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
《侵略少女與謊言庭院》 · 清水真理子 · 3873 字
第八章後來
教室裏,一如既往的吵鬧。
撕紙的聲音,桌子移動的聲音,劇木板的聲音。
窗戶下,女孩子們正在製作裝飾校門口看板用的飾品。
今天停課一天,大家都爲明天的文化祭準備着。
“牧生,別偷懶,來幫忙。”
牧生把椅子丟在一邊,直接坐在桌子上,一直看着窗外。於是,琴美過來搭話。
“你看什麼呢?”
“窗外啊”
“不是這個,說你手上的東西呢。”
“——啊”
不知不覺中就一直拿在手裏,開始發呆了。牧生拿起一張白紙覆在上面。
“哦,看來是信吧。”
“……不是”
“真讓人眼紅啊——竟然都帶到學校裏看啊。”
“不是啦。囉嗦。”
牧生慌忙一手將信塞進口袋裏,一手扶了下眼鏡,想掩飾住一臉的尷尬。
“她寫些什麼?”
“……她說最近很好。”
琴美依舊不死心地追問。
“肯定不會的。”
牧生率先下樓梯,走過長廊,向舊校舍的方向走去。
後面的內容,是決不能讓他們看的。
如今想來,真沒人能否定,那次或許並不是謊言造成的。
命運嗎。
“我說你們關係真那麼要好啊?”
誰都沒有提起,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就讓事情自由發展也不錯。
裕貴的視線突然聚焦在琴美身上。
爲了說明,牧生拿出莉兒的信給三人看了其中一部分。
牧生嘆息着,看着眼前的河流。岸邊潮溼的芒草和乾燥的石子,奔流的暗綠色的河水。一如既往地流淌着。這條河,確實是那天晚上月光下的河流。
“去哪裏?”
“肯定是說不口啦,中山那種性格。而且她也說了,說話的方式雖然不對,可是那份心情卻不是假的啊。”
仔細想來,莉兒一直以來,都沒有得到過身邊的大人們的照顧。父母如此過分,代替父母收留她的牧師,又是爲了欺詐。
沒錯。
跟着牧師妻子的那些孩子們,根據他們各自的年齡和狀況得到了妥善的處理。也有些孩子被親戚家收養。莉兒則提出希望去和教會相關的福利機構。後來,他才知道莉兒的父母(母親以及再婚的對象?)目前依然行蹤不明。7年前,孽待女兒又追的她往河裏逃跑,差點淹死的這些事情——從現實的角度來看——如果被告發的話,他們肯定是再也沒有當父母的資格了。
“繼續讀”
像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她也往這邊看過來。
“我們也不知道。”
北邊的舊校舍更北的地方,盡頭的非常出口,門大開着,裏面就是狹小的後院。
當時,她剛放置好,牧生他們就來了。
“話說,很久沒有像這樣4人一起行動了。”
牧生盡力安撫大家的情緒,三人則以微妙的視線看着他。
“這樣的話,一開始說清楚就好了麼。”
“就是啊。”
“啊——找到了,你們這些傢伙別偷懶啊。”
牧生拉下裕貴擱在身上的手,朝外走去。
而且藏在這裏的話,教會里的人自然不知道,學校的人也很少來這裏。
牧生心裏也想,這段確實不該讓裕貴看到。
“什麼——啊,等一下,難道是……”
牧生的手還留在口袋裏,他思考了一會。然後看着琴美。
琴美一臉迷茫。牧生不說,又朝在坐黑板附近的唯看了一眼。唯此時正和其他幾個女生拿着針線做着什麼。
牧生爲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和裕貴扭打在一起。
沒錯。他被捕的時候,發現在他的手臂上有多處傷痕。是和牧生搏鬥時留下的傷痕。
“饒不了你。”
“是的。上次欺詐事件裏,關於那些資金流向問題的數據。”
松下和藤井他們從教室的窗戶發現了4人,一個勁的朝他們揮手。
後院的前一陣,莉兒就在這個燃燒爐裏藏磁盤。
那扇黑色大門那邊的土地,據說是舊士族所有的庭院。在10-20年以前,還是正常開放的。現在被封鎖了,成爲自治區的保護綠地。但是因爲地方太偏僻,現在幾乎無人問津了。這些信息都是後來他從義夫那裏聽來的。
如今的這裏,只剩下一片枯草以及作爲垃圾放置場所的燃燒爐。
莉兒的信只能讓他們看到這裏了。
確實,最近4人都以各自的朋友和興趣爲先。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去牧生家的那天晚上。如我所料,教會里鬧翻天了,先生拼命地在教會里翻找磁盤,一個人一個人地搜查他們的東西。我害怕自己到時候不能圓謊,可是又沒有可以去的地方,所以最後逃到牧生家。我還以爲肯定會被你趕出來呢,沒想到你居然讓我留下來,還準備了晚餐,讓我看你機模。我當時就覺得,牧生是我命中註定的人,這真是太好了,讓我高興地想哭。
牧生追着裕貴爬上了堤壩。
“要不要跟我來?”
害怕被先生髮現之後打罵,也害怕因爲這件事情,又遭到詛咒怎麼辦,心裏一直七上八下的。就在那時候,牧生來了,這個人,就是你命中註定的那個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你知道我是什麼心情麼?
松下嘴上倔強的說:我纔沒放在心上呢。眼神中卻能看出她還是稍稍鬆了一口氣。
“呃,反正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去個地方而已。”
信封裏面是一枚沒有標貼的磁盤。
都別玩了。2個女生抱怨着跟在後面追出來。
我偷了磁盤,在後院一個人藏磁盤的時候,心裏又害怕又不安。
但是,在哪裏的某處,肯定存在着某些超現實的東西,如今也繼續存在着。
“就這些?”
