的話一樣平靜。那絕對不是苛責馬卡洛克的眼神。
馬卡洛克感覺到那道雷電也落到了自己心上。
雙腿就像是被野獸盯上的黑斑羚,完全動不了。不管他願不願意,基斯銳利的眼神直接看透了馬卡洛克心裏一直隱藏着的醜惡部分。
他覺得自己出了一口氣。
──是啊,就像你講的啊,基斯!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呢?爲什麼要用那麼骯髒的打扮叫我的名字呢?不要叫了,快到別的地方去吧!快消失吧!
不過在那之後沒多久,因爲工作的緣故他有了回庫林凱爾的機會。
“你、你是誰!爲什麼會在這裏”
馬卡洛克再一次地僵住了。
少年並不是傭人的小孩。他有着巧克力色的深色頭髮,還有一雙優啞的深綠色眼睛。
少年慢慢地走進房間,馬卡洛克邊後退邊說道:
在庫林凱爾車站,所有人都帶着歡迎的笑臉迎接他們兩人。所有人都帶着讚賞跟憧憬的眼神看着身穿黑色光澤的大禮服、手拿黑檀柺杖,儼然成爲上流階級的馬卡洛克。
“該、該不會你想要假借自然災害把庫林凱爾給”
馬卡洛克無神諦聽着基斯的軍靴所發出的聲響漸漸遠去。
所以他沒有阻止基斯。命運的列車總是客滿,猶豫不覺得人就會被甩到列車下。爲了佔據頭等艙的位置,多少需要一點犧牲。就算是自己的親身母親
他甚至還帶着殺意。
“你說什麼!”
“然後呢?”
“嗯,就算您不說我也會走的,我要去找等我的人。”
“滾、滾出去!你不出去的話我就要叫人了!”
南奈爾就快被人海淹沒,還是毫不放棄地想法手上的小包裹交給馬卡洛克。
故鄉必沒有成爲他內心的依靠,反而完全相反,庫林凱爾的居民從不曾想過要祝福他的成功,而且就是因爲他們不幫忙,害得根據地的轉移就這個泡湯了,這讓馬卡洛克非常火大。
“既然如此憎恨故鄉,就沒必要站出來保護它。破壞殆盡就好了。然後在那裏建立起您的王國,把庫林凱爾改變成會湧出稱讚您的話語,以及帶來億萬財富的寶地。這就是力量啊!”
她在一羣讚揚大臣的羣衆當中拚命大叫着。
他搖搖晃晃地靠像牆壁。
心頭好沉重啊。
“你是要我爲了選舉而對自己的母親見死不救嗎?要對、要對我自己的親生母親這個做!”
他的腳跟發出聲音,看起來他是爲了敬禮而重新站直了身子。
馬卡洛克背對着基斯,他張開手肘大叫起來。
──我覺得非常羞恥。因爲我擁有的是那樣的母親和那樣的故鄉。
“您覺得非常羞恥。您在北部地區已經成功獲得無上的財富,也成爲梅亞斯的親戚,終於要前往艾斯特拉達了,但母親卻衣着襤褸、滿臉縐紋,只知道鄉下陳舊死硬風俗且毫無教養。您想要隱瞞這件事情。是的,您憎恨庫林凱爾、憎恨那羣不曾讚賞您的頑固鄉下人;您憎恨納編土地、在那邊生活的人們,還有那些山羊。您應該也想過要去毀掉它們纔是。”
太完美了?
就算是得扶住窗子支撐着身體,他仍然展開反擊。
(我要打垮你們!)
就像是被鉛壓着
“我只是個送貨的人。”
這個男人,現在到底在說些什麼?
“不可能我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的吧!首先,土石崩落或許像天然災害,但如果森林燒起來的話該怎麼辦?最近明明都下着大雨啊。”
“強、強,我是媽媽啊!”
從那個時候開始,馬卡洛克就告訴周遭的人自己的母親已經去世了。他絕口不題庫林凱爾的事情,並且用去世這種說法完全地隱瞞南奈爾的存在,還交代傭人“要是有故鄉的人來,全部擋在門外”。
最後他這麼自言自語。
──看吧!好好睜開那朦朧的雙眼看着我吧!我已經證明了我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我成功了。不是在庫林凱爾,而是在庫林凱爾以外獲得成功!你們好好看着吧!
手裏握着軍務廳送來的文書,馬卡洛克在心中法是。
“那麼您就說說看您是怎麼對待自己的母親吧!”
“爲什麼您不追過去呢?照這樣下去,您的故鄉會消失的啊!”
馬卡洛克驚訝地眯起眼睛,接着嚇了一大跳。那個人正是他的母親──南奈爾!
他所說的話全都是真的。
“!”
他用兩手掩住自己的臉。
“哎呀,我還在想說您會說出什麼話來呢!事到如今您還說那種假惺惺的好聽話啊?”
但是在庫林凱爾的車站一直揮手的母親,就像重石般壓在馬卡洛克的心上。他已經有二十幾年沒回庫林凱爾的老家了。一開始只是因爲沒有臺階下而已。對於他說要去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就任性離家出走的事情,他的母親早已原諒了他。這反而讓它沒辦法坦白自己其實不到一年就離開修道院了。他心裏想着“至少賺到足夠的錢之後再回去吧”。
這是稍縱即逝的好機會,馬卡洛克馬上就陪着大臣到庫林凱爾。這對馬卡洛克有另一個意義,就是重回闊別十八年的故鄉。
十六歲那年不告而別之後,爲了活下去、爲了在這樣的時代中或任,他什麼都做過了。當然也做了一些不能昭告世人的事情──誆騙稅金,拿錢賄賂公務員,爲了跟貴族交往果敢地把骯髒的工作攬在身上。也曾經爲了賣出自己墊裏的商品而特地弄沈敵對公司的船隻。他不覺得那種作法是壞事。命運的列車總是客滿,稍有猶豫的人就會被甩下去。他心中沒有迷惑,所以現在才能到達這個地位,就是因爲如此他才能一直贏下去。
馬卡洛克這次搖搖晃晃地後退了,還因爲退的太急而撞到窗子。高價的玻璃正因爲寒風吹拂不停顫動着。他自己也是
“你竟然說太完美了”
轟然巨響。雷落下來了。
“只要說是打雷引起的就好了吧?您覺得這樣的事情,我們斯拉法特的魔槍手團辦不到嗎?”
他看到南奈爾如此喫驚的原因,並不是因爲她年老色衰,而是她穿的實在是太破、太骯髒了。
基斯又繼續說下去。
‘因爲您的母親出現在衆人面前會讓您感到羞恥。’
“而且那座森林裏面原本就有很多魔法元素,我們用魔法制造人工雷電,根本不需要踏進那個地方。”
基斯的話語並沒有責怪或是非難的感覺,只是慢慢地陳述着事實而已。
“那個髒老太婆是誰啊?”
“不行!”
“!”
馬卡洛克身旁的大臣不悅地問着,這讓馬卡洛克拚命忍住想要逃走的衝動。
基斯慢慢地併攏手指敬了個禮。
“強!”
兩個人所到之處全都擠滿了搖個月印國旗的人羣,歡迎的話語跟花束更是蜂擁而至。但是有一個人沒有在搖旗子。
(爲什麼我不阻止那傢伙呢)
“你是誰啊”馬卡洛克的身體離開牆壁時問道:“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你、你是小偷嗎?”
庫林凱爾一直以來都束縛着我的腳啊!在修道院時被嘲笑是“鄉下人”,還因爲說話方式奇怪而被當成笑柄。如今得到了巨大的財富,卻仍沒辦法躋身都會的富貴階級,這讓他無法釋懷。
馬卡洛克死命地咬住下脣,一直等待自己聽不到那個聲音的時刻來臨。
馬卡洛克發起抖來。
轟隆這一次雷又落的更近了。
那羣頑固的鄉下人,那羣沒有正常知識的野蠻人,那羣眼裏只有古老價值觀、偏狹頑固的傢伙!
新時代不需要那些傢伙,現在就連正義跟法律,也都迅速地汰舊換新,所以根本不需要那些頭腦陳舊的傢伙。乾脆就消滅他們好了。是的,就從這世界上消除掉所有認識我的人,包括所有的記憶!
“這樣不是更棒嗎?您的親生母親也被捲進去,這麼一來誰都不會認爲這是閣下所做的事情了吧?這反而是利多呢!太完美了。”
馬卡洛克“嗚”了一聲卻再也說不出話了,基斯的眼神則越發銳利。
但是,馬卡洛克卻變得坐立不安了起來。他大吼道:
他心裏想着他不會再回到庫林凱爾了。
馬卡洛克那時候的心情,到底有誰能夠理解呢?
馬卡洛克望向幻聽傳來的方向,視線停在某一點上。門前佔了一個從沒見過的少年。
這是沒聽過的聲音,是還沒有完全便聲的小孩所發出來的聲音。
他再說這句話的同時遠方也傳來“啪啪啪”像是要撕開天空的聲響。
他豁了三年的時間在港口運送行李,花了五年的掙到了負責船隻保險的工作,之後慾望也漸漸加深。這樣是不行的,得賺更多錢纔行。老媽希望我能夠成爲修道士,那麼就去賺取勝過修道士的財富跟榮譽吧!賺更多的錢買下地位吧!賺更多、更多的錢
“我的老媽我的母親就住在那裏啊!”
“我也差不多該到庫林凱爾去了,我的部下應該已經準備好光系的魔法彈等着我了。因爲這場雨,森林也許變得不會很容易燒起來,到時我就用火魔法燒盡它吧!土石也差不多該崩落了,當然這也是魔法造成的。”
“拜託你趕快消失吧!”
距離雷鳴還有一點點時間。
但是,爲何心會感到如此沉重。
是的,這是事實。他只是打開馬卡洛克心中那本看不見卻記載着真正想法的筆記本,然後像是朗誦般說出來而已。
“自己過着寬裕的生活,卻將他丟在鄉下的山村裏不管,而且不打算把她帶到大都市來,因爲您顯然是在躲避她。您想必不認爲妻子那種骨子裏就是上流階級的人,能跟母親那種鄉下土包子處的來。您的妻子對您出身於庫林凱爾這種鄉下地方趕到厭惡,如果真要把母親帶過來的話,很有可能會害她歇斯底里地回孃家去。您一定預見這種情形,所以纔沒叫您的母親來參加結婚典禮,而且在那之後也完全沒去見她,最後終於假裝她老早就去世了。因爲您的母親出現在衆人面前會讓您感到羞恥。”
那是新任軍務大臣從艾斯特拉達前來拜訪時的事情。爲了建造新根據地而在北部地區來回奔走的大臣,向知道庫林凱爾那裏有豐富鉛礦的馬卡洛克提出視察土地的要求。
卡卡卡卡卡
“啊”
“您不追過去嗎?”
馬卡洛克的確再逃避他的母親。
說不定他只是單純地相信那些不能回去的理由罷了。總之,馬卡洛克一次都沒回去過庫林凱爾。
“這時就是您出場的時候了。您得知了故鄉的災情,急急忙忙拋下選戰趕回故鄉,然後散進自己的財產來幫助他們。庫林凱爾的居民一定會心懷感激,大大讚同您的作法吧?您不但可以毫不費力地着手進行山區的開發,而且也會得到好名聲。這可說是一石二鳥之計呢!”
他的手裏拿着一見包裹。
“這個是您的母親交代我送過來給您的東西。她說她一直很想要見您,但卻見不到。她非常擔心您,非常深愛着您。”
少年的臉好像很哀傷似的變得陰沈。
“但是,爲什麼您要說出母親已經去世了這種話呢”
“你、你知道什麼啊!”
被戳到心中痛處,馬卡洛克的聲音也變得粗暴了。他凱使說出連自己都沒想過的事情。
“我可是非常努力地工作啊!工作工作工作工作,累的快要死掉了,還做了其他人不願意做的骯髒勾當,好不容易纔爬到這個地位,難道要我爲了她捨棄這一切?”
他咬牙切齒地說着,雖然語氣強硬,但是身體卻不停地往後退。
“當人家媽媽的應該就可以理解吧。我的老爸是被軍人殺害的,他只是個沒受過教育也沒有野心的平凡牧羊人而已,只是偶然來到庫林凱爾的軍人們,爲了發泄自己心中的怨氣而將他毆打致死。我已經不想再被強壯的人奪走我身邊的事物了。我爲了如此而變得有錢,這就是力量,金錢就是力量是的,只有錢纔是力量。只要有錢的話就連胡作非爲的斯拉法特軍人也會向我獻媚;只要有錢,就算是戰爭開始了也能找到安全的地方;只要有錢就能購買武器;只要有錢就能夠得到地位和名譽,就連女人也是魔法也是”
他滔滔不絕地說出一大堆話,就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吐出來似的。到底是想要吐出什麼呢?不過爲了讓自己心頭的壓力變得輕一點,也就只能這麼做了。
好想早一點解脫啊!
