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之一 四月的相遇
《發明工坊 星降日記》 · 霧海正悟 · 1.2萬 字
1
那一天,在特利思提亞港發生了一起爆炸事故。
2
……娜諾卡咬緊嘴脣凝神屏息。
這種時候不謹慎小心是不行的。接下來要面對的局面是關鍵中的關鍵,能做到多仔細就需要多仔細。
娜諾卡的周圍擺滿了燒瓶和燒杯,在酒精燈火焰的催促下,燒瓶裏的藥劑正不住地冒着氣泡。
“一點一點來,膽大心細……”
除了藥劑沸騰的聲音之外,娜諾卡所在的房間——普羅司托勒發明工坊特利思提亞分店——一片安靜。穿着以白色爲基調的帝都青年學院制服的娜諾卡扎着一條爽朗的茶色馬尾辮,那條辮子正隨着她的腦袋輕輕地擺動着。
趴在她旁邊的是一條有着狼一樣的外形的自律型E科技制人工生物——史託卡,他一動不動地蟄伏在地上,簡直像是並不存在於這個空間一般,只是靜靜地看着娜諾卡手頭在進行的工作。
“集中集中。集~中~!”
似乎生怕自己會失誤一般,娜諾卡自言自語地提醒自己。
在娜諾卡的眼前,工作臺的上面並排放着一些被染成黃色的用作催化劑的紙片。
粗看之下,這些紙片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從紙片的色調判斷,這些紙片無疑都是危險物品。被染成“黃色”並不是空穴來風。
這種紙片上塗有氮氧化物。這是一種稍一遇到刺激,就會像火藥一樣發生爆炸的藥劑。所以必須讓它自然風乾,與此同時還需要在其沒有完全揮發掉之前覆蓋上薄薄的賽璐璐紙,從而加工成夾心材料。
如此一來,專門用以對付在各家庭中肆意橫行的黑色惡魔——小強專用的迷你地雷“蟑螂殺”便完成了。
這個無疑會受到特利思提亞境內所有人歡迎的發明,算得上是見習工坊士娜諾卡的得意之作。不過,現在距離成功還有最後一步。
“好——嘞,看來已經完全晾乾了。接下來……”
娜諾卡拿起鉗子從旁邊的塑料小箱子裏夾起一張賽璐璐紙。
就在這個時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工坊的大門如晴天霹靂般被人敲響。娜諾卡的肩膀輕輕地抖動了一下,集中的狀態並沒有因此被打斷。“在這麼打緊的時候……”史託卡抬起了頭警覺地望着門的方向。
“開——門——!!”
“祭司大人是?……怎麼可能。”芙莉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自言自語道。就像巨大的“震驚”兩個字砸在她頭上一般。面對表情風雲突變的芙莉,蕾妮芮饒有興致而又帶着幾分親切感地笑了起來。
聽說自己訂的貨物發生了爆炸,那諾卡流下一滴汗來。
門的外面,傳來了一位少女盛氣凌人的聲音。
“那麼,請加油吧!”
“你這傢伙,躲在這裏造炸彈嗎?你想殺了我嗎?”
“我是這孩子的監護人。所以,這孩子在特利思提亞的所有行爲的結果全部由我負責。”
有一點是不會有錯的。心裏想着“原來你也這麼年輕啊”。因爲年齡相近而萌生親近感的娜諾卡開始放鬆下來。而另外一邊的少女——芙莉卻高高地撅起了嘴巴,不由分說地伸出食指指着娜諾卡道。
每當芙莉這樣撒嬌的時候,父親和母親總是擺出似乎是困擾的樣子溫柔地對着她笑道。
少女就像一具被弄髒了的人偶似的任由娜諾卡擺佈,不過這狀況只持續了一瞬間,少女就眼睛一眨回覆了神志。那如同窮兇極惡的猛獸一般眼神,簡直像是要把娜諾卡一口吞了。
面對如此狂傲不羈的傲慢態度,史託卡都有點無語可說。
“咚”地一聲。這一次少女小心地避開工作臺上的催化用紙狠狠地拍響了桌子。
面對試探性提問的芙莉,蕾妮芮莞爾一笑。看來史託卡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大概告訴她了。她舉起纖細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沒有一絲猶豫十分自信地回答道。
當時,被市政府委任管理港口事務的芙莉,一個人呆在事務所。正當她絕望地盯着攤在桌上的賬簿,面對支出和收入的差額抱頭冥思苦想的時候,那件事故發生了。對於連日來爲了籌錢而一直睡眠不足的芙莉來說,這的確是讓她徹底清醒過來的足夠猛烈的一擊。
“現在一時脫不開身呢。史託卡。”
“啊,對啦。”芙莉“啪”地一拍手說道,“最近,市場裏出現了許多老鼠。食物倉庫裏的貨物受損嚴重。再這樣放任不管的話恐怕是不行啦。你有什麼發明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嗎?”
