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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戰姬的肖像

《惡魔召喚使 王權之劍》 · 中裏融司 · 1.8萬 字

第四章戰姬的肖像

由東京出發,先搭乘火車,再改搭公車,約莫七小時的路程,神薙一族的發祥地,就位於層巒疊翠的山谷之間。

後方,往新瀉方向的山嶺羣峯相連,兩翼山勢險峻,圍住一處靈秀之地,正面,接續平原的出口處有着潺潺清流,這裏是羣馬縣神薙町。

以前,此地是易守難攻的險要之地,今日則是景色如晝,洋溢着濃厚大自然氣息的翠綠之地。

弘樹一行人在破曉時分從東京火車站出發,抵達此地時,夕陽已經緩緩西下。

空氣裏充斥着夏日香氣,微風吹拂着汗水淋漓的肌膚,使人心曠神恰。夏伊娜心滿意足地吸入山裏的空氣,豐滿的胸部往前挺了出去。

夏伊娜仍是一襲豹紋無袖杉,雖然這種穿着,在深山裏行走顯得有點草率,不過她畢竟是召喚使,一般的常識對她來說並不適用。

她徹底地伸展柔軟的身軀,恣意地享受新鮮的空氣,形狀完美的雙乳隨之搖晃,閃耀着濃巧克力色的鮮豔光澤。

“哇啊……嗯,雖然日本的夏天很討厭,可是居然也有讓人感覺這麼舒服的地方啊。”

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神色喜悅地環顧四周,然後手插着腰轉過身去。

“對了,弘樹,要往那邊走?這是你先祖一手建起來的城池。”

弘樹晚了好幾分鐘才爬了上來,他望着夏伊娜帶着疑問的雙眼,上氣不接下氣地放下了行李。

“我怎麼可能知道……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來這裏,我根本沒看過這個地方。”

弘樹一臉不耐煩地坐了下來,平常不太運動的他一休息,到最後,身體感覺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似的沉重。

夏伊娜挺起了胸,嘆了口氣之後直瞪着他看。

“然後呢?難不成你以爲走到這裏就可以休息啦?”

夏伊娜的語氣突然改變,讓弘樹的背脊涼了半截,他轉過身去。

然後,弘樹感到毛骨悚然,軀體似是半透明的女性們,正以炫麗的身姿繞着夏伊娜飛舞。

火焰之中的美麗容顏正凝視着弘樹微笑,光是見到她們的笑臉,弘樹的身體就忍不住直髮顫。

夏伊娜笑着說:“你應該看得很清楚吧,這是和我締結契約的炎之精靈……雖然不知道你的屬性,不過要讓召喚使開竅,有各式各樣的方法,原本應該慢慢鍛練你的心神,可是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了。”

“我知道,所以等着我回來吧。”

位於羣山之間的小溫泉旅館,今夜有奇妙的客人投宿。

“雖然我沒看見過,不過據說也有本身就是惡魔的召喚使,該怎麼判斷召喚使本身是不是惡魔,連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想,身爲人類,身爲召喚使,應該有選擇正道的能力纔對。”

由於太過疲勞,連呼吸都很痛苦,彷彿必須拼命地用肺部呼吸,喉嚨咽嗚出聲,才能維持吸得到氧氣的狀態。

“對,身爲人類,又身爲召喚使,更應該要如此。好了,該睡覺了,明天得繼續訓練呢。”

“那麼,該從哪裏開始好呢……”

“這些人……是什麼人?”

“啊……”

“主公,飽歷歲月風霜,我苟活到這個時代。在遇見您之前,我總是被心地邪惡的壞人召喚出來,因此逐漸喪失自己的本心,是主公您,出手解救了不知造了多少殺孽的我,這份恩情,以及對您英雄氣概的感念與敬愛,至今還是沒有改變……”

由於雙眼已經習慣黑暗,讓她覺得突然出現的焰光太過耀眼,當她發出尖叫,捂住臉部的瞬間,真晝在那男人的腰際,發現了頹然垂下的物體。

“……哪裏不錯了……”

出門迎接的女老闆見到來訪的一行人,頓時說不出話來,只是盯着他們瞧。這旅館裏有三個小房間,基本上三餐必須自行準備。這一行人當中,有個長相與衆不同的人。

真晝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夏伊娜點了點頭,把手放到真晝肩上。

獨自留在原處的夕間將視線栘至下方。

真晝臉上微微露出笑容,夏伊娜見到了她的表情,手指抵住下顎歪着頭說。

詫異不已的女老闆,以彷彿漫步在雲端上的腳步,領着一行人到客房去。進入充滿鄉間風味,整齊乾淨的客房以後,夏伊娜對着因疲勞過度而失去血色的弘樹與真晝,露出滿足的笑容說道。

不僅沒有體力換下旅行的裝束,連身體都動彈不得。不過,癱躺在弘樹旁邊的真晝,雙眸閃耀的光芒,顯現出她強烈的意志力,她拼命的拾起了頭。

在夢境裏,真晝感覺到像是陷入了無底洞般的疲倦,而且只有她一個人在。她背後,似乎有什麼追着她,在黑暗中閃爍的刀光劍影以及驚心動魄的狂野嘶吼,逐漸逼近蜷縮着的真晝。

那人靜靜地以動作示意,要同伴注意窺視暗處。

真晝彷彿正在咀嚼夏伊娜話裏的真意,低聲重複她說的話。

“咦?真的嗎?”

夏伊娜拾起弘樹的手臂,把他硬拖到隔壁房間去,沒過多久,她就聽見弘樹打鼾的聲音,她的臉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夏伊娜突然變了臉色,無頭騎士彷彿也感應到了,於是立刻拉住了手上的疆繩,只見黑色馬車急停時,點點火星掉落而下,夏伊娜咬牙切齒地怒聲大喊。

夏伊娜稍微停頓了一下,再次親自確認之後,她繼續說了下去。

夏伊娜的口吻並未帶有惡意,可是,聽見她輕快的口氣之後,夕間忽然臉色一沉。

“我是火之召喚使,所以我不能絕對肯定,但是,你身上的波動,非常的沉穩而安定。”

夏伊娜從馬車座席上起身,出口反駁了回去。

的追兵身上都穿着異樣鎧甲,真晝從未見過他們。

“才第一天而已,訓練就到此爲止吧,兩個人都很不錯哦。”

然後,她輕輕地起身。

輕柔的月光照拂,夕間的低聲呢喃融入了蟲鳴聲中。

泛着笑容的夏伊娜,幫真晝躺到牀上,然後笑着轉向弘樹。

“我要出去一下,弘樹他們就麻煩你保護了。”

“從我的經驗來看,這種波動應該和土之召喚使是相同的。”

下方並無異狀。

注8杜拉漠(Dullahan):愛爾蘭傳說裏的無頭騎士,身穿鎧甲,單手抱盔。

“這是怎麼回事!夕間,爲什麼你明明知道,卻又隱瞞不說!”