他又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庫林凱爾的那些傢伙什麼都不懂。戰爭就要開始了,人類爲了活下去就得更辛苦地工作,但他們卻還一直活在那種發沒的傳說以及沒有任何進步的生活當中,把辛苦生活的我們當作傻瓜。我已經幫他們做了這麼多啊!真是一羣不知感恩的傢伙。新時代不需要那種人,那種人全都讓斯拉法特人殺掉算了!”
馬卡洛克大笑着。但是,這個笑聲沒多久就漸漸地變小了。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應該想說的話傾倒一空了,心頭的重量卻絲毫沒有減輕。
“這樣真的好嗎?”
聽到少年的話,馬卡洛克猛然一震。
“就算您說了再多的謊話,也不會變成真的。您如果不說出真正的想法,壓力是不會減輕的喔。”
“吵死了!”
馬卡洛克背對着少年,因爲他覺得自己的心都被少年那如同清澈河流般的雙眼看穿了。
“我要回去了,因爲有人在等我。所以,也請您儘早看清心裏那塊重石的真面目,我會爲您跟南奈爾老婆婆祈禱的。”
像是咀嚼着苦味的東西似的,少年慢慢地說道:
因爲自己討厭被安慰,所以她覺得與其蹩腳地去安慰,倒不如激怒他還比較好。而且安對於前一天薛德立把她留在森林裏就這麼沒有回來也感到有點生氣。
這時,一股無法形容的炙熱情感,就像是上漲的潮水般淹過馬卡洛克的胸口。
沙沙沙
突然她抬起頭,看到愛珥文正坐在窗子旁的椅子上。她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發呆。貝露拜託他削的馬鈴薯的皮,但看來完全沒有進度。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爲她自從薛德立到雷尼斯敦起就一直是那樣。
“心裏那塊重石的真面目”
馬卡洛克的呼吸變得困難,眼角下方也開始溢出像海水一樣鹹的淚。他就這樣跌坐到地板上。
從這個地方,可以看到被洗的褪色的美麗月亮。
在安的胸口有先前瀕死時留下的傷疤。那是暗殺斯拉法特的龍王時卻被抓起來,然後龍王用魔法將她砍傷的。
‘就算你有再好的血統,我一眨眼就能超過你的實力了!’
“可是主人,現在這個時候列車”
因爲方糖只有在都市裏能買到,於是安從棒狀的茶色砂糖塊敲下幾小塊放進咖啡裏。一般來說這種鄉下地需,都是到砂糖商人那裏稱斤論兩地買棒狀的砂糖。而且爲了要把砂糖使用在料理上,就一定要用研鉢把它磨細纔行。
“在乎我的人也不會想要我去做些什麼。既然瞭解這件事情,我也就能夠回去了。”
讓最不該看到的人看到了,在她完全沒有心裏準備的情況下,被他用那種方式看到了
香味四溢就是混和物少的證明。雖然在都市中已經流行起咖啡廳了,但是很多見家都若無其事地端出混合了菊苣根枯葉的咖啡。
馬卡洛克望向窗外。
“這樣就好了,我只要這樣就好了。我之後也會需要用到錢。斯拉法特是很好的客戶,現在開始把關係弄好也不會有任何損失。如果戰爭開始的話,物資一定變得貧乏,跟其他人交涉也會花不少錢”他喃喃自語地說道:“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是的,我已經不能回頭了。雖然做的不多,但只要在這裏,我就可以做得很好。我已經不需要那種鄉下地方了,因爲我比較適合待在都市。不需要了,我已經不需要庫林凱爾跟老媽了!”
對她來說,金錢跟名譽都不是必要的。馬卡洛克在雷尼斯敦得到的所有東西都不是必要的。她想要見到馬卡洛克。就只是爲了這個原因,她纔會一直守在庫林凱爾的深山裏等着他。
安難以忍受的屈辱,是被那男人劈傷,還得像乞丐般求他饒命。
安對這件事情感到非常後悔。
馬卡洛克像是失了魂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不對。他不就跟自己一樣嗎?
安嘆了口氣,把水壺從火上面拿開後站在火爐旁。從白鐵皮罐裏拿出被磨得跟砂子一樣細的咖啡,把它放到網子裏後倒入熱水。咖啡的香味立刻就隨着水蒸氣一湧而上,安嗅着這股香味。
(我去泡個咖啡好了。)
(竟然半夜把女孩子丟在森林裏!)
最讓她驚訝的事情勢,龍王老早就知道身爲公主的安還活着,而且他對此毫不在意,還說“我對國家已經被毀掉的公主沒有興趣”。
馬卡洛克撫觸着他所留下來的包裹,然後用笨拙的手法把它拆開,裏頭放着柔軟的毛料所製成的衣服。
聽着滴滴答答從屋檐滴落的水聲,安普洛希雅停下擦拭槍枝金屬部分的工作,嘆了口氣。
“嗚”
(啊啊,真討厭!)
他對着馬卡洛克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啊”
“因爲我心中想像的那個長大後的自己,並不是現在這樣。應該是更強壯而且更優秀的人,不是現在這副德性。而且我也是非常認真努力,可以說是盡了全力,但卻完全沒有如預期般發展。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根本不會被認同。”
‘小女孩啊,我特地流你一條生路,你卻急着想死?’
“需要我的人,並不會期望我去做些什麼”
“從到了雷尼斯敦起,我一直告訴自己‘我不是隻有這種程度而已’。我深信自己可以做的更好。我希望我所愛的人認同我,所以心裏想着我一定要把事情做好。可是成熟絕對不是眼睛能看的到的,所以不管我多想要變強,前方的道路仍是一片黑暗。‘一定要變成大人、一定要變強,否則就不會有人需要我’這樣的想法讓我感到焦躁不安,並且我持續努力想要變強的時候,這樣的壞習慣開始形成。我不知何時已經被自己想像出來的大石壓的喘不過氣來了。不過,我終於瞭解一切都不是這麼一回事”
“馬卡洛克先生,您已經建立了新家離,有很多傭人,還有上流階級的朋友,有寬闊的房子也有了工作。因爲這些事物您耶需要顧慮更多吧!不過”
‘即使受到那麼嚴重的傷你還能倖存,我也不會因此收留你。這是我顧全你身爲公主的驕傲,你要對我心懷感激。’
安很想一死了之。
“愛珥,過來幫個忙。”
這不是很像嗎?少年跟自己不是很像嗎?
少年突然開口了。
從她坐着的地方,可易看到雷神在山的對策揮動金色的鐮刀。
安普洛希雅在下意識裏緊緊抱住了胸口。
他的母親一直相信他會回去。
雨又變大了。
龍王米多本身也是個相當優秀的魔槍手,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把自己的右手轉換成火炎之劍,早一步砍向打算咬舌自盡的安。
像是聽到什麼愉快的事情讓肩膀放鬆下來,馬卡洛克整個人就這樣搖搖晃晃地跪倒在地上。
安嘆了一口像鉛般沉重的氣。
過沒多久雨就開始下了。傾盆大雨看來簡直就是要把水平底部打穿。
夜空中,雲朵漂流逝去,月亮也出來了。那塊雨雲是到哪裏去了呢?它正在往南方漂去,這麼說起來雨被帶到庫林凱爾去了。
薛德立不告而別離開旅館,也已經過了十天。
安回想起那時候的事情,彷彿像是昨天才發生一樣。
“真正需要您的人並不會去期望您去做些什麼的”
他按了公務桌上的電鈴好幾次。“鈴鈴鈴”的聲音透過金屬管傳到了女僕室。他迅速地朝着應聲而來的女總管說道:
主人強硬語氣一逼迫之下,臉色大變得女總管走出了房間。
“有人在嗎?”
少年把手上被油紙包裝起來的包裹交報驚訝又困惑的馬卡洛克手中。包裹很輕,很柔軟是布料嗎?
看着對拿到的東西感到困惑的馬卡洛克,少年開手說道:
“你”
“我有點了解你說的事了。”
狀況會變的這麼不好,是到庫林凱爾之後開始的。
──真正需要您的人並不會期望您去做些什麼的。
雖然像瑪德蓮蛋糕般毫無起伏的胸部被看到,讓她覺得非常羞恥,但讓她最受不了的反而是胸口的傷疤被看到了。
“我也不想回去。我完全不想回到等我的人身邊去。大概是因爲我不認同現在這個丟臉的自己”
馬卡洛克察覺到身體裏面變硬的部分已經慢慢脫落了。
到這裏時染上的感冒(?)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依舊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氣喘吁吁,而且還會焦躁不已。
馬卡洛克此時第一次清楚地慨着少年。雖然他看起來年紀還很小,但是舉止已經很成熟了。
“好香。”
安之前也跟薛德立大吵了一架。看着突然變得沒辦法使用魔法而精神緊繃的薛德立,她火氣一來就說了過份的話。
這麼舊的東西是南奈爾收起來的嗎?原本以爲已經穿不下所以老早就丟掉了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那天,安一時搞錯,走進薛德立的房間裏,在沒有發現他的情況下,被他看到了自己換衣服的樣子。
下午從雷尼斯敦方向飄過來的雨雲,一眨眼就籠罩整個庫林凱爾山區。
一個人孤伶伶的
“怎麼辦”
他是斯拉法特的龍王亞斯哥里德.米多。據說他的臉色猶如死人一般,所以他總是戴着面具,誰都沒看過他的真面目。所以在那個時後,她一直到最後都不知道他露出了什麼表情。
但是,安會用嚴厲的態度對待薛德立還有其他理由。
馬卡洛克有股想要把臉遮起來的衝動。
說完這些話,少年就像雨雲一般離開了。
在那之後,安有兩個月的時間徘徊在瀕死狀態。在重傷初愈的第一次洗澡的時候,安看到撕裂自己胸口那到宛如巨大蜈蚣般的傷疤,便靜靜地哭了起來。
那是她最痛恨的敵人所造成的傷疤。
不管是誰一定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吧!同一件事中混合了愛與恨
馬卡洛克馬上抬起頭來。
真是的,這對姊弟要好的程度真讓人覺得有點超過。
(傷口被薛德立看到了!)
安把一堆空的彈匣弄得叮噹作響,然後望像自己的腰帶。爲了製作彈匣而特地趕到庫林凱爾來,但是最重要的事情卻完全沒有進展。今天也因爲進行封咒失敗而浪費了一顆子彈。
(薛德立想必不會喜歡這種身上有傷疤的女孩子吧!一定會感到害怕吧?一般來說都會覺得厭惡吧)
正如龍王所說,安胸口的傷痕糾結在一起,奇醜無比。看到的人肯定會嚇得說不出話來。
馬卡洛克屏住呼吸看着這個少年。
“我要‘回去’庫林凱爾,快點下去準備!”
“因爲我期待自己能得到某些人的認同,但我知道自己沒辦法片過他們。我很瞭解那些人一定可以看穿我掩飾的地方。雖然知道這是很無聊的堅持,但是我討厭單方面接受安慰,更不想要被當成笨蛋。所以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
這件曾經看過的衣服,上頭用布小心翼翼包起來的木頭鈕釦,是從幾時年前馬卡洛克所穿上的上衣拆下來的。
(我真是個笨蛋,爲什麼要說出那種話呢?爲什麼)
他不知道爲何覺得眼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少年,就像小時候的自己。
傷疤被薛德立看到了。
真是不可思議的邂逅啊!現在反而一點都不在意他到底是誰、來自哪裏。對馬卡洛克來說,這次的相遇會成爲無可替代的回憶,重點就在少年偶然說出來的話。
他用強烈的語氣這麼說着。
“那麼就快去安排馬車還是什麼的,越快越好!”
所以,他纔會連老舊的衣服都細心珍藏。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一定有機會可以穿到這些衣服,對此他從沒懷疑過。
“咦”
(他一定嚇了一大跳,也一定一直想着我爲什麼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因爲傷口在胸部是很奇怪的事,而且傷疤還變得這麼髒)
他突然想到什麼而抬起頭。
有點年記得女僕長非常喫驚、臉色一暗。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小了。少年一句話也沒有說。沒有燈光的房間裏充滿超越溼氣的窒息感。
安叫出聲叫着愛珥文。
愛珥文沒有回答。安普洛希雅只好無可奈何地拿個兩個杯子走向飯廳。
“喂,愛珥啊”
“咦?”
這時她才第一次察覺似的手抖了一下。
“飲料。”
安簡短回答……愛珥文急急忙忙地拖着椅子走到餐桌旁。
“謝、謝謝你。”
“還是不要拿着刀子發呆比較好吧?你從剛纔就連一個馬鈴薯也沒削吧?”