蕾妮芮混着苦笑對娜諾卡說道。
“工坊士什麼的我是不清楚,但要是做出奇怪的東西來的話我可是無法認同的。”
不過,頂着像被狂風捲過一樣的可笑的髮型的這位自稱是克拉商會會長的少女只是愣着發呆。娜諾卡很正式地鞠躬道歉,然後將發呆少女身上的煙塵煤灰拂去。
然後,現在。
似乎是爲了給這件事情畫上一個句號,蕾妮芮雙手合十“啪啪”拍了幾下掌,提出了她的建議。作爲給港口添了麻煩的補償,就讓娜諾卡爲港口製作一個發明吧。這樣的話這件事就算扯平了。這樣如何?蕾妮芮向芙莉提出了這樣的提案。
芙莉腦袋的一角思考着這樣的問題,不過其他的部分還是在思考着應該向娜諾卡提出什麼樣的委託。
特利思提亞是一個海島都市。
3
早晨第一趟輪船送到的那個貨物,在卸貨時發生了爆炸。
芙莉的父親是克拉商會的前任會長。比起住在自己的家裏,他把更多的時間獻給了這間事務所。母親也常常爲了幫助父親處理事務而到這裏來,跟着母親的芙莉已經數不清來過這裏多少次了。
一臉茫然的芙莉有些驚訝地揚起眉毛。而站在芙莉身邊的蕾妮芮則是滿杯信任地“嗯嗯”地一邊應和一邊點着頭。那表情像是守護孩子的母親,又像是守護自己門下好學生的教師一樣。
“開門—————————!!”
面對蕾妮芮的鼓勵,娜諾卡明快地回答了一聲“是★”之後,便立即躍躍欲試地走向了她的工作臺。
第二天,陽光明媚的午後。
面對那沒有一絲陰晦的眼神,芙莉有點退縮了。老實說,這樣的對手她很不擅長應付。娜諾卡這邊則完全相反,原因不明地對芙莉產生了很大的興趣。娜諾卡這孩子就好像不管對方是誰都會撲上去親暱的小狗一樣。
“找到啦!你就是,娜諾卡•福蘭卡吧!!”
發出噴火似的怒吼之後,少女緩了一口氣將手放在胸口。
剛纔的爆炸事件還歷歷在目,芙莉狐疑地看了娜諾卡一眼。當兩人的目光交錯時,娜諾卡露出一個不輸給高純度精製奧利哈鋼(譯註:古希臘傳說中的一種蘊藏有神祕力量的高純度貴金屬,據考證可能指黃銅)的閃亮笑容。使勁鼓出一塊肌肉——實際上只是把兩隻手臂露了出來而已——擺出一個“我會加油”的姿勢。娜諾卡這邊似乎完全沒有異議。
在港口工作的工人們總是絡繹不絕地進出於這間事務所。潮水的氣味、魚腥味、汗水的氣味混雜其間,男人們總是粗魯地伸手摸一下芙莉的小腦袋,有時還強行將她抱起來,將年幼的她弄哭。“芙莉討厭這裏,這裏的人總是弄痛芙莉,而且身上還有好難聞的味道。吶,回家吧。”
芙莉走進了位於城西港口街區一角的港口事務管理所,開始了她一天的工作。她在一張古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那沙發已經破舊得連表面的人造皮革都已經破裂,甚至都可以隱約地看到沙發裏面的海綿和彈簧。雖然沙發上不少地方都貼着膠條,不過事到如今恐怕這樣的修補也已經無法拯救這張沙發了。畢竟在芙莉出生之前它就放在這裏了,正因如此,這張如老哨兵一樣一直守候在此的沙發,芙莉無論如何也捨不得將它丟棄。
砰的一聲,本來就沒有上鎖的門被一腳踢開,引起騷動那個人風風火火地闖入了工坊,旁若無人地邁着重重的步子一直衝到工坊的最深處。她全身散發着強烈的戰鬥氣息,鼻子輕哼一聲,把手叉在腰上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神態。
說時遲,那時快。史託卡一瞬間從地上站了起來擺出了準備承受爆炸衝擊的架勢。娜諾卡使勁地閉上了眼睛算是躲過一劫,而那位少女頭上還來不及冒出一個“?”,時間沒有給她哪怕一瞬間猶豫的機會,如果天上真的存在發明之神的話,看到這一切的神也一定會叫一聲“糟糕”而蒙起眼睛的,少女的手掌正好拍在催化紙上,那紙張發揮出了其應有的效果。
雖然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完美無瑕的美女一個,但是芙莉似乎並不習慣被美言讚譽。看她聽到蕾妮芮的話後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似乎心裏有點不好意思。蕾妮芮慈祥地看了看侷促不安的芙莉,確定穩住她了之後,便把視線移向了娜諾卡的方向輕輕地點了點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梅乾你妹——!總之,那爆炸到底是怎麼回事。”