真晝勉強地動着泛紫的脣瓣,彷彿就快吐出血來,夏伊娜彎下膝蓋協助真晝起身,溫柔地撫摸起她的背部。

“好了……已經讓未來的戰士睡了,接下來,我這個獨當一面的戰士,也該去工作了。”

“你、你說什麼……真的嗎?”

“對了,真晝,你的屬性……”

“謝謝。那麼,這是預付的訂金。”

在這種情況下,不需要耗費太大的氣力。從夏伊娜脣瓣詠唱而出的咒文,成爲在空間裏傳遞的波動,不論是廚房裏烹調用的爐火,或者是旅館客人香菸上的火,都產生了微微的顫動。

不停搖晃的五個球狀物體不斷噴濺出紅色飛沫,比火把的焰光還要鮮豔,那些是被吊在腰部的死人頭顱,猙獰外凸的眼球,彷佛帶着極深的恨意。

此時,真晝正在做夢。

夏伊娜感受到真晝的眼神裏,混雜着期待與不安,她猛力地點了點頭。

“沒錯,在地、水、土、風,四大元素當中,象徵悠久大地的就是土之屬性。除了孕育一切,讓萬物得以休息的術法以外,也能學會操縱生命,喚起死者靈魂的冒瀆之技。”

夕間抬頭望着滿月,寂寞地低語。

在深山之中,入夜之後便可感受到秋意,冷得出乎意料的寒風,吹拂在夏伊娜滑嫩的皮膚上,讓她忍不住顫抖起來。

“沒……問題的,明天……也拜託你了……”

“土……”

“等回來以後再去泡泡溫泉吧……”

“嗯,真晝,你很有骨氣,明天開始進入第二階段,要教你們從精靈身上引出魔力的方法。”

夏伊娜露出微笑,舉起了右手打招呼。

不論是召喚精靈,或者喚起精靈的魔力,都只需要符合特定的音節及頻率即可,不過,施術者如果能充分融入自己的情感,與精靈之間的契約將更加強固。

進入客房以後,立刻癱倒在場塌米上的弘樹勉勉強強地從喉嚨裏擠出話來。

丟下這句話以後,夏伊娜的馬車如飛箭般疾馳而去。

“身爲人類,正道……”

夏伊娜喃喃自語地走到外面去。

“沒耐性,真是的……雖然是召喚使,女人畢竟還是女人……”

“要是真有個萬一,我可能也無能爲力,也只能等弘樹體會您所留下來的話裏的意思,主公……教教我怎麼做吧……”

“只不過,真晝,不只是土的屬性而已,召喚使也有魔性的一面,至於想成爲做盡壞事的魔鬼,或者變成維護正義的召喚使,光明或黑暗由你自己決定。”

先前語帶保留的夕間,決定將所有事實全都講出來。

夕間睜開了眼睛,他修長的身體沐浴在月光之下,染上了淡淡的銀色光輝,眼神銳利的雙眸,綻放出赤紅色的光芒。

“即使你這麼說……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把劍現在還在不在。”

“有勞了,杜拉漢(注8)。”

風聲在夏伊娜的耳邊呼嘯而過,她不顧被吹得凌亂不堪的髮絲,翻開了在當地購買的地圖集,從天空望着地面上的情況。

夏伊娜感到越來越不耐。

雖然女老闆也不是沒有與外國人交談的經驗,但是她卻沒碰過日文說得如此流利的外國人,未曾與黑人說過話的老闆娘彷彿遭到對方催眠似的,在恍惚之間答應讓他們投宿一個禮拜。

瞬間,夏伊娜的瞳孔發出了火焰燃燒般的亮光,在她周圍翩翩飛舞的炎之精靈身上的火焰也隨之轟然竄出。

弘樹完全失去了回嘴的力氣,無力地伏癱在塌塌米上。

夕間是感覺敏銳的魔物,不過卻未察覺任何異樣氣氛。總之不會有敵人前來襲擊,如此也緩和了他的緊張不安。

夕間傾聽着數百年來未曾再聽過的蟲鳴聲,靜下了心喃喃自語。

“只能採取速成的方式了,非得讓你的召喚使素質覺醒不可,覺悟吧!”

倒抽了一口涼氣的真晝嚇得渾身動彈不得,她的視線完全受到頭顱的吸引。

夏伊娜向無頭騎士打了招呼之後,便坐上馬車,她命令一下,漆黑的馬車曳着焰光,飛上了星光閃爍的夜空。

那羣人似乎是士兵,他們身上穿戴着的整齊鏜甲以及在日本很少見的雙刀劍,都沾滿了腥紅的血跡,那男子專注地凝視暗處,眼神裏閃爍着殘酷的光芒。

全身僵硬的真晝喃喃自語着,不知追兵是否隱約察覺到真晝的存在,其中一人要同伴們提高警覺。

夏伊娜解釋完以後,直直地盯視着真晝泛着光芒的雙眸,以溫和的口吻繼續說道。

真晝拼命地睜開快閉上的雙眼。

“真晝已經能控制精靈了,你還差的遠呢,明天還是必須進行基礎訓練。”

不過,也不能因此而疏於防備。緩緩落在旅館屋頂的夕間,以背上展開的翅膀裹住了身體,採取了入定的姿勢。

“歡迎光臨……”

那名男子口中不斷地呢喃,真晝蜷縮着身軀希望不被發現,最後期盼還是落空了,男子將火把舉了出去,亢奮得大叫出聲。

停駐在馬車上空的那道黑影,正是火燈夕間,他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詫異不已的夏伊娜,彷彿感到窒息似地說不出話來。

她手指在脣瓣上沾了沾以後,開始翻閱起地圖集,此時,耳邊呼嘯的風聲裏,似乎參雜着來自幽冥的振翅聲。

夏伊娜露出了笑容,從口袋裏拿出鈔票遞給女老闆。

夏伊娜憤怒得滿臉通紅,夕間此時也不再像優雅的吸血鬼,他眉頭深鎖的表情透露着莫可奈何。

“現在的處境,就好像在一座危險的橋上,不過,還不是因爲你不肯說的關係,如果你告訴我王權之劍現在到底在哪裏的話,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還真是不用心,敵人還沒全滅,一定會再來狙擊弘樹的。”

“因爲,那把與召喚使力量無關,能將召喚魔物納爲自己僕人的王權之劍,就在我的眼前碎裂了。”

夏伊娜低語之後,將雙臂舉到頭上,開始低聲詠唱咒文。

不過,夕間並未出聲回答,只是聳了聳肩。

夏伊娜對着她眨了眨眼。

從焰光之中竄出的火之精靈,依夏伊娜的請求開啓了次元之門,一陣異世界的狂風迎面襲來,只見無頭騎士馭着車輪進出焰光的馬車,從未知的神祕世界狂奔而出。

“喪屍……”

最特別之處在於膚色的不同,在燈泡晃動的光芒之下,朦朧地閃耀着巧克力色光澤的肌膚,如波浪起伏的髮絲,奔放地隨風飄逸,黑人美少女正以流暢的日文向女老闆提出投宿數日的要求。

