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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弁天N生宿舍”,深夜(其一)

《蓬萊學園的初戀》 · 新城十馬 · 1.3萬 字

跑、跑、跑!

朝比奈純一,人生未有過的疾馳。在純白的前衛建築中拼命奔跑,向着夢中的那個少女。

“那個女生”就在這個宿舍的某個地方。漂亮房間之中,長長走廊對面,某個地方、某個地方、某……

“嗯?”一氣衝過走廊、胡亂跑上樓梯、拐過了二十七個十字路口之後,他注意到了重要的事情,“……‘那個女生’,到底在哪呢?”

看到顯示器裏的畫面,回過神來已經開始跑了,然後……哎呀?

(不,首先是自己在哪呢?)

多麼可怕的事情!他終於理解到自己迷路了這一事實。

在學校裏迷路!

還是在女生宿舍裏!

對於入學第一週的男高中生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人臉紅的事吧。

(……怎,怎麼辦?)

恐慌!

不,冷靜。要冷靜下來。好,冷靜了。首先必須確認這裏是哪。哪裏有地圖什麼的麼……等等,還是問人比較快。決定了,就這麼辦。

左右牆上,單人間的門整齊排列着,毫無間斷地向前延續了數百米。前後都是同樣的風景、同樣的白、同樣的無機質,就好像被夾在平行對着的兩面鏡子之間。

混亂過頭的純一幾乎是反射性地敲了最近的門。

“請進,哪位啊?”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這是哪……”

門對面,一個豐滿的女生蜷着躺在有花朵圖案的牀上,正咬着一個比臉還大的仙貝。

“……!”純一最後僅剩的一絲冷靜,在頭頂三十釐米處啪的一下炸裂了。

“男人!”穿粉紅睡衣的她扔掉仙貝,從喉嚨裏擠出了尖叫,“來人啊!有男人!”

糟了!

萬事休矣?我們的朝比奈純一,會就這樣終於一個騷擾女生宿舍的變態麼?

活躍的亞馬孫軍團向純一湧來。

“抱歉!抱歉!”

“抱歉!”

“白癡嗎,你!”就在這時,有一個髒影突開女生之牆衝了過來!

“跟我來,小子!好啦好啦,小女孩別靠近!靠近的話,要喫點苦頭的喲!”

“說是兵衛?”

現在才發現糟了已經太晚了。

“兵衛!”

不管往哪移動都是“抱歉,抱歉”的連發。這也是理所當然,周圍已經圍得水泄不通了,並且包圍圈還在一點一點地縮小。

(肯定會被“那個女生”討厭!)

“討厭,好髒!有股怪味!”

“聯絡自衛團!”

“扒了他!扒了他!”

純一跳起避開,結果撞到了等在背後的桃色軟牆上。輕柔的香氣,香皂的味道。

“男人!”開門的波浪以驚人的氣勢向左右擴展!

“呀啊啊啊,真色!”剛洗完澡的“牆”小姐叫道。

“是兵衛!”

純一如字面一樣引起了波浪。

“呼啊啊啊啊啊!”就算聽錯,這也不是高興的喊聲。哪是高興的時候,這樣被抓住的話,會被當成夜訪現行犯的,變成那樣的話……

(不愧是這個男人!)

“是的,姐姐大人。”

“三百日元還來!”

“跑不掉的!”一個短髮女生鏟了過來。

“呀呀呀呀呀!”

“夜訪!這是夜訪!”

到剛纔爲止,走廊都是乏味的白一色。眨眼之間就充滿了五顏六色的睡衣和睡袍。上面的花紋千差萬別,有水珠、有條紋、有貓有花有企鵝。心兒飄飛褶邊舞,百花繚亂,世間神祕。純一又喜又羞,因爲實在太華麗了,不知不覺忘記了逃走……

“變態!”

“對,是本大爺!”劍客手按刀柄吼道。

“男人!”再往左右的門裏跳出了睡衣身姿。

“還我的兩千日元!”

“男人!男人!男人!”尖聲大合唱開始了!

“扒了他!”

下一個瞬間——

“男人?”左右鄰的門猛地打開。

“這段時間賒的帳該付了!”

“帥不?如何,帥不?”

比起自己的名譽什麼的,只擔心這一件事,實在是純一的風格。

“抓住他!”

看來不只是嘴上說說。

“兵衛!”

刀刃稍一露出,擠滿走廊的女生軍團就“刷”地停住了。

“姐姐大人!”

“扒了他吧!”

混亂進一步升級了。不只是襲擊女生宿舍的變態,現在負債累累的劍客也變成了逮捕對象,女生們重新開始了攻擊!

“糟了!”兵衛本是來抓純一的,結果反到和純一親密地並排跑了起來。他一邊拼命揮舞沒拔出鞘的刀一邊喊:“快跑啊,小子!”

“你這不是惹她們更火了!”

“不是我的錯!”

