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ool&The Gang

序章 魔王

《戰國BASARA2》 · 安曾了 · 7097 字

世間豈有永恆不滅者——織田信長

屍體,數着數着就睡着了——明智光秀

那一日深夜,本能寺突入起來地燃起了一場大火……

一路降兵斬將、踏過士兵的屍骸以盾抵擋飛來亂箭,信長衝進了已是一片火海的本能寺中。他呼喚以森蘭丸爲首的衆部將之名。卻全然不見應答,在火焰之中對他的呼聲給予回應的,惟有敵人的白刃與箭。期間信長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被他一路斬殺的敵兵,身上竟都有着織田家族的家徽。爲何身刺織田家徽的人會對理應視作主人的自己刀戈相見?霎時,疑問在信長的心中逐漸膨脹。

信長正尋思着,“喝!!”伴隨着一聲尖銳的叫喊,硝煙對面又出現了一羣新的敵兵。信長沉默着揮舞手中兇刃,扔出長槍,一瞬間,空中飛起無數顆頭顱,胸口前額鮮血四濺,那些正不斷前朝他挑釁的人就這樣迅速變成一具具屍體。然而在這羣化作屍骸的衆士兵裏面,還有一人的身影正在地上微微動彈,他口中聲音低沉苦悶,腳被長槍刺成重傷,儘管血流不止,但氣息尚存。毫無疑問,信長只是用長槍對準他的腳部給予一擊便收了手,從而讓他保住了一條命。

信長在喘着粗氣的士兵面前下了馬,把長槍收回背後,上前捉住這名半死不活的士兵前襟一把扯起來,用彷彿發自於地底的聲音朝他問道:“快說,那些射箭的是從哪兒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請,請饒了我……請繞了我吧……”奄奄一息的士兵哀求道。

“我問你是從哪兒來的什麼人?”

“……太,太可怕了……那個人……那個人我們無法違抗……所,所以請饒了我吧,信長大人……”面對信長的質問,士兵只是喃喃地吐出幾句不得要領的話。

不過在這個時候,信長的腦海裏已經清晰地浮現出某個人的身影,那個比被稱作魔王的自己更令士兵們感到可怕的人物。那樣的人,即使尋遍全日本也再找不出第二人。那些士兵既然身上有織田家的家徽,那個人必定可以將它們統統殺掉給自己 。

但話雖如此,顯然這名士兵還是沒有透露出任何一點和確切事實有關的消息。

更不要做點什麼呢,比如砍掉他的一條手臂逼他說出來?信長冷靜地思考着。

“……!?”

長年搏殺在戰場之中的信長,早已練就出一副警覺性甚高的軀體,於是這忽然出現、足以冰凍一切如同冷氣般的殺意他不可能察覺不到。來不及多作思考,信長單手拎起士兵的身體就朝感覺到殺意的方向擋了過去,只聽士兵一身慘叫,口中吐出大量鮮血,瞬間便命喪黃泉。被血噴了一臉鮮紅的信長注意到士兵背上刺着一把巨大的鐮刀,然後,順着刀刃、刀柄往前看去……是一頭銀髮垂至背部、佇立在一片邪惡血色中的黑衣男子的身影。

“如此下等的士兵,完全沒必要逼問嘛。”黑衣男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聲調說道。

“這麼說,造反的主謀自己走出來現身了啊。”眼前出現的人正如信長心中所料。

將在男子的鐮刀下化爲屍骸的士兵肢體扔到一旁,信長髮出一聲似欲撼動蒼天的怒吼:

“果然是你!光秀!!”

“嗯,沒錯,就是我,信長公。”

明智光秀……便是這個男子的名字,名望一族織田家臣團中的一人。不,不知是這樣,和光秀相遇還是信長閒居在尾張時的事,而要從二人交往的時日之久來看,他們絕對算得上是老相識了。

“半兵衛,”秀吉的目光由前方染紅的天空轉移到了半兵衛身上,“我們的路程還很遙遠。就算消滅了魔王,我們的戰鬥也沒有結束。不,就算統一了整個日本,我們的戰鬥也不會結束。爲了口中整天所喊的名譽、尊嚴而不惜犧牲士兵,這種愚蠢的行爲是必須要避免的,要是能做到不損失一兵一將把魔王從這個世上消除,今後便沒有更難辦的事了。”

“交給我吧。爲了讓主君你心中描繪的理想國變爲現實,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的。”

“不用那麼着急,半兵衛。”

“……那就沒辦法了。”

“來同我搏殺,盡情地享受這份歡愉吧。”信長左手握住長槍,右手將魔劍的刀鋒對準了明智光秀。

聽秀吉說完這番話的半兵衛,面具下浮現出了安心的神情。

“哦?”

