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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魔法的光輝

《因此少女以回憶爲食》 · 七烏未奏 · 2.5萬 字

「這個呢,是爲了使人忘記痛苦而創造出來的、魔法。」

那還是,我和夢關係很好之時的事情。

遭受了太多痛苦的我們,在那時拜訪了祖父的家。

「夢呢,是那麼覺得的。」

那一天,夢將那塊發着光的碎片、比喻成是魔法。

那確實是,能讓仍是孩子的我們忘卻痛苦的、魔法一般的事物。

「吶,哥哥大人。媽媽,已經不會回來了嗎?」

不會再回來了的。

夢是明知如此卻還是那麼問我,又或者是因爲太年幼了而無法理解那樣的現實呢?

「能回來的話,就好了呢。」

我只能用這樣曖昧的回答、來回復她。

現在就只想依賴着這個魔法。想就這樣依賴它。想就這樣忘卻掉。

將母親的死、以及父親的異變……

暑假,靠着拼命存下的零花錢,去到了祖父家的,夏日的冒險。

我們在那裏,嚐到了溫柔的味道。

察覺到枕邊被淚水浸溼了。

睜開眼的瞬間,淚水順着眼梢劃落了下來。

看來我是在睡夢之中,哭泣了吧。

——夢?我做了什麼樣的夢來着?

睡醒時,想不起剛纔還一直在做着的夢的內容,是經常會有的現象。

「哎?」

「嘸、華。已經起牀了嗎?可真早呢。」

「吶,華,總之所謂回憶,就是從記憶這個深淵中將龐大的世界喚醒的鑰匙,這樣的一個存在。寫作『想』『出來』,讀作回憶。照片中保存不了人的感情,但是回憶卻可以。」

「那個女孩身上被染上了魔物的氣味。昨天在一帶遇到的時候就在想會不會是這樣,看來是猜中了。只不過是一介人類的汝可能理解不了。你也看到了吧?她脖子上的痕跡。從那裏可是散發出了相當濃郁的氣味呢。」

老實說,目前爲止對於『魔物』這樣的存在究竟是什麼東西,對人來說是有害的嗎,就根本上而言還不是特別明白。

「無論如何,她被魔物盯上了這一點不會有錯。而且本來,數次被襲擊時都是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識,應該是不會看清對方的真面目的吧。因此那個女孩或許知道些什麼或者隱藏着什麼也說不定。老身就將去探尋這些疑點的答案。」

「正是——畢竟已經發現美食了嘛。」

「靈媒?」

正是如此。紫田同學的言行中,存在着大量的疑點。

就好像紫田同學,不想讓那被其他人知道一樣。

這麼說完,飴就穿起了平時總穿着的哥特蘿莉裝。

「這不是沒辦法嘛。雖然昨天穿着便服就睡了,但平常都是穿着內衣睡的吶。以後都會這樣,安心吧。」

借出去的內衣對於飴來說稍微小了點,因此繃得緊緊的,雖說合適尺寸的內衣大概也是有的。

「但是,昨天也說了,多半是會被趕出來的哦?穿着這麼顯眼的服裝走過去的話,肯定會那樣的——」

「哎?啊,嗯……」

雖然是樸素的幼女趣味的內衣,但不知爲何,卻使我有了很不妙的心情。

確實,彈將紫田同學帶來我家的時候,感覺好像知道些什麼。就好像明白髮生在她身上的並不是什麼普通事一樣。這麼一說,那傢伙面對飴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感覺。

「爲什麼魔物會從回憶中誕生?」

「嘸。已經準備好了的話那就沒有辦法了吶。」

「魔物是從回憶中誕生的吶。因此,發現了魔物也就意味着,生出那隻魔物的回憶就在附近。老身正是爲了將那食盡,纔會去調查她的。」

……到底是做了什麼樣的夢呢?

如果我不阻止的話,這傢伙就會一~直不停地只喫零食了嗎?

「哼、讓人厭惡的傢伙。在這場魔物騷動中也被咬了一口嗎?」

「嗯?跟着我去……是指去學校?」

長期記憶,是引用片斷化後的情報這樣一種的記憶。也就是說,所謂回憶,就是在屬於記憶的一部分的同時,爲了檢索記憶而存在的情報核心。

家是兩層式建築,大體上樓上也是有房間的。但是那裏都被作爲儲物間來用(我是不捨得扔東西的個性——也許用病態這個詞更適合——因此,這裏必然堆滿了各種物品。),非必要之時都不會進入。

「……站在男性面前時,至少也穿點衣服吧。」

「快點換好衣服去洗把臉怎麼樣?一下就會清醒了哦?」

「剛起牀就覺得困得不行。腦細胞死光了一樣。」

「一次也就算了,可它卻連續兩次襲擊了紫田圭子。有想將那傢伙殺掉的回憶存在,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有錯的。昨天早上,就已經能從那傢伙的身上察覺到魔物的氣味了。」

「不,既然發生了這麼惡質的事情,應該會表現得更加動搖更加膽怯纔對吧。」

打了一個可愛的哈欠以後,飴就向洗臉檯走去。

就以平時的相處而言,不過是個措辭像是上了年紀一般的,普通的女孩子。

即使拼命回想也依然無法夠到,只在心頭留下癢癢的感覺。

記憶大致可以分爲,感覺記憶、短期記憶、長期記憶三種。感覺記憶是用感覺來記憶,長期記憶和短期記憶正如字面意思,是以不同的長度期限來保存的記憶。

「雖然還不知道魔物襲擊那個女孩的目的,但它有那種意思的證據也是不少的吧?」

「——那個女孩說了謊話。雖然她說是因爲貧血才倒下的,但那是被魔物襲擊而失去了意識不會有錯。而且還是奪走生氣那類的——對女孩起了殺意的魔物。」

「嗯?什麼?」

「正是。回憶是形成記憶所需的情景,也就是糧食。並不是記憶本身,換種說法的話就是記憶的核。人類爲了不忘記回憶而越是去拼命回想,就越是會創造出難以忘記的強硬記憶。不,說是難以忘記也並不正確,而是能夠輕易回想起來的纔對。」

「嗯嘸,知道的真詳細吶。」

「對了。吶,華。」

「因爲魔物正是從回憶中被造出來的嘍。」

就像是踏入了作爲人類而言,很糟糕的領域一般。

不、想不出的事情,再怎麼回想也都不會想出來的。

「在此之後,魔物以誕生出自己的情報爲基礎,開始了行動。因回憶中所附有着的強烈感情,而擁有着自己的目的。」

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我曾試着調查過有關記憶的內容。這些都是在當時獲得的知識。

「稱之爲回憶,正因爲其隱藏着與此相符的強大力量。吶,華。汝可知記憶和回憶的不同?」

是這樣的嗎?