“那邊,別讓他們跑了!”女學生們一起追來。也有男生潛入女生宿舍的確是嚴重事件的原因,不過主要洋溢的卻是“在走廊裏光明正大奔跑的機會怎麼能錯過!”這樣的歡快心情。如果有祭典一樣的熱鬧事,不管是非,總之先跑起來再說——蓬萊學園魂絲毫畢現。

但是這時,“等一下,大家!”一個不解風情的聲音給這場歡快的追捕遊戲潑了冷水。

“誰!?”

“什麼?”

“沒有在走廊裏奔跑的必要,大家。這是因爲……”

幾個壯實的女生悠然分開人牆,從容不迫地登場。

這個形容沒有錯,的確是“壯實”的。全員個子都很高,渾身肌肉。而且不是單純的“喜歡運動”的那種,分明是專門爲戰鬥訓練出來的。站在最前的三年級學生身高能有兩米,穿黑色運動衫。她繼續道:“……這是因爲,在我們‘女生宿舍自衛團’視線所及氛圍內,是不允許有在走廊裏奔跑的學生的。”

女生宿舍自衛團!

說起來,剛纔的確是有人去通報了。就算這樣,她們來到現場的速度也真是非比尋常。本來吵吵鬧鬧的女生們,現在一點聲音都沒有了。對她們中的很多人來說,雖常有耳聞,但已有很長時間沒有親眼見證其英勇身姿了。

女生宿舍自衛團,數年前蓬萊學園陷入動亂的時候,一部分女生志願者爲了守護宿舍安全聚集起來而結成的團體——這聽名字就可以明白。一開始只不過是個非常普通的組織,絲毫沒有減少偷窺、色狼、內衣小偷和其他損失。就算是她們也到了忍耐的極限了。終於,在一名有力的一年級學生成爲名譽團長之後,她們轉身一變,成爲了一個強力的自衛集體。

不知道這一變化來找麻煩的第一個男生據說相當悲慘。他的名字沒有流傳下來。但是他的故事是這樣結束的——

“但是隻有他的褲子最終還是沒有還回來……”

之後,她們就成爲了思想不正男子的恐懼、柔弱女子憧憬尊敬的對象。特別是被尊爲中興之祖的名譽團長,據說就連學生會長都自認不如。

那麼現在站在最前頭的這個黑運動衫的巨大女生就是已在校內化爲傳說的“名譽團長”嗎?她背後站着的也全都是強者。一般的軟弱男人對上她們,大概會像擰毛巾一樣被幹掉吧。要領導這個軍團,不是相當擅長武術的人物一定不可能吧?那麼果然……

“Ribbon團長,如何是好?”黑運動衫女低聲向身後問道。無知無畏的侵入者們的身姿早已消失在走廊拐角,可是那聲音仍從容不迫。

這樣的她臉上浮現的卻是目中無人的壞笑:“在我這個……這個紅柄Ribbon名譽團長面前胡鬧,可是要喫不了兜着走!”

“嘿嘿嘿,沒什麼。”劍客在暗淡的光線中害羞了,“可不能讓你在那裏玩完了呀。”他表情突然變嚴肅,嗖地拔出了刀,“不然的話,就沒有本大爺出場的機會啦”

與會議室地毯的背面有要事的膽怯女生。多麼不可思議的存在。

那個她現在就在這裏、女生宿舍內,好好呆在女生該在的地方。果然她只不過是一個學生?

畫面之中,少女慢慢地移動着。輕輕彎下腰,窺視大桌子下面;抑或在看起來挺貴的瓶裏摸索——花瓶、牆上的印象派繪畫、桌子背面、玻璃工藝品下面、菸灰缸、枝形吊燈、壁紙、電話底、掛在牆上的鏡子周圍、再次桌子背面,最後居然開始翻地毯了。

如果她真是女學生的話。

“這還用問!”

“D-00199A”貝阿特麗絲查看了她所在房間的號碼:“特別會議室……女生宿舍西端啊。”

也怪不得她會覺得荒唐。

等等……

“好。”貝阿特麗絲把手伸向顯示器的控制裝置。所有的畫面遵從她手指運動改變了色彩。從右至左,影像們以驚人的氣勢變化着。

(——經由我等公安委員會之手)

“哼,跑了這麼遠,一段時間內她是找不到咱啦。”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裏怎樣逃來的,我們的純一和兵衛已經藏在了昏暗狹小的衛生工具間裏。人兩個、拖把十根,擠得滿滿當當。地板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好像是長時間沒有使用過了,作爲藏身處還不錯。

混雜着急切、罪惡感和膽怯的奇怪動作。

被稱爲團長的學生從黑運動衫大腿旁邊露出臉來。是因爲個頭太小被別的團員擋住了。

“???”

“哎、哎呀,(接不上氣)得、得救啦……(接不上氣)謝、謝謝啦,兵衛。”純一嚥了口唾沫,“果然,一起逃跑很不錯呢。”

“我的推論沒有錯。”貝阿特麗絲自語。不論她的真面目是什麼,這個學園的女生絕不會有那種行爲。而這個真面目總有一天會大白天下。

會議室?對於女生夜裏獨自一人進入來說,不是個相當奇怪的地方麼?