沒多久,原本靜謐幽深的山嶺,響起了悠長的慘叫聲。

斷絕身上的氣息,與周圍完全同化,原本已靜止下來的蟲鳴再度響起,沒過多久,山中靜謐的深夜裏,充斥着震顫靈魂的蟲鳴之聲。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只好把碎片一一找出來。”

沒多久,腳步聲就追到了真晝藏身的陰暗之處,那些說着聽不懂的言語,手裏拿着刀劍威嚇

召喚使的咒文並不需要高聲誦唱。

“找得到的,找得到的……”

“該怎麼說纔好呢……則宗大人捨棄了神薙武士團首領的職位時,他確實說過,在數百年後,將會出現把命運託付給王權之劍的人。可是,那把能託付命運的王權之劍,定然已經不在此地了。”

即使無人告知,真晝知道那是自己的族人,體內與自己流有相同的血脈,一起過着和平日子的同族族人,不知爲何,她也知道今日便是滅族之日。

突然之間,呆立在原地的真晝眼前突然一片昏暗,男子發出了奸邪的笑聲,他高舉手中的雙刀劍,毫不猶豫地揮斬而下。

在脖子感覺到類似被炙熟鐵棒擊中的灼燙感時,眼前見到的景象霎時倒轉,真晝聽見鮮血從自己身體噴出的聲音,頭顱掉落在地面上時,感覺震耳欲聾。

不可思議的是,雖然自己的生命已被了結,不過映入眼簾的異樣光景,卻還沒結束。

真晝掉落在地的頭顱上烏黑的長髮被綁在長矛的前端,圓睜雙眼的頭顱在晃動時,都會從髮絲滴下鮮血,猶如落下紅色的眼淚,長髮因爲血液凝固而糾結在一起,其他林立的長矛也綁了頭顱,標示着士兵們此次的勝利。

將真晝斬首的男子,謙恭地平伏在地,相貌威嚴的男子端坐在正中央的玉座上,把他手中的翡翠賞賜給男子,並說了不少嘉勉的話語。

那個相貌威嚴的男子,應該就是士兵們的主公,以他爲中心圍繞在四周的士兵們,頭髮分朝左右在耳際繞圈綁起,身上配戴着勾玉(注9)飾品。火把熊熊燃燒,死者們以空洞的眼神,凝視着眼前充斥着血腥味,而且彷佛永無止盡的慶功宴。

——這是古代的場景。

真晝突然懂了。

注9勾玉:日本古代飾品,外型呈月牙狀,有首尾之分,首瑞寬而圓,有孔可穿繩,尾端則尖而細。材質多爲玉石、翡翠、水晶等。

或許正如夏伊娜所說的,她召喚使的能力開始發揮作用。

真晝思忖之後,繼續看着眼前的夢境。

她依稀記得在日本史的課堂上曾經讀過男子們的模樣與身上的穿着,這裏是日本古代,由繩文化遞嬗至彌生時代,接着大和朝廷確立了統治權的時代,征服與殺伐的年代,在真晝面前栩栩如生地展開。

征服者藉着殘忍無理的殺伐以及對奴隸的支配,踏着屍體建立起國家,真晝的視線離不開眼前的情景,雖然沒開口說一句話,她心裏的憤怒卻是不斷升溫。

——爲什麼?爲什麼讓我見到這樣的光景,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真晝依然說不出話來,但心中的怒意早已沸騰,讓她扭着身子想要放聲嘶吼。

“真晝……真晝!”

不知從何處傳來呼喚聲,那是讓真晝覺得熟悉而安心的聲音。

往那個聲音的方向而去,一定能逃離這個地方,這樣的直覺讓真晝拾起了頭。

周圍的空氣瞬間化爲某種具有黏性的泥土,爲了從封住身體的泥土裏逃脫,真晝雙腳死命地踹踢掙扎。

“波動改變了,她與我都是土之召喚使,如果是這樣的話,日後她可能會成爲比那個黑人少女更棘手的敵人……”

“!”

“啊!”

“樹裏,你在哪裏?樹裏!”

“咦?”

“不行,沒辦法控制織部的心,她不聽我的命令。”

弘樹的不受教,讓夏伊娜氣得以男人的口吻怒聲斥罵。

這次弘樹清楚地聽見了。

突然之間,綁住弘樹腳跟的細繩斷裂了。

夏伊娜說完之後,立刻轉身離開。

彷彿不是夢境似地,樹裏說的話清楚地傳入真晝的耳裏。

“真晝……救我,別把我一個人留下來……”

她撂開了沾黏在額頭上的髮絲,由於下意識地胡亂掙扎,真晝身上穿的睡衣凌亂不堪,甚至連乳暈都露出來了,白皙滑嫩的雙乳也被汗水濡溼,弘樹不知該把視線放在哪裏。

“別對夏伊娜說,因爲樹裏的事,是我個人的事。”

弘樹對眼前的情況不知所措。

受到嚴重灼傷的樹裏,淚眼盈眶、神情痛苦地點了點頭。

真晝拼了命大聲呼喊,可是樹裏的聲音卻越來越微弱。

弘樹拼命地划水,試圖浮到水面上。

“真晝根本都不會抱怨,以驚人的速度上手,而且她多半就是土之召喚使,照這種步調,似乎很快就能自己召喚精靈,你也學着點吧!”

“樹裏……或許還活着……”

“……奪回王權之劍的功勞,如果被他們搶了,那就一點也不有趣了。”

可是,在那種情況下,樹裏不可能還活着,弘樹決定安慰真晝,於是他搖了搖她的肩膀。

雅人再度陷入沉思,憂心地望着他的綾香,眼神發亮地說起了話。

弘樹一心只想幫助表情痛苦的真晝,他不停地大聲呼喊。

在雅人說話的同時,他將視線栘向車子後邊,那裏有一輛同樣款式的休旅車,黑色的車體隱藏在黑暗之中。

“清醒過來啊!真晝!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雅人暗付,既然真晝是透過屍蟲覺醒的,那麼應該會照他的意思行動,成爲乖乖聽話的傀儡纔對。如此一來,弘樹一行人就如同甕中之鱉,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偏離最初的意料。

“蠢蛋!要說幾次你才懂?不是說過要你集中精神嗎?”

“我也成了召喚使……可以操縱火焰的力量,所以才勉強地活了下來……”

“振作一點!真晝!我可以體會你的心情,可是我不認爲樹裏還活着。你不也看見樹裏自己衝進火焰球裏了,她是因爲被屍蟲玷污,不願成爲喪屍,纔會選擇玉石俱焚的。”

“心千萬別亂,置自己於死地,順其自然,相信體內流動的血脈,你這麼做的話,絕對能與精靈心靈交會!”