愛珥文手忙腳亂地回答道:
“對、對、對不起。不知不覺就因爲太擔心薛德立了”
從早上開始已經聽了多少同樣的回答了呢?安普洛希雅厭煩的垂下肩膀。
“你要擔心是沒有關係啦,但會不會太在意了啊?薛德立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可以把事情處理好的啦!”
“不過”愛珥文兩手握住杯子,輕輕地說道:“這是他第一次離開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說長也不過才十天而已吧?”
“已經十天了啊!”
安被愛珥文激烈的語氣嚇了一跳。
“直到現在那個孩子晚上還是很常做惡夢呢!雖然他都沒對其他人說,但我就是知道。孤伶伶一個人在那個沒有熟人的都市裏,一定很寂寞吧!而且他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一定很容易就會被騙走,說不定還會被壞人賣掉呢!雖然看起來是大人了,但是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很脆弱。如果我不在他身邊的話”
(又開始了愛珥文最愛說的“如果我不在他身邊”)
安普洛希雅輕輕地按着額頭。
空氣中傳來有某種東西裂開的聲音。雖然只是小小的聲音,但那聽起來確實就是東西裂開的聲音。
“愛、愛珥,你怎麼了”
“到森林裏去啊!話說回來這裏很危險,快點出去吧!說不定會發生山崩呢!”
安屏住呼希望向愛珥文。
“儘管你這麼在意,弟弟總有一天還是會離開你啊!”
薛德立打開自己手槍的彈倉,確認着裏面的子彈。
愛珥文又再次慢慢地動着。
愛珥文不是這個樣子的。
“你們就是愛珥文和安普洛希雅嗎?”
諳相信他的說法。大概是薛德立感覺到性命安全受到威脅,於是就到彈匣商人那去買魔法子彈吧?
“是啊,那傢伙還有點事情要辦,所以就先到那裏去啦!”
安兩眼直盯着這男人看。這男人不只身材壯碩,而且肌膚的顏色就像是罕見的全新銅幣一般。他很明顯不是這附近的人,而是更南邊一點的。
他慢慢地穿越隱約可以看見月光的水簾,閃閃發亮的銀粉四處飄散着,讓人感到空氣沉重。岩石的表面長出了銀色的苔蘚,還可以看到名爲“妖精之傘”的菇類,還有“捕蛇草”等等名字古老的植物。光是這些跡象,就可以瞭解這個森林充滿了多麼濃厚的魔力。
“!”
“銀色帳幕”森林正無聲地迎接薛德立到來。
雖然巴洛特這麼安慰他,但是薛德立身上幾乎沒有帶土魔法的子彈,這也算是重大的打擊。
安自然而然地一手抓住力在一旁的魔彈炮。看到安這個舉動,男人的臉上冒着冷汗說道:
好奇怪,爲什麼跟她講話就會這麼焦躁呢
感覺上好像聽到翅膀拍打的聲音。安已經不認得坐在她眼前的這個人了。
“土、土石崩塌”
巴洛特話說的很含糊。
這個房間裏的空氣全都朝向愛珥文急速地聚集起來似的發出了咻咻咻的聲音。安用更大的聲音說話,想要扭轉這種詭異的氣氛。
安被愛珥文的氣勢壓倒,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特別是薛德立不擅長火魔法,所以他幾乎沒有用過。他最安所擅長的雷擊系跟風系魔法也只是有點了解。這就是爲什麼他在這陣子一直在製作土魔法。
有火魔法“火輪”、水魔法“海嘯”等等。雖然在列車上已經聽過簡單的說明,但不是自己進行封咒的子彈,果然還是沒有自信能夠用的順。
“你是說山崩?”
在主屋的貝露受騷動吸引,現在正站在敞開的房門前,巴洛特面向貝露。
(是蜻蜓!)
“啊,說的也是。我叫做巴洛特。在這麼美麗的兩個女人面前,本該要好好介紹自己,遺憾的事不能夠在拖拖拉拉了。薛德立交代我來叫你們快點離開這裏。”
現在坐在我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巴洛特話還沒說完,愛珥文早就用老鼠般的速度鑽過巴洛特的身旁朝着門外跑去。安也立刻抓起魔彈炮,穿過灰色的門簾緊追在愛珥文後面跑出去了。
安普洛希雅痛苦地說道:
安感覺到一陣無法言喻的寒意從背上倏地竄起。
“爲什麼,你要說那種話呢”
“那就說來就話長了。啊,簡單地說,就是這個小鎮出身的議員候選人跟斯拉法特軍聯手,想對這片土地動手腳。我記得那傢伙好像較強.馬卡洛克吧?”
安記得他曾經見過這樣的眼睛。
安把快要脫口而出的慘叫聲硬生生吞回肚子裏,這都是因爲愛珥文可怕的表情。
“不要隨便碰他。”
“你就是這裏的女主人嗎?”
“喂!”
在這種地方,到底是不是能夠阻止基斯呢?
因爲愛珥文露出了非常可怕的表情。
愛珥文停下將杯子拿到嘴巴的動作,然後露出像是聽到什麼聽不懂的事情那種困惑的表情回看着安。
“薛德立?”
“可惡,都已經沒時間了還問那麼多。你聽好了,我只說一次!薛德立要去阻止斯拉法特魔槍手團毀掉庫林凱爾,我跟他是在雷尼斯敦任是的,因爲我是彈匣商人。”
愛珥文沒有漏看安的表情變化。安所說的謊話、對於安所修飾過的話語,連滲流出來的汗,愛珥文都不放過地緊緊盯着。就像在泥土下面的生物,連輕微的動作也沒有,只是如同死去般一動也不動。不過,就算外表看起來已經死了,但其實內在還是活得好好的,而且還慢慢長大,在心裏一邊興奮地期待着“現在已經到了要打開堅硬茶色盔甲的時候了呢?”一邊持續等待着。
安火大起來。
“是啊你到底是誰?”
“他是你的弟弟啊,這太奇怪了吧!這麼爲他着想太奇怪了。那就像是愛上了他一樣啊!”
雨變小了,生長茂密的樹葉變得像雨傘一樣,所以薛德立並沒有被淋到多少雨。
男人一瞬間對安這種粗暴的語氣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這也不是人類。
愛珥文衝到那個名叫巴洛特的男人身旁。從她這個樣子看來,完全感覺不到剛剛他身上所散發的那種詭異氣氛。
“不過,斯拉法特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薛德立會被捲進這種事呢?”
“愛珥,你好奇怪啊”
“請問愛珥文小姐跟安普洛希雅小姐在嗎?”
“有什麼事情嗎?”
昆蟲。
“薛德立是我的喔。”
她的眼睛眨也沒眨,直勾勾地盯着安看。不,要說是盯着安,倒不如說是出神了。
聽到這句話,坐在桌子對面的愛珥文慢慢地抬頭望像安普洛希雅。
“爲什麼”
安總算鬆了一口氣。
好像被好幾雙看不見的眼睛凝視着
“彈匣商人”
(聽起來該不會像是“我很嫉妒你們那麼要好”吧?)
不,是蠢動着。
再怎麼說,感覺上愛珥文那樣子──根本不像是人,實在是太
安感到擔心,但是突然抬頭一看卻呆住了。因爲愛珥文保持握着杯子的姿勢一直抖動着。
“嗯,因爲成爲高等級的魔槍手,就會專注於某一系的魔法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並不是只有你這樣而已。”
“薛德立已經回到庫林凱爾了嗎?”
那就是蜻蜓的表情。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薛德立在雷尼斯敦做了什麼是啊?爲什麼薛德立不自己過來通知我們呢?這一切跟你又有什麼樣的關係啊?你該不會是人口販子吧!”
“幹嘛突然出現啊?在問我們名字之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吧?”
是誰?
古老的森林正悄悄呼吸着。正如各種傳言所說一般,棲息在這裏的都是古老生物,銀色的呼吸就如同它們對話般一直持續着。
“你說馬卡洛克?”
這次輪到安用驚人的氣勢緊緊抓住巴洛特。
安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安緊張地吞着口水。
“那麼,有事情想要拜託你。請儘可能將庫林凱爾的居民帶到遠處避難,因爲這場雨將會引發土石崩塌。”
貝露雙手不由自主地掩住嘴吧。
(啊)
“我不是說了嗎?雖然現在在一起,但是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吧?愛珥文你太保護薛德立了。我覺得不管是爲了薛德立還是爲了你自己,兩個人還是拉開點距離會比較好吧?”
裏面放了好幾顆巴洛特給的子彈。
巴洛特不禁咋舌,並用他的大手往後梳齊自己的頭髮。
(什麼啊,是錯覺嗎?)
只聽到巴洛特大聲叫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喂,你們兩個有聽到我說的話嗎?”
“爲什麼一定得分開呢那個孩子可是我的弟弟啊!”
椅子發出“喀喀”一聲,安站了起來。因爲有個沒看過的男人站在稍遠的入口。
她用力得像是要把杯子捏壞。安普洛希雅感到身體一陣僵硬。
是的,那是蜻蜓。數以千計的複眼直直地盯着,現在愛珥文的表情就是如此。
“那是是哪裏啊?”
“就因爲是弟弟啊!”
“懸崖崩塌的話小鎮會被土石掩埋的,可以的話還是請你們儘快去避難。爲你們也去幫忙哇!”
然後,安看到了。愛珥文臉上雖然毫無感情地呈現呆滯,但是安卻感覺到自己被人仔細觀察着。
愛珥文整個人抖了一下。
也許是心裏因素,這男人的長相看起來非常兇惡。
啪沙啪沙啪沙。
面無表情但卻──非常可怕。
雨下得越來越大,已經看不到愛珥文的背影。安留心不讓腳沾上泥濘,並跟着跑了起來。
(簡直就像是)
男人全身上下都溼淋淋的,是因爲沒穿雨具就趕到這裏嗎?雨水從他的短髮上滴到地板上。
安毫不客氣地回答。
薛德立吞了一口口水,喉嚨發出聲想。他想起在這做森林後面延伸出去的銀色號角山脈。
因爲在黑色的山頂上有白血,看起來就像是撒上白砂糖的巧克力蛋糕。庫林凱爾自像是被小刀切開的陡峭懸崖下方拓展開來。陡峭懸崖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崩塌,是因爲庫林凱爾本身獨特的土地性質。
如果薛德立的推測是正確的,那麼這做山裏就有眼睛看不到的魔法之壁。魔力源頭就是這做“銀色帳幕”森林,從這個地方產生的魔力撞擊到山李某種“反彈的力量”而產生結界,最後演變成織成住鬆軟巖盤的力量。
而所謂的“某種反彈力量”,到底是什麼呢?
那就是
(鉛啊!)
薛德立感覺到像是被金屬銬住的觸感。
他第一次察覺到這件事情,是跟巴洛特兩個人一起被關進牢的時候。
那時,被魔槍手專用的槍至手銬銬住的薛德立因爲鉛的緣故,在牢裏完全動不了。
(戴上那個鉛手銬所感覺到的沉重感沒以錯,就跟我第一次到庫林凱爾時一樣的感覺。)
首先,全身上下冒出冷汗,身體也會變的很倦怠。緊接着,心情會像是被壓上一塊重石感到嚴重失落。
然後,會被強烈的嘔吐感襲擊,傾吐無異是的話語。
他一開始以爲這是旅行所造成的疲勞,也或許是因爲不習慣山上的氣候,所以生病了。突然變得無法使用魔法,還有對焦躁的安說出過份的話,他也以爲是因爲生病。
但如果這些全都是鉛造成的話呢?
巴洛特也說過,魔槍手因爲平常處在精神開放的狀態,所以跟一般人相比會更容易受到鉛的影響。那麼就可以理解爲什麼到這個地方就只有自己跟安普洛希雅感到不舒服了。因爲那個時候,他跟安普洛希雅也是在牀上躺了兩天的時間。
銀色號角山脈恐怕是庫林凱爾根本就是座鉛山啊!
所以造訪這裏的人(而且不是一般人,是隻有魔槍手)都會受到鉛的影響而身體不適。在偷聽基斯跟馬卡洛克的對話時,他不適也確實這麼說了嗎?
“你看錯了,那座山可是‘鉛礦’喔!”
那並不是高山並之類的症狀。
而是鉛造成的。
爲了想要回到消失的祖國,拿起槍枝的佳里安魯德流民們。
證據就是離開了庫林凱爾,薛德立的魔力依舊沒有回覆。說不定就像巴洛特說的,自己的絕對魔法量已經用盡。說不定在毀掉伊柏利特的同時,薛德立的魔槍手生涯也跟着結束了。說不定再也使不出魔法了。
“不過,你想要阻止我們。”
以及愛情。
薛德立咬牙切齒。
這纔是力量。
他們到底是怎樣的人呢?試着一個一個去接近,就可以瞭解到他們絕對不是隻有惡意的壞人。
薛德立大叫起來。
“我總覺得如果巴洛特過來的話就可以看到他恐懼的表情了,沒想到是你這個蹩腳魔槍手來代替他啊?”