絕不能讓那兩人見面!

就在剛纔,她不是已經用一連串冷靜透徹的邏輯證明了“那個女生”不是蓬萊學園的學生麼?

純一屏住呼吸。雖然刀是怎麼在這麼窄的地方拔出來的這一點實在不可思議,不過那刀確實就在眼前。

“到底在做什麼,那個女生?”

中央控制室的貝阿特麗絲·香沼抱起雙臂緊盯着一個顯示器。不瞞您說,那正是純一追逐的“那個女生”的影像。

地點改變……

居然是一位稚氣仍存的美少女。機敏的動作,水靈靈的大眼睛,漂亮的頭髮伸向側面,用紅色的絲帶緊緊綁着。短小身體上是粉紅色的運動服。如果是偶像研究會的話,會雀躍地給這個女孩打上“人氣急速上漲”符號吧。

“這太荒唐了。”

“只憑那個骯髒的巡迴班士,還力有未逮……麼?”事態比用五百日元收買他那時變得嚴重了。雖這麼說,要請求公安委員會出動,就成了影像貝阿特麗絲評價的失態。戀愛中的年輕人在宿舍內的某處;而在西端,是穿着制服但不是學生的女性。之後就是單純的加法了。

“捉住他們,捲起來扔河裏喲。”

“哎呀哎呀,不要在意。”

女人運的惡劣在這裏到達頂點了麼,朝比奈純一!

三尺白刃吸入漏進的微光閃耀着。

在這個時候還是冷靜的。

回答是從黑運動衫腳下傳來的;這個發出回答的地方的確奇怪。

“……這個發光的是什麼?”純一打算裝糊塗。

“荒唐。”

可疑之處不只如此。

不是剛剛發現了只是穿着制服什麼都不能說明這一驚人的盲點麼?

是的……

不過在那之前有應該先做的事。

“在哪呢,朝比奈純一?”貝阿特麗絲冷靜地追趕着目標。

“難道說,碰到的話會疼?”

“呼,別考慮那麼多嘛。”

光芒逐漸迫近純一。已經沒有退路了,四面都是牆。一把拖把壓到了着急掙扎的純一,這下更是動彈不得了。

“剛纔踩了你的臉,你生氣了?”

“不是啊。”

“……那,爲什麼要砍我啊?”他觸及了核心。

“不,”簡短的回答,“下場可要更慘呢,你呀。老老實實地讓我綁了吧。金髮姐姐也等得不耐煩啦。”爲什麼是Becky!?

然後純一立即想到了:“她給了多少?”

“哦喲,那可是所謂企業祕密嘍”兵衛裝模作樣地說。

果然是這樣!被那個金髮公安委員僱傭了麼!

“很多嗎?”

“這個嘛……要說的說,幹完這筆,就會有你想象不出有多多的錢到我包裏……”

讀者可能會覺得有些奇怪了。先前兵衛得到的不是隻有五百日元麼?貝阿特麗絲應該也沒有說過事後會追加報酬。

“我出對方的兩倍。”純一慌忙說。

“嗯嗬?”

“三倍!”

“再加一點!”

嚯,兵衛居然把他和貝阿特麗絲放在天平上,打算抬高自己的價格。在這種自衛團隨時都有可能衝進來的危機時刻,還在不急不忙地討價還價,何等勢利的性格。

不過純一絕對沒法理解他這唯利是圖的想法。

“五倍!”

“雖那麼說,仔細想想,這麼簡單就打破之前說好的事的話,會影響名聲的。咱可是有信義的啊。”窮劍客兩手揣在懷裏撫摸下巴,“而且喲,我怎麼知道你小子能不能拿出那麼多錢呢?你看,對吧?”

(太好了,還在!)

純一閉上了眼。

“……你說啥?”

(怎麼能在這裏放棄,混蛋!!)

他迅速抽出那個本子,露出一小角給兵衛看:“這是我的身份證明。”然後迅雷不及掩耳地快速收回,“是接到特別命令,被祕密機關派遣來的。目的是保護某個女生的平安……”

“怎麼感覺你說的這些在什麼地方聽過啊。”

“哼,真是個奇怪的小子。”兵衛放下了刀,“那麼,有那個什麼機關的撐腰,報酬看來沒問題。這樣的話,就該立即行動了。時間就是錢、左手搖團扇、鐘鳴法隆寺,啥的就好了。”

聽他的口氣,看來錢包要比信義更重要。

“當然啦。還是怎麼,有什麼信了不行的理由嗎?”

“其實,我不是一般的學生。”純一在制服內側的兜裏摸索着。手指碰到了黑色記事本,是那個在小賣部買的耐水性記事本。

(然後,就再也遇不見“那個女生”了)

在同一時刻,女子宿舍東北數千米的地方……

純一心裏第一次產生了疑問。看見“那個女生”之後的第一次疑問。

(麻煩會就此結束。再也不用跑了,也不用被下水道沖走,也不用躲到這種狹窄的衛生工具間裏。雖然大概會被學校趕出去,不過本來就不是自己想來的。讓合適的追兵抓住,好好休息一下,洗個澡,道個歉,然後……)

他已經與到現在爲之的純一不同了。

話題轉向了糟糕的方向。純一最後賭了一次:“……你啊,除了錢以外,人生就沒有別的動機了嗎?”