於是,此起彼伏的激烈劍戟之聲和槍聲,開始響徹這座置於一片火焰之中的本能寺……

而且,那個教唆光秀的人以足智多謀著稱,也正好透露出豐臣軍已從大阪出發向這座本能寺進軍的消息。一名優秀至此的軍師不可能放過這個好機會,勢必打算趁亂將織田軍一舉殲滅。

當豐臣軍到達本能寺的時候,本能寺已經被地獄之火所吞噬,要衝進去找到信長和光秀是不可能辦到的。而佈陣在周圍的織田軍,可憐被從佈陣內側來襲的明智軍攪得一片混亂,只因信長不在,竟一次也沒能成功擺脫深陷混亂的處境,理所當然蒙受了巨大打擊。

“……啊啊,好棒……好快樂……我都快要……:光秀帶着一臉沉醉的微笑喃喃說道,”……好,信長公!就同我一塊兒舞動起來吧!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管怎麼說,本能寺起火的時刻便確定了我們的勝利,沒有必要給士兵們平添恐懼和疲憊。倒不如半兵衛你也稍作休息,緩解緊張放鬆一下身心。你的臉色也有點不太好,而我們目前還在行軍途中而已。”

被反問的半兵衛垂下了頭,稍作躊躇過後重新抬起頭來:“就是操縱明智光秀那樣的狂人讓信長受襲,然後藉此機會消滅織田軍。這種若是傳了出去必然飽受天下人譴責的計策,原本你不是不會採用、而是要跟信長堂堂正正地絕一番勝負的嗎?以你的才幹,即使是正面交鋒也一定能戰勝那頭魔王,然後便作爲消滅魔王的英雄讓霸王·秀吉的名號威震天下,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毫無疑問,信長也面臨着光秀的兇刃會隨時指向自己的危險性,但就算是這樣,此刻的信長也還不覺得有多可怕。

……三天後,結束了對織田家追擊的秀吉返回本能寺,而在已成爲一座廢墟的寺院前空地上,站着前來迎接他的竹中半兵衛。

豐臣大軍繼續向前邁着行軍的步伐,而此時正值深夜,前方遙遠的天際卻已染上了一抹鮮紅。那片天空下,應該就是織田軍進駐的本能寺了。看來正如半兵衛計劃的那樣,明智光秀果然已經發動了叛亂。

“光秀,我就來實現你的願望吧。”信長靜靜地說着,臉上慢慢展露出笑容,儼然正是隻有魔王纔可能出現的悽絕笑臉。

豐臣秀吉這個人,相對於總是疑慮及猶豫的人而言可謂是世界上站得最遠的人,而此刻他仍是沒有絲毫疑慮地將這番話告知了半兵衛。

“還有一件讓我有點在意的事要向你報告。”

說是遲那時快,明智光秀將手中那召喚死神的大鐮刀在空中用力一揮,之間白光一閃,劃過仍舊瀰漫着煙幕和火焰的空氣向信長直奔過去。信長咂了咂嘴縱身一躍,躲過了這突然的一擊,進而順勢從地面滾到光秀近旁,趁起身的一瞬間拔出背後的長槍朝光秀就是一通亂射。

“……很遺憾地告訴你。”半兵衛滿面愁雲地向剛剛再會的秀吉報告,“光秀君放的火超出了我們想象的大……總之就是好像使用了過量的火藥。正如你現在所看到的,本能寺已經全部化爲灰燼了,我們費了三天時間去找,但都沒有找到魔王殿下和光秀君的首級。”

正當騎在馬上的半兵衛向士兵們嚴正地發出指示之時,旁邊傳來一人波瀾不驚的聲音。此人身形龐大得誇張,壯碩的身軀和那與之相匹配的存在感,昭然揭示出他正是魔王·織田信長並駕齊驅、被稱爲“霸王”的豐臣秀吉。

“……看來是被收買了,這個呆子。”

“相信我。”定睛注視着火紅的本能寺,秀吉靜靜地說道:“就算信長嫩剛從那座本能寺逃出來,負傷的織田軍也只能落得被我軍一舉殲滅的下場。還是說因爲對手是信長,所以你無法確信我軍會取得勝利,半兵衛?”