薛德立沉沒着思考要說的話。
“纔不是這樣!”
他恐怕也是受到鉛礦的影響吧?如果他第一次來到這裏的話,這個鉛礦一定會對他的精神產生沉重的影響。
“這是對的嗎?”
到現在爲止,他遇到了各式各樣的人。
迄今讓薛德立痛苦得淚流不止的那些經驗,在他重新站起來不斷旅行的過程中,讓他學到更多。
“迷惘者、煩惱者、失望者,在那當中感覺到微小的喜悅,心裏變得很溫暖之後又開始迷惘。如果能夠這樣子將內心的感情一個一個地舉出來的話,那可就沒完沒了了。所以我只能說自己是活着而已,往後已是如此。”
基斯把因雨而垂落的頭髮重新用手指整理好。
(爲何我沒有更早發現呢)
(所以,我絕對不會拿着已無謀爲名的槍前進。)
他們心裏認爲是正確的事情而盡心盡力去做的好意跟善意,是經過怎樣的化學反應,或是因爲怎樣的理由,纔會演變成那樣的呢?
薛德立若無其事地確認過裝好的第一發子彈後,把手指扣在扳機上。
(那是因爲,我遇到了)
“無論如何就是要打倒基斯,提升自己的名次、打倒壞人”這種狂妄的事情他可從沒想過。他心裏只希望最壞的情況下,至少要絆住基斯,爭取到足以繞小鎮居民逃跑的時間。但是,現在的自己是不是能辦到呢?光是跟基斯面對面就必須以命相搏了。說起來,巴洛特給的子彈也不是那麼多。
“我活着。”
“那麼你在做什麼?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是的。”
哼着鼻子去嘲笑他人的努力是無謂的認真,也是簡單的。
(那些大部分都是無形的。)
曾經跟基斯決鬥過的巴洛特,用這種方式評價基斯的等級。
滑過葉面滴落的水滴,滴到他的臉。
雖然猶豫了一下,薛德立還是回答出如此陳腐的答案,儘管如此,他還是非常努力地挺胸回答。
不過,就算知道這麼做有多麼胡來,薛德立還是不能置身事外。
劣等感。
但是,能夠就這樣對這件事情置之不理嗎?
薛德立抬頭,然後搖了搖頭。
還有,金錢的確能讓人輕易得到幸福吧!但是,在這個世界上也有用錢絕對買不得的東西。
(不過,總得有人去做就算是一萬人裏面只有一個人能夠成功,誰可以)
說過心裏完全沒有這些想法是騙人的。
但是,薛德立所遇到的人當中並沒有這種人。
基斯開口說道:
“不,無所謂的對錯。”
雖然因爲一直曝露在充滿鉛的環境中,已經沒有像在牢房裏那種沉重痛苦的感覺了,但還是可以感覺到從山上壓迫而至的重壓。
薛德立在回到庫林凱爾的次等席列車說出要阻止基斯的計劃時,巴洛特直說這太亂來了。
0;那傢伙不像奧利凡特會用些混合魔法的小弟巧。他會從正面直接以力量決勝負,所以你也使出你擅長的子彈就好了。1;
“我知道。”
累積在心中的沉重感情總有一天會因爲失去而爆發。然後,那些感情也會在某個想像不到的地方化爲子彈或是火藥。層層累積在心裏擠壓成一塊塊的感情,只要發生了什麼就會化成鉛、變成武器。
基斯手裏握着魔法槍。因爲雨拉起簾幕,加上距離蓋遠,所以看不清楚,但薛德立覺得那支槍是比他的紅色傑米還要大一號的斯拉里克七五二。
佩琪卡、艾絲緹拉跟強.馬卡洛克,都是想要把事情做好纔去行動的。就算事後有人逼他們認錯,他們仍舊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
他閉起的雙眼裏,浮現了他到現在爲止所遇到的所有人。
界線並不是誰能決定的,不能假借他人之手,總有一天一定得由自己親手畫出那條線。
“聽好了,基斯那傢伙跟我同樣都是使用火魔法的人,等級大概是從‘火輪’到‘紅色鐵血’。”
“基斯.巴西里斯!”
原本應該是巴洛特要來這邊的,但是他還是受到銀色號角山脈的鉛礦影響。儘管想用貴鉛讓身體習慣,但光是走在這塊土地上好像就會消耗相當多體力。
“你看起來就是個舉止端正的少年,說話也很有禮貌,就一個魔槍手來說,整體發展似乎不錯。相信你應該也見識過堅固的要塞輕輕鬆鬆就崩毀的情形。現在你認定是正確的東西,明天不見得也是如此喔!”基斯像是指摘似的說道:“你所做的事情完全是錯的!”
爲什麼呢?
“喔,是你啊?”
薛德立在布上面玩弄着袋子裏的東西。
他身上穿着斯拉法特軍的軍服,在天藍色的軍服上面加了一件焦茶色的外套。因爲沒有待上帽子的緣故,頭髮跟肩膀都淋溼了。
應該不是非我不可。
如果有更強的人來做就好了。
沒有平常自己習慣的子彈,就使不出自己擅長的戰略。
“基斯不是你這種連等級都沒有的蹩腳魔槍手可以對付得了的。”
“你想怎麼做呢?你真的覺得像你這樣的等級能夠阻止得了我嗎?”
門卡那林的聖職者們是正確的,但是她們所謂的正確也完全是因強制而來。
“那麼,爲什麼呢?”
而且還有其他令人在意的地方。
佩琪卡很耿直,但是她錯了。
基斯用中指把沾上的雨珠的眼鏡壓向鼻樑。
如果薛德立因爲鉛的緣故而無法使用魔法的話,那麼安普洛希雅應該也是一樣的。但是,她在那個時候一次次成功進行封咒。雖然她說過頭還有點痛,但是卻沒有像薛德立那樣完全無法使用魔法。
基斯眯起眼睛。
“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跟你說了什麼,但是阻止了我,你也不會變成英雄喔!你廉價的正義感是不錯,但如果你想用愚蠢的正值去滿足它的話可就危險了。”
憎恨
他饒有興致地看着薛德立。那看起來並不嘲弄也不是把他當笨蛋耍,而是真的想知道答案的樣子。
薛德立搖了搖頭。槍並不重要,重點在於放在槍袋裏的子彈。
薛德立下定了決心。
重要的事情由自己決定。
去做沒人會看到的事情是很簡單的。
“爲什麼?”
而且魔力也沒有回覆。
就算是到了這種時代,還是相信神明的門卡那林修女們。
不過,他們是悲哀的。他們所謂的勇氣和正確的事,到了最後卻變成了單純的魯莽和暴力。
爲什麼會這樣呢?
薛德立沒有自信在這種情況下能做到什麼程度。
薛德立當然知道。基斯.巴西里斯是統帥斯拉法特魔槍手團的團長,而且也聽說他的等級是三位數的。他不是可以直接正面對戰的對手吧?
基斯微微地皺起眉頭。
“你覺得只有自己是對的嗎?不過大部分的人都是這麼想的喔。”
另一方面,薛德立是因爲身體習慣了吧?所以沒有感覺到那種程度的負擔。也因爲已經沒有時間了,所以讓巴洛特到鎮上去請居民避難,由薛德立來爭取時間。
“魯莽跟勇氣”之間的界線總是曖昧讓人感到不安。年輕的他,不可能接觸到這個世界上全部的真理。
“說不定就是如此。”薛德立點着頭。“不過,我不想要讓你劃分它們的界線。”
(我辦不到。)
基斯笑了起來。
如果說“因爲沒有力量,所以怎麼做都是沒用的”,就能夠不管斯拉法特軍想要假借自然災害傷害庫林凱爾這件事情嗎?
罪惡感。
“我沒想過要把你殺掉。”
薛德立將轉輪扳回原處,緊緊地抓住槍袋。
“我不打算做正確的事情。”
佳里安魯德人士恐怖份子,但是他們值得同情。
憑着憎恨就製作出子彈的佩琪卡。
(說不定可以成功絆住他。)
就像人把鉛彈裝入槍裏,人在心裏填裝的東西也是鉛。那種沉重陰鬱的心之鉛
爲什麼我偏偏非得來做這種事不可呢?
“那麼,就只是單純的魯莽而已。年輕人老是搞錯魯莽和勇氣呢!”
視線前方的男人緩緩地回過頭。
也許是心裏作用吧?他的臉看起來有些陰沈。
(那座森林理產生的魔力,一定是沈眠在山裏的鉛礦反彈才製造出一道牆。那麼,只要這個森林消失,之稱的牆壁就會跟着消失,巖盤也會變的脆弱。再加上這場雨。斯拉法特軍也打入利用這場雨,自然地破壞那座懸崖造成崩塌。豈能讓他們做出這種事情!絕對要阻止他們)
薛德立邊說邊思考着。對的事情到底會帶來什麼價值呢?
修女們因爲深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露出幸福的表情。她們總是滿臉痛苦的表情。
明明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卻好像很痛苦似的。
“人類的心裏覺得做正確的事情是不會得到幸福的。正確跟幸福並不能劃上等號。”
“可是正確是被強逼而來的。不管是在那個時代,都向穿上制服在做事一樣。”
“沒有人會一直穿着同一件衣服。”
“是啊!但若能穿上同樣的衣服,調整衆人的步調,就會成爲力量,我們的軍隊就是如此!”
薛德立嚇得低頭。
基斯笑着把斯拉里克七五二的槍口對準薛德立。
“說的太多了。不可能讓你繼續向這樣爲居民爭取時間讓他們去逃難。沒有足夠的犧牲者,馬卡洛克就沒辦法進行捐助行動了。”
薛德立的手抖了起來。
“那就是斯拉法特的正義嗎?穿着一樣的服裝,擁有同樣的目標,那就是你們斯拉法特軍的做法嗎?這麼一來不就等於每個人都穿着制服嗎?”
“因爲斯拉法特人所追求的就是強悍啊!每個人對貧窮跟劣等感感到非常嚴厲的斯拉法特人都想要穿上這件軍服,你看!”
基斯朝着森林的樹羣擊出了一發子彈,那是風魔法“疾風”。薛德立沒有想到對方會使出風魔法,被頭上突然的氣旋嚇得他勇氣頓消。
“嗚哇!”
透明的風之鞭狂暴地撕裂了披覆在森林上空的樹枝,剛好就在薛德立的右方形成了一塊像是天井的空間,從那裏可以看見外面的天空。雨水幾乎已經消失在黑暗當中。
可以看到便薄的雨雲下面,有到令人不安的青白色光芒。
“那個是”
薛德立不由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光芒的真面目很明顯就是雷擊系的魔法。就連不太熟知光魔法的薛德立,也能夠知道那個魔法的力量跟“雷帝”是差不多的程度。
“原來如此,決鬥是不能迴避的,只要提出就非得接受不可。你想用這個來絆住我嗎?”基斯的眼睛在眼鏡下忙突然變細。“賣弄小聰明。”
薛德立堅定地這麼想着。接着只要基斯一個命令,那個人工雷擊就會打向森林。只有這件事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的。
他不用土魔法對抗襲擊而來的海嘯,反而用水魔法加以對抗。因爲他聽到基斯詠唱的瞬間,就在四周築起冰壁,防止被海嘯吞噬的情況了。
間不容髮之際,薛德立也開了一槍。這一槍衝出他的紅色傑米後,就在眼前破裂了。
基斯對薛德立不由自主說溜嘴的話感到滿足並開口說道:
薛德立強烈地感覺到這塊土地上有土精靈跟水精靈的力量。這兩方不只像是網子一般錯綜複雜交纏在一起,而且深深地在這塊土地上紮根。
“基斯.巴西里斯,我向你提出決鬥。一切的審判都委託給阿爾斯特梅利亞!”
基斯的詠唱比薛德立所擊出的子彈還要更早結束,他的魔法式已經完成了。
基斯立刻就緊握槍膛,朝着地面擊發子彈。
“嗚!”
基斯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朝向他跑過來的薛德立。
基斯對薛德立亦聽到詠唱裏面出現的“魔山”,瞬間就能應對,坦率地表示讚賞。但是就在他在一次把手指靠近槍膛時,薛德立又擊出了下一個魔法。
砰!
(好!)
(咦咦!)
他說完就笑着扣下扳機。
“果然是巴洛特的東西嗎?但是我可是已經知道那個魔法是了!那是海嘯啊!”