「鮭魚塊配茄子味增湯,然後還有白飯和醃菜吧」

那之後,和彈說的一樣,紫田同學好像什麼事也沒有地醒了過來,然後向我們道了歉。之後雖然她本人拒絕過,但我們還是把她送到了家裏。怎麼想都覺得不能讓她一個人回家。

「今天也準備跟着汝一起去。」

飴也起牀了。水珠圖案的內褲,以及水珠圖案的胸罩。也就是說這傢伙現在是隻穿內衣的姿態,相當的有失體統。

「連續兩天都是如此的話,就無法認爲是偶然了。總之,魔物並不是無差別襲擊人的,是這個意思吧。」

順帶一提,她借用是不知爲何會在我家的內衣。一直穿着同樣的內衣的話,會很不乾淨的吧。所以把放在衣櫃裏的內衣借給了她穿。

我是在起居室裏鋪上被褥後睡覺的。獨身一人在這個家生活,因此也就不需要個人房間了。在睡覺時候將平時圍坐着的矮腳桌移到一邊,從起居室的小櫥櫃裏取出被褥鋪好在地上。喫飯、學習、遊戲都在起居室裏進行。因此一天中的大半時間都是在起居室裏度過。

「那…個……就認知心理學而言,回憶不就是記憶的一部分這樣嗎?因此,記憶和回憶應當是一致的,回憶說到底也就只是回憶的一部分而已吧……」

「那個男的好像已經發現了呢。」

順帶一提,彈在紫田同學醒過來之前也一直待在我家,因爲是自己把她送過來的,所以一直陪着她吧。

不管怎麼說,洗臉間離被褥很近,也就意味着,即使是剛醒來時沒精打采的狀態,也只需花費最少的力氣就能輕易到那裏。

「嗯嘸。做起來很麻煩的話,老身喫粗點心也可以哦?」

紫田同學說着「不好意思。最近經常突然就倒下來。是不是因爲太累了呢?」這樣的話,但總覺得是準備好了的道歉的口氣。「不是被什麼人襲擊了吧?」對於這樣追問着的彈,「沒、沒有那樣的事。沒事的。」紫田同學結結巴巴地回覆道。

雖然是超乎常理的話題,但不知爲何卻對此不抱有懷疑。

「難道魔物就沒有羞恥心的嗎?」

飴點頭肯定。

彈嗎?

然後就只剩下廁所和洗臉兼脫衣間,以及浴室了。

「綜上所述,今天就決定跟着汝一起去學校了。」

「你怎麼會知道的?」

「嗚嘸。然後以此爲靈媒,誕生了魔物。」

「當然是調查嘍,關於襲擊紫田圭子的魔物吶。」

我和彈是在高中裏認識的。以座位離得近爲由,在被搭話的過程中關係變好了。但現在回想起來,與他人保持着距離的那傢伙會來搭話,實在是太少見了,而我也和他一樣,總是在避免着與他人扯上關聯,因此我們是在奇怪的地方趣味相投了也說不定。

「這、這麼危險嗎?」

和昨天一樣,帶着飴一起走向學校。

「魔物……?」

「就是指寄宿着本是屬於人類的心情和感情之力的媒介。回憶寄於靈媒之上,而魔物以回憶爲糧食,從靈媒中誕生。不就像是打噴嚏時一不留神就會靈魂出竅這樣的傳說一樣嗎。人在無意識之中所散佈的回憶,正是魔物的起源哦。」

「汝爲了保護朋友,老身爲了享用美食,因此是利害一致的關係吶。」

「嗯……稍微等下。飴是以回憶爲食的魔物,是這樣子的吧?調查和紫田同學有關的魔物的話,飴就可以喫到回憶,兩者爲什麼會被聯繫在一起的?」

「也許是因爲對方不是人類,所以無法作出說明?」

確實如此,然而紫田同學卻表現得很冷靜。

記得回憶理應被歸在長期記憶——正確的說,是將長期記憶分爲陳述性記憶和程序性記憶,再將陳述性記憶細分化,而記憶相當於其中所派生出的情景記憶——這樣纔對。

「同意了的話夢會對我生氣所以不行。而且也有在好好做着飴的那份。」

「嘛,總之就是那樣了。今天老身會在學校調查的。照現在這樣下去的話,對那女孩而言也是很危險,不是嗎?最壞的情況,也有被殺掉的可能性。」

「和人類不一樣,魔物是不會介意他人的眼光吶。由老身來說的話,像這樣老是在意周圍氣氛的人類纔是無法理解的。」

飴對待彈的態度,簡直就像是在對待與人類不同的存在一般。

「回憶中,凝聚着人的大量心情和感情……就是這麼回事吧。」

而雖然相處的時日尚短,但對於朋友很少的自己來說,彈也算是少數能聊得上話的人。因此即使對我說要注意這樣的他,也只會讓我感到爲難。

「那麼,把你帶到學校後,接着準備幹什麼呢?」

「但是,還有一點不甚明瞭。那個女孩爲什麼說謊。爲什麼想要向其他人隱瞞被襲擊的事實,老身無法得知。」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等於說是某個人想殺掉紫田同學的這種感情——回憶誕生了魔物……

「雖說彈對我而言只是普通的朋友……。昨天的忠告,到底是在說什麼?說是別扯上關係之類的。」

那個男的,應該是指和紫田同學在一起的彈吧。

「老身也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總而言之,他身上有着使人厭惡的味道。還有着濃厚的魔物味道。」

「嘛,不是普通的人類這一點是肯定的。汝也注意點比較好。」

「吶,華。今天的早飯喫什麼?」

「呼啊……」

因爲現在,還從未被我眼前的魔物加害,她也沒有給周圍帶來危害的樣子。

在我做出正常建議的同時,她這樣回應道。

即使聽到了被怪物襲擊了這樣的說明,一般來說也都會覺得別人是不是在愚弄自己吧。

我爬起牀,去洗臉間洗漱。一邊小心着不吵醒還在睡着的夢和飴,一邊在廚房開始了早飯的準備。

因此飴才說了『感覺很美味』啊。

被什麼人用力勒住過纔會留下的顯眼青斑。

含糊地回答道。

「原來如此……」

而與昨天不同的是,我不再拒絕飴跟着我一起去了。

「也不會啦,不過是以前調查過的內容而已。」

「那個的話完全不用擔心。看招。」

這麼說完,飴就將之前用過的那種糖球取了出來。這次是橙色的糖球。

然後將其送入口中、

——咔哩。

將其咬碎了。

接着,從飴的衣服中突然綻放開了橙色的光——轉眼之際,她所穿的哥特蘿莉裝就變成了靈戶路高中的制服。

「嗚哇……這也是,詛咒的一種嗎?」

「正是。昨天也說過了吧?短時間內讓紙被看成是錢的程度也不是什麼難事。那樣的話,讓衣服稍微改變下外形,也沒什麼區別吧。」

原來如此,這就是昨天說的那種能力啊。

看來,飴是使用了那種力量,從而使得哥特服看起來像是學校制服一樣。雖然不知道原理,但大概就是指欺騙衆人目光的幻覺吧。

「真方便啊,有這種能力的話,即使不住在我們家,也沒什麼問題的不是嗎?」

「也不是這樣。使用詛咒就需要驅使靈媒。而那個,只能通過打倒魔物入手。」

看來也並不是可以無限制使用的自由又便利的力量。

「——於是,在調查學校之前,華。」

「嗯?」

「汝,還知道什麼嗎?」

「什麼是指?」

「當然是有關那女孩的。汝不是從以前就和那女孩認識的嗎?」

中學時代,紫田同學時常會來『夏果子堂』這件事,昨天已經和飴說了。

「確實從以前就認識了,但因爲學校不同,有關她的事都一無所知。當時也覺得……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吧。」