“爲什麼,光秀?”在往實施着彈擊的長槍裝填新子彈的同時,信長對一臉怪笑着步步逼近的光秀問道,“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背叛我?”

信長堅定地說道。想從這被明智軍重重包圍、而豐臣大軍也隨時可能抵達的本能寺逃脫出去,可以說幾乎是不可能的。可供差遣的隨從均悉數被打倒,目前也沒有同伴趕來增援的跡象;煙幕和火焰幾乎阻斷了視線,甚至連出口在哪個方向都拿不準。或者說,就算能僥倖從這兒逃出去,受到重創(而且之後應該還會更甚)的織田軍光是用來對付豐臣軍的戰力肯定也所剩無幾了。

聽完光秀的這番表白,信長已然明白了一切,。慫恿光秀的是豐臣秀吉手下的人,恐怕就是傳說中的那位假面軍師乾的好事。果然名不虛傳啊……對方雖是敵人,但信長扔不由得地對這位軍師心生讚譽之情。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光秀髮出了這一天中最愉快的笑聲。

秀吉的表情並沒因爲半兵衛的報告而發生任何變化,只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如果真的沒趕上,那也是統率全軍的我的責任吧。半兵衛,你的計策是成功了的,已經盡到了一名軍師的責任。”

“……那樣的話,首先應該是西邊。”半兵衛說道,“盤踞西邊的大名雖然已向我們表示出歸降之意,但目前還很難說已經完全平定下來了。在和東邊的強國交涉之前,我們必須先解決了後顧之憂纔是。”

“……對一個身居軍師職務的人來說,再也沒有比這話更具讚譽的言辭了。當然,我的意志也會一直與主君同在的。”說着,半兵衛的嘴角綻出一絲笑容,進而振作起表情繼續說道,“走吧,秀吉,爲了你所相信的未來,爲了消滅搞垮這個國家的元兇,我們這就前往本能寺。”

“都給我往前衝!落後的人格殺勿論!”

“當然了,失去你這樣的主人,對我來說也就意味着失去了這把刀的用武之地,惟獨這一點令我倍感遺憾,正因爲如此我纔打算忍到最後再找你……呵呵呵,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益友啊,他教給我的盡是用來款待你的最爽的方法,還說以後也會給我提供用刀的地方。怎麼樣?聽上去是不是很棒?啊哈哈哈哈!”

“……混蛋,快給我退下。”面對這預料之外的情況,胸中泛起一陣懊怒的信長不無悔恨地喝道。

然而,這一變化會成爲將這個國家引向跨越百年之後依舊戰火不斷的亂世結局的第一步,還是最終淪爲記載於年表之中的無數小事件之一呢?當時在日本生活着的人裏面,還沒有一個能夠得知這一點。

就在之前信長衝入本願寺之際,也是光秀先行一步攻了進去,伴隨着他那變態的笑聲,本願寺的信徒們被毫不留情地一個個奪取了生命。

而作爲信長來說,在這種情勢下本應是時刻準備着砍了光秀才是——但事實卻是,這場決定勝負關鍵的交戰,目前對他而言正值最緊要的關頭,此時突然跳出一個胡攪蠻纏的明智光秀豈不壞了他的大事。

聽了他的話,明智光秀忽然雙肩不住抖動着大笑起來,聲調還是抑揚頓挫得那麼怪異:“太棒了,啊啊,實在是太棒了,信長公。比任何人都高傲殘忍的你,那倍感失望的姿態,那表情……讓雜兵之流取你的首級果然太浪費了,還是由我來漂亮地送你一程吧。”

秀吉和半兵衛一邊交談,一邊往安置在本軍駐紮之地的帳篷走去。而在離開此地之際,兩人都沒有回過頭去朝化爲了灰燼的本能寺再看一眼。正如秀吉對半兵衛所說的那樣,對他們而言那已經只是凍結在記憶中的過去而已了。

“……是嗎。”