引起這場騷動的始作俑者是一位可以想像得到的強勢的少女。這是一位五官端莊成熟,氣質耀眼奪目,有着一頭紫色中夾雜着黑色長髮的少女。她用她那閃爍着耀眼的翠綠色光芒的眼睛環視了一圈工坊內部,最後,把凜然的目光聚焦到一個點上,嘴裏發出“嚯”的一聲輕哼。她發現了她的獵物——正伏在工作臺上的娜諾卡。
“哎哎,這個,怎麼說呢。”娜諾卡結結巴巴地對芙莉說,“……是有些意外過頭了。啊哈哈。”
“會長?哇——,看上去好年輕啊。”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拯救女神出現了。
“啊嗚啊嗚啊嗚。嗚……啊……啊……”
說完她一腳踢開工坊的大門。門外便的是工匠街區的馬路了。她一直保持着吵架的口氣言不由衷地說了一句“多有打擾!”,隨後用雙手合上了大門。門兒發出砰的一聲清脆的響聲。目送芙莉離開的娜諾卡和蕾妮芮在工坊裏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她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只不過,實際的情況稍稍有點複雜。本來在這次復興計劃之中,接受特利思提亞市長復興的委託的是那位名震全球的發明家,也就是娜諾卡的祖父——普羅司托勒•福蘭卡,而並不是娜諾卡。
那時候,父親總是坐在這張沙發上,表情嚴峻地應付着那些來自特利思提亞港口的貨物運輸清單以及港口街區的收支決算報表。而母親則總是端着一杯爲父親沖泡好的咖啡靜靜地坐在旁邊。這樣的場景早已經習慣——甚至可以說是看得太多都有些疲倦了。
所幸的是,最壞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爲了不打擾我們的發明家,蕾妮芮也悄悄地離開了工坊。
這位便是坐落於特利思提亞市中央區的留那特神殿的年輕女祭司。
立即鼓起幹勁:多巴胺、腎上腺素、內啡肽,總之,所有讓娜諾卡靈活的頭腦更加活性化的激素,正不斷地分泌出來。這時一個極妙的主意閃現了出來。
“明白。我去對付。”
“對不起……”
坐上這樣的沙發感覺肯定好不到哪裏去。由於難以保持平衡,腰部馬上就開始痠痛起來。只要身體稍一動彈,已經生鏽的彈簧就會“唧唧”地發出聲音來。另外,因爲常年地受到窗外吹來的潮風的影響,沙發從裏到外都透着一股溼溼的發黴的氣味。雖說早已經習慣了這總是溼氣重重的海綿,但是坐在上面的感覺總歸是不怎麼好的。
爆炸。
娜諾卡迷惘地“嗯—……”了一聲。
4
“我叫芙莉。芙莉•卡瑞。是克拉商會的會長。”
……說起來真是讓人弄不明白,爲什麼小動物之類的東西總是會那麼有親和力呢?
那以後,特利思提亞都市曾經一度出現復興的徵兆,然而由於龍的襲擊造成的創傷太大,人口也一再衰減,復興也便遲遲未見成效。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等城市的自治權被剝奪之後這裏就只能淪爲帝國的附屬國了。使這惡夢變成現實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
“不是這個原因————!!”
雖說繼承了普羅司托勒流派工坊術的真傳,然而娜諾卡畢竟還只有14歲,親自經營工坊是她來到特利思提亞之後第一次的嘗試。而娜諾卡代替祖父來到這裏的理由是“爺爺神經痛的老毛病又犯了,暫時沒有辦法工作。”
“吶,回家了啦。回家陪芙莉玩嘛。吶,爸爸。媽媽。”
這是一位雖然只有十九歲的年紀卻擁有出人意表的鎮靜氣質的女性。當初她一眼便看中了娜諾卡作爲發明家的才華,於是與娜諾卡約定,會全力協助她進行特利思提亞的復興。這位祭司即使戴着一副小小的眼鏡也不會給人冷冷的印象,這全都有賴於她那不加掩飾的特有氣質,所以她也頗受到特利思提亞市民們的信賴,是少數幾位連芙莉也不會與之針鋒相對的人物之一。把她當救兵搬來這裏的是史託卡。芙莉一見到蕾妮芮就預感不妙,馬上放開了娜諾卡整理了一番自己的頭髮和衣服。
就在此時,被當作救世主一樣被邀請到這座城市裏來的人物便是這位名叫娜諾卡的少女。
“哎?你,你你你,你是哪位?”