“沒想到會有那麼強的光魔法啊”
“不是用水而是用火?”
“我就讓你看看有趣的東西吧!”
他非常瞭解巴洛特,而且也知道他對土魔法不拿手,所以他覺得薛德立擁有對水魔法有強效的土魔法之壁,進而把那個海嘯逼退這件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地面的圖形跟雷尼斯敦理所看到的阿修瑪琳魔法陣完全不同,這裏所使用的語言全都是與大地系相關的字眼,意味着堅固的契約,而且都是由巖塊跟石頭這一類的字眼所形成的力量。
他話一說完就把槍口瞄準薛德立,而薛德立也慢慢地舉起拿着槍的那隻手。
一眨眼的時間裏封咒就結束了,就在薛德立拖拖拉拉之際,基斯已經補充好子彈。基斯快速地將子彈塞進槍膛裏面。
(該不會是在戰鬥的同時製造子彈吧!)
而且他又再次進行了下一波攻擊。薛德立藉由冰壁在海嘯當中開動,就這樣子朝基斯直衝而去。
他一開始瞄準的目標就是基斯的彈匣帶。只要沒有彈匣的話,就算等級再怎麼高的魔槍手也不能擊出魔法。就是因爲有這樣的危險性,所以魔槍手通常會把子彈分到內袋或者是直接卷在腿上。因此,基斯想必還是能擊出魔法吧?至少不能讓基斯隨心所欲地挑選彈匣,那對薛德立來說絕對會是最大的問題。
“你就試着自己證明那不只是單純的魯莽而已吧!”
那是比薛德立所擊發的魔法等級還要低的水魔法,但也因爲這個緣故,詠唱很快就結束了,比海嘯被製造的時間還要快,完成的冰壁已經等着守護基斯了。魔法這種東西並不是力量強度就能決定一切,如果不縮短魔法式的話,在實戰中就會形成這種情況。
“嗚!”
這是他事先就裝填在手槍裏的彈匣,沒辦法去除。
“是啊!”
砰!一陣次穿胸口的可怕聲音傳來,基斯的斯拉里克冒出火焰。緊接着斯拉里克的兩端開始跑出魔法文字的帶子。魔法的聲音迴盪在樹葉形成的圓頂,這是基斯的聲音。
不做些什麼的話,如果不做些什麼把他絆住的話
“都是一些玩弄小聰明的把戲!”
薛德立吞了口口水,喉嚨發出“咕”一聲基斯像是在挑釁,這從現場的氣氛就可以感覺出來。
“百億萬的母親阿爾斯特羅梅利亞,萬物的搖籃、萬物的墓碑,我向您提出請求。”
話一說完,翡翠綠的光芒就從地底滲出,纏繞着薛德立跟基斯兩個人的腳。
可是,薛德立那小小的期待,在看到基斯的表情時就雲消物散了。
“熊熊燃燒的狂暴尾鰭、發出隆隆巨響的腳步聲、宛如鋸齒般的牙齒,他所喫盡的屍體與骨頭就像是和岸上的石頭班滾動着,宛如山峯的龍!”
聽到這聲擊發聲響之前,薛德立的眼前橫過一條長着火焰背鰭的龍。
“什麼!”
這個光魔法一旦施展,森林會變的如何呢?因爲很容易就像的到後果,因此薛德立渾身打了個冷顫。
好不容易薛德立的魔法式完成了,但是朝着基斯塔的海嘯卻幾乎全部都被冰壁反彈,還因爲強力的撞擊,逆流到薛德立這邊。
“你你這個小鬼!”
以巴洛特聲音進行的詠唱傳送開來。
“冰之槍所豎立的山嶺,冬天的君主。現在是把透明的槍頭指向敵人的時候,從天而降吧!冬王冰的御座是絕對不會動搖的。”
基斯的激動一閃而過,很快就冷靜下來了。從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仍覺得遊刃有餘。
這麼一來,直到其中一個人朝天空擊出空包彈之前,兩個人都沒辦法離開這個魔法陣。
這個地方被生長茂密的樹葉團團包圍住,不用說是風了,就連雨也沒辦法進來,可說是非常封閉。
(糟了,對方的詠唱比較早)
“火窯!”
“嗚哇哇哇哇!”
薛德立就像空瓶般滾動着。被踹到的衝擊好像讓他咬到了嘴脣,嘴裏有股血味擴散開來。
宛如古代的浮雕從砂子底下浮現出來般,地面上開始出現文字。螢光綠的光芒一眨眼就開始畫出土魔法陣了。
慢了幾秒,薛德立的魔法式就完成了。據說月亮女神爲了幫助迷路的小孩,將自己的身體化成銀箭,以弓彈射到地面。這樣的銀箭就像流星一般灌注在黑色的火焰上。
讓人喫驚的是,這個水魔法式巴洛特的聲音所唱出來的,因爲他也會使用水魔法。
“嗚哇!”
“阿頓的貴負人啊!請賜予您的騎士由沉睡在地底深處的火焰所鍛煉出來的兩把劍。”
“是‘決鬥’嗎?”
兩個人無言的對視。基斯還是在笑,就像已經可以預測到薛德立擊出的子彈類型。
那樣的力量一定會引起火災吧?而且今天與其要說是單純的雨天,倒不如說是風雨交加。如果火被風吹拂,讓數目一棵接着一棵着火的話,森林是撐不了太久的。
薛德立被捲入反彈的滔天巨浪中,最後他的身影終於消失在自己所製造的波浪裏。不管是被誰看到,都會覺得薛德立已經是因爲自己擊出的魔法而毀滅了吧?
“聽好了小朋友,我什麼時候都能從這個地方出去。特別是我現在想早一點結束決鬥!”
薛德立肚子被基斯踹了一腳直往後飛,但是撞倒看不見的牆壁後又再次彈回魔法陣內側。
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庫林凱爾鎮可說是非毀滅不可了。
“委託給百億萬的母親啊!但是那也花不了太久的時間,我向時間之神發誓!”
但事實並非如此。
(不能讓他這麼做!)
“我看我也不用多加解釋了吧。”
“什麼?”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詠唱,雖然從單詞可以瞭解這應該是火魔法,但是薛德立完全不了得力量到底有多強。
“嗚喔!”
圍繞着他們的溼氣急速集結到基斯面前,那些水器漸漸地變成白色的顆粒,一個接着一個凝固,眨眼之間就出現一道冰壁。
基斯的眼神又更添機許兇暴的神色。
沒想到他竟人在這個地方開始進行封咒,而且還是用風魔法!
薛德立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後站起身子。
基斯大感意外,因此沒有閃過沖撞過來的薛德立,就這樣子被撞得跌倒在地上。
不過,接下來這件事情是他沒預測到的。
薛德立毫不在乎地回答道:
“你以爲用這種方式既可以封住我的攻擊嗎?”
他像是惡作劇班豎起食只後,慢慢地從內袋拿出彈匣。
薛德立把槍指向地面扣下扳機。
森林消失的話,當然支撐的巖盤的牆壁也會跟着消逝。這陣雨再加上已經變得鬆軟的土石,一定轉眼之間就能將小鎮掩埋吧?
但是,基斯所詠唱的卻不是這兩方的任一種。
薛德立飛快第一把抓住纏繞在基斯腰際的彈匣帶,馬上就扔到魔法陣外面。
啪沙沙沙沙。
“與其說像網,更像是刀刃,不是交纏而是要磨的更利。比風神傑諾庫雷特得呼吸更加可怕!”
當薛德立正選擇着與其對抗的魔法時,基斯突然將左手舉向前方。
他就像吐着舌頭的蛇般張開眼睛笑着。薛德立下意識地咬緊牙齒。
火焰與火焰彼此撞擊足以產生的空洞,而神聖的火焰也能與魔火對抗。基斯認爲薛德立會擊出水系魔法,所以“火窯”的魔法式也被織進了對水能造成巨大傷害的字眼。如果薛德立擊出的是水系魔法的話,現在說不定已經被擊倒了。
“皆下來,你要讓我看什麼魔法呢?”
“仿造魔山的溶火做成油燈,帶着油燈狩獵火焰的人腳邊”
但是,薛德立的思緒又更爲靈活。
“你有從巴洛特那裏拿到能夠阻止我的魔法嗎?不過他的等級比我還低喔!我可不覺得他的東西能夠打倒我。”
他左手緊緊握住彈匣,右手扣下我在手中那把槍的扳機。彈匣輕輕遞發出“砰”一聲就破裂了。
她那戴着手套的手指正緩緩地旋轉着槍膛。
詠唱結束後的薛德立鬆了一口氣。雖然是請巴洛特教他的速成魔法式,但好像順利成光了。
“雨滴阿,降臨到這個世間,然後成爲河川,輕靈地順流而下成爲急流吧!不滲入地底,也不成爲水潭,捻細如同繩子。去吧!朝着海神統治的青色庭院去吧。”
“宛如產出利刃的金色火爐,我的聲音將成爲力量,從天空降下來的火箭,搭在月亮上的這個世界的最初之火啊!”
沒想到,從紅色傑米發射出去的竟然是空包彈。空彈匣地到地面上彈到薛德立的腳邊。
這是個非常流利的魔法式,毫無間斷,簡直就像詩句一般。薛德立那種光是把強力字眼連結起來就使盡全力的魔法式,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據說位於魔山山腳的火窯,是連罪人的靈魂都能融化的熔岩池。熔岩池的衝擊正襲向薛德立,這並不是針對肉體的攻擊,而是直接燒灼肉體靈魂的火焰。他的身體一瞬間就被黑色火焰團團包圍了!
“原來如此,你好像非常瞭解古代語言啊!”
“不愧是要一羣人的魔力才能做出來的東西。看起來雖然只有一道光,是十尚可是由幾十個魔槍手合力完成的。嗯,如果能更像自然的雷擊就太完美了。”
“嗚!”
雖然他瞬間就擊發了讓人看不見的“霧”,但是在火龍所吐出的火焰前面一眨眼就蒸發了。
“哇啊啊!”
薛德立被火舌舔過,背部直接撞倒地面。在他的上方,基斯所做出來的風魔法“鐮鼬”正襲擊而來。
比接近新月時鰭的月亮更加銳利彎曲的風,保持銳利並朝着薛德立直衝而去。風的利刃也截取了火龍的背鰭,就像是着了火的小刀般就直接砍中薛德立的身體。
“嗚啊啊啊啊啊!”
薛德立痛得到處滾。在他的頭上,有人用裝傻的聲音說話了。
“咦?看樣子沒辦法順利地運作呢!狀況真不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基斯左手一張一合地動着。雖然他的一連串的動作已經接近完沒,但山上的鉛礦似乎也害他無法發揮原本的水準。
(該怎麼辦纔好啊)
就算看不到也可以知道自己的手臂和側腹上有巨大的割傷。薛德立一邊保護着側腹一邊使盡全力想站起來,但卻被基斯一腳用力踩在間榜上。
“痛!”
“從巴洛特那裏拿來的子彈就只有這些嗎?”
他舉腳踢過來。
“嗚啊啊啊!”
“我還想要在多看一點他手上有的東西呢!”
這句話讓薛德立了解基斯爲了什麼要親自來對付薛德立。
因爲他想要知道巴洛特擁有的子彈。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特地比薛德立還要早擊發子彈吧!
薛德立完全是被耍着玩的。
“好強”
基斯不斷反覆着粗重的呼吸,並且慢慢地將槍口朝向薛德立。
薛德立眼前的選擇就只剩下這些嗎?
他不曉得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感覺到剛剛被炸飛的衝擊中,脆弱的銀手環已然碎裂。可是薛德立下意識第把無名指的戒指也拿掉了。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做,就只是把它拿掉了。
劈開天空的雷神之斧在猛烈撞擊地面後立刻就往旁邊擴散,轉眼間記化成大騙得火蜥蜴。火蜥蜴羣一邊嘶嘶吐舌,一邊在雨中各自讓火焰言燒到樹叢上。
基斯太強了。不管是魔法式簡短的程度跟文字內容,還有就是當場製作子彈的流暢等等他的程度是現在的薛德立遠遠不及的。
因爲黑色的巨大生物正站在巴洛特的眼前。
(該使用火輪嗎?不過基斯同樣是使用火焰的高手,應該已經知道詠唱的時間點了吧!而且巴洛特也說過他的火輪不是很完美,所以基斯在防禦火輪之後應該有足夠的時間擊出魔法可惡,如果這時能夠使用土魔法的話如果能在跟安普洛希雅第一次造訪這裏時,做出幾個子彈的話現在就能有更多選擇了!爲什麼我用不出魔法啊!)