秀吉作了手勢,命令軍隊兵分幾路以追趕四散逃亡的織田軍,而他自己也率領着士兵朝一夜之間淪爲殘黨的織田軍乘勝追擊。此外他還分配了部分人馬給半兵衛留駐在起火的本能寺中,下令不可放過任何一個想從熊熊燃燒的寺內逃出去的人,無論是織田軍還是明智軍都一樣。毫無疑問,他最大的目的是要確保讓織田信長葬身此地。

以這一天爲界限,織田這個名字自此從日本的勢力版圖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豐臣的大名在其中央熠熠生輝。圍繞該國的統治而引發的這場戰爭,也因此迎來了全新的格局。

“你果然是這麼認爲的嗎,秀吉?”

抵達目的地的豐臣軍逐開始展開突襲。面對奇襲,織田軍一點要作抵抗的樣子都沒有,一度對決之後便逃之夭夭。這已經不是全軍撤退之類的統一作戰,而是連武器防具都一併丟棄了的大慘敗。一切都在按照半兵衛的計劃發展着,誰能想到,曾號稱一大勢力的織田軍竟那麼輕而易舉地被擊潰了。

“當時被捕的明智軍和織田軍士兵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聽到從火焰和煙幕對面傳來像發自地底下的笑聲和說着‘世間豈有永恆不滅者’的聲音,那聲音聽上去像是臨終前,又像是很快樂的樣子……”

“那不是魔王辭世的句子麼。”

半兵衛嘆了口氣:“魔王殿下要真是在這座寺院中送了命,作爲我來說就更想要找出他的首級了……但魔王殿下的首級究竟存不存在,周圍的人所獲得的訊息簡直就是大相徑庭。而且我還是想得到哦啊能證明魔王而死的確切證據。”

不過,儘管是如此不可多得的異類,明智光秀仍算是一名優秀的武將。他熟知利用恐怖支配他人行動的技術,也正因爲這樣信長才將他收爲家臣。而且光秀還擁有一個其他勇士和名將都不具備的優點,那就是基於其與生俱來的優秀資質,無論面對權勢還是神佛,在他身上你都感覺不到絲毫畏懼。

要說光秀是個野心勃勃的有志之人的話——比如像信長自己那個被殺掉的義弟淺井長政那樣的——倒是會瞄準信長的地位和權勢而策劃謀反的。然而明智光秀這個男人並沒有追求這種名譽的慾望,只要存在一個能讓他盡情揮舞兇刃的地方,也就是能找到獵物的地方,應該就能不斷滿足他的需要。這麼說是他無法覓得供自己殺戮的獵物之時,意即信長統一天下,整個日本不再有敵人出現的時候。到那時,恐怕光秀就會將他沾滿鮮血的大鐮刀對準信長了吧。信長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見此光景,其他織田武將還不嚇得驚慌失色,而此時光秀要操縱他們的行動便是輕而易舉的事了。

秀金點了點頭。

“包圍後就立刻加以了逮捕,應該是沒有放過一個人纔對。但是,在這些人裏面並沒有魔王殿下。”

“……呵呵呵……啊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信長公!焦躁吧,掙扎吧!這正是我的願望!你那副樣子正是我想看到的!這樣就能看着你支離破碎地離開這個世界了……啊哈哈哈哈!”光秀一邊以大鐮刀的刀刃爲盾牌阻擋信長的槍內射出的無數子彈,一邊張揚地狂笑着。

“放心吧,我的朋友。”秀吉說道,“我的意志將一直與你同在,只要你認爲是最好的手段,對我來說也是最好的手段。”

“是哦,你知道得很清楚嘛。信長公。我是如此瘋狂地渴望結果你的性命,你明明知道這一點還把我召爲家臣,氣量之大,果然不愧對於魔王的稱號。而由我這雙眼來親自見證魔王絕望的表情,對我來說真是無上的喜悅啊。當然,原本我也是打算等到你基本平定了天下時再採取行動的……”光秀爲表現喜悅而扭動着身子繼續說道,“是一位好心的朋友告訴我的,信長公。在天下即將統一之際謀反。你是能充分預料到的,如果能在這種狀況下對你出手,光是想像一下我的身體就迸發出無以倫比的快感……呵呵呵,但朋友給我建議,說是在你預想不到的情況下發動謀反,也就是現在這個時候,我才應該更有機會看到充斥着更加深沉的絕望和憤怒表情的你。他的話是對的。現在,這一瞬間,我的全身已經被無法言表的快樂所包圍了,啊哈哈。”