娜諾卡乖乖地低頭認錯。沒有在招待客人之前將危險品整理停當明顯地是自己的疏忽,而且可以說是最低級的失誤。看着娜諾卡低垂的肩膀,少女“哼……”地哼了一聲沉默了。
“嗯,包在我身上啦。”
“…………啊。”
一位素未蒙面卻知道自己全名的強氣少女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面對這樣的情況,娜諾卡就這樣拿着鉗子夾着賽璐璐片發呆,有點不知所措。
面對這唐突的委託,娜諾卡嘴裏重複了一遍“老鼠啊……”。
它曾經作爲大陸之間的交通樞紐而一度繁榮,是一個被稱爲海之寶石的風景宜人的美麗島國。……但是,這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在十年前,特利思提亞突然受到龍的襲擊,都市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對於文人雅士匯聚的帝都來說,娜諾卡這種算是帝都很少見的類型,但她並不讓人討厭。雖然感覺她整個人都是麻煩,但是對於這座沉浸在悲觀情緒之中的特利思提亞城而言,能夠遇到像她這樣不會簡單地畏懼退縮的人,其實心裏挺高興的,不,應該說是非常高興。特利思提亞的未來肯定不會是黑暗的,芙莉越發堅信這一點。
…………
“什麼喲。一副好像自己也沒有料到似的意外表情?”
救世主的名字叫蕾妮芮。
還沒等屋子裏的人作出回答,少女便再次粗暴地敲起門來。簡直是把門當作了大鼓一樣在對待。眼睛沒有離開催化紙的娜諾卡嘟噥道“有客人來了嗎?”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呢,剛纔您說克拉商會什麼的?”說到這裏娜諾卡突然眼睛一亮,“啊,難道說是來委託商品開發的嗎?哇——,第一次的大買賣呀!”
“快開門——!肇事者你給我出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
“加油努力是很好,芙莉。但是可別因爲動怒而糟蹋了這張可愛的臉蛋啊。”
“咳、咳。不,不要緊吧……?”全身沾滿了黑色煙塵的娜諾卡擔心地問道。
既然對方已經認了錯,她也並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類型。
唉————芙莉鬱鬱不樂地長長嘆出一口氣,轉身向工坊門口走去。她伸手理了理腦後的頭髮,頭也不回卻氣勢洶洶地說道。
“祭司大人……,爲什麼會到這裏來?”
“本來就年輕。十五歲而已。”
……剛纔製作完成的“蟑螂殺”把它的基礎設計拿來二次開發對付老鼠看看因爲對手是老鼠所以需要利用門羅效應將爆炸的威力集中於一點之上但是這麼一來問題就是如果被人踩到的話腳上會被穿出洞來的於是還必須準備調整微型感壓薄片的ROM這樣安全措施就完美無瑕了於是爲什麼史託卡一直盯着我看呢總之想到就開始動手嘍————!
也就是說。
於是,娜諾卡開始了她的頭腦風暴發明法。
娜諾卡輕輕地抬起頭來說。
5
“她其實也是個率直的好孩子呢。”
“你這傢伙,有從帝都訂了一個超大的貨物海運到我們特利思提亞來吧。”
爲了進一步起到恐嚇的作用,少女舉起另一隻手準備狠狠地拍向工作臺。這下子娜諾卡的表情一下子恢復了認真。“啊!別,別砬工作臺!”
“我是港口區市場所屬克拉商會的人!”少女一伸手揪住娜諾卡的前襟,然後使勁地扭住娜諾卡軟綿綿的臉蛋,“真是的,都是因爲你呢……!!”
史託卡站了起來答應道,只不過他的聲音與他的外表給人的感覺並不相同。門外的聲音吼着“我要在門口放火了哦!”之類的容易引起騷動的臺詞。如果真的去做那種事,史託卡也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實力來阻止了。說得準確一點就是動用武力強行排除。
“…………我,工作的事……”
坐在這裏的時候,卻是芙莉最安心的時候——就像已經過世的父親和母親陪伴在自己身邊一樣。
“哇哇——”娜諾卡一副我什麼也不知道的無辜表情睜大眼睛喊了起來。
即使如此。
面對擺出一副“我什麼也不知道”的無辜表情的娜諾卡,芙莉牙齒咬得咯咯響,緊握的拳頭呼呼地抖動着,緊閉的嘴角輕輕地抽動着,下巴上隆起微妙的皺紋。娜諾卡指着那褶皺叫道“啊,梅乾!”
“芙莉,說這樣的話可是不行的喲,那可是大海的味道哦。”
“那種味道人家不要,好難聞好難聞!”