弘樹似乎沒聽清楚,真晝再度低下了頭,疑惑了一會兒,又重複說出了同樣的話。

對於綾香的問題,雅人肯定地點了點頭。

“樹……樹裏……”

雖然真晝要他別說,但是他還是無法不在意。在稍微不慎就可能喪命的特訓裏,弘樹忍不住地偷看着真晝的身影。

在休旅車內,雅人正在全神貫注地施術,擦拭了汗水之後,他決定放棄。

“這樣不知如何,織部是土之召喚使,如果有比她更強的土之召喚使出現,她應該很容易感應的到。那麼,就藉此設法把她引誘出來,進一步控制她的精神,再讓她成爲我們的棋子。”

“樹……裏……”

“嗯。”

“謝謝您的誇獎,我感到很榮幸。那麼,引誘她出來的策略……”

“真晝,你怎麼了?振作啊!喂!”

真晝瞥見樹裏時,霎時只覺得不能呼吸,好不容易她才喘過氣來。

“弘樹,我剛剛對你說的事,你要對夏伊娜保密哦!”

弘樹毫無反駁的機會,他恨恨地攀着岩石爬了上去。

“怎、怎麼說那種話……”

真晝全身汗水淋漓,扭着身子不斷哭喊,濡溼了頭髮的汗水甩到壓着她身子的弘樹臉上,

“是夢境啊……”

發出慘叫的弘樹掉進了瀑布,在瞬間的衝擊之後,以雪崩之勢不斷衝下的大量河水,將弘樹的身體衝進水底。

在理性面,她很清楚樹裏已經死了。那時被陰火纏身而開始燃燒的樹裏,選擇了衝入像太陽般耀眼的大火焰球裏。

沒多久,真晝周圍完全被灰色的泥土覆蓋,樹裏求救的聲音,也完全消失不見了。

猶如呻吟般呼喊摯友名字的真晝,此時突然睜開了眼睛,弘樹的臉映入她的眼簾。

真晝、弘樹與夏伊娜三人全都親眼目睹她身體瞬間燃燒蒸發的模樣。

真晝的肩膀垮了下來,她不斷地喃喃自語。

“可是,會長,她不是已經成了召喚使?”

真晝把臉湊近弘樹,她從喉嚨裏擠出了苦澀的聲音。

“可是,我好辛苦……真晝,救救我……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死的……”

弘樹咬緊了牙根接受夏伊娜所設計的殘酷訓練。

真晝發出尖叫之後,隨即拉住了衣襟,然後她以膽怯的眼神凝視着弘樹,囁嚅地對他說話。

無精打采的真晝表情恍惚地點了點頭。

雖然如此,弘樹還是很在意真晝的情況。畢竟真晝脫口說出樹裏或許還活着的事,讓他怎麼想也覺得不尋常。

弘樹無法呼吸,也喊不出聲音,他手腳拼命地掙扎。此時,夏伊娜的斥責,直接傳到弘樹心裏。

“那個……真晝,你還是把胸部遮好吧。”

雅人起身打開了休旅車的車門,伴隨着引人鄉愁的蟲鳴聲,涼爽的夜風吹拂而來。

“嗚啊啊啊!”

那是導師派來增援的特別小組,亞歷山大與其他兩人正在車裏等待着出擊的時刻。

可是,她卻怎麼也睡不着。真晝總覺得不知是誰在呼喚着她,而且這種感覺揮之不去,她睜開雙眼凝視着死寂的黑暗。

不但車窗上覆蓋了遮光板,車內的聲音也傳不出去,隱蔽設施非常周全。而且,從四周泥土裏召喚出來、人類肉眼看不見的土之精靈正嚴密地護衛着車體,形成一道堅固的護罩。

雖然經過了一個晚上的睡眠,原本深入骨髓的疲憊卻絲毫沒有獲得解除,身體依然殘留了劇痛的感覺,甚至只要梢動一下,就會感受到難以言喻的疼痛。即使如此,真晝還是默默地接受表定的特訓,弘樹見到她強忍痛苦的努力身影,也不願示弱地接受訓練。

樹裏那張臉,是真晝最後見到的燒焦的臉。不過,與其他喪屍不同的是,她的眼神並未喪失理智。

聲音逐漸遠去,爲了從壓力不斷增加的泥淖中逃出去,真晝豁盡全身氣力往下猛踹。

弘樹以爲自己聽錯了,因爲他親眼看見樹裏最後跳人火堆自焚的模樣,或許和她的交情稱不上像是真晝那樣的摯友,不過他心裏也同樣爲她哀悼。

“看起來沒什麼奇怪的地方,我似乎有點想太多了……”

夏伊娜立刻發現他內心動搖,隨即怒聲高喊。

——快了,就快逃出去了!

他心裏還是氣不過,用力地拍打地面後,他獨自低語。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距離旅館不遠的一條山間小徑上,有一輛四輪驅動的休旅車停在那裏。

“我……我可能沒有天分吧……”

感覺喘不過氣,連話說都說不出來的弘樹,只能聽着夏伊娜在自己面前冷言冷語。

將視線落到弘樹低頭指着的方向,她才發現自己的窘態。

弘樹抱起了哭喊得聲嘶力竭的真晝,試圖讓她清醒過來。

“樹裏,或許還活着。”

正當弘樹這麼想的時候……

真晝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被急速往下拉,她詫異地往下看,瞬間臉上失去了血色。

“別再推託了!現在時間已經不夠了,你覺得自己沒天分的話,那就當成沒有吧!我希望你至少別扯大家的後腿,別讓你的先祖蒙羞!”

“沒錯,當我傳遞‘訊息’過去的時候,可以感受到嚴重的抗拒,除了召喚使,普通人是不可能抗拒到那種程度的。”

臉上閃耀着光輝的綾香將脣瓣湊近雅人耳邊,對着他耳語起來。

雅人氣喘吁吁地說道,坐在鄰座看着的綾香,爲雅人擦拭汗水,她感到無法置信地搖了搖頭。

“樹裏,你……還活着?”

綾香提出策略以後,雅人的臉色恢復了正常,他嘴角微微揚起,雙眼再度閃耀着自信的光芒。

“竟然如此,從正面交手的話,或許會是最具效果的策略,而且導師也增派了援軍過來,可是……”

然後,他若有所思地抱起胳膊。眼神總是充滿自信的雅人,此時顯露出遲疑的態度。

“應該能控制所有人類的屍蟲,這次卻意外的失效了,不過,如果派出恐怖使者的話,應該就不會失敗了。綾香,你的提議非常好。”

——可是,如果她召喚使的力量真的已經覺醒的話……

翌日,夏伊娜從早上就準備了激烈特訓等着弘樹與真晝。

然而,樹裏哭着求救的聲音卻清晰地在她腦海裏迴盪着。

在這種難以拒絕的口吻之下,弘樹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真晝安心地嘆了口氣,躺回自己的被窩裏去。

真晝眨了眨眼,拭去額頭上的汗珠。

樹裏發出了被捂住嘴巴的微弱聲音,如控訴般不斷哭泣,她緊緊地拉住了真晝的腳。

正當真晝拼命地這麼想,往前伸出手臂的時候,此時,真晝感覺自己猛力踹踢掙扎的雙腳,不知被什麼給牢牢抓住了。

“弘樹!你在想什麼!”