這樣一來,庫林凱爾鎮就會被土石掩埋。
0;爲什麼?1;
在這裏會想罵髒話也是沒辦法的事。
薛德立的下巴往後仰起。
──除了這些之外
巴洛特吞了一口口水。
薛德立維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勢往後退。
讓巴洛特喫驚的是,決鬥仍然持續着。現在並不是進行決鬥的好時機,照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被捲入黑煙裏燒死吧?
而且,這個魔力是什麼?
0;爲什麼?1;
他的眼前已經一片漆黑。
“這樣一來,你那小小的勇氣也完全無用武之地了。”
“喂,你們兩個,這裏很危險喔!”
撲通、撲通。
“你這個你這個自始至終都在賣弄小聰明的小鬼!”
然後,他靠近盯着薛德立的臉看。
薛德立的肩膀上站着像是水蒸氣般的黑色物體,面無表情地盯着基斯。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情況?基斯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一點一點往後退。巴洛特到目前爲止從沒見過基斯像那樣表現出恐懼。
不是,那是薛德立。
血液在瞬間沸騰起來。
“可惡,你可別出是啊!”
過沒多久,大地“轟隆”一聲亮了起來。
薛德立心中湧現如同黃昏石的漆黑霧氣。
而且失去了魔力之源,也會導致由鉛所反射的牆壁消失,土石屆時就會像雪崩一樣壓下來。雖然不曉得這一切需要多少時間,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幾天之內就會發生。
“你們”
“嗚嗚嗚嗚嗚嗚嗚”
薛德立呆呆地站着。
(不對,還有一種方法,就只剩下這麼一種方法)
薛德立所在的“銀色帳幕”森林就在眼前,而且最壞的狀況也已經發生了。
那到光線的真面目就是基斯的部下們所製作出來的人工雷電。在薛德立他們看到之前,那道光彈早已像是金色優啞的蛇般直直打中地面。
“你在做什哇啊”
將它套在基斯的身上,是瞬間興起的想法。
巴洛特像是要把那火焰一分爲二般跑進森林裏。雖然火還沒有燒到這裏,但從山腳下也可以清楚看到火焰延燒的情景。這裏很快也會被火焰包圍吧?再那之前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把薛德立帶到山腳下。因爲煙很快就要飄到那裏了,就算火焰還沒有侵略過來,只要被捲進煙裏很快就會死掉。
話沒說完,巴洛特就嚇得住嘴了。
現在環繞在薛德立身邊的魔力量非同小可,彷彿是隻有薛德立的周圍事不同的世界般,他的身邊出現了異空間。
(就是現在!)
(完全比不上)
他壓注流血的手腕,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泥土因爲持續下了一整天的雨水而變的柔軟的黏土般,這麼一混合就很容易被絆住腳。
到處都可以聽到樹木跟草叢燒起來的聲音。
薛德立的臉變的扭曲,那並不是傷口疼痛所致,而是心在痛。心確實存在,但又讓人摸不清楚位置。
巴洛特踢開漲的像角笛形狀的香菇,然後闖進草叢當中。雖然腳邊的羊齒植物像是不好的預感般直絆住他的腳,但巴洛特完全不在呼。他一直往深處前進。如果不是情況危急的話,他一定會好好珍惜這些銀色生物的。
他那耀眼的紅髮被搖晃的有如熊熊燃燒的火焰,活像一支紅色馬匹憤怒得甩動鬃毛四處搗亂的模樣。
“什麼”
“爲什麼人類做出這個多任性的事呢?”
0;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啊!1;
這個時候,有個東西從他的手腕上華洛。
雨已經變小了,變成像是水晶做出來的珠簾般一顆顆地滴落下來。巴洛特一言不發地開始動身。
如此強悍的基斯也對鉛手銬有所反應,臉上開始浮現至今不曾有過的痛苦表情。
這個世界上存在這任誰都無法匹敵的巨大力量,而這個力量會把像薛德立這樣弱小的人類辛辛苦苦所累積起來的東西,一眨眼就推翻掉。
0;爲什麼?1;
“嗚嗚”
他看到套在自己腳踝上東西時,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那竟是用來銬魔槍手專用的鉛製手銬。
這是薛德立被關在雷尼斯敦市的牢理所戴的東西。他在不直接貼身的情況下順利地把它帶到這裏。他覺得自己就像巴洛特所說的那樣,身體已經慢慢習慣鉛了。
“大概不是你本人因爲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如果你是在‘蜜蜂之館’出生的,那說不定我看過你的母親喔!”接着他又繼續說道:“話說回來,如果你真的是在那裏出生的話,就不可能知道父親是誰了吧差不多了吧?這種無聊的把戲可以結束了吧?而且你應該還不想死。我真的是非常討厭戰鬥呢!如果你能選擇放棄的話,我就不用殺掉你”
看到力量的差距大到這種程度,薛德立已經完全沒有其他辦法了。
那個東西發出聲音,在泥土上滾動着。是手環!愛珥文當作護身符送給他的東西。那是一個做成大蛇形狀的銀製手環。
“啊啊!”
“可惡!這麼大的雨”
要就這樣等着被他殺掉嗎?
此時,他的頭上閃過一道雷光。
撲通!
還是,乾脆地投降呢?
0;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還在想就是因爲薛德立被基斯打敗了,森林纔會着火1;
心臟出了巨大的聲響。
基斯的額頭浮現出汗水,必且很滿足似的微笑着。
──緊接着,任何人都恐懼害怕的地獄出現了。
他緊緊抓住眼前的泥土大聲吼道:
薛德立“啊啊”發出嘆息。他非常瞭解,森林一旦發生火災就很難滅掉。而且很不湊巧的事情是雨正在變小。在這種情況下,森林在極短的時間裏就會延燒開來的!
但是,巴洛特卻愣住了。
因爲巴洛特抬頭看去,森林已經被火焰包圍。
“啊啊啊啊!”
薛德立看到基斯的腳踝就在眼前。
薛德立嚇得屏住呼吸。到底有沒有子彈能夠戰勝基斯想要一次解決的魔法呢?
差不多到了四基姆0;注11;的地方,他終於找到了他正在找的少女們。雖然兩個人都被雨水淋溼了,但是看起來沒有受傷的樣子,總之是平安無事。
0;注1計算距離的單位。1;
薛德立立刻從口袋裏拿出某種東西,並且將那個東西套在基斯的腳踝上。
自己已經沒有可以做的是情了吧?要就這樣往天空擊出空包彈向他投降嗎?可是如果這麼做的話,基斯馬上就會把這做森林燒燬吧?
0;不對。1;
巴洛特感到非常焦急。他把村人帶到山腳河流的對岸去避難,將接下來的事情託給貝露她們之後,又再次開始往山路爬上去。不只是因爲擔心薛德立前去阻止基斯這件事,而且也很在意那兩個爲了薛德立而飛奔前去的少女。
0;咦1;
0;注2計算長度的單位。1;
兩個人的腳邊畫着一個半徑有六雷寧古0;注21;大小的魔法陣。那是古裏扎裏耶魯魔法陣,也被稱之爲“決鬥的魔法陣”,由大地母神阿爾斯特羅梅利亞擔任仲裁的結界。
“我記得你的臉好像在哪裏看過喔”
不管是正確的定義、國境、人類該如何活下去、該如何去死、明天麪包的價格、長大後的職業,以及婚姻。
薛德立稍稍把壓在土裏的臉抬起來。
“看樣子你慢了一步,我的部下在前面已經點火了唷!”
這次是身體裏面開始鼓動起來,像是呼應心臟般,遍佈手腳的紅色網絡現在開始鼓動。
基斯把薛德立的上半身翻成仰躺的姿勢。
在被捲進煙裏之前快點逃走吧!他雖然很想這麼說
薛德立跟基斯兩個人幾乎同時望向發出光線的方向。
“就如你所願結束這一切吧!決鬥時殺死對手本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連心
這當中也混進了基斯的宏亮笑聲。
基斯順勢倒了下去。
少女們的視線前方,好像有誰在。巴洛特很快就知道那是薛德立跟基斯。
悔恨以及巨大的悲傷讓薛德立的身體熱了起來。他哭了,臉上滿是淚痕,然後他把整個臉壓往地面。
還有時間這匹腳程飛快的馬。
“如果能夠把他的彈匣帶丟掉,多多少少可以讓戰鬥簡單點”,薛德立詛咒先前膚淺地這樣想的自己。他能夠那麼容易就製作子彈啊對基斯那種能夠右手開槍,左手製作子彈的人,薛德立不管做什麼都是沒用的。
0;不可能。1;
巴洛特搖着頭。
0;那傢伙不是說過他不能用魔法了嗎?那位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呢?就算是從判定盤上來看,那傢伙也幾乎沒有土屬性的魔力,所以我纔會對他說“不就是魔力已經用完了嗎?”這種話1;
巴洛特對這種情況突然有個想法,於是他慢慢地從懷裏拿出銀色的盤子。
那個曾經是銀色的判定盤。
他一看到判定盤,視線就再也沒辦法轉開。
薛德立的血滴在上面,然後就放着不管的判定盤
“是這麼回事嗎”
讓他感到喫驚的是,畫成六芒星型的基本魔法陣已經被塗成一片漆黑。
他感覺胃裏面好像滑進什麼冰冷的東西。
“基斯!”巴洛特對基斯大喊。“快點投降啊!快朝着天空打出空包彈啊!你會被殺的啊!”
巴洛特想讓自己冷靜而身呼吸起來,但就算在怎麼努力,身體裏面各處的神經還是像磨細的針一樣,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平息下來。
一片漆黑的魔法陣,如果這是真實,那麼薛德立的屬性就不會是土。
而是闇啊!
就是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會擁有的黑暗之血。
他太大異了。在六個屬性當中,因爲光跟闇的屬性可說是隱性因子,從這種簡易的判定盤沒那麼容易看出來。
巴洛特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薛德立時,他說過他變得無法使用高等級的土魔法這件事。
“因爲‘土魔法’沒有湧上來。”
擁有闇屬性的人本身很少被注意到0;只要稍微混了其他的因子,那些因子就會以顯性的方式呈現出來1;,所以他對薛德立是土屬性這件事情深信不疑。
而且,因爲判定盤顯現出來的魔法量很少,所以他也向薛德立問過“難道不是先天魔法量就很少嗎?”
“哇啊啊啊啊!”
‘很奇怪吧?我竟然會對殺戮感到喜悅。可是我已經殺死十萬人了,小孩跟嬰兒都在一瞬間’
“嗚嗚”
巴洛特的視線異常專注,拚命把腦子流出去的情報,重新再塞回腦子裏。
反過來說,就市他那幾乎接近純血的血液中,唯一混雜的東西就是土屬性。
“這樣子。庫林凱爾的居民們一定就可以過着跟從前一樣的生活。森林也會再便回原來的景色,這全都是託你的福喔!大家一定都會感謝你。”
“他、他沒有用槍”
當他這麼想的時候,煽動火焰的風已經穿過樹木襲向他們。
“對了,是鉛啊”巴洛特喃喃自語着。
“哎呀我”
基斯的慘叫蓋過愛珥文的聲音,他像是被附身般把槍手朝向天空,用力扣下扳機。
裏面是鉛。
(不會,那是就結果來說啊!)
“宛如死亡的星之子”
“好事?”
巴洛特一邊謹慎地望着他想着。
這樣的鉛,巴洛特就連碰也不能碰。這也不像是練習時拿來戴的東西。如果薛德立是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戴上那個的話,那實在太叫人驚訝了。
薛德立土屬性的魔法量的確是很少。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他並不是土屬性的人。
但是,現在他卻突然連槍都不拿就擊出魔法。而且圍繞在薛德立周圍的空氣,就算是將所有黑夜都集中在一起,也比不上那樣的黑暗吧!那不正像是古老歌曲所唱的那件幽冥之王的衣服嗎?
“薛德立,是你消滅掉的喔。”
砰!
緊接着薛德立慢慢地指向天際。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空氣中已經沒有雨的氣味,只有星星像是擁有夢想的小孩子的眼睛般,一眨一眨閃爍着。
巴洛特不由自主地雙腿發抖,然後笑了起來。真的沒辦法不顫抖。就像知道明天一定會到來的人,總是會害怕夜的黑暗。怎麼可能不怕薛德立!
薛德立好像打從心底放鬆起來似的,肩膀的力量也跟着放鬆下來。
安普洛希雅重重地點了個頭。薛德立僵硬的臉就像烈陽下的冰塊般溶化了。
這個時候,一道沒有發出聲音的振動的衝擊使地面搖晃起來,古裏扎裏耶魯魔法陣隨之解除了。
看到她們兩個人個點,薛德立的表情鬆懈下來。
光是這樣而已。
“薛德立,不要!”
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薛德立的臉色慢慢地變得鐵青。他一定又回想起伊柏利特了。
“哇啊啊啊啊!”