“明白了,兵衛”純一低聲說道,“這是絕對的祕密,真相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呃不,沒什麼。”

“當然有啦,”兵衛答道,“也收各種有價證券。怎麼樣,意外地很靈活吧?”

可愛的少女浮現在光芒之中。

“是啊。特別是那個,公主呀,姐妹呀,邪惡攝政王呀,這些的。”兵衛在黑暗中遠目道,“不過算了,這種事情,說不定在這個蓬萊學園裏是常有的呢,嗯。”

全身的疼痛突然一起復蘇了。雙腳已經麻木,胳膊上滿是傷。繃帶鬆開,喉嚨刺痛;制服也沾滿了泥,散發着惡臭。完全就是一個白癡的樣子。

“你是不知道本大爺過人的直覺啊!”劍客在黑暗中傾聽了一會兒,身體僵硬一動不動。

睜開眼睛。

還是說,就這麼結束比較輕鬆呢。

雖然說出了“五倍”,但純一怎麼可能有自己有錢的證據;再說就連貝阿特麗絲出的數額都不知道。這下是萬事休矣、到此爲止了。

純一嘆了口氣。這沒救了啊。

經歷了這麼多苦勞、受了這麼多傷、奔走了這麼多之後,等着自己的真的會是快樂的大結局麼?

“……平安,並將其護送回國。”純一大膽無視了兵衛的插話,“她是歐洲某立憲君主國繼承權第二位的公主。但她唯一的血親、姐姐公主從小就身體虛弱,實在難以承擔下一代女王的重任。打算排除她的有力貴族正謀劃陰謀,大臣們已準備出逃,輿論完全分成兩派。認爲這是個良機的邪惡攝政王祕密送出刺客想要暗殺第二公主,打算就這樣操縱整個王國。現在正是王國存亡的危機,腐敗和暴政正在迫近。這時,我所屬的機關收到了擔憂國家的老騎士的請求,希望能救助公主。機關接受了請求,選擇年輕優秀的人材,將我……”

“對啊。之前在反省房還有一筆對吧。也就是證據之類的,有沒有?換到你這邊之前,你得先讓咱放心吧。反正我怎麼都行。沒證據的話,就把你賣給公安啊火槍隊啊鐵路管理委員會什麼的那裏去……”

“你說行動,要往哪去?”

(怎麼辦?)

如果在這裏放棄的話……

“你信了?真的!?”結果反而是說出來的本人喫驚了。

“能不能?”

下一瞬間,“這邊!”白刃一閃,衛生工具間的牆一下子裂開了!

(還是說……)

純一心中小小的長滿刺的某物燃了起來,他自己也不清楚的那個東西開始動作。

就爲了和一個女生說上話!

令人驚奇的,他好象相信了純一牽強至極的彌天大謊。

“不好意思,太暗了沒看清……”

“是、是麼?”冷汗像瀑布一樣從全身落下。

被稱爲“鈴奈森林”的學園森林區域,大致位於其中央的廢校舍一角,一位男性正在那裏盯着一臺黑白電視機。

“……很高。在一部分新聞報道相關的社團中,也有傳言說,此事與數小時前從巡迴班反省房逃脫的‘最後一個未所屬學生’朝比奈純一(一年級癸酉班)有關。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今後搜查的進展受到了各團體的密切關注。我們改變了預定在這個時間播出的節目,播放有關侵入女生宿舍的可疑男生……”

“是這傢伙!”這樣大叫的原來是學園火槍隊隊長——聖劍一郎。

負責學園治安的火槍隊的據點,其實只是租來的一棟壞掉一半的木質校舍,實在是怪寒磣的。爲了保持高貴的中立、“未被認可團體”的地位,預算得要自己承擔,不得不用捐贈款和入團費維持全部活動。在物價顯著高揚蓬萊學園,柴米油鹽什麼的的實在有些困難。

因此,活躍的機會絕不會放過。

並且,受過的恥辱必定要洗刷。

不然的話就要赤字了。

“就是他!”劍一郎的聲音響徹火槍隊總部值班室。

“隊長!?”

“聖隊長!”

在隔壁休息室的值班火槍手們也醒了。

“全員戰鬥準備!”隊長抓起了劍,“緊急聯絡兩學生宿舍,令全體隊員在弁天宿舍正門前集合!諸位,今夜一雪早上的恥辱,明天將是我等光榮的黎明!”

“明白!”

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那個二人組……

“這,是哪?”如字面一樣陷入了五里霧中!