“我……一定要守護真晝……”

彷佛缺水的魚渴求水的滋潤,渴求氧氣的弘樹,奮力踩着水底躍身而起。

這種想法一直縈繞在真晝心裏,她見識到夏伊娜壓倒性的力量以後,總期待着自己覺醒後也能擁有同樣強大的力量。

肺裏好不容易吸足氧氣之後,弘樹上氣不接下氣地起了話,夏伊娜再度對他當頭棒喝。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讓我召喚出恐怖使者去奪取她的神智嗎?”

“先祖怎樣關我什麼事?我是我!先祖是先祖!”

說完之後,他瞥了真晝一眼。

四周的空氣起了變化,附近升起了蒸騰熱氣,地面微微裂開之後,隨即浮現出透明身影。

弘樹心想,那必定是真晝詠唱咒文召喚出地之精靈,正依據她的要求施展魔力。

見到眼前的情況,弘樹深深地感嘆起來,心情沮喪不已。

“真晝已經能自己召喚精靈了……”

失去了樹裏這個摯友之後,真晝爲了靠自己的力量復仇,持之以恆地進行召喚使的修行。意志堅強的少女,如今心裏只存着復仇的意念,而且已經鍛鏈到可以自己召喚精靈的程度。

——我到底在幹什麼?

相較於自己的不爭氣,更是讓弘樹悵然若失,心情沮喪到了谷底。

就在此時,周圍霎時被閃耀赤紅光芒的結界所覆蓋。

“搞、搞什麼!”

弘樹慌張地左右環顧,發現周圍已經密不通風,甚至連螞蟻都鑽不出去。在發亮的赤紅結界裏,似乎四處都是臉上掛着笑意的透明精靈。

“精、精靈?這沒道理啊!我明明還沒學會召喚上

喃喃自語的弘樹腦海裏響起了夏伊娜的聲音。

“因爲正常的訓練發揮不了作用,只好採取強制手段囉。”

“夏伊娜小姐?你想怎麼樣,快放我出去啦!我、對於精靈的控制還……”

弘樹哭喪着臉,此時,夏伊娜冷酷無情的聲音再度在他的腦海裏響起。

“你不能再那麼天真了!聽清楚了,在這個結界裏,精靈們會尋找宣泄力量的入口。只要你稍微失神,精靈們會立刻注入魔力,到時候你的身體就會四分五裂了!”

“咦咦咦!”

弘樹不爭氣地哀嚎之後,慌慌張張地注意起精靈的動態。

旅館的簡樸風格充分展現了自南北朝時代以來,長達七百年的傳統。

“你好狠心啊!你這麼做,跟用屍火之行殺了大家的那個傢伙不是一樣嗎?”

弘樹的身體無視他的困惑,自動起了反應。

“對吧,爸爸。”

“我……”

她臉上充滿了喜悅神色地把弘樹拉往溫泉巖場區的方向,弘樹頓時說不出話來,他聽懂了夏伊娜話裏的意思,變得滿瞼大汗。

在皎潔的月光之下,日本少男與黑人美女裸裎相見,一齊眺望着夜空。夏伊娜在沉默了半晌之後,緩緩輕啓脣瓣傾訴。

夏伊娜又露出了微笑,弘樹也跟着微笑時,她卻做出了無情的宣言。

夏伊娜消除身體疲勞的細膩指壓技巧,甚至連專業的按摩師都無法比擬。當然,那按摩技巧不太可能是在高中的時候學會的,所以弘樹還是忍不住地發問了。

夏伊娜父親的名字叫做古爾德·巴那德,在黑人只能當奴隸,甚至連人格都不被承認的年代,南北戰爭的爆發,讓黑奴獲得解放。在當時北軍的部隊當中,有支主要由黑人組成的聯隊,由一個名叫古爾德(注10)的白人連隊長負責指揮,據說父親的名字便是由此而來。

“難道你真以爲剛纔掉到瀑布下,是靠自己的力量得救的?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召喚精靈,對我來說,可是一點也不輕鬆啊。”

“你最好聽清楚了。”

弘樹之前也有過這種鹹覺,那是三天前與夏伊娜初次邂逅,他親眼見到悽絕的召喚術的時候,曾經有過的感覺。

弘樹不自覺地發出了聲音,夏伊娜一語不發,她以手指使上了充分的力道。

他不由自主地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以後,沉重的轟鳴聲隨即響起,這次是土之精靈襲擊而來。

“你覺得我和‘拂曉指環’那些傢伙一樣?誤會可大了,那些傢伙硬是對那些也不知能力是否會覺醒,只是具有召喚潛質的人,召喚出屍蟲附身,相較之下,你那時候……”

從脣瓣吐露而出的話語充滿了無限的情懷。

夏伊娜露出了苦笑。

那是夏伊娜儘可能不去碰觸的回憶,不過,她還是將往昔的一切娓娓道來。

然後,風之精靈彷佛守護着弘樹似地在空中飛舞。

延伸到私處的優美腿線,曲線玲瓏的蠻腰,緊實堅挺的臀部,夏伊娜的身姿絕美而煽情,猶如以青銅鑄造完美身形的女神像。

在那瞬間,弘樹覺得自己彷佛快昏厥過去了。

夏伊娜準備進入溫泉。

被逼到絕境的弘樹在模糊的記憶中找到了一條線索,彷佛像是溺水的人見到了船槳一般。

弘樹把一半的臉都泡進溫泉裏,不由自主地凝視起夏伊娜的裸體,雖然她平日就穿着酥胸半敞、露出美背的豹紋無袖杉,搭配短到不能再短的熱褲,一身曲線畢露、與裸體相差無幾的打歌服,不過眼前的裸體身影,又帶給弘樹截然不同的衝擊。

就在此時,在紊亂的記憶當中,他突然靈光一現似的理出了思緒。

夏伊娜脫掉弘樹的衣服,把他抱進溫泉裏,然後她也褪去衣衫,毫不遮掩地裸身走入溫泉。

夏伊娜這麼說以後,她停下了按摩,催促着弘樹從溫泉裏起身。

黑人特有的渾厚脣辦苦笑似地扭曲起來。

結果,訓練課程結束時,早已過了晚上十一點,晚上與凌晨交替的前幾分鐘。

方纔他並沒有發現,夏伊娜滑嫩的身體肌膚上留有無數縱橫交錯的傷痕。

弘樹茫然低語,似乎仍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隨後,結界突然開啓,手臂交叉在胸前的夏伊娜臉上堆滿了笑容滿意地說。

笑吟吟的夏伊娜硬是將弘樹抱了起來,走入位於山地的露天溫泉裏。

瞬間,腦海裏浮現了一副光景,彷佛在找不到出路的黑暗空間裏,突如其來地出現了一道陽光。

弘樹的性亢奮瞬間就消失了。

“昨天與今天根本都沒有時間可以休息,所以我想悠哉地消除疲勞,這裏有露天溫泉,而且晚上是男女混浴哦。”

“抱歉。”她揮了揮手之後,就從弘樹身旁浸入溫泉。

弘樹沒有餘裕去想這些,他只是豁出性命地與精靈們戰鬥。

弘樹的身心疲憊不堪,他腳步踉嗆地走回旅館。

弘樹的聲音變得嘶啞,眼睛佈滿了血絲,他的身體猛然朝夏伊娜貼近,肌膚親密接觸的瞬間,體內的血液集中在某一點。

光是不斷閃躲攻擊,就讓弘樹精疲力竭,他根本沒有餘裕與精靈心靈交會。

雖然夏伊娜方纔把話說得那麼絕,不過,萬一弘樹陷入危機,她也打算立刻出手救他。

“好過分喔!召喚使的指導只有白天啦!晚上的我是個身心健康的小女子。”她噘起了嘴,然後拉住弘樹的手臂。

嚴格之中帶着溫柔的父親在說了那些話之後,允許夏伊娜走音樂的路。在這個種族歧視依然嚴重的年代,她的父親靠着苦學取得了律師資格,似乎爲了彌補夏伊娜因爲父母離婚所失去的母愛,身爲父親的他,也全心全意地疼愛她。

“啊,那是?”