光是這樣,周圍飄散的潮溼空氣一口氣緊縮,對火焰產生影響。就像被透明的巨大黑手握扁似的,火也跟着消失了。
“這是騙人的吧”
“決鬥呢火災呢?”
薛德利在巴洛特的眼前緩緩地抬頭,朝着已經近在咫尺的煙看了一眼,接着手輕輕地往那個方向伸過去。
他把槍放開了,他的紅色傑米就像是劊子手所砍斷的頭顱般無力地地向地面。就連說出“你想要做什麼”的時間也沒有。
黑暗當中閃過一道光,當其他人這麼想的時候,下一瞬間基斯就慘叫起來了。
“咦?爲什麼?愛珥會安也是”
“該不會我又”
薛德立確實是做了件好事吧!他出自於自身的正義感而前去阻止基斯,然後逼迫到險境,解放了力量。
“基斯,快點投降!那不是你可以匹敵的對手啊!你想死嗎?”
0;到底那傢伙的魔法量是多到什麼程度啊1;
充滿悲痛的叫喚聲,迴盪在樹葉形成的圓頂。
“薛德立!”
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薛德立會如此強悍?
如果薛德利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戴在身上的話,會沒有察覺自己的血也是理所當然的。鉛會最早對人心的黑暗心靈產生作用,如果薛德立擁有闇之力的話,他大部分的力量都會被鉛壓抑住。
名爲安普洛希亞的金髮少女開口了。
他輕輕把手指指向基斯。
她又在一次重複着。
然後,幫他戴上的那個手環的人,恐怕就是
“哇!”
那就是薛德立的姊姊──愛珥文。她在魔法陣外面,對着他嘶吼。
薛德立呆住了,他看到周圍的慘狀之後臉色就陰沉下來。
他在泥地上痛苦的滿地打滾。
巴洛特正想要把它撿起來,但是在指尖一碰的瞬間就痛苦的放開。
“不可能”
有樣東西被這麼一吹,打到了巴洛特的腳邊。仔細一看那個東西,原來是薛德立手上的銀手環。
不,那並不是詠唱。
“金色的勾爪”
因爲薛德立是真正的怪物
他無法壓抑恐懼的情緒。光是在他幾乎接近純血的血液中唯一混雜的土屬性,就有這種程度的話,那全部的量有多少實在是無法想像。
不過,就算是聽到姊姊的聲音,薛德立的表情也沒有改變。現在他爲了使用闇之力,而順從自己身體當中的憎恨。他的腦子裏應該只剩下殺掉基斯這件事。
他就只是說出那些話而已,這裏全部的事物就開始隨着他的話行動。明明現在沒有封,榆樹的之葉卻隨之動搖,終於出現的月光照映在岩石表面上,看顧着薛德立的一舉一動。就連碁斯,在他前面不也像是溼掉的毛線般皺縮起來了嗎?
愛耳聞跟那個個性很強的少女衝向宛如斷線的傀儡般倒下的薛德立身旁,巴洛特也走到魔法陣所在的位置。
‘我也並不是被期望着、爲了被愛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門卡那林的偉大人物,是爲了讓我到前線去戰鬥才把我做出來的。因爲我是兵器。’
現在的薛德立的確沒有用槍,而且他也沒有唱出固有行式的詠唱。
“薛德立!”
‘那是因爲我在之前曾經使用過很厲害的魔法。那是比逆蜻蜓更加厲害的魔法。’
“我做了一件好事啊!太好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
格鬥已經結束了。
這麼一來,他光是戴上鉛製手銬就那麼痛苦,還有就只有他沒辦法在“銀色帳幕”森林裏順利製作子彈的這些情況,也都說的通了。
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他會察覺自己的血以及這份力量呢?
“是呀,你很厲害呢!使用魔法的力量就撲滅森林的火勢了呢!這麼一來說不定庫林凱爾就不會毀滅了。薛德立,你的力量並不只是讓人忌諱的東西而已,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呢!”
薛德立四處遊移的視線庭在基斯的臉上,他一言不發地逃離這個地方。
魔法陣就像是水滲入土裏一般沉入了泥土當中。
巴洛特再一次大叫。
因爲實在太過詭異了,連巴洛特都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大家都已經到山腳下那裏避難了,所以你也要快喔!”
“山上的火到底是斯拉法特軍在哪裏?”
此時,薛德立行動了。
巴洛特的腦海裏突然回想起他在雷尼斯敦的牢房裏因爲鉛而變的恍惚石脫口而出的話。
“感謝向我嗎?真的?”
巴洛特鬆了一口氣。
“薛德立,不要把手環拿下來,求求你!”
薛德立緊張地抖了一下。
巴洛特慢慢地吞進一口氣。
巴洛特以爲那只是單純的妄想而已,一般人是不會相信的吧!沒滿二十歲的小孩子,在一瞬間就把那個大城市毀掉
“怎、怎麼了”
他說過曾經再伊柏利特殺死十萬人,那是真的。
說不定用“被夜晚壓熄”這樣的說法會比較好。
他所擊發的空包彈,穿過了已經浮在半空中的滿月。
“這傢伙真讓人受不了啊!”
“是我嗎?”
他只是喃喃自語着而已。那些話語也是巴洛特至今從沒聽過的古老而且有力的語言,那是應該已經消失的語言。
就向被指尖所指引0;雖然讓人難以置信1;,星星從天下掉了下來。那顆星星突然其來地出現在基斯眼前,一邊在他心臟上方發出擠壓的聲音,一邊慢慢地陷入其中。
而且是純的。
他確實是無法使用魔法了。跟巴洛特見面的時候,他身上連一個彈匣都沒帶。
因爲薛德立開始進行詠唱了。
“不市的。”安普洛希雅緊緊抓住薛德立變得僵硬的肩膀說道:“你做了一件好事喔!”
巴洛特被土砂矇住眼,不由自主地倒了下來。
被折斷的手環斷面看起來很黑。看到這個顏色,巴洛特這才察覺這個手環並不是銀製的。這只是表面鍍上一層銀而已。
而且據說他還可以用那少量的血進行“逆蜻蜓”封咒。
他在決鬥中打倒基斯,讓斯拉法特軍無法順利進行計劃,森林的火災被控制在最小限度的傷害,而且村民們也來得及避難。完全沒有計劃,只是順其自然的情況下,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但是,那也“只是”這次的情況。
(那個小孩子非常危險。)
巴洛特細細地咀嚼自己的想法。
據說薛德立是個孤兒,沒有雙親的記憶、在精製所裏面長大、小時候就失去了故鄉因而被強制拉近了侍奉神的道路。他生活到現在,寂寞已經滲透內心深處。就像是把表皮剝掉的燈籠草般,就只是把感覺到的寂寞的那個部分剝掉而已。
就是因爲如此,他非常喜歡跟人接觸。其他人會置之不理的枝微末節,他也是會當成寶石般珍視。
薛德立太過重視那些跟他相遇的人了。
他無論如何都要將東西送給馬卡洛克,以及見面沒多久就跟巴洛特一起做了許多事,這些事情在在都表現出他的個性。
他爲了讓自己不寂寞,恐怕什麼事情都願意做吧?對於自己喜歡的人,還有那些以好意對待自己的那些人,他應該是會毫不猶豫就把自己的力量給他們。
可是,這是件多麼危險的事情啊!
換句說,在他討好其他人時,不對,在他愛上某個人時,說不定這個世界地圖就會被重新畫成完全不同的形狀了。
巴洛特的心中萌發出一股衝動。
(可以就這樣放着這個孩子不管嗎?如果可以把他帶回曉帝國的話)
“找到了,找到了。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突然間四個人頭上傳來了一陣悠閒地完全不符合現況的聲音。
“你做了一件好事呢!好事!好事!”
“葛雷熙絲小姐?”
一聽到這個叫聲,薛德立的臉色突然改變了。他慌慌張張地到處尋找聲音的來源,最後視線終於停在某個地方。
遠方有一支鸚鵡。雖然跟周圍的綠色混雜在一起不容易發現,但是從它金色的腳環看來不像是棲息在這個森林裏的生物。
他巨大的展翅聲傳遍整個森林,那就像是丟出幾十張紙片的聲音。
“住在山裏的男人說他敲了好幾次門都沒有聽到回應,因此認爲她應該已經先走了。不過,母親的腳很不方便。沒有人幫忙根本沒辦法走下山路。求求你,現在趕快去叫她幫、幫我這個忙吧!”
不知何時夜晚已然造訪。雖然還有幾片雨雲停在庫林凱爾的上空,但是一滴雨都沒下,雨雲也朝着山的方向移動過去了。
他像是被透明線纏住般站了起來。
(好奇怪喔)
“等,等等,那傢伙是奧利凡特在哪裏啊?”
‘什麼是最好、最偉大,一定就連神都沒辦法瞭解。’
“我知道了,來吧,我們快走吧!”
此時一陣風吹過,薛德立的背後像是被冰手觸摸過一樣。
是月亮。
馬卡洛克搖搖晃晃地踩着不穩的腳步衝到牀邊,途中還掀起了一陣銀色的塵埃。馬卡洛克一點也不願意放過,拚命動手開始收集塵埃。
馬卡洛克輕輕地走進牀邊。因爲這裏沒有凸起,所以他覺得南奈爾還沒有睡。
“在裏面!裏面有臺織布機,老媽平常都是在那邊。”
希望她是這樣。
薛德立臉色突然一暗。
這麼看來是擦身而過了吧?
無庸置疑的,南奈爾一定是在這裏等着兒子,然後在睡夢當中嚥下最後一口氣吧!
“媽”
“薛德立,一件好事、一件好事,做了一件好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他總是說要去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他想要去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然後請他收自己當弟子。這樣一來總有一天能夠成爲與聖人齊名的賢者,讓我這個當媽媽的爲他驕傲。’
薛德立靜靜地看着發生在這個山間小村的故事走到結尾。
但是
雖然馬卡洛克一瞬間表情愕然,但是在他認出薛德立之後很快就跑到薛德立身邊。
奧利凡特會到庫林凱爾來,薛德立就只能想到一件事情。
因爲是人類。
但反過來說,能夠回答這種問題的人士一個也沒有吧?因爲每個人各自都對自己的答案沒有自信。
他的母親並不在那裏,就只有銀色的塊狀物散放在牀上。有向棒子形狀的銀塊、小石頭狀的銀塊,也有向盤子狀散放開來的銀塊。
他再一次地呼喊着。
“媽媽、媽媽”馬卡洛克一邊說一般粗暴地拍打着門。“媽媽,快點開門啊!我是強,我回來了。這裏很危險,如果不快點逃走的話,土石流就要淹過來了!”
特別是在這種亮度極強的滿月之夜,據說很容易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
“嗚!”
馬卡洛克太想要到都市去,於是丟下年邁的母親離開故鄉。
“馬卡洛克先生!”
裏面完全沒有動靜。馬卡洛克專心地一直拍打着門。
灰色的帳幕被拿開之後,星星正閃耀着。從遠處看來,就像是夜晚的街燈帶着熱情靜靜地搖晃起來。
他把母親的骨灰全部收集起來後,把臉塞進當中。
在水流聲中兩個人走近小屋。小屋看起來已經荒廢許久,就連窗子也因爲百葉窗生鏽了,而讓人覺得恐怕好一陣子沒人打開過了。
基斯的確是跟馬卡洛克說過庫林凱爾裏面有純銀的反應。但是在這做山裏,就如同馬卡洛克所說的是座鉛山。基斯的部下帶着聖人之骨所找到的純銀,到底是不是真的在這裏呢?
那個人的長相在滿月的照射下清楚呈現,薛德立驚訝得發出叫聲。
“媽媽!”
南奈爾一直在家等着兒子。她一定白天織着羊毛,然後夜裏像這樣織出色彩明亮的回憶棉布吧!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在馬卡洛克洋房裏站着偷聽馬卡洛克跟基斯對話時,基斯確實說過純銀可以成爲“銃姬”的子彈。
巴洛特這個意料之外的名字嚇了一跳。
南奈爾的工作坊里正式充滿了那樣的魔力。從天窗散落下來的月光,化爲纖細的銀線,被織布機纏繞的像是豎琴絃,透明無色的梭子正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當中來回。橫着的木條“啪噠啪噠”地將橫線弄齊,然後又在一次地來回拉出橫線。
(這是銀之骨!聖人之骨!)