哎?交往?(注:日文中付き合う可理解爲陪同或者交往,也就是說彈說的意思和紫田理解到的意思不同)

「傳聞——啊。」

也並不是對他有什麼懷疑。

「……這樣啊。也確實是這樣吶。」

「不,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感覺你們兩人的樣子有些奇怪就是了。」

休息時間。

——不知是不是因爲流傳着我和彈在交往的奇怪傳聞,總覺得氣氛很微妙。雖然對不住彈,但我覺得有點不自在……

「嗯?是神社吧?」

「哦?什麼事?華鳴主動來搭話可是很少見的呢」

從事着以『MOTI』爲名的情報商工作的楜原同學,是校內數一數二的靈戶路高中萬事通。

「但是?」

「嘛,因男女關係而誕生出魔物,也並非不可能。回憶容易形成,也容易憑依。但是——」

就這樣邊說邊走,不久就來到了離學校幾百米遠的地方。

「有想要問楜原同學的事情來着。」

「那、那個、這個、彈同學也是。」

「就在昨天,聽說了彈被紫田同學拒絕了的這件事。」

紫田同學深深地鞠了個躬。

「不是。爲什麼我非得要向她告白不可啊?稍微佔用你點時間,不過是這樣的意思。」

這麼說完,飴就搖着手,跑開了。

「那個,這是指、向她告白了嗎?」

當時都不知道她的名字,而且對我而言,紫田同學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客人而已。只能想到這樣派不上用處的情報。

「……早上好。」

「嗯……你纔是沒事了嗎?」

一言不發地好像在考慮着什麼似的,彈就這樣盯着我的臉看着。

「另外,飴說出魔物這個詞語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動搖呢。」

「朋友,嗎?」

姑且也試着想了下可能性。

「……真的不會有事吧?」

「那麼,就從這裏開始分頭行動吧。」

「所以昨晚纔沒有帶去醫院,而是帶去了恰好在附近的你家。因爲知道醫生是做不了什麼的吶。而且,你家的話,是能毫無顧忌地把紫田同學帶去的。」

「你——們,快坐回座位上,已經是班會時間了。」

但是,果然會對她單獨行動感到擔心。

按楜原同學所說,好像有傳聞說彈向紫田同學告白了的樣子——

「嗯嘸,這樣啊。」

那不就是因爲,紫田同學也誤解了不是嗎?

「……什麼是指?」

「別放在心上。比起這個,之後沒什麼問題吧?」

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是不是在找碴一樣。

「…………」

「那是……」

一走進教室,正在擦着黑板的彈看到了我以後低聲地打了招呼。看樣子是昨天的值日生忘記擦黑板了,而彈作爲今天的值日生,擔負起了這個責任。

「只不過是前些天,我說希望她能稍微跟我來下以後,被對方拒絕了而已。」

「嗯嘸,那個令人厭惡的男人呢……」

「啊,但是,只有一點……」

「……原來如此。」

「彈昨天把紫田同學帶來我家的時候,樣子也有點奇怪呢。感覺好像知道什麼一般。」

啊,原來如此。因此,看到了這一幕的某人誤解了吧。

而且本來那個傳聞就欠缺可信性,彈因男女關係而抱有憎惡、並因此難受這類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會有。

「……請千萬不要引發出騷亂來。」

這樣說完,彈啪地一聲拍向了那隻在我身後飛着的蚊子。

「…………」

「怎麼了?」

誠然,出身於神職之家,所以通曉這類非現實的事物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總而言之,汝也給老身去學校裏試着調查下。比起老身,汝去收集情報才更合適。」

「記得紫田同學,好像是兩個人一起來我們家的店的。和朋友一起。」

「這樣以後,不知爲何,紫田同學對我的態度也變得奇怪了。只是這樣的事而已。」

紫田同學在把橡皮放在手心中滾着玩,但卻立刻就發現了我們的視線,於是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啊,有蚊子的話,告訴我不就好了嗎。說出這種會招人誤解的話來,所以才讓我出了一身不舒服的汗。

「那麼,有關那個女孩和周圍的關係,最近有沒有什麼值得在意的傳聞之類的?」

果然不該讓她去學校纔對,我這樣覺得……

「謝、謝謝。」

「所以,對於那樣的事情多多少少是有所瞭解的。紫田同學被捲入了不詳之靈的麻煩中也是,馬上就發現了。那天,看到紫田同學的脖子纏着繃帶後,就說了要她跟我來一下,想調查下她本人對此有沒有點頭緒。」

「那種、如同方便麪一般的回憶中卻無法生出魔物來。回憶聚集在靈媒之上,一直到誕生出魔物,並不是在這樣短的時間裏就能完成的。」

並且飴和彈都認爲對方棘手這點也就說得通了。畢竟是魔物和神明,互相警戒對方也是自然的事情。

「那個,下次會好好準備謝禮感謝你呢。」

雖然不怎麼想得起來,但是那時的紫田同學的旁邊,確實有着誰在。但因爲沒和她說過話,所以不怎麼有印象。

要調查學生的事情的話,那麼去找有着『女子高中生閒話集聚場』『傳聞的墓場』稱號的她是最直截了當的。

「嘛,畢竟發生了什麼的又不是我。」

「……華知道我家的祖業是什麼的吧?」

「……嗯?怎麼了?這樣的慌張。不過就是蚊子。」

「嗚,嗯。那,真的是非常感謝你們呢。」

「吶,彈哦,和紫田同學發生了什麼嗎?」

「盯上了你的身後。」

紫田同學苦笑了起來。

彈的家好像是設在神社院內的社務所,家裏世代從事着保護神社的職責。也就是說,他的父親就是所謂的神主。

「……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

「只是?」

「嗯、嗯……」

此時,口中叼着粉筆的風香老師來到了班裏,催促着我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嘛,事情的大致已經瞭解了。那麼,彈叫紫田同學跟自己來下,這又是想對她做什麼呢?」

「那麼,老身先走了哦!」

確實,其他女孩子在彈的面前都會變得縮手縮腳,連話都說不好,但是從紫田同學身上卻感覺不到對彈感到恐懼這種情緒,而是有種像是感覺很害羞,很想逃開一般的氣氛。

「這樣啊……」

「身體狀況已經大致沒事了。」

只是彈的行爲舉止之中有不少微妙的地方。

彈和紫田同學之間還是老樣子的拘謹。紫田同學慌慌張張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哎哎哎!?」

「不過是這種程度的事情。你也不要太在意了。我會盡力擺平的。」

就和飴一樣,能夠發現魔物的氣味這類東西吧。

這樣說着的紫田同學的脖子上——也和昨天一樣纏着繃帶。

「那個,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兩個人都是。好像因爲我這種人的事情,而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啊,昨天倒下時,好像又弄傷了……誒嘿嘿。」

紫田同學把頭低的更往下了。

「沒問題的,萬不得已之時,老身可以用詛咒噴出火來。」

在一起的話,被認識的人看到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所以在離學校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和飴分開行動了。