暴露在致命危機下的弘樹害怕得就快發狂了,他不住顫抖着身體,拼命地思索保命的對策。

——精靈,以萬物本質爲形而再度成形,精靈存在的本身,便是形成宇宙的力量根源。因此,所謂的魔力,即是形成宇宙的根源所在。

“到底是怎麼學會的嗎?因爲某些原因,所以必須學囉。”

拼命撐着無力的膝蓋,搖搖晃晃地走入旅館玄關的弘樹,見到黑暗中拿着手電筒出來迎接他的夏伊娜。

不知過了多久,或者說,其實也沒多久。

這是應該走的路呢?或者是曾經走過的路呢?甚至連弘樹自己都不是那麼確定,而且似乎到現在也還無法理解,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潛記憶。

“唉呀,辛苦了,弘樹喫了不少苦,但還是撐過來了呢。”

火之精靈清麗的臉龐露出血紅獠牙,來回在空中盤旋,弘樹才勉強躲過精靈的攻擊,側腹卻立刻被劃出一道灼傷。

“我剛剛不是才說過是混浴了嗎?”

瞧見弘樹面露恐懼,夏伊娜的臉上露出了很受傷的神情。

夏伊娜將視線栘往遙遠的東方。

感覺非常舒坦,嚴苛特訓的疲憊,在手指的靈活動作下獲得抒解。

襲擊而來的土之精靈,突然改變了方向鑽入地面,火之精靈不再熊熊燃燒,水之精靈也臨時收起了矛,在露出溫柔神情之後化爲水滴。

“終於可以睡了……”

“夏伊娜小姐。”

夏伊娜搶在前頭接話,語氣似乎有些寂寞,弘樹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他抬起頭望着夏伊娜沐浴在月光下的胴體,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弘樹這才察覺,原來那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而是從自己體內傳出。

這是他初次有這種實感,弘樹凝視着夏伊娜的臉,同時男性的本能也開始發生作用,他霎時感到血氣直衝腦門。

“你的按摩技巧,到底是……”

沐浴在月光下的滑嫩肌膚,閃耀着迷人的光澤,點點星光灑落在巧克力的肌膚表面,遠大於日本少女平均值的豐滿雙乳,毫不輸給自身的重量,傲然挺立在胸前,比膚色黝黑的乳頭,欣然地向前突出。

不只如此,因爲夏伊娜的身體依偎在他身上,弘樹的手臂也同時感受到胸部的柔嫩觸感。

弘樹的腦海裏出現了各種臆測,夏伊娜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她臉上露出了微笑。

夏伊娜狠狠地敲了敲弘樹的頭,硬是把他的身體轉了過去。

弘樹佇立在原地,全神貫注地盯着結界裏的動態,雖然結界的範圍只有幾公尺,但對於身在其中的弘樹來說,卻感覺裏頭的空間像體育館那麼寬廣。

從大地,從土裏面的水滴,從映照着地面的陽光,從身體移動時的空氣流動,化出了地、火、水、風四大元素的精靈,所有精靈都凝視着弘樹,對他充滿了興趣。

“快進入第二階段吧,接下來進行真晝現在做的訓練。”

“夏伊娜小姐,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雖然我不確定,我總覺得,外人眼中的你,不是真正的你。”在溫泉中被按摩的弘樹通體舒暢地說道。

夏伊娜並非出自禮貌才這麼回答,而是真正打從心裏感到高興。銀色圓月高掛夜空,四周的蟲鳴聲響,舒緩了疲倦的心。

夏伊娜接下來的話,更讓弘樹感到戰慄。

注10古爾德:美國南北戰爭中,首支由全黑人志願軍組成的麻薩諸塞州第五十四聯軍,由白人上校羅伯特·古爾德·蕭(RouldShaw)擔任指揮官,古爾德與黑人聯隊的英勇的事蹟,後來被拍成了電影“光榮戰役”(Glory)。

“夏、夏伊娜小姐,你想幹嘛?”

夏伊娜知道自己具有召喚使的素質是距今六年前的事了,當時她還是個國中生,居住在美國南部的都會區——新奧爾良。

“我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會成爲召喚使。在好幾代以前的曾祖父、曾曾祖父……是非洲的巫師,不過是在我召喚使的能力覺醒之後,才知道那些事的。‘拂曉指環’也曾經把我死去的父親當作目標。”

“血?是體內血脈流動的低語?想要我做什麼呢?”

——該怎麼做纔好?

“嗯,我的眼光果然沒錯,弘樹,你更上一層樓了。”

夏伊娜微笑起來。

生命被當成賭注的弘樹高聲抗議。

“我也很難說得動你,算了,那是你自己的人生,如果在興趣方面有才能的話,那就更要充分發揮纔行。”

夏伊娜在美國女性當中算是身材嬌小的,可是弘樹已經體驗過好幾次她驚人的怪力,而且弘樹心裏也有若干期待,於是他在路上完全放棄抵抗。

就在此時——

“夏伊娜,可是我是男的,你知道吧!”

夏伊娜看出弘樹以爲她將他塞進精靈堆裏棄之不顧,於是她低聲地嘟喃起來。

在溫泉裏,弘樹的身體碰觸到夏伊娜的胸部,遠看像是堅硬金屬的軀體,觸感倒是意外的柔軟、溫暖,沉浸在柔軟觸感裏的弘樹,下體不由自主地起了反應,他不禁倒嚥了口水。

“哇……”

溫泉旅館裏充滿了農村氣息,眼前的溫泉也無須另外付費,不過,能在滿天星斗的夜空下浸泡在熱水裏,就已經充分展現出它的價值所在。

“夏伊娜小姐,我……”

當弘樹一見到笑容可掬,對他揮着手的夏伊娜,立刻就弓起腰往後猛退,似乎因爲連日來的經驗而膽戰心驚。

“喂!轉過去,轉過去!你想幹嘛?我是要替你按摩!”

“好燙!”