“是什麼?”
那之後,最讓我喫驚的是:那天夜裏在門的那邊襲擊我的黑影,居然是教會的牧師。
即使我隱藏的東西沒有被發現,你們也會奇怪爲什麼那時候我會在那裏,在燃燒爐前做什麼,爲了儘量讓你們忘掉那天的事情,我對你們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情。並不是故意去說那些謊言的,只是說話的方式確實很傷人。
教會欺詐事件,最終沒有被大肆報到和宣揚。牧師在幾日後就被警察找到並逮捕。剩下的就是等待裁判了。
“這裏不是以前玩【命運女神】時來的地方麼。”
“那時候,真是嚇了一大跳。”
牧生默默地在四面都是混凝土堆砌的燃燒爐前停下,扣扣地敲了一下。
發現牧師惡行的莉兒,偷偷看見牧師把一片很重要的磁盤藏起來。
無法預見的命運是不可思議的東西,冥冥之中指引着你,讓你不知不覺中走向命運。就像人心是不可預測的一樣,如今的牧生,不得不承認,世上或許真的存在着所謂命運的東西。
周圍也漸漸不把他們當作【死黨】來認同了。
“那麼,今天來這裏有什麼事。”
臉放學後都沒有一起回家。
在堆積着廢料和壞掉的桌子中間,找了一個茶色的信封。
結果,就算沒有磁盤,先生也還是被捕了。原來是在先生的同夥那裏也發現了同樣的磁盤……另外,我以前對龍瀨她們做了很過分,十分抱歉。
不過,即使中山的命運沒有那麼沉重,我也……
那天晚上,襲擊牧生的黑影,是牧師又不是牧師。
先生似乎已經察覺我拿了他犯罪的證據。所以,他千方百計的要抓我,想問出證據藏在哪裏,然後拿回來。
但是,我想待在牧生身邊,我更想要看着牧生,這份心情並不是謊言,更與磁盤無關。
“哎?沒有。我不知道。中山肯定是記錯了。”
“回去吧。”
“神社公園?你麼?”
“這個磁盤就是證據?”
在多次和義夫交流郵件的過程中,牧生也向他提及過(那時候,牧生已經習慣叫他義夫先生,而不是大巖先生)。那篇投稿的稿件——關於用心來換取交易的門的傳說,不知道什麼原因,也不見了。
你好。這還是第一次給你寫信呢。比起給你打電話,寫信反而不會讓我緊張。字有點醜,請見諒。
“唯也一起來麼?”
“牧生君,和中山的關係一直都很好麼……“
“怎麼啦。”
唯和琴美眨着眼睛。牧生默默點了點頭。那天……牧生他們因爲玩【命運女神】遊戲,來
“這是要去哪裏?”
——或許,那篇稿件的存在就只是爲了告訴我們,門的那邊有這麼一個地方。
莉兒就偷了出來,除了想他停止做壞事,也想讓他磁盤的機密可能被泄露了,讓他不安。
“嘛,既然她都道歉了,就原諒她好了。”
“去哪裏啊?”
你最近還好麼。我一切都好。那之後,雖然又發生了很多事情要,現在終於找到了願意收留我的教會,可以安定下來,也終於可以給你寫信了。
原【不可思議月刊】的編輯義夫先生這麼解釋。
“別想丟下我一個人。”
裕貴從他身後跑過來。
牧師從妻子那聽說莉兒失蹤之後,就在M教會等她出現,跟蹤她。爲了找回莉兒,就襲擊了礙事的牧生。爲什麼牧師非要襲擊他們不可呢——。
三人從牧生身邊圍上來,往他手中瞧。
“別亂說。”
“……”
“知道了,對不起。”裕貴躲過牧生的襲擊逃開了,就這樣從後院一直向堤壩那邊跑。
順便說一下,後來我對松下說了:莉兒剪短頭髮,並不是你的原因。
不可否認。被唯這麼一說,他的心情也變的有點複雜了。
在那個庭院裏,莉兒確實找回了那些曾經遺失的記憶。
“……”
“沒什麼”
“原來如此啊……”
我當時就很擔心。藏的東西會不會被你們看到了,會不會在我不在時候,你會去那邊拿東西。所以,我接近你們,監視你們的行動。會在神社公園看到小暮也是這個原因。
牧生摸着口袋裏莉兒的信。那封他已經讀過很多遍,內容都能背出來的信。
早川牧生君:
“找到了。”
那片土地,現實中是存在的。
裕貴建議,唯和琴美點頭。牧生稍做停留,感受着此刻的微風,眺望着賞心悅目的風景。莉兒信裏寫着,她現在居住的地方,離這裏很遠,靠近大海,空氣怡人。
現在的地方靠近碼頭,身邊的人都說鎮上的壽司很美味。我雖然想喫,但是在喫牧生家的壽司前只能忍耐。第一次喫的壽司,應該是最好喫的,我很期待你家的壽司。
所以,你快點帶着壽司來看我吧。不然,我就先去附近的壽司屋了。
說什麼傻話。壽司只有現捏的才最好喫。雖然很想去見你,但你就不能先來我家喫麼。
很想見你……必須儘快。
真想早點見到你。牧生還沒有實現我們的約定呢。
芒草隨風搖擺,天空晴朗無雲,河流對面的一片稻田隨風起伏。
午後的太陽正強。學校廣播裏不斷地傳來班主任老師的喊話,那是在做合唱的練習。
此刻的牧生,越來越嚮往未來的日子。
我們的約定。
你還從來沒有直接叫過我的名字呢。
我纔不叫呢。
牧生一個人走在堤壩邊,抑制不住的笑意。
我永遠,都只會叫你中山。
然後,你會一直生氣地大叫:都說了叫我莉兒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