下定了決心一般試着問道。

彈在被紫田同學拒絕後,轉愛爲恨,以這份回憶爲糧食,誕生了魔物……

雖然點了頭,但這事也不能光交給彈來處理。包括飴的事情在內,我也早已捲入事件中了。

「嚯…?」

「關於魔物這詞也是同樣。家世的關係,而有着這樣的知識。因此不至於動搖吶。」

說完便看向了紫田同學的座位。

「……不用在意也沒事。」

彈和我關係不錯,紫田同學和我也是朋友,而且也沒有會對此情況感到奇怪的家人存在。確實,是我家的話就很方便了。

這麼說完,彈突然就把雙手伸了過來。

彈把話吞回去了。

「哦,有關工作的事情啊?」

楜原同學突然改變了語氣說道。露出了簡直就像是西部片或是戰爭電影中登場的神祕商人一樣的笑容。

帶着微妙的惡作劇表情。不能將這個狀態的她稱呼爲楜原同學,有着這樣的規定。

「沒錯哦,MOTI。」

沒錯,她的代號正是MOTI。

「報酬是?」

「接着,三盒。」

將霰餅(注:把風乾後的年糕切開後用油炸,就是油炸雪餅「御欠(Okaki)」、小顆粒的被稱爲「霰餅(Arare)」)遞了過去。找她幫忙所需要支付的代價,正是這個。

有道是,楜原糯,是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愛霰餅的人。

「哦哦,是夢山制果公司的霰餅!這不正是將燦爛的光芒照耀向全世界的霰餅界的至寶嗎?」

她雙眼閃閃發光一般地喜悅着。

不過,詢問自己想知道的情報之時都會毫無顧慮地提出問題,別人來詢問自己的時候卻要求回報,真是個厚臉皮的傢伙啊。

「那麼,到底是想問什麼樣的事情呢?只要是MOTI知道的情報,什麼都會告訴你的哦。」

「關於紫田同學,有點想知道的事情。」

「紫田同學?同班的那個紫田圭子?」

我點了點頭。

「哎?怎麼那麼突然。難道是迷上她了?」

「並不是這樣。只是,稍有俗事纏身而已。」

「是嗎~……對他人表現出興趣,對於不屑於與他人扯上關係的華鳴而言可是非常少見的呢。那麼、想知道什麼樣的情報呢?」

說到這裏後,楜原同學站了起來用大拇指指了下陽臺那邊。好像是在說這裏不方便說話,我們到那裏去說吧。

「……還算過得去吧?」

「哼嗯。嘛,雖然也不打算追問更多。」

途中也擔心過飴會不會被看作是可疑人物,但實際上穿着學校制服的話,雖然有人會覺得「是誰啊」,但卻沒有被當成過是非本校的學生,意外地沒遇到任何阻撓。

「在很久以前,魔物……甚至是,將那孕育出的誰曾留在過這個學校裏,是這樣嗎?」

「因爲剛剛那不就像是在對老身求愛一樣嗎?」

「因爲是魔物嘍。」

「說到底也只是些傳聞而已,是不是有可信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嗯。」

不如說,正因爲是魔物,纔不應該知道。

啊,現在不是和飴說閒話的時候,應該以詠田智世子的事爲先。我並不知道她的長相,因此出聲向在附近的排球部成員搭了話,拜託他叫智世子過來。

「接着,是和風香老師有關的事。」

雖然那不過是紫田同學和周圍人誤解了而已……但儘管是誤解,也還是會有招致怨恨的可能性。

就是說紫田同學所做的是和那種程度的怒火所相稱的行爲吧。但是,紫田同學在我的所知中,是品行端正,操行優秀的學生。

然後,之前似乎是在玩耍着的穿着體操服的女生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無精打采的語調、細長的眉毛。染成了亮茶色的頭髮,怎麼看都是違反了校規。

不知怎麼的,感覺飴有些不慌不忙的。

但即便這樣也樹敵很少。能像這樣運用着與人建立起的關係網,從事着情報商的工作,這都是多虧了她所擁有的能測量與人的距離感的那份機靈吧。

「哎?是真的嗎?雖然感覺還什麼都沒有做呢……」

「難道是害羞了嗎?汝還真是可愛啊。」

「多謝了。我會作爲參考的。」

總覺得,就那樣老實回答的話太讓人不甘心了,因此就以這樣保守的評價回答道。

這所學校一共有三層。玄關當然是在一層,但是一年級的教室是在三層。二樓是二年級、一樓是三年級。讓高年級生輕鬆、讓低年級生喫苦,正是以此想法爲基礎所做的配置吧。

「嗯嘸,原來如此吶。」

「嘛,因爲老身可是出色的魔物吶。」

「好像有幾個有用的情報呢。」

放學後,與飴會合的我,和她一起朝體育館走了過去。飴好像也有問題想問她們。

對於我危險的發言,楜原同學皺起了眉頭。

「是怎樣的?」

「過去?」

「最後還有一個……不過這不是最近的傳聞就是了。那個呢,是和紫田同學的過去有關的傳聞。」

「幫大忙了呢。開始社團活動後再想搭話就很難了吧。」

「但是,汝被老身和夢這樣的蘿莉角色欺負的時候卻連一招半式的反擊都回不過來。不如說感覺你很愉悅一樣。因此我有了『華是不是個被蘿莉虐狂』這樣的想法。」

「欺凌……」

只不過是將對飴的感想直白地說出來了而已。

我們將談話的場所移動到了沒有人在的陽臺。

「呼~華真是非常可愛呢。讓人不禁想要捉弄一番。」

「怎麼可能,怎麼會想到那去了呢。」

「那樣的話,也就是說……」

在此處不得影響其他人,安靜地待在自己的小團體中。

之後,我又繼續被飴戲弄了一段時間。在其他人眼裏,或許……就像是一對戀人在打情罵俏一樣也說不定。

「不要生氣嘛,誰讓事實就是如此呢。老身可和汝不同,即使面對可愛的事物,也能坦率地說出可愛。」

第四節課結束後的午間休息時間,我和飴約好了在屋頂上碰面。屋頂姑且算是禁止學生入內的。但是,平時都不會用鑰匙鎖上,也不會有人來巡視,因此在喜歡一個人待着的學生之中是人氣很高的喫午飯的地點。

毫無疑問是可愛啊。但是——

「確實最近有聽到一些在她的周圍所發生的麻煩事和糾紛的傳聞呢。」

從陽臺上放眼望去,能看到排列在校舍側方的停車場。每個年級都被劃分了不同的停車區域,騎自行車上學的學生就把自行車停在那裏。

我們從二樓的入口看進體育館裏面,偷看使用着眼前這片場地的排球部的狀況。

「哦呵呵~」

飴用手指戳着我的臉頰。

「確實,那還真是少見呢。」

「當時欺凌紫田同學的人中好像有個是F班的的人,名字是詠田智世子。所屬排球部。不過現在似乎已經沒有這樣的事了,說到底也只是過去的事情了。」

我將麪包的包裝打開,喫起了中飯來。是剛纔在學校食堂裏拼命搶到的炒麪麪包。我們的高中,有一位畢業了的校友是全國連鎖的高級餐廳的社長,他特地將便宜又美味的麪包批發給了學校。