由於一連串嚴苛的訓練,弘樹的手臂傷痕累累,夏伊娜被汗水濡溼的手臂緊緊地貼住他的手臂,與巧克力色的肌膚親密接觸,讓他的神經充滿了滑嫩與冰涼的觸感。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讓弘樹氣力全失。

夏伊娜說完這最後一句,便單方面地停止了與弘樹的對話。

“好好集中精神!如果不專心的話,你就會被精靈們弄得粉身碎骨,變成一塊塊一百公克左右的肉餡。”

“謝謝,真正的我,確實不像外人眼中那樣,你能那麼說,就是最好的讚美了。”

弘樹那顆被汗水與蒸汽濡溼,充滿了色慾的腦袋,瞬間也轉到了巖場的方向,茫然地圓睜雙眼的弘樹,在按摩開始以後,立刻不再感到困惑。

“那個啊……我就告訴你吧,我呀,爲什麼會知道自己是召喚使,爲什麼身上留下那麼多傷疤?爲了讓你不再對自己成爲召喚使有所疑慮,這些問題的答案,或許對你會有些幫助。”

對弘樹來說,看見夏伊娜的臉就如同收到“趕快逃走”的訊號,等同於一種條件反射的行爲。

在這個黑人文化濃厚的城市裏,夏伊娜所表現出來的音樂才華受到一些唱片製作人的矚目,其中有個捧出不少非裔歌手的知名製作人,熱心地鼓勵她出道,第一次錄製的唱片試聽帶,在某個秋天的晚上送到家裏。

“……夏伊娜小姐,是個真正的女人……”

夏伊娜生活在美國中產階級的幸福家庭裏。

然而,幸福的破碎,就在那個夜裏。

就在兩人正在聽送來的試聽帶時,外面突然傳出了車門開啓的聲音,夏伊娜父親的臉突然變得僵硬起來。

“我朋友來了,或許我會很晚回來,你先睡吧。”

夏伊娜從未聽過自己父親說話的語氣曾如此急切過,彷佛有什麼事逼着他似的。

內心感到不安的夏伊娜,偷偷地跟在她父親後面,當時新奧爾良街頭的治安不是很好,穿着睡衣的少女在夜裏獨自出門是非常不恰當的。可是,夏伊娜與生俱來的精確音感告訴自己,父親的語氣裏隱含着非同小可的危機。

與她父親見面的是兩個白人,夏伊娜不曾見過其中任何一個人的臉,兩人的舉止與穿着看起來像是白領階級,不過他們的眼神裏,卻透露着難以言喻的危險。

在城郊的公園裏,夏伊娜的父親古爾德與那兩人面對面低聲交談之後,突然憤怒地大喊起來。

“別開玩笑了!我之所以擔任律師,本來就是爲了實現正義而戰,我怎麼可能會加入把人當成奴隸看待的組織!”

古爾德壯碩的身體氣憤得發顫,他嚴詞拒絕了那兩個男人的要求。

男人們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了冷笑。

“古爾德先生,勸你還是重新考慮,這也是爲了你好。”

“沒錯,我們天生就比凡人優越,本來就應該去支配那些平庸的凡人,難道你不認爲,既然生爲召喚使,若是不好好地運用自己的力量,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嗎?”

對方傲慢的回答讓古爾德更是怒火中燒。

“……那有什麼不同,自以爲比一般人優越,所以打算支配他人,你們那種思想,與以前白人把所有黑人都當奴隸看待,那種令人唾棄的思想,到底有什麼不同!”

聽了古爾德的高聲怒吼以後,男人們顯露出本性,他們丟掉了僞裝成紳士的面具,露出殘酷的民族主義者的真面目。

“黑人果然是劣等人種,明明都釋出善意向你招手了,居然還拒絕我們‘拂曉指環’的邀請,你的想法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如果讓他活着,日後變成敵人就麻煩了,幹掉他吧!”

其中一個男人大喊之後,兩人同時採取了異常的行動,他們各自擺出不同姿勢,開始誦唱起咒文。

“偉大的地之精靈啊!聽我的命令吧!”

“嗯嗯,這麼說的話……”女服務生思索了一下,突然拍了一下手。

兩名少女手牽着手,攀爬不知通往哪裏的山路,真晝似乎太過高興,所以沒察覺到走在旁邊的樹裏,裙子底下正滴着腐敗的液體。

可是,騎士與妖馬的豁命突擊,卻完全被戰槌的強烈轟擊所粉碎。

男子幾聲奸笑之後,再度舉起手槍。

夏伊娜大聲哭喊,不斷搖晃古爾德巨大的身軀,開槍的男子緩緩地朝她逼近。

真晝問道,走在前面穿着水手服的少女,轉過身去向她招手。

夏伊娜發出了尖叫,她睜大了雙眼,看見緊咬牙根的父親,胸口不斷被子彈射穿,讓心臟停止跳動的鮮血就在茫然呆立的夏伊娜面前不停流出。

夏伊娜的腳踩了出去,她抬頭仰望星空,溫泉的水從她的肌膚上滴落,模樣非常豔麗動人。

弘樹出聲問道,夏伊娜制止了想繼續問下去的弘樹,自己開口發問。

“話說回來,客人,你們是爲了調查神薙則宗的傳說來的嗎?”

“沒錯,據說則宗大人身邊還有個鬼武者隨侍着呢,那邊的年輕客人,他真的是則宗大人的後代嗎?”

夏伊娜講完自己的故事之後,以認真的表情直盯着弘樹。

“糟了……”

“那樣的話,就去古城遺蹟那裏看看啊,據說如果是則宗人的後代,或許可以聽見他本大人的聲音呢,雖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啦。”

“嗚、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啊!”

“好像是跟一個同年齡的女生一起出去了,不知道是哪個學校的制服,穿的是很好看的水手服。”

男人好像被雷擊中似地喊不出聲,只是喘個不停,古爾德嘆了口氣之後,聽見背後傳來了自己意想不到的聲音。

“爸爸!爸爸!”

“我就不相信這樣你還能活!拒絕‘拂曉指環’徵召的下場只有死!”

接下來的瞬間,擁有巨大獅頭的天神衝破夜空一隅,手持戰槌揮舞而下。

古爾德迅即轉過身去,他詫異地睜大了雙眼。

她的表情嚴肅,黑色的瞳孔裏充滿了堅定的意志,那個少女就是應該消失在業火之中的花岡樹裏。

“竟、竟然……召喚出神格級的精靈,根本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什、什麼?”

就在此時,夏伊娜體內的血液似乎感應到沾染在身上的古爾德的血液,她的體內起了某種反應。

注11凱爾派(Kelpy):蘇格蘭民間傳說中一種會變形的精靈,經常以駿馬的型態出現在湖邊,誘拐或欺騙旅人。

巨盾碎裂了,接着,用以格檔的巨劍也被折斷,連鋼鐵甲冑都碎成了兩半,巨大戰槌的萬均之勢毫未稍減,接着將水之妖馬轟然擊碎。在召喚出來的妖物決命的同時,其中一名受到魔力衝擊的男性在發出悲鳴之後彎下了腰。

“好像聽得懂日語嘛。”

“而且,果然還是外國人的身材比例比較勻稱呢,長得很像荷莉貝瑞耶上

女老闆開心地敲了敲滿臉通紅的弘樹的頭。

“我要走召喚使應該走的路,快從我眼前消失吧!”