住在港口卻討厭大海的味道,父親和母親也會困擾的吧。
“……啊~啊,真拿你沒辦法呢。”
十多年前的感傷情懷湧上心頭,當她突然意識到這回憶是多麼地讓人害羞的時候,她不由焦躁地咒罵了自己一句。意識就這樣從過去被拉回到了現在。芙莉深深地讓自己陷進沙發裏讓那生鏽的彈簧“咯吱咯吱”地發出一聲聲響動,隨手拿起剛纔就放在手邊的厚厚的資料,一頁接一頁地翻閱起來。
撲面而來的一篇篇赤字報告讓她不由又開始頭痛起來。
啪地一下,芙莉把厚厚的資料丟在了沙發前搖搖晃晃的桌子上。索性抬起頭望向天花板,熒光燈微弱的燈光不時地閃爍着。也許該換個新的了:芙莉想。但購買備品的預算早就被削減了。
十五歲。以這樣的年齡全權接管克拉商會的會長之職以及港口事務管理,這隻能算是芙莉的意氣用事。除此之外的理由即使她自己也想不出來。但是,到底是因爲什麼纔會如此意氣用事的呢?這一點,她自己也不清楚。
芙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有點鹹鹹的,又有點酸酸的潮水的香味。她慢慢地吐息感受。沉浸其間。
“大海的味道。……父親的味道。”
這時。
隨着“咔啦啦”的聲音響起,事務所出入口的拉門被拉開了。一個身材魁梧的禿頭工人走了進來,用粗獷的北方口音向芙莉打招呼道“大姐頭!”。瞬間,芙莉皺起了眉頭露出了一絲不愉快。
“不是說過別叫我‘大姐頭’了嘛!”
“那……‘大姐’。”
“那也不好!”
“啊啊,算了,那種事情無所謂了。大姐頭,不好啦。”
“什麼情況?”
芙莉斜過頭來向顯得有些慌張的工人問道。似乎出現了緊急事態,這種時候“大姐頭”的稱呼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結果這麼一來,讓人困擾的稱呼就這麼固定了。
“是貨物。”
“貨物怎麼了?在港口看到貨物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嘛。”
這一次,總算是放心了。
“又是上次那小鬼。又是寄給娜諾卡•福蘭卡的巨大貨物送到了。”
正是以此爲信號。
在說什麼呀:轉過身來的芙莉臉上全然寫着這樣的臺詞。
瀰漫飛舞的煙塵像一團青雲在貨箱周圍升起。因此,爆炸中心的情況從芙莉的方向看的話什麼也看不清。她一邊捂着嘴巴以便不至再吸入煙塵,一邊睜着已經被燻出淚花的眼睛凝望着爆炸的地方。
“那——。船已經準備好了吧?”
聲音的波長和光線的亮度到達了頂點。眼睛已經睜不開了,耳朵如果不堵上的話恐怕鼓膜就要震裂了。然後在下一瞬間,所有一切都像是海市蜃樓似的回覆了平靜。聲音和光線都消失了。
芙莉愕然地張大嘴巴,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這種傳說中的東西只有耳聞,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這纔是要害所在。
芙莉自己並沒有察覺到自己那急得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是的,即使並不是自己的親人。即使只是剛剛認識這樣的關係而已,但是絕對不要眼睜睜看着別人丟失性命的事件發生。只有這一點無法接受。
目送匆匆走出拉門的芙莉,工人大叔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怎麼……好像很高興似的呢。”
就像被投手的快球直接命中一般,芙莉“咕……”地一聲,所有的語言全都卡在了喉嚨裏。她認輸似的痛苦地舉起手,然後“啪啪”地拍了拍娜諾卡的肩膀。
……不過此時的芙莉根本就沒有料到事情的走向。
芙莉再一次腰枝一軟坐倒在了地上。
而最致命的還是背在娜諾卡肩上的釣竿和釣線組,那釣竿如果讓身材嬌小的她一個人使用的話未免太長了一點,釣線組則由誇張而複雜的機械結構組成。這超科學的釣竿和釣線無論怎麼看都不禁讓人覺得已經超越了當時的文明等級。
就像是正好投中狙擊目標似的,娜諾卡自信地在船上豎起大拇指。然後,魚餌沉入海面才過了十秒鐘,粗大的魚竿就彎曲了,獵物來喫餌了——“中”啦。
但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貨箱從內向外爆炸了開來。
“看。看那邊!那個是你訂的貨物吧。那個超大的木箱子!”