“不知道”

看準時機從衛生工具間(劈開牆壁!)逃出來,到此爲止還算好,不過依賴兵衛的直覺什麼的果然還是失敗之源。兩人闖進了一片完全被炎熱霧氣包圍的不可思議的地方。香蕉、木瓜,以及一些細長的蕨類——衆多熱帶植物密密麻麻地生長着。芳香刺鼻。視線完全被擋住。就算是幾步之外的樹幹,直到腦袋或腳尖碰上,都看不出來。

“是叢林啊,這裏。”純一摘下一串手邊的香蕉。香蕉發散着輕柔的誘人氣味,看來這不是夢或幻覺。

“真東西?”

“似乎是。”

兩個人的肚子一齊叫了。說起來,純一從早上開始什麼都沒有喫。發生了太多事情,完全忘記了。

“很不錯啊,這個。”嘴塞得滿滿的,純一說,“看來情況變好啦。”

“那個……”

嚼了一半的香蕉從純一嘴裏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管怎樣都不會喫驚?還是說真有出現恐龍的可能性?”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稍微有點害羞,互相看着對方的臉。

“都有。”

純一也模模糊糊地聽到了。霧對面傳來了像是某種大型野獸一樣的吼聲,以及某種更小、更尖、就像撓玻璃一樣的聲音。

不……這不是霧。

把這搞錯成叢林也是理所當然的了。要稱這裏爲“浴室”實在是對設計者的失禮,僅僅兩個漢字怎麼能表現其全貌!這是大浴場,不,超巨大溫泉!不斷升起的熱氣對面,是無數的浴池、無數的小凳、無數的水龍頭、無數的鏡子、無數的洗髮水、無數的手巾、無數的香皂和無數的瓷磚。

“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純一他們有沒有時間來思考這些哲學,至少女生們是沒有的。

撥開大大的蕨類葉片,視野立即開闊了。純一面前的是某種沒怎麼見過的東西。

“是真東西。”鼓起臉大嚼特嚼的同時,他左手仍緊按着刀柄,沒有放鬆警戒。

(這是!)

純一打算爲自己辯解一下,還沒開口,眼前的女生抓起了滾在瓷磚地面上的香皂盒。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霧終於散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不瞞您說,那是一片寬廣異常的浴室!縱深足有數百米,高度則有十米。一面岩石牆壁上還有人工瀑布流下——剛纔的“野獸”原來是這個。其周圍的牆壁邊上茁壯生長着衆多香蕉、木瓜、麪包樹。是哪個有奇怪愛好的的女生種的?什麼時候長出來的的?是要在洗澡的時候喫麼?

“不會吧……”純一一邊摘下另一串香蕉,一邊盯着霧氣之中。有一瞬間,他想象了粗暴的恐龍踏平小老鼠的窩的場面。

“不是的!”漂亮地命中!“疼!”

不是霧,這是浴室的熱氣。

“誒?”

話說回來,爲什麼女生宿舍裏有叢林?是爲了理科課程的教學建造的溫室嗎?還是說這裏已經不是女生宿舍了?在到處亂轉的時候,誤入了毫無關係的祕境?肚子飽了之後,這些不安就開始抬頭了。

一轉眼,兩人就消滅了一串。

“聽!”

是的,女生。

“咱又不是在電影裏!”劍客用右手單手靈巧地剝開了香蕉皮。

“不是的啊!”

“你真悠閒呢。這哪裏變好了。下水道、瀑布,然後又是叢林……真是的,什麼地方啊。”

“色狼!”她扔出香皂盒。回聲響起:“色狼!……色狼!……色狼!……”

就在純一面對的女生背後,數列水龍頭和噴頭向裏排列着;那裏滿是柔軟的肌膚。純白、漆黑、桃色、黃色、褐色、小麥色……這世上居然存在這麼多種膚色!熱氣與曲線搖曳。這正是生命的神祕、宇宙的奇蹟、人類普遍的最終真理。

“如果是電影裏的話,主人公喫飯什麼的都會被切掉,一直是動作場面呢。不過……”純一說。

“變態!”後面的女生也注意到了,敏捷地扔出了臉盆。“變態!……變態……!”

“聽見沒有?”兵衛忽然低聲道。

是因爲香蕉密林造成了先入之見,不然就是因爲餓肚子腦袋沒有轉起來,他們完全搞錯了。

“誰知道啊,”兵衛一邊往嘴裏塞香蕉一邊說,“因爲是這個胡鬧的學校嘛,就算恐龍出來了,咱也不覺得有啥驚奇的。”

(……!)

三聲尖叫幾乎同時響起,引發了驚人的回聲。純一、兵衛,還有一個女生的聲音。

然後,當然還有無數毫無防備的女生們。

“笨蛋,色狼!”旁邊的女生抓住了洗髮水。

“別過來!”十個人抓起了十個臉盆。

好啊,已經停不下來了。十人一轉眼就變成了二十人,接着,五十人、一百人的女生們,一齊露出了獠牙!

“這是誤會……疼!”

“滾!”

“混蛋!”

“討厭!”

“打死他們!”

“救命!”

“嫁不出去了!”

“白癡!”

“色狼!”

“大白癡!”