南奈爾老婆婆會氣到將很久沒回來的兒子擋在門口不讓他進來嗎?薛德立感覺到一股奇妙的違和感。
薛德立吞了一口氣。
他哭了起來。
“糟、糟糕了。我的母親她我的母親南奈爾沒有到下面去避難。”
那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明明就在他的身邊。
薛德立突然回想起這樣的古代諺語──月亮是由純粹的銀打造出來的。所以大家只要浸浴在月光下,魔力就會增加。
這是什麼感覺背上傳來的寒意。那並不是什麼令人期待的事情,而是完全相反的壞預兆。
這是在任何一個農家的房間裏都能看到的景象。只有一點不同,那就是──沒有人坐在織布機前。
“嗚、嗚嗚嗚”
讓他喫驚的是,那個人應該待在雷尼斯敦的馬卡洛克。
門只是狀了兩下就簡單地打開了。彈飛的鎖片在薛德立的腳邊滾動着。
馬卡洛克掀起掛在入口上的毯子。
話一說完,馬卡洛克整個人身體就往門撞去。
薛德立凝視注意在這片黑暗當中有沒有混雜着鸚鵡的雨毛。
最後,讓他視線停下來的並不是鸚鵡。他看到有人正從山腳下走上山路。
那就是
薛德立沒有聽從愛珥文的阻止,緊跟在鸚鵡後面跑去。巴洛特還有另外兩個人也立刻緊跟在後。
房間裏沒有任何人,就只有一臺織布機像是裝上彈簧機關獨自不停地動着。雖然馬卡洛克也跟他一樣呆住了,但是很快四處張望起來。
過沒多久,薛德立在榆樹生長整齊的森林旁看到了一間小屋。小屋的後方有條很小的河流,那條河流在小屋旁的水潭暫留,接着就像條優美的蛇尾巴般消失在森林裏。
“媽!”
在東方的天空閃閃發亮的紅色星星,就像是成熟的果般從天空滑落。
兩個人開始盡全力爬上陡峭的山壁。雖然沒有油燈,但所幸這天晚上是滿月,就算沒有油燈也可以看清楚腳邊的東西。
“媽媽?”
薛德立突然停下腳步,望像月亮的方向。
薛德立看着染呈銀色的牀。房間裏面看起來並不凌亂,而且牀上非常平穩。這就告知了他們南奈爾死去時的安詳,這如果能夠多多少少成爲慰藉就好了。
果然沒有回應。回答他的就只有“啪噠啪噠”的聲音,以及兩個人踏在地板上所發出“嘰嘰”聲而已。
“求求你,媽媽!”
“媽媽媽”
從屋檐正中央的天窗可以看到一部份的月亮就像是現在纔剛研磨過的鑽石般閃閃發亮。透明得可以反射光線的月亮,越是打磨亮度越是增強,挫刀打磨月亮所掉下的碎屑,化成了星光,輕柔地照進房間裏。
照這麼看來,薛德立就可以知道她對自己兒子的事情是多麼自豪,而且她是多麼愛兒子。
薛德立緊緊握住拳頭。
“媽媽啊、啊”馬卡洛克發出吼叫聲。“媽、媽媽”
只有這些的話,薛德立也會以爲那只是普通的銀塊吧!但是在這之中有更大的東西。那就是已經有一半崩落成粉狀的銀色頭蓋骨。
“純銀。”
薛德立爲了讓撲過來的馬卡洛克冷靜下來,點了好幾次頭。
在灰塵與銀粒橫陳的牀上,馬卡洛克正放聲大哭着。
他的痛哭變得越來越大聲,過沒多久就變成“嗚哇啊啊啊啊啊啊”這種叫聲。從他的眼睛裏,正流出比任何海洋都還要深的後悔與悲痛。
‘我們除了尋找地底深處仍然沉睡的銀脈之外,也就只能尋找聖人之骨了。而且如果不是純銀的話,是沒辦法制成銃姬的子彈的。’
事情似乎還沒劃下句號。
什麼是最好的,什麼是最偉大的能夠回答這種問題的人一定很多吧?因爲每個人都擁有各自的答案。
薛德立不由自主忘了呼吸。
薛德立難以置信地望着這個房間。
就算是這樣,南奈爾還是待在這個房子裏。一邊之着不知道會不會穿,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兒子的衣服
一開始是因爲放棄大學學業的罪惡感,然後緊接着是想要讓大家承認他出人頭地的慾望,他開始經商。馬卡洛克變得有錢起來了。
薛德立爲了整理已經沉重起來而深深地吸了口氣。
啪噠啪噠,卡咚
(葛雷熙絲小姐到底到哪裏去了?)
“媽媽,快點開門啊!我會好好像你道歉的。這麼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來真是對不起,我會跟你道歉的。所以不管你會不會原諒我,無論如何還是請你快開門啊!至少,你要跟這個少年一起下山啊!”
“啊”
那隻鸚鵡會在這裏,就代表奧利凡特也在。
‘在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他總是說要去見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蔚藍的天空像是被煮焦了一般變得漆黑,而且不可思議地鼓脹着。兩個人一句話也沒有交談,只顧着往前走。沒辦法跑時在讓人非常着急。
“怎麼會爲什麼?沒有人去叫她嗎?”
他大步橫越房間,朝着最裏面的房間衝去。薛德立緊跟在後。
最後見到南奈爾的時候,她完全沒有對馬卡洛克的事表現出一絲憤怒。嘴裏說的總是自己的兒子有多孝順,在雷尼斯敦賺進了驚人的財富,而且總是很驕傲地宣稱自己變成了出色的人。
(不,一定是因爲有純銀,奧利凡特纔會來這裏,不能把純銀交給他。只要有子彈的話,他就會扣下扳機!)
‘不過,不知什麼時候起就剩下只寫着‘我要變成世界上最偉大的人,一定要’的信件寄回來了’
“怎麼辦?說不定她已經睡了這樣的話就只能強行進入了。”
雖然聲音聽起像是非常非常的小的老鼠在轉動身體,但是馬卡洛克很快就聽出來了。
“你說奧利凡特?”
一時之間馬卡洛克就像這樣一直反覆低聲地嗚咽。
再怎麼後會,再多麼努力把化成銀塊的母親骨頭聚集起來,一直等待着他的母親以及不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了。
過了一陣子,馬卡洛克背上蓋了一個柔軟的光之面紗。
啪啪啪啪啪啪
就像母親用毛巾蓋住踢被子的小孩般,那塊面紗輕輕地把他包了起來。
薛德立覺得那像是南奈爾的手。
在那裏免,可以聽的到像是光一樣聲音。
──強。
“媽媽?”
馬卡洛克抬起頭沾滿眼淚跟鼻涕的臉,在房間裏四處走動。
“是媽媽,是媽媽吧!”
他一邊說一邊像極爲不安似的兩首掩住自己的臉。
“對不起,請你原諒我。請原諒我把媽媽放着不管直到你死去。我、我沒想過會來不及啊,請你原諒我,請你原諒我啊”
──強,你回來了。
月亮依舊明亮,月光同樣照射在承認自己的罪而蹲下來的馬卡洛克身上。
從薛德立的位置來看,月光就像是金色的袋子纏繞着馬卡洛克。
──你回來了,你回來了。強,你回來了。
如果光裏面有感情的話,那看起來就像是天真地雀躍着的樣子。
(你回來了。)
光就像南奈爾的手臂,不可思議地直說着“你回來了”,薛德立覺得這一定是他最後最想跟兒子說的一句話吧!
由晚上的精靈所編織出來的金色蕾絲正緊緊地包住馬卡洛克。在薛德立的眼裏,那對母子的確是緊緊相擁着。
“聽到斯拉法特軍在這樣的鉛山理找東西的時候,還在想說真是件蠢事,沒想到他們的目標竟然是聖人之骨呢!算了,他們原本也以爲山理有純銀的。”
“你到底是在這做什麼?該不會真的是爲了得到純銀”
薛德立就帶着全身溼透的模樣,站在半夜的風裏。
“啊啊,還有”他又繼續說道:“要小心六腳蜘蛛”
把馬卡洛克那染成金色的背影留在房間裏,薛德立走出南奈爾居住的房子。
他用拇指跟食只捏着某個東西,當他知道那是南奈爾的小指骨時,立刻氣得滿臉通紅。
奧利凡特在薛德立的耳邊溫柔地細語着。
“咕嗚嗚”
不對,確實有那樣的感覺。而且在這之後,南奈爾也爲一直跟兒子在一起吧!
馬卡洛克緊握住滾落的梭子,再一次哭了起來。
“奧利凡特!”
“啊啊”
“我可不像那個斯拉法特男孩一樣充滿名利跟慾望,並且還那麼厚臉皮喔!而且,我千里迢迢跑到這種鄉下地方,得到小指骨就讓我滿足了。針對這點我希望你至少要心懷感恩啊!”
“等一下!”
“對了,你不是不用槍,也能擊發魔法嗎?”
“‘銃姬’爲何是‘銃姬’呢?魔法又爲何事魔法呢?想要知道這些是需要耗費一番工夫的。要說是爲什麼,那就是我深信着‘建議的本質,不就是極端暴力嗎?’這樣的意見,所以我不會對你說什麼。就只是給你忠告而已。”
再也不會分開了。
“還、還回去。”
正想着快要抓到卻又從手中滑開,這讓他覺得奧利凡特纔是水上的月亮啊!
“啊!”
奧利凡特就跟先前看到的時候一樣,身穿黑色羊毛外套、肩上釘着金製品,還揹着他愛用的唐納泰蘿和柯蒂這兩把魔法用的來福槍。
“你、你做了什麼事?”
那外面是月亮的事界,也是人手無法觸及的世界。他的母親已經成爲那裏的居民了。
這個時候,雲層就像是水脈流動般地蓋住月亮。光線很會計從這裏消失,薛德立屁股下坐着的滿月也跟着消失無蹤了。
潮溼的土壤四處出現了水坑,映照出好幾個月亮。
“人在活着的時候,總是會碰上幾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薛德立慢慢地靠近他。
就在黑暗奪去視力的空檔,奧利凡特已經不在了。
“你差不多也該想到那把會毀滅世界的兵器,敬稱女性名詞這件事了。槍這種東西誕生的過程不,你要試着把‘對這個世界來說,什麼是最大的災難’這個問題拉近自己。斯拉法特的手比你要來的長。你就儘可能抓住‘重要的事物’,別讓它被拿走吧!”
“真是的,一開口就是‘還給我還給我’的,我也想從你口中聽到別的話啊!你說是不是啊,‘薛德立’。”
薛德立跳了過去,但是輕易地救被奧利凡特一手提了起來。
應召在水面上的月亮也被拉長了。
從現在開始,輪到他來織出回憶了。
“?”
薛德立把他當成真正的哥哥一樣仰慕着,在伊柏利特修道院的時候薛德立毫無來由地對奧利凡特叫着他的名字,就讓他動搖不以的事情感到火大起來。
他搖搖頭。
馬卡洛克發出“啊”的聲音,把手伸向天窗。
“你、你說什麼啊嗚!”
他用利把薛德立摔向地面,薛德立一屁股坐在水坑上。
奧利凡特輕輕地朝着夜空伸長手臂,葛雷熙絲小姐筆直地飛向那裏準備降落。鸚鵡拍打着像是畫的很糟的油畫般的羽毛,在奧利凡特寬厚的肩膀上停下來。奧利凡特的長外套隨着突然颳起的風飄揚。他說道:
奧利凡特背對着月亮站着。薛德立慢慢地開始往後退,他全身滲出來的魔力,一就像黑夜一樣。
薛德立抬頭往上看,那個男人就像是把月亮當成椅子從上面飛了下來。
薛德立的右臂被往上一扭,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強硬地打斷薛德立所說的話後,他把手叉在腰上。
不可思議的時間就這樣宣告結束,只剩下主人已然不在的織布機梭子,像是聽了誰的命令般無力地滾動着。
“特別是像這種滿月的夜晚。”
“如你所說。”
薛德立雙眼凝視着,在最後他覺得好像看到坐在織布機前面的南奈爾的身影,雖然那只是錯覺
“再稍微試着去看事物的本質吧!這個世界上只要有意義的東西必定會有名字,甚至是連無形的東西都有呢!光是知道名字,人類就如同得到蘇菲雅的智慧呢!”
聲音從上面傳來。
被映照在水裏的月亮都不會是同一個樣子,薛德立覺得人心說不定也是如此。那不是可以碰到的,也不能得到,就只能像這樣被什麼東西反映出來
“銃姬”
“奧利凡特,你把‘銃姬’”
‘你回來了,強,這真是太好了呢’
他把南奈爾的小指放進懷裏,深藍色的眼睛望像薛德立。不管他是不是兇暴的犯罪者,在薛德立眼中那看起來就像是湧現出智慧的泉水。
薛德立像是被人從胸口抓住班嚇得一動也不動。因爲他像這樣子叫着薛德立的名字,是分開之後第一次。
(他背叛了我,可是可是他叫我的名字時我還這麼高興,怎麼會有這種事!)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光就放開馬卡洛克,飛快地衝出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