當然,當時芙莉可看不出娜諾卡在這方寸之間不遜色於歷史上的著名軍師的戰術佈置能力。直到今天早上親眼見到可稱之爲一網打盡的戰果,芙莉纔算是領教了娜諾卡的天才。
可以分辨出一個身影了。但是那絕對不可能是人。因爲那影子的身高是芙莉身高的兩倍。肩膀的寬度也是。隨着煙霧漸漸散去,那身影終於露出了廬山真面目,只見它全身都覆蓋着鋼鐵一般的裝甲,誇張得就像一座會動的城堡。那是一臺巨大的鋼鐵機器人——!!
面對芙莉沒頭沒腦的明知故問,娜諾卡臉上寫滿了(芙莉這是怎麼了?對鯊魚的事情擔心過頭腦袋壞掉了嗎)諸如此類的疑問。“…………嗯,是啊。”娜諾卡滿面狐疑地回答道。
6
(什……麼……?)
(誰。誰來救救那孩子吧!救救她吧!)
鐵巨人轉過他那頂着頭盔似的頭部朝大海的方向看去,那動作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被什麼人的聲音引導着一樣,就好像聽到了芙莉沒有聽到的聲音一樣。那是誰的聲音?什麼樣的語言——?
“別去,回來!娜~諾~卡~!!”
“啊?”
“什,什麼…………人形機甲?”
隨着一陣怪聲從箱子裏傳出來,箱子開始震動起來。高一陣低一陣的聲音以不同的頻率與波長此起彼伏地從箱子裏面傳出來。高低交替的聲音週期徐徐變短,最後兩種波長的聲音重合到一起。貨箱裏面有一股巨大的能量正在膨脹起來。似乎有什麼東西就要覺醒。
數秒的寂靜之後。
帶着小紅花似的笑容,娜諾卡向船長髮出了起航的信號。
突然有人叫她,緊張的芙莉不由地提高聲音回了一聲。原來是某位正在進行緊急出航準備的船員指着某個方向發出的聲音。那正是剛纔芙莉爲了分散娜諾卡的注意力所指的方向。放在那裏的是——那個巨大的木製集裝箱。
咕……芙莉不由倒抽一口冷氣。
突然,芙莉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似地,十分誇張地在原地來了一個180度轉身,嘴上“咦”地一聲,用手指着某個方向。她的手所指的地方擺着一個簡直可以裝得下三架鋼琴的大型木製集裝箱。
“史託卡!”
稍稍放鬆的嘴脣又突然地閉緊了,芙莉決然地作出了回應,就這樣扭過臉去顧自己走出了事務所。當她回頭的時候桌上的一頁資料印入了她的眼簾。那是港口附近出現了巨大的食人鯊魚的受害人報告書。
根本就不存在神和佛。但是,但是。
比起發怒,芙莉只感覺到所有掙扎都只是徒勞與無力的,她一屁股坐倒在了沙發上。
船兒乘風破浪而去,芙莉已經束手無策。
那是一種類似鳥兒又像是滑翔機的錐形形態。無論如何,可以一目瞭然地看出來的是,那是一種適合於在空中高速飛行的形態。鋼鐵巨人以這樣的飛行姿態飛臨娜諾卡所在位置的上空,然後一個90度大轉彎衝入了海面。掀起華麗的水花。
“啾”地一下,握在芙莉手裏的資料紙被她捏成了一卷。
剛剛投下魚餌的那片海域,捲起了小山般高聳的波濤。
“哪,哪有?”
“——得,得寸進尺的傢伙。”她從胸中吐出這句話。
然後鐵巨人使出渾身的力氣將鯊魚朝着海面扔了出去。由於下落的速度和距離的關係鯊魚就像是落到了堅固的地面上一樣痛苦地將身體蜷縮成一團。鋼鐵巨人急速降落下來窮追猛打,就這樣在海面上展開了同鯊魚的肉(?)搏戰。巨大的波浪不斷地湧起,在波濤之間進行着超越人類常識的戰鬥。簡直像美國大片一般的景象。
轉眼又過了幾天。
面對芙莉突然之間言辭的轉變,娜諾卡擺出一副全然不知狀況的表情。“嗚嗚……。”芙莉滿臉困擾地咬住自己的嘴脣。面對頭上湧出一大堆“?”,兩眼緊緊盯住自己的娜諾卡,芙莉不知道應該怎麼向她說明,這光是從她那微妙而凌亂的肢體動作裏就可以看得出來。雖然在娜諾卡看來對方只是奇怪地跺了跺腳而已。
“船長。請多指教啦!”然後她意氣風發地回頭對芙莉說,“那麼船和船長我先借走了哦——☆”
鯊魚高高躍起,捲起一道漂亮的水簾,隨後又潛入水下,口中銜着魚餌以及魚線,那是一根連鯨魚也可以釣起來的E金屬製的魚線。鯊魚就這樣牽着魚線以及被魚線纏住衣服的娜諾卡潛入海的更深處。
娜諾卡“哈哈★”地笑出了聲。
芙莉呆呆地望着貨箱。不久之後,從木製貨箱木板的縫隙間透出一道道螢火色的光線。那景象就像是箱子裏面藏着一個人工的太陽一般。充滿力量的光芒。
“天剎。爲了復興城市,一起努力吧。”
再看娜諾卡這時正飄蕩在水上。多虧了那件救生衣纔沒讓她溺水。然而她眼珠子打着轉兒似乎已經不醒人世,只是隨波逐流搖搖欲墜地勉強“浮”在海面上,隨時都有可能被下一波的洶湧海浪所吞沒。
爲了去援救娜諾卡,芙莉已經着手準備新的船隻。但是爲了應對鯊魚危機,大部分的船隻都被要求泊在港口,現在要出航都要費點工夫。
“唔啊……。但是沒有關係的哦。交給我吧,我一定能成功的。”
小小的敬佩之情悄然爬上心頭,然而。
“那。裏面的東西看過沒有?”