如冰雹一樣砸向兩人的,不僅有臉盆,還有小凳、洗髮水、香皂盒、沐浴球、吹風機、收音機、剃鬚刀、電風扇。

“剃鬚刀?電風扇?”

“是在意的時候嗎,小子!快跑!”劍客抓住純一後頸跑了起來。但是,因爲熱氣瀰漫看不清前面,腳在積水的瓷磚地面上打滑了。腿腳完全不聽使喚,反而是——

“滾一邊去!”

“白癡!”

“這個偷窺犯!”

“呀!”

“去死一死,大色狼!”

“吵什麼鈍一,閉嘴!再一會兒就能修正修正這些傢伙的性格啦!”

然後,伴隨着難以名狀的怪聲,白刃將熱氣一刀兩斷。

“來啊來啊來啊!”兵衛完全興奮了起來。刀指向柔弱的女性,居然還洋洋得意,真是個不像話的男人。

“呀啊!來這邊了!”

怒吼之後,兵衛忽然驚訝地站住了。

“嗯……?”

Ribbon小姐在同性之間人氣很高呢。

“禽獸!”

“是Ribbon姐姐大人!”

“兵衛,住手!”

“噫噫噫噫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哦哦哦!!”他再次發出怪聲,浴場的巖壁爲之搖晃。

就算是在真正的密林中被真正的蠻族包圍,兵衛和純一抖得也不會有現在厲害吧。

“非學生!賣學奴!”

“這羣混蛋,不知好歹!”話音未落,忍無可忍的兵衛嗖地拔出了刀!“這樣的話就算是女的我也不會手下留情了!”

“變態!”

“SS殘黨!”

形勢逆轉了,每次兵衛揮刀,女生們就左右奔逃。

“呀啊、好帥!”

洗澡用具從前面和兩側毫不留情地襲來。

這不是玩笑,是如字面一樣把浴場的熱氣一分爲二。純一不得不爲他的刀法而歎服。

下一瞬間,從兵衛劈開的熱氣裂縫裏衝進來一臺摩托車。颯爽地跨在淺紅色塗裝的巨大摩托車上的,不是別人,正是穿着鮮豔粉紅運動裝的紅柄Ribbon名譽團長!

“幹掉他!”

“哼。”

“閃開閃開閃開!”

“學園公敵!”

“就算你那麼說……疼!……誰記得咱是從哪來的啊!”

“在哪啊,出口!”

“人類公敵!”

但是剛纔的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

“惡鬼!”

“好,大家,不要大意!”她唰地揮了一下手臂,一排七輛塗成紅色的摩托車隨之出現。上面是七位戰鬥女生,其裝束與團長完全不同,穿的居然是迷彩顏色的睡衣。手上是迷彩手套,腳上是鑲有銀錨的黑色靴子,真是不協調的打扮。背上分別扛着棍子、鞭子等令人不安的武器,從上到下完全武裝。

“兵衛,回我們來的地方!”

本打算逃跑,結果被趕得越來越靠近中間。憤怒的洗澡用具從四方八方飛來。已經到極限了,再這麼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姐姐大人!”

“惡魔!”

“慘。”

“色狼!變態!女性公敵!”

一刀接着一刀!

“扒了他!”

“嗨嗨嗨嗨,敢穿着鞋闖入神聖的少女之園——弁天女生宿舍,膽子不小啊!由我這個Ribbon大人親自超度,你們乖乖上西天吧!”

“我什麼都沒說啊……”純一在他身旁回應道。

“是我!”

“上網!”Ribbon舉手。

七個鐵塊衝開熱氣飛來!

“套住!”

鐵塊連着繩索。繩索變成了網,左右伸展,完全包住了浴場。

一個鐵塊砸到了兵衛的胳膊,“燙!”刀被打飛了。純一和兵衛陷入了糾纏的網眼,動彈不得。緊接着——

“軟管,向前!”

熱氣之中跳出了五十個團員,手上拿着有圓木那麼粗的橡膠軟管。

“冷水班,預備!”

“糟了!”兵衛拼命掙扎想要拾起掉在地板上的愛刀,“躲開,鈍一!”

“是純一啦!”可是,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射!”

五十根水柱向色狼二人組襲來!

這下連站都站不住了,兩人摔倒在地。好啊,倒在地上可是正中她們下懷。

“摩托部隊!拖着他們轉!環遊巨大浴池一週!”

“明白!”

引擎鳴叫,噴出青黑的廢氣,網立即拉緊了。

“嗚哇啊啊!”

“呀啊!”

縱橫無盡、言語道斷,他們以七十千米的時速在熱氣和臉盆之間拖行!

“疼!”劍客慘叫。“疼、疼!燙、燙!涼!燙!”

喊燙的時候就是掉在浴池裏的時候。摩托軍團跳過浴池、掠過香蕉和木瓜,果實接連掉落。

“接下來是流水浴池!”摩托跳動,兩人落下。攝氏六十五度的熱水從側面襲來。

“對了,給兵衛!”純一回頭打算把剃鬚刀給他。

“不要小看女孩子喲!”