這就是利用此處的潛規則。剛入學時就有誰這樣告訴了我。這已經像是學校傳統一樣的東西了。

看到我含糊其辭的樣子,楜原同學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楜原糯又不客氣、又厚臉皮,對他人而言,是討厭的煩人性格。

「因爲拍打時的聲音很好聽,而變得想要拍打它。排球就好像是爲了被拍打而存在的一樣。用簡單易懂的方式來說明的話就是,汝和排球一樣都是純粹的M。」

風香老師是那種不會和學生髮生糾紛的類型纔是。雖然本質上是又溫柔、又爲學生着想的人,但是表面上的言行卻像是對學生的事情毫不關心一樣,看不出是比誰都更富有感情的類型。

「就直白地問了,紫田同學有被誰怨恨着嗎?或者說知道她最近有惹上什麼麻煩事嗎?對,比方說……誰對她起了殺意那種程度的……」

「纔沒有害羞!」

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想要將紫田同學殺死的動機,不在她身邊的話,可是誕生不出來的吧。

拜此所賜,我們學校食堂裏的麪包價廉又物美。

「該說是糾紛呢,還是說陷入麻煩了好呢……」

也就是說,紫田同學中學時來我家店裏的時候,就已經在受着欺凌了也說不定。

「剛好,從校內某處傳來的魔物所殘留的氣味。和從那女孩身上發出的氣味是完全一樣的。」

一樓恰好以中間的過道爲分隔,兩邊分別是劍道場和柔道場。排球場設在二樓,四周最大限度地鋪着木板。內部一半場地是籃球部在使用的樣子,放學後的體育館已經被全部佔滿了。

「和老師?」

「我可不認爲排球是M,而且我也不是M吶?」

「也就是說,不僅要知道是誰使魔物誕生的,還必須知道那個魔物誕生的理由,就是這樣吧?」

「殺意什麼的,又是些不太平的話題呢。糾紛嗎?」

「……有什麼事啊,你們。」

「有殘留的氣味也就意味着,帶有此種氣味的事物,在這裏長時間滯留過。」

「嗯嘸、這裏就是體育館嗎。」

「嗯?確信了什麼了?」

這樣的她又打開了一個粗點心的包裝。第三包零食,也是她帶來的最後一包。是小包裝的拉麪型的零食。

「怎麼?莫非汝,迷上老身了嗎?」

「那樣的話現在開始去驗證不就好了。」

「老身可是美食家。除美味的回憶以外都沒有興趣,如果混進了不必要的回憶,就會變得很難喫。要只把美味的部分漂亮地喫完,就必須知道回憶是如何誕生的哦。」

木造的體育館共有兩層高。體育館連着三年級所在的一樓、和二年級所在的二樓,就建造在校舍的旁邊。

「唔,老身算得上可愛嗎?汝怎麼覺得?」

「要問是可愛還是不可愛的話,那當然……」

「……請不要隨便就給我加上這樣的屬性。」

「爲什麼偏對這類術語瞭解得那麼詳細……」

「這算什麼啊,真是的……」

「但是呢,那人即使到了現在,也還是討厭着紫田同學的樣子。雖然不知道理由就是了。總之,我所知道的情報就是以上這些了。」

「話說回來,飴你啊。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就像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呢。」

「據說有人看到了風香老師很難得地情緒激昂的樣子。而且似乎還和紫田同學發生了口交的樣子。」

這麼說完,飴將第二包粗點心的包裝拆了開來,這回是章魚燒味道的零食。雖然寫着是章魚燒味,但實際上卻完全是以化學調味料做出的沙司系味道,完全沒有章魚燒的味道。

要說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全校有一千名以上的學生。就算是教師也不可能全都認出來。

飴很中意一般地將其攤平在手掌上之後,才放入了口中。

「老身也有確信了的事情哦。」

「汝不是一直都希望被人欺負嗎?」

「好像正好趕在社團活動之前呢。」

「但是,偷工減料的話卻也會帶來相應的麻煩。老身要行使自己的能力,就必須看透那個回憶的本質。」

「沒想到那麼輕易就能把調查範圍縮小到了這個程度。雖然我本來就已經對事件的真相有了一定程度的推測了。」

「回憶的、本質?」

「正是如此。嘛,如果對誕生魔物的那個對象推測成立的話,雖然沒有能輕易獲知理由的方法……但也是可以逐步知道的吧。總之,放學後把汝調查獲得的情報確認一番吧。特別是——那件事。紫田貴子的過去,老身對此很感興趣。」

這麼說來她平時又膽怯又謹慎,還有點自卑的樣子。或許正是因爲那個原因也說不定。

「正是。紫田同學呢,中學時代——好像有被欺凌的樣子。」

「纔沒有這種打算呢。」

「首先嘛,就是紫田同學和彈君的事情嘍。彈君被紫田同學拒絕了的這件事呢。那個傳聞以後,有關紫田同學被彈君的粉絲俱樂部所怨恨之類的事情,有星星點點地聽到過呢。」

我可沒有表明過那種奇怪決意的印象。

「那麼,到底是想獲得什麼樣的情報呢?」

「爲什麼這麼說?」

「正是如此吶。」

這個調查方法也是這樣。而且說來,既然對事件的真相有所瞭解的話,那告訴我不也可以嗎。

「說起來,感覺汝和排球很相像呢。」

飴從口袋中抓了一把零食出來,放入了口中。那是她帶在身邊代替便當的零食。

「哼——」

「你就是詠田智世子同學?」

「嗯?是這樣沒錯……你們又是誰?」

「那個,我是二班的纊樫華……」

苦惱着怎樣回覆,總之先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在此我發現了個問題。

該怎麼樣把紫田同學的事情問出口才好呢?

到處打聽同班同學過去的人,是很討人厭的吧,而對方是異性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在此應當不過分着急地,慎重提出疑問纔對。在我爲了不使對方起疑,挑選着合適語句的時候——

「想問下有關紫田圭子過去的事情。」

「等、飴。連個開場白都沒有,怎麼能就這樣直接地問了。詠田同學,對我們還一無所知不是嗎?」

「沒什麼好驚慌失措的,華。不論再怎麼掩飾,陌生人也依然是陌生人。這女孩的懷疑和擔憂都不會消散。這樣的話,還不如一針見血地提出問題比較省事。」

「這樣說或許也沒錯……」

因爲飴衝動的行爲而使對方更加懷疑的話該怎麼辦纔好,我因此陷入了不安中。

「華總是表現得決意不足。就因爲這樣,纔是個M。」

「性格和性癖之間根本一點關聯性都沒有,而且我也不是M!」

「汝就是M,絕不會有錯。在頭上寫個Super的話就是SuperM,簡稱SM也行。」

「……我說,你們兩個在搞什麼啊?自顧自地鬧了起來。我這邊,可是正在忙着社團活動的。」

詠田同學用有些生氣的語調說道。把她叫出來卻又把她撂在一邊自顧自地吵鬧起來,詠田同學會因此生氣也是自然的。

「看,因爲華的錯讓對方生氣了不是。」

「是飴的錯纔對吧。抱歉呢,詠田同學。那個……我們有點事想問你呢。」

「感謝了,小姑娘。不會讓你的回憶白費的。但是,欺負人這種無聊的遊戲不能再做了哦。」

「哈?人命?」

「……不,還是算了,忘了吧。」

「也並不是那麼沉重的話題。這麼想知道的話,告訴你們也可以。」

我看向了飴。帶着『已經足夠了』的表情,飴點了下頭。

如此危險的舉動……

將那個名字問回去後詠田同學卻閉口不談了,從到剛纔爲止還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一轉,變成了沉默不語的表情。