鋼鐵巨人的名字叫天剎。
“芙莉,我來了喲——”
海水下浮現出巨大的魚影。
娜諾卡看了一眼事到如今才驚慌失措的芙莉,爽朗地呼喚搭檔的名字。
“搞,搞什麼呀,又是炸彈————!?”
她把自己打扮得活像個釣魚專家一樣。背上披着一件色調樸素的救生衣,衣服背面大大地寫着“男兒釣魚需靜心”幾個黑字。救生衣的裏面則是一套類似工作服的黑色橡膠套裝,頭上還戴着魚店競拍時用的營業帽。
“好了,你的膽量我確實地領教了……,不能說是壞事。危險,但真的太危險啦。”
面對臉色發白像得了貧血症似的芙莉,史託卡抿着嘴差點沒笑出來。無論如何這股幹勁是貨真價實的。娜諾卡用純真的目光直視芙莉,幹勁十足地揚起手臂。
就像結成了一個結界,娜諾卡、天剎和史託卡的周圍圍滿了海邊的居民。大家的視線主要集中在天剎的身上,男人們口中不住地發出感嘆聲。
“嗵”地發出地一聲宛如擊穿厚厚的牆壁般的巨響,已經變回人型的鋼鐵巨人浮出了海面。它高高舉過頭頂的雙手抓住的正是那條巨大的食人鯊魚。附近的海面上看不到娜諾卡的影子。鋼鐵巨人就這樣雙手高舉食人鯊魚,又一次從背部的噴射口中噴出強力的火柱高高地飛到了天上。
“嗚哇,你是認真的嗎!……該怎麼說,太讓人驚訝了。”
芙莉並沒有加入圍觀的人羣,而是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着三位——不對,應該是一位、一匹和一臺。巨大食人鯊魚被制服了,這件事總歸是讓人高興的。真的讓人高興。
“沒事……擊退鯊魚之後再說好啦。”
明明沒有這種打算。明明不想變成這樣。看着漁船漸漸遠去的芙莉就像是老掉牙的愛情電視劇的女主人公一樣,想要抱住什麼似的伸出手去:怎麼會這樣……,怎怎,怎麼辦啊……?
“我去啦!”
“啊。多嘴了呢。”
“大姐頭,怎麼辦?”
正在港口指導貨運工作的芙莉回頭一看,只見有史託卡作陪的娜諾卡正站在自己面前。
芙莉一直跑到碼頭的最前面扯着嗓子喊着。當然,那聲音無法傳到娜諾卡的耳朵裏。芙莉雙手合抱放在胸前,在她的祈禱中,令人膽戰心驚的戰鬥終於以鋼鐵巨人的勝利而落下了帷幕。
“沒別的轍啦。這就走吧,去找那傢伙。”
這次的事件,一開始的時候心裏真的只是想搞一個惡作劇而已。
只見身在船上的娜諾卡手忙腳亂地“啊、啊、哇啊啊啊!!”地叫了起來。只要放開魚竿就可以沒事的,但是釣線組似乎纏在了她的救生衣上。海面上湧起了更大的海浪,爾後波分兩道,泛起白色水花的海面上,跳出了一條身形巨大面目猙獰而兇惡的食人鯊魚,其身姿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個傢伙~~……”她用顫抖的聲音擠出這幾個字。昨天的事最終以委託消滅老鼠的發明而了結,第二天娜諾卡就立即拿着“對老鼠用地雷•老鼠殺(會爆炸的墊子)”意氣風發地上門來了。僅僅一天就開發出了那樣的東西還真讓人喫驚不小:領着娜諾卡來到倉庫的芙莉不由如此感嘆着。
奇怪。
空間廣大的倉庫裏面大大小小地堆放着各色貨物,在這廣大的空間內,娜諾卡只憑直覺就風風火火地配置起“老鼠殺”來,儼然像在進行軍事指揮一樣。很快,預測到老鼠們活動之前的之前的之前的之前的完美的地雷包圍網便告完成。用最小的佈陣以期達到最大的效果。
“……YESSIR!!”