“那就拜託你好好計劃一番了。”

有秀吉和半兵衛率領的大軍人馬,浩浩蕩蕩地朝本能寺的方向一路急行而去。

明智光秀屬於那種讓人一眼就看出其本性、渾身上下透着一股狂野躁動之氣的男人。這個揮舞着自己慣用的大鐮刀、將實施殺戮行爲視作最高喜悅的異類,臣下們所恐懼的對象,連信長都得對他忍耐幾分。信長殺人一般都有着明確的理由,明智光秀則不同,不帶任何目的和意志的殺戮,真要找個原因的話,只能說因爲殺人對他而言是一種最好的娛樂方式。

“而且……”秀吉繼續補充,“打敗信長之後,留下來的只是一片化作焦土的大地,那個男人損耗國力的程度還真不愧於他的魔王之名。爲了日本的未來,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儘可能早地把他從日本除掉,不管採取任何手段。”

除信長以外,所有人都將明智光秀視作異類、殺人狂而恐懼不已,就算身爲同伴也不敢靠近一分。能夠冷靜到如此地步進而看穿他瘋狂的本質,並將他往自己期望的方向引導,這絕對不是一介平庸之輩能有的作爲。

“沒關係。”秀吉淡淡地說道,“織田軍什麼的已然相當於不存在了,管他是繼續活着還是已死在這裏,反正織田信長的魔王之名如今也變成了隨過去一同被埋葬的遺物,把歷史交由編纂者處理就可以了。半兵衛,我們現在應該着重關注的未來,是不再有魔王存在的今後的日本。”

一邊扭動着身體一邊喘着粗氣的明智光秀越說越起勁了。

“那就好。”秀吉點了點頭。

對秀吉的話,半兵衛輕輕額首應允,嘴裏卻並沒說出“那我去休息了”之類的話。

“你說得沒錯,半兵衛。”

“那些想逃出本能寺的人呢?”

“爲什麼挑現在,挑這種時候?我問的是這個。”面對坦然表露對自己心存殺意的光秀,信長面不改色地繼續問道。

這裏是他們離開大阪一路前行而來後、距離本能寺已經很近的地方了,剛纔那聲音的主人正是傳說中的豐臣軍假面軍師——竹中半兵衛。深知兵馬都將無法避免地陷入疲乏,但豐臣軍此刻仍鬥志昂揚地奔赴在深夜的行軍之路上。

“……我說,秀吉。”不一會兒,半兵衛邊騎着嗎邊再次朝旁邊的主君看過去,“其實你本來並不想採用這個計策的吧?”

深夜的街道上驟然響起一個宏亮的聲音。與這嚴厲的話語相反,男人的聲音卻飽含着一種能賦予聽者安心感的親切。伴隨着整齊的應答之聲,僅靠火把委以照明的昏暗街道上,無數的馬蹄和腳步聲不絕於耳。

“什麼意思?”

“……是嗎。說得也是啊。”半兵衛額首微笑道,“武田加上杉,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其他實力雄厚的大名以權勢著稱。過去可能我們沒有閒暇去顧及他們,但那現在就必須刻不容緩地採取行動,以主君你爲基礎進而統一全日本的天下。”

“怎麼能不着急啊,秀吉。這可是消滅織田軍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是錯過的話我便不得不辭去你的軍師一職了。”半兵衛有點爲難地斜了斜未被面具掩藏的嘴角,對主君答道。

“……怎麼可能。”半兵衛苦笑一聲,“要是懷疑這一點,我就不會再這裏了,秀吉。”

不,還不止是這樣,搞不好他還算計着順便取消與明智光秀之間的密約,然後一併解決掉他。畢竟明智光秀這個人是連被稱作魔王的織田信長也難以對付的角色。

“我就是爲了這一天而出生的,信長公,爲了能目睹你臉上浮現出苦悶錶情的一瞬間。”

但聽了秀吉的話,半兵衛卻搖了搖頭:“只要尚未取得最後的勝利,都不能說這計策已經成功。若是不能取得信長的首級,我想出的計策就沒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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