「感覺有很大的收穫呢。」

「哦……是纊樫啊。怎麼了?這裏可是二年級的教室哦。」

「沒什麼,稍微有點事所以去了體育館。老師纔是,在做什麼呢?」

不知是否是因爲飴用如此嚴肅的語氣來說了這些話,詠田同學因此顯得非常動搖。

「哎?哎?什、什麼啊這是。到底怎麼了……?」

「這、這、哎?那、那麼,想問什麼呢?有關紫田圭子、被欺凌那時的事情。」

煩死人了是老師的口癖。

「哎?這又是怎麼回事?」

「正是、有關人命。汝不告訴我們的話,就會演變成很糟糕的事態。」

紫田同學,正是上述的那種弱者吧。

替表現得很了不起一樣的飴道了歉,然後打算再次道謝後就回去了。再妨礙社團活動下去也不太好吧。

「…………」

「爲什麼最後變成說教了啊。抱歉呢,詠田同學。」

紫田同學打從心底覺得麻煩一般地說道。

突然就作出了危險的自白。

「嗯,嘛,當時可是做了很多欺凌她的事情。具體做了哪些在此就略過了。就是那個時候,出現了一個袒護她的人——神樂留未,同班的一個孩子。」

「…………」

「嗯?爲什麼突然問這種事情?」

「這樣的話,又要我說什麼呢?」

這一次,詠田同學陷入了慌亂的狀態。被平淡地告知了如此沉重的話題,又不像是在戲弄自己,因此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飴的嘴角掛起了一絲邪惡的笑容,用自滿的視線看向了我。

看樣子,飴的誘導提問好像奏效了。

「或許,那是選擇項中的一個也說不定吶。」

「雖然是她沒有錯,但你是怎麼知道的?」

「……關於憎恨着紫田圭子的人,你是否有點頭緒?甚至是到了想殺掉她那種程度的。」

「……雖然還搞不清狀況,但是能派上用處的話,那就太好了。」

「哼~那麼,想問我什麼呢?紫田圭子怎麼了?」

「啊啊……那個,我、沒有手機。」

再往上就不想說了,她的樣子清楚地表現出了這一點。

但是,人總有無法說出口的過去,類似這樣子的存在。由一人來受那種回憶,就顯得過於沉重了。承受着那種回憶的痛苦,我是能夠理解的。

「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只是我有點怨恨那傢伙。大概是由愛生恨差不多吧。留未、就因爲那傢伙……」

「什麼嘛?汝難道意外地很受歡迎?」

「那個,抱歉,我真的沒有……啊哈哈……」

「爲什麼這麼說?」

「那麼,我們就告辭了。喂,飴也來說聲謝謝。」

「哎?哎?……這樣啊?」

「想問的是有關紫田圭子過去的事情。聽說汝是曾經欺凌她的人中的一個。」

「嗯?是指,詠田同學的事情?」

出了體育館後,來到了二樓的走廊。爲了向風香老師打聽事情,而朝着教員室走去。

就在這時,彷彿是爲了打消我的想法,詠田同學說道。

「飴真是個策士呢……一定年紀很大了吧?」

這也難怪,這個問題簡直就像是在說,想要殺掉紫田同學的人存在於某處,因此我們的目的就是要將他找出來一樣。

「…………。嘛,也罷。就算想說,但也還是會有無法說出口的事情吧,把能講的講出來就好了。」

「留未?」

甚至想說「真不知所謂」一般,詠田同學毫不關心地說道。

「——看來,老身和汝的運氣不錯哦,華。」

「真是失禮,老身還很年輕呢。」

就像是,被人觸及了不想被觸及的回憶一般,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吶吶、是叫華吧?告訴我你的短息地址吧。」

「那是初中二年級時候的事情。當時我們一羣人將紫田圭子作爲欺凌對象。『不過是長着一張可愛的面孔別太得意了』,不過以此爲開端。」

「——就是。趕緊告訴我們,就能夠變輕鬆了哦。無處可去的回憶,可是無法誕生出好的結果的。」

「只不過有些想問的事情而已。關於當時的情況以及情報之類的。因爲某些理由,所以需要汝的回憶。而且,這已經是有關人命的話題了。」

「沒有什麼頭緒呢。但是、但是,如果、那個人真存在的話,那多半……就是我吧?」

「說得很輕巧一樣……」

「是嗎?老身倒是覺得在剛纔的談話中,摸到了一些眉目呢。」

看着這樣的她,飴悄悄地對我說起了耳語。

「……嗯?」

「嗯?」

有點像是找茬的口氣。似乎是被更加激怒了一般。

「把打印的東西送過來,煩死人了。」

——因爲我總覺得自己曾經、也有過承受着無處可說的感情的時候。

總覺得還能看到可憐我的表情,這是爲什麼呢?

「不介意的話,能否將包含當時情況在內的,紫田同學受到欺凌的理由、另外還有……詠田同學怨恨她的原委,告訴我們呢?」

用稍顯興奮的語氣說到這裏,詠田同學停了下來。

然後她就不說話了。

——留未。

「所以說不就是由愛生恨嗎。變成那樣以後,就只能連着袒護紫田圭子的留未一起欺凌了。但是呢,我無法原諒的就只有那件事喲,我無法原諒的是——」

「是呢。雖然這麼說,但這點程度的情報還是遠遠不夠,仍然滿是不明白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因爲對激動起來的自己感覺不好意思,詠田撓着鼻子說道。

或許,她本質上也並不是一個壞孩子吧。

還沒到達教員室,就在二年級教室前的走廊上發現了風香老師。

「因爲開班會的時候,偷窺了汝的教室嘍。」

「這種拒絕搭訕的笨拙方法算什麼。現在這個時代,沒有手機的高中生肯定不會有的吧。」

「什麼?」

「抱歉,就到此爲止吧。總而言之,因爲使得留未也被那樣欺凌,所以我憎恨着她。就是這樣。」

「對於過去欺凌同學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會抱有點罪惡感的。不說出欺負過的對象的事情就會演變爲大事件,聽到了這個的話,如果因爲不告訴對方而引發了什麼事件,這樣想的時候心情就會變壞不是嗎——」

「就是剛纔詠田同學提到的那個人呢。」

飴不知爲何帶着一臉驚訝的表情。

王子?是指什麼呢?留未究竟怎麼了呢?