“大姐!”
“那個……”芙莉咔哧咔哧地抓了抓額頭,無奈地勸道,“雖然現在再說這個有點那啥,但是現在放棄也沒有關係喲。……應該說,還是放棄比較好……吧?”
只剩下自己孤單一人的芙莉面對這超越常識的展開,腰枝一軟坐倒在了地上。娜諾卡她沒事吧——她突然想起這件事。無論把食人鯊魚怎麼樣,如果娜諾卡沒有生還的話那就什麼意義也沒有了。
……那個是。
“真是的,真是的,磨磨蹭蹭磨磨蹭蹭的!那孩子要被鯊魚喫掉了啦——!”
“哦。那麼出發了哦!”
“現在馬上搬去你家裏一起看看吧?怎樣?我也好想看看呢——”
伴隨着“芙莉,原來是這麼喜歡欺負人的女孩子呢☆”這句名臺詞,沒想到娜諾卡三言兩語就接受了這個委託。
“喂,喂,娜諾卡!娜~諾~卡~!!振作一點!!”
“這是怎麼啦,芙莉?……你好奇怪哦。”
鋼鐵巨人終於一字一頓地發出了能夠讓人分辨出的意思的聲音。以此爲信號,鋼鐵巨人的背上噴出巨大的火柱。火柱捲起的煙塵再次湧向芙莉,猝不及防地矇住了她的眼睛。片刻之後當芙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鋼鐵巨人已經由人型狀態變形成了另一種形態飛上了天空,朝着海面上的某個目標飛了過去。
突然拿出幹勁來的史託卡把娜諾卡馱到了背上,就像沒有感覺到重量一樣動作輕快地從泊船場跳起來,“啪嗒”一聲平穩地落到了一艘停泊着的船甲板上。“等等,娜諾卡!”芙莉根本連開口說話的時間也沒有。
7
自從見面以來總是被她牽着鼻子走,這可是以牙還牙的好機會。想到這裏心情不由地好了起來。親手把那擺出困擾表現的娜諾卡那張漂亮的臉蛋捏成柿餅一樣一定很過癮。哦呼呼。
“行了啦。不要再說奇怪的話啦!”
和娜諾卡扯上關係的話,肯定會被捲入不得了的事情:這樣的預感從腳底一直爬到頭上。但是與此同時又感覺到有什麼無法逃避的孽緣似的東西已經纏住了自己。一想到從此以後會一直被有着一張可愛的臉蛋的這個嬌小的爆炸狂小惡魔持續折騰下去就……絕對不要。
“啥?”
娜諾卡被天剎捧在手上帶回了港口,她一睜開眼睛就補向久別重逢的天剎,一把抱住它巨大的一條腿。面對再次的相會天剎也很高興,發出了“……嘎”地一聲類似齒輪咬合的聲音,那意思大概是“YES”吧,似乎只有史託卡可以與之沒有障礙地溝通。
倒是用你的發明做點什麼啊——要是這樣對她說的話娜諾卡會擺出一副什麼樣的表情來呢?
他是娜諾卡的祖父——普羅司托勒•福蘭卡親手製作的E科技單位之一,從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史託卡的同類。而這架天剎之所以會在特利思提亞現身,理由也只有一個,那就是爲了支援娜諾卡的城市復興計劃。
聽目擊者的描述,食人鯊魚的體型足有一艘中型漁船那麼大。現在娜諾卡他們所乘坐的那條小漁船給鯊魚塞牙縫都不夠。芙莉手裏捏着一把汗看着漸漸變小的船影,視線之內已經變成一個黑點的娜諾卡使出全身的力氣掣起釣竿,投出魚餌。很有一番專業釣魚者的模樣。
完全無法預測會做出什麼事情來的天然呆又我行我素的少女,能聽懂人話老氣橫秋的狼狗,現在又來了一臺氣勢凌人像個城堡一樣的鋼鐵巨人。最使芙莉不安的是這個新組合的破壞力可是又上了一個新臺階了。
就這些傢伙能夠復興特利思提亞嗎?
(……這以後到底會發生什麼呢。)
就像在琢磨別人的事情似的,芙莉代表特利思提亞市民在心中起誓,要好好地擦亮眼睛盯緊她們纔行!!諸如此類的操心,芙莉總是很自覺地攬到自己身上,真是無法逃避的命運。
其實她是在某一瞬間感覺到與娜諾卡成爲朋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