“燙!”

浴場現已完全化爲了賽馬場。洗澡的女生們在牆邊擠成一團,或圍着五顏六色的毛巾、或直接那啥着,興高采烈地觀戰。

她們支援自衛團,向純一和兵衛扔出了沒成熟的綠香蕉。

然後最精彩的就是浴池攻擊。

“你們這點算什麼呀!被看到肌膚的少女,心受傷更重呢!”跑在前面的Ribbon團長嚴厲地說道。

“電浴池!”兩人電麻了。

“好嘍,就這樣一直開到自衛團總部去!”

是剃鬚刀!

“疼啊啊!”

(!)

“接招吧,偷窺狂!”

“燙!”

“活該!”

下一瞬間,純一伸出了腳。剃鬚刀掛在了褲腿上。迅速伸手去拿。然後開始割網。可是割不開!

“疼!”

“你這是少女做得出來的事嗎?……燙燙燙!”兵衛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他是闖入浴場的本人,說話沒什麼分量。

被拖着純一視野一角突然出現了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前方二十米,天藍色的瓷磚地面上的一個塑料制洗澡用具……

巨大浴場確實巨大。浴池一個接一個,浸入、飛出、再次浸入。這可真是絕無僅有的祕湯尋訪。被拽着的兩人早就忍受不了了。

“兵衛啊!”因爲剛纔的浴池攻擊,他現在是頭下腳上。“你頭在哪,喂!”

“加油加油,姐姐大人!”

“滑梯浴池!”兩人被熱水從滑梯衝下。

“看着,岩石浴池!”堅硬的玄武岩突然出現在眼前。

沾上放射性物質的二人組並沒有停留多久。摩托車仍在奔馳。

“旋渦浴池!”兩人滴溜溜地打轉。

(見鬼,不想點辦法的話!)

紅色摩托輕輕躍過浴池上方。而被拽着的兩人就掉了下去。

“看,你最喜歡的東西!”

“啊啊!”

面前是窮劍客的腳。

指尖碰到了刀把,但是沒有抓住。

“好啊好啊,下面是放射性溫泉了!”武裝女生們高興地叫喊,“好好嚐嚐吧!”

“嗯啊?”回答有氣無力,感覺馬上就會暈過去。

“嗚呀!”

“Ribbon大人,加油!”

“疼!”

爲什麼女生浴場會有剃鬚刀,作爲男生的純一併不明白;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那種小事的時候。他在網中調整姿勢,從網眼之間拼命把手伸向逐漸靠近的救命之神。

沒成熟的香蕉相當的硬,讓人不禁覺得難道是爲了這種時候的準備而種下的。

“好極了!”

“錢嗎!?”聲音突然變得有力,“在哪?”

“不是的,是這個!”純一一邊掙扎一邊把剃鬚刀遞向他以爲兵衛右手在的方向,“用這個把網割開!”

“哼,比沒有好!”

一口深呼吸,“呀啊啊啊啊哦哦哦!”網刷地變成了兩片、四片……不,是成百上千的細小線頭。

“什麼!?”等Ribbon小姐和團員們驚訝時,已經晚了。

“快跑,兵衛!”

“還用你說,誰願意呆在這種可怕地方!”

得到自由的二人組立即站起來開始奔跑。變成這樣,摩托車反而處於劣勢。

“來這邊了!”

“呀啊!”

賽馬重新變回了逃脫劇。二人組避開摩托車,從一個浴池靈活地逃向另一個浴池。不是八艘跳的八艘跳,說的就是這個吧。

“別讓他們跑了!把住出口!”

號令一下,女生們堵住了通向更衣室的道路。

“我的虎徹!”兵衛撲向滾到浴池邊上的愛刀。如果不是刀的話,看起來都要用臉去蹭了。

“有這個的話就是以一當百、如虎添翼、如瘋子添菜刀啦!”劍客亂七八糟地叫着。

“出口不行了!兵衛,那邊!”純一指向的是電浴池裏面、香蕉林旁邊的一扇鐵門。它頂上有通紅的電燈,與“工作用出入口(相關人員以外禁止進入)”的文字。

“好嘞!”兵衛以看不清的速度立起刀,“吔誒誒誒誒誒呀啊啊!”

伴隨吼聲一刀兩斷的大門對面是一條滿是水管的昏暗走廊,似乎是設備維護用的,這真是天助!

“順便給你們這個!”就像要留下贈品一樣,他劈開了看起來最粗的水管。體積驚人的熱水湧進了大浴場。

“呀啊!”

“危險!”

還在想呢,結果那聲音說道:“神酒坂兵衛,聽得見嗎?朝比奈?”

“……刀砍出缺口了。”黑暗裏無精打采的聲音。

“什、什、什麼……”兵衛擺出戰鬥姿勢。

“稍等一下!”

“貝阿特麗絲!”