是紫田同學來我家店裏的時候,一起來的那個朋友的名字。

「不就是她嗎?老身和汝正在找的老師。」

對於我所提出的疑問,飴不肯定也不否認。

「沒錯沒錯。她是我的青梅竹馬,相處了很長時間曾經關係很好,但以那爲契機變得不和了。如果去幫助留未的話,之後我就會被羣體排斥,而且這是留未自己期望的事情我阻止不了,只能在一旁覺得紫田圭子超級惹人厭的。」

年輕的女孩子是很容易聚在一起的,同時其中也不乏帶有攻擊性的人,類似這樣的偏見我也曾經有過。通過找出、甚至是造出弱者,然後蔑視其存在,以此來維繫羣體。

「……哼,真是相當任性吶。那麼,怨恨紫田圭子是怎麼回事?」

「……紫田圭子她,即使在那種狀況下豈止不生氣,還嘿嘿嘿地傻笑着,磨磨蹭蹭個不停,擅自裝成是悲劇中的女主角一般,使得留未不得不變成王子來保護她。」

因爲我危險的提問,詠田同學再次皺起了眉頭,露出了驚訝之中、又帶着害怕的表情。

真壞心眼吶,在這種地方上倒是特別有魔物的作風。

「詠田同學,告訴了我們這麼多事情,十分感謝。」

「嘛,不需要如此驚慌。老身和華今天正是爲了解決此事,纔來到此處的。因此,能否將你所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們呢?也是爲了救人一命吶。」

看來,風香老師是因爲有事而去了二年級教室,而現在正要回去教員室。

聽完飴的話以後,詠田同學一下吊起了一邊的眉毛。

但是,即便這樣說也無法認爲她恨紫田同學到了想殺掉她的程度,只是根據剛纔的對話的話,我無法做出這種推測。

這麼說完,詠田同學的臉上露出了自嘲的表情。看來她是很容易就能改變表情、感情很豐富的類型。

「那種傢伙,真巴不得她去死。很讓人作嘔呢,那傢伙。利用着那種狀況,沉醉於那種狀況,因此留未才——」

確實她對紫田同學懷有恨意,但性格倒不至於被認爲是輕浮到讓人不爽的程度。或許將這恨意發展爲殺意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

聽到後就想起來了。

我只好苦笑着,再次道了歉。

「不過能看到回家部的你還真是稀奇呢。明明平常都是放學後就一溜煙回去了的。」

「今天有些俗事要辦。」

確實,我在這個時間還留在校園內實屬罕見。

「話說回來,纊樫。你旁邊的學生是誰?沒見過呢。」

「那個……」

「纊樫飴,是華的親戚。目前和華正在交往中。」

在我回答之前,飴就這樣說明完了。

「對,我的親戚兼女友的——什什麼!?」

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嚯……纊樫,在同所學校內有親戚在的嗎。而且居然還是女友。」

老師意味深長地看着飴。飴則是掛上了常有的壞心眼笑容。

「是幾年級呢?」

「一年級呢。在老師沒有任課的班級。」

「原來如此,一年級學生的話,確實還有很多不認識的。叫纊樫飴、呢。纊樫的女友兼親戚……」

不不不,即不是親戚也不是女友!

爲什麼要說這種誰都不會從中獲益,卻只會讓我困擾的謊話!?

「纊樫是那個嗎?幼女趣味?」

「老師,這話不論對我還是飴都很失禮呢。……另外,這傢伙並不是我的女友。」

「抱歉抱歉。老師是不擅長說謊的大人。所以纊樫也不要隱瞞了比較好。」

「哼哼哼。」

我明明覺得歌聲是那麼的熟悉,可是卻怎麼也想不出來。

「哎?這是怎麼回事呢?」

不知爲何那樣的話語會一閃而過,但立刻又會轉念覺得沒有那樣的事情。

早上應該有好好地告訴過她纔對。

要問爲什麼的話。

咚—。

「哼哼哼~」

「因爲、哥哥大人和夢不是兄妹嗎?這樣的話,和這樣的我們一起回家的小飴,不就是夢的姐妹了嗎?」

——爲什麼,會痛。

「對不起……夢。」

這樣的說法多半是在掩飾難爲情,因爲老師是真的在擔心她。

「嘛,那倒也是呢。」

「我也是一樣,對此一無所知。」

我不知爲何,向夢道了歉。

不,倒也不是不能回,但那樣的話我會被周圍的人認爲是個危險分子的吧。

老師很糾結一般地撓着頭髮的同時,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認真表情繼續說道。

「小飴也是,不回家不行的!」

「吶?華喲。汝現在,覺得幸福嗎?」

也就是說,在視野可見範圍內的學生之中,不存在引發了這起麻煩事件的人,這種可能性很高。

即喜歡不起來,也討厭不起來的、那個旋律。

「嗯,那麼,老師回去教員室了哦。啊—累死人了—。今天還有不得不做的工作呢!」

「華。雖然知道汝喜歡老師,但是再不回家的話,是不想開店了嗎?」

「抱歉抱歉。」

「所以說,纔不是女友啦。」

——覺得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那個,因爲最近紫田同學看起來沒什麼精神,擔心她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真不愧是短短几個月就取得了學生信任的老師,非常關心學生的事情。

雖然開始我覺得這是不是因爲適應了高校生活而覺得無聊了呢。

確實,最近她上課時老是心不在焉的,而且總覺得她發呆的次數變多了。也有不鎮定而顯得樣子奇怪的時候。

——飴?

夢不含任何罪惡感的笑容、有時會像鋒利的小刀一般刺入我的胸口。

然後我意識到了。老師因爲職業性質的關係,接觸學生過去事情的機會比較多。

「哎?可怕?啊……」

飴沒有任何不開心地笑着,最終也就只有我一個在困擾。被說是幼女趣味也好、飴被誤解成自己的女友也好,這兩方面都很困擾。……感覺就算這樣辯解也沒人會聽的樣子。

「這樣啊。」

那樣是絕對不行的。毫無疑問不行。不能那樣做,要問爲什麼的話——。

「還不是因爲哥哥大人太慢了,所以都過來接你的。明明開店時間過了都還沒有回來,到處亂晃可是不好的!」

「啊,嗯,是呢。那麼老師,對於紫田同學的事情,有什麼新情報的話請告訴我。」

「不,沒什麼。」

並沒有因爲飴的闖入,而覺得多了一個煩惱,要說的話,反而覺得很開心。

似乎是想要打斷話題一樣,飴這樣對我宣告道。

夢唱着歌。她所中意的那首歌。

「總覺得她有些靜不下心來,期中考試的成績和入學前的優等生姿態一比,有相當大的落差。最近也覺得她總是給人心不在焉的感覺。」

「啊,請稍等一下,老師。」

「因此,在小飴留在我們家的這段時間裏,就作爲夢的姐姐吧,就這麼決定好了。好不好吶,小飴?」

「嗯?」

很突然地,飴這樣問了我。

確實,最近本來情況就不太對勁而擔心着的那個學生,脖子上纏着繃帶來到學校以後,一般都會把她叫過去問下情況的吧。

原來如此,這樣考慮的話,老師因爲擔心紫田同學、甚至演變成爭吵,也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了吧。然後,簡而言之——