有人說出了這個名字之後,其他的女服務生也大表贊同。

溫泉池畔鬨然大笑,相較於弘樹的面紅耳赤,夏伊娜一點也不怕生,她探出了頭去聽她們的對話。

就在此時,槍聲響起,接連不斷的槍聲在公園樹林裏震耳欲聾地迴響着。

放話男子的眼神已經喪失了正常人的心智。

弘樹驚呼,夏伊娜咬起下脣。

結束了一天工作的旅館女服務生蜂擁而入。

像是應了夏伊娜所說的話似的,更衣室的門緩緩開啓了。

男子臉上出現動搖的神色,夏伊娜的瞳孔綻放出燦爛的光芒,深感威脅的男子,立刻扣下扳機。

“真的是太好了,樹裏你還活着。如果跟弘樹說的話,他也會很高興的。”

那男子嚇得直打哆嗦,拼了命轉身拔腿逃走,古爾德朝着他大喊。

那名應該已經逃走的男子,手上拿着硝煙瀰漫的大口徑手槍,臉上浮現出瘋狂的表情。

“肇始之初,蘊育一切,毀滅萬物……光芒之主,萬物流轉之源,使羣星生輝的原初之王……”

“唔……唔……”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弘樹,就在弘樹點頭的時候,另外一個女服務生歪着頭說起了話。

槍聲轟然響起,然而,槍火燃起後卻立刻熄滅,失去了運動能量的子彈,在擊發之後隨即掉落在地上。

他用空洞的眼神凝望天空,只見那男人張大了嘴,腥紅的鮮血從口中噴出,‘拂曉指環’的同伴目睹了戰友死前的慘狀,戰意全失,立刻逃離現場。

“夏伊娜!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然而,古爾德卻沒有回答她。心臟中了數發子彈的他,在身體微微晃動之後,如枯木般頹然倒地……

記憶深處傳出了聲音,那深刻的、溫暖的、從遙遠往昔而來的、讓人能安心託付的聲音,呼喚着夏伊娜的心。

“如果是召喚使的女兒,一定也是召喚使,不能留下活口。”

“……爸爸?”

在月光拂照的山間小徑上,真晝注意着腳邊,拼命的攀爬上去。

“弘樹,雖然你說自己不想受到家族的束縛,可是身爲召喚使的我們,是不能有這種想法的。記憶是所有的一部分,在現代誕生的我們,一直活到現在,其實也是和先祖們共有的生涯,我之所以得救,也是先祖的庇廕。”

真晝開心地牽住樹裏的手。

她的表情顯得很心安,然後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那就是我最初覺醒成爲召喚使的瞬間,我所召喚出來的火蜥蜴,將殺了爸爸的兇手燒得屍骨無存。”

“我說客人們,你們一直留在這個地方好嗎?這樣其他人不就被丟下來了。我記得好像有一個人出去了……”

“到底要去哪裏啊?你說黃泉路學長在等我,是真的嗎?”

“果然真的是那樣嗎?”

“讓眼前的愚蠢者接受死亡的制裁!現身吧!凱爾派(注11)!”

夏伊娜親眼見到父親猝逝後,由於受到劇烈的衝擊,精神陷入呆滯狀態,彷佛不打算逃走似地直盯着槍口看。

女老闆哈哈大笑,不過,在那瞬間,夏伊娜卻變了臉色。

夏伊娜說完之後,露出了微笑,她拍了拍弘樹的肩膀,毫不保留地笑着說。

“將異教徒賜死吧!十字軍騎士啊!再次在世上現身!揮舞巨劍吧!”

“你是說她一個人出去了?是不是有人來叫她出去……”

“事情發生後不久,就在我以歌手身分出道的同時,蘭格紀念大學的巴爾塔教授找到了我,後來把我交給美國本地的老賢者進行訓練。託那位老師的福,我纔有在前線戰鬥的召喚使能力……之後就發展成現在的情況了。”

“啊!”

瞬間,狂風撕裂了空間,騎乘妖馬凱爾派,以鎖子甲固定甲冑的十字軍重裝騎士,彷彿感受到強烈的威脅,動作變得遲鈍起來。

全身沾滿了父親血液的夏伊娜仍無法置信地吶喊着。

古爾德彎下了腰,準備抱住飛身衝出樹蔭下的夏伊娜。

在彈倉裏填充了子彈之後,他將馬格南手槍的巨大槍口抵在夏伊娜頭上。

夏伊娜擰起溼漉漉的髮絲,拿了毛巾之後,又跳進溫泉裏。

躲在樹蔭底下窺視的夏伊娜,頓時以爲自己眼花了。

兩人急急忙忙地衝回房間去,那裏只剩下變冷的棉被,以及換下來的凌亂衣物。

“算了,這些話以後再說,總之還是要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還是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嗎?據說他有一把很厲害的刀,可以讓鬼神降臨,不過,在最後一戰的時候,那把刀碎裂了。”

“我們所隸屬的組織其實也只是像是互助會那樣而已,召喚使不能刻意去改變人類的歷史,只能繼承先祖的記憶,以召喚使一族的身分活下去……像‘拂曉指環’那樣的組織,野心與慾望太強,根本沒有當召喚使的資格,我是這麼想的。”

騎士舉起手中的巨大盾牌抵擋如流星般殺至的戰槌,同時,凱爾派也踹踏地面騰空而上,企圖將獅子神踹得粉身碎骨。

就在衆人聊得興起的時候,旅館女老闆似乎想起了什麼,用力地拍了手。

“唉呀,客人,這樣不行哦,這樣是不純潔的異性交往哦。”

“好冷喔,再泡一下溫泉就該去睡了,如果被真晝看到我們在這種地方,可能會被她殺了。”

夏伊娜一臉正經地回答,女老闆爽朗地笑了起來,

然後,從槍火中現身的火之精靈愉悅地聽從夏伊娜的命令,開啓了次元之門。

夏伊娜反問,女老闆自信滿滿地回答。

“爸爸!”

夜風吹拂,裸體的夏伊娜雙手抱膝,淡淡地繼續說下去。

古爾德身上已經中了敵人手槍裏所有子彈,即使如此,卻彷佛想保護女兒似挺立在原地。

揮舞巨劍的甲冑騎士,騎着渾身鬼火的青白色妖馬,朝着古爾德揮斬而去。在猛烈劍風的威脅之下,古爾德卻不閃不避地念出夏伊娜未曾聽過的言語。

隨着咒文的吟唱,空間也隨着震動。從未知次元召喚而來的怪物,氣勢洶洶地往這個世界而來。

“你說什麼?”

弘樹見到對方饒富興趣的視線,連忙把臉藏到溫泉裏。

而且,旅館附近也遍尋不着真晝的身影。

因爲恐懼而表情扭曲的男子在襲捲而來的火焰轟鳴聲中消失了身影。

樹裏一語不發,只是對着真晝招手,讓她跟在後面攀爬漆黑的山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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