“牆上有電話,拿下聽筒。我現在開燈。”

“沿這個路線走就行。”

摩托車倒下,香蕉、臉盆和女生們都沖走了。巨大浴場瞬間變成了溫水遊池。

指示的同時,一塊像是道路標識一樣的板子從天花板平穩地降了下來。其表面是一個顯示器。上邊顯示着宿舍內部地圖。地圖不斷放大,變成了牆壁背面的狹小走廊——也即他們的現在位置。一條紅線從那裏伸出。往回退了一段,在狹窄的十字路口向右進,轉過一個更狹窄的拐角,繞了個大圈,最終到達的是……

是鬼?是蛇?

“這個嘛,再潛入巡迴班的倉庫一次,另找一筆……”

如果那塊板子表示正確的話,左面不是有更簡單的路麼?譬如西邊那條路。爲什麼Becky沒有指示那邊的路?

“到了這裏,就不用跑啦。”因爲剛纔那一場身上變乾淨了的純一喘着氣坐到了水管之間。

“這次好像不行呢。”

這時旁邊的牆壁突然響了起來!

“喂別跑!……別跑……別跑……”

“呀……”純一拼命忍住上衝的慘叫。叢林浴場剛結束,馬上又來了;這次等着他們的又是怎樣的可怕裝置?這個前衛的祕境空間就沒有個盡頭嗎?

“弁天宿舍東部緊急用逃出口”——鮮紅的文字閃爍着。

等到自衛團終於重整起來的時候,色狼二人組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怎麼辦?”

“你們兩個坐在那裏幹什麼。快給我移動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怎麼知道?”

雖然劍客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純一卻注意到了疑點。

純一剛開口。

“兵衛!”

不知在黑暗之中、大小無數水管之間跑了幾分鐘還是幾十分鐘……

“混蛋!”發出的確有少女風格的咒罵之後,Ribbon團長開始思考。工作走廊的構造如迷宮一樣複雜,想在裏面認真追趕是不太可能的;不如從外邊找到他們的所在,一點一點地包圍住。

“咋啦!”

“這到底……!?”

“抱歉打擾了!”純一最後還有禮貌地道了個別,馬上回頭追趕兵衛,“請保重!”

“世間真是越來越方便啦。”兵衛輕快地吹起口哨,“男生宿舍裏可沒這種東西。”

“這裏就該拜託一下所謂的最新設備啦……誰給我聯絡一下中央控制室!”

話音未落,兵衛把刀向地板劈去。一聲討厭的鈍響震動黑暗。餘音搖晃着水管,又向旁邊的水管傳去,直到三十秒後才平息下來。

“往回四米,向右轉。”

“走啦,鈍一!”喊聲追在逃跑的兵衛後面出了浴場。

(……這路線實在太繞了,爲什麼?)

兩人組已經搞不清方向和時間了。

“我不是說那個!”純一實在和這個男人波長不合,“我想說的是……”

“又到死衚衕啦。”

“可這是死路啊……”兵衛激動地說。

還以爲是誰,原來是本在地下中央控制室的貝阿特麗絲·香沼的聲音。那樣冰冷的聲音,現在也令人懷念,真是不可思議。

一部分牆壁開始閃耀出紅色光芒。是緊急用燈。不愧是最新建築,到處都設有緊急聯絡設備。剛纔的奇怪聲音好像是電機發出的。兩人組互相抱着肩發出了安心的嘆息。

更清楚地說,守護學園治安的公安委員,爲什麼沒有給騷亂中心人物純一,指出更簡單的路線?

“是右邊麼?”

答案只有一個。

“是右邊。”

下一瞬間,純一向左跑了起來。

“朝比奈!”

“喂,喂啊,你是要往哪跑啊!”兵衛追在後面。

“這還用問,是“那個女生”所在的地方!”

“?”

“你不明白麼?Becky不想讓我們到那!”他一邊全速奔跑一邊說,“所以說如果往Becky不讓我們去的方向跑的話,就絕對能到‘那個女生’那。對吧!?”

兵衛終於露出了理解的表情:“嗬,你這小子腦子不錯嘛。”

“謝謝啦。”

“喂,朝比奈!”貝阿特麗絲·香沼的哀叫回響在水管之間。

“喂,朝比奈!”迴響在中央控制室的真人聲音語氣比前者多少從容一點,“什麼……”居然完全被看破了。沒有把那個新生在緊急時刻爆發出的智慧納入計算範圍內。

“了不起啊,朝比奈。”合乎邏輯的壯舉值得稱讚,即使是那個朝比奈純一的。

“不過還有收拾局面的餘地。”面對顯示器中拼命奔跑的兩人組的背影,她輕聲道。

手邊的控制面板上——

請指定使用的揚聲器

○全館所有揚聲器○

●個別揚聲器(請指定編號)●

佛祖手心上的小小叛亂者。

她錯了。

指定編號●本館B2-01772

而西端是仍在繼續可疑行動的膽小女生。

敲起鍵盤,

換到純一他們前進的方向。

指定編號●本館B2-01743

“……還不要緊。”

“誠然,”

逃跑的是一組人,目標是一個地方。一對一的單純圖式。接下來只要充分活用女生宿舍引以爲豪的管理系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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