「好慢哦,哥哥大人!」

「啊啊,但是也不要太過在意了哦。這種煩人的事情,是老師的工作纔對。而且太在意其他女生的話,女朋友可是會喫醋的哦。」

「也許是,就像你說的沒有精神之類的吧……嗯……」

「是呢。夢這麼說的話,那就這樣好了。」

「嘛,所以說吵架那件事情的話,是我的錯。話說回來,比起因爲覺得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如說你對此知道些什麼吧?」

「……那麼,爲什麼纊樫要問這件事呢?」

「嗯?嘛……應該是幸福的吧,我覺得。」

妹妹的幽靈用口齒不清的平假名,斥責着我。

越過大門後,不知爲何夢出現在我們眼前。

「對紫田同學發火的理由啊。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我纔會發火啊。」

「也試着調查過,但似乎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事情,或許只是杞人憂天而已吧。」

「……爲什麼夢會在這裏?」

都很嬌小,都喜歡戲弄我之類的。

「然後,不知不覺中就太過投入了。因爲你看,昨天來學校時,她脖子上都受傷了。又隱瞞什麼了,該適可而止了,這樣對她說了以後,她卻不肯承認,就演變成吵架了。真是太糟糕了不是嗎?」

「太好了~。那麼,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姐妹了呢!」

「幽靈可是到哪裏都說不上話的!」

以合適的措辭回答道。擔心同班同學應該不會顯得不自然吧。

「嗯?怎麼了的?很突然的。」

「啊,但是,『今天有事可能會晚回來』,不是這麼告訴過你的嗎?」

「嗯?」

……敗露了啊。

開心地哼着小調的夢,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怎麼能考慮這樣缺乏危機感的事情。把只有非現實的日常,敘述得就像是理所當然的權利、簡直就是美好的日常一樣。

飴在旁邊覺得很有趣一般地笑着。

「哪有這樣的事。老身也不是一直和華在一起的哦。」

「唔。嘛,確實,夢和飴似乎還真有點像呢。」

這就和夢偶爾會出來接我回家一樣。我偶也爾會在連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麼要煩惱的不可思議的思考中迷失。

「回憶~呀,去了哪裏呢~被忘卻的~黑暗所吞噬~」

「夢呢,有時會這樣想。如果能就一直這樣在一起就好了呢。這樣的話,就能和哥哥大人在一起快樂地過着每一天了!」

——好痛。

和平常一樣地上着學、經營着粗點心店、和妹妹一起生活。雖然她、是幽靈。

這就意味着,即使是能輕易獲取情報的老師,對於紫田同學所陷入的麻煩事,也無法完全把握。

——不對、幽靈並不是什麼值得羨慕的事情。

啊啊,原來如此。傳聞中老師發火的事情原來就發生在昨天啊。

夢並不是真的在生氣。只是一個人留在家裏寂寞得不行所以就跑出來找我們了。剛纔所說的那些話只不過是想表達這樣的事情而已。

「那個呢、哥哥大人。這樣一起走着,夢和小飴就像是一對姐妹一樣呢。」

看着這樣的她心情也會變好,對於身爲幽靈的她稍微感到有點羨慕。雖然只是一點而已。

老師說完,就掉頭向着教員室的方向走了回去。

在回答的同時,飴露出了笑容。但是。總覺得那只是在,強作笑顏。

「…………」

夢偶爾也會像今天一樣,離開家來接我一起回去。

「對不起對不起,現在就回去把店開起來。」

「小飴好狡猾吶—。一直都和哥哥大人在一起、太狡猾了!」

在和夢一起回家的路上,必須小心地說話。夢說話的話倒是沒有關係,但我卻只能在周圍沒有人的時候才能回她話。

因此,知道紫田同學過去被人欺凌過的老師,纔會對她特別在意不是嗎?紫田同學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了嗎?莫非又被人欺凌了嗎?

「嘛,也許是我想太多了也說不定。對於紫田的事情。」

「吶吶,哥哥大人,爲什麼露出了那麼可怕的表情?」

「所以我就去問她了,『發生了什麼嗎?』這樣,雖然或許有點太多管閒事了。你看,她成績下降了的話,監護人或許就會來對我發火的吧?那樣的話就太煩人了。」

夢天真無邪又靦腆地說道。

將就要離開的老師叫了回來,詢問起那件事。老師對紫田同學發火這件事的、理由。

然後。

「說還是沒說已經不重要了!哥哥大人變成不良了的這個事實,對夢來說纔是最要緊的。所以說呢,不快點回家,不行!」

「和哥哥大人一起放學、好開心哦~喂——哥哥大人和小飴,不快點的話就丟下你們了哦!」

面對夢天真無邪的提問,飴很難得地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一向驕傲自大的她,一言不發地,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嘛,無關者還是別帶進校園裏比較好吶。那麼就再見了,路上小心哦。」

「只不過……」

我並不明白爲什麼要這麼做。但是,不這麼做不行,有這樣的感覺。

「啊,總覺得必須這麼做……抱歉。」

「真是的,哥哥大人老是這樣子突然就向夢道歉!這可是哥哥大人的壞習慣哦。」

然後,夢對我生起氣來。

「比起不停地向夢道歉,夢更希望哥哥大人向夢道謝的說。有功夫道歉的話,還不如向總是照顧着古怪的哥哥大人的夢道謝呢!」

「……抱歉,夢。」

這是,在我因爲莫名的罪惡感而向夢道歉之時,夢就一定會給出的回應。

「夢呢,是很積極向上的。所以在一天的結束後,對着像這樣一點一點慢慢地染成金黃色的世界,會單純地覺得好美啊。」

「夢是個詩人呢。」

「哦,小飴,真是夢的知己。」

夢天真無邪地微笑了起來。好像很喜歡飴所說出的『詩人』這個形容。

「與美妙的時刻和最喜歡的事物分別之時,或許會讓人覺得很悲傷吧。但是呢,夢卻是這樣覺得的。完結了並不悲傷。曾有過快樂的回憶真是太好了。」

夢仰望着地平線上快要消失的太陽,繼續說道。

「所以,一定要好好地道別。不好好地道別的話,是會在心中一直留有缺口的。」

然後,夢對我所在的方向,莞爾一笑。

夢真的是,經常都在笑着的孩子。

「哥哥大人也是和夢一樣的吧?要問爲什麼的話,那當然是因爲夢對哥哥大人的事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說。」

接着,夢向我尋求贊同道。

「是呢。我也是,這樣認爲的。」

我對夢如詩一般的話語,順從地點了頭。

於是,深入進去問道。我覺得她的事情,或許會成爲解決這次事件所需要的重要線索。

「試着做了些手製曲奇。不介意的話請嚐嚐看……不好喫的話就抱歉了呢。」

「嗯,所以呢,抱歉。就連我也不知道。」

小聲說着這樣浪漫的話語。

「…………」

然而,就在那時。

「啊、這個嘎嚓嘎嚓的東西,還在呢啊。」

「嗯。」

——嘶溜。

纏着她的脖子的繃帶鬆了開來,掉落到地面上。

「那麼,我挑點零食買回去呢。」

話說回來,仔細看的話,紫田同學真是很可愛呢。就傳聞而言,紫田同學在男生中人氣也很高的樣子,但卻沒有聽說過有男朋友,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一千円左右的份?從以前就一直想試試所謂的『以大人的方式大量採購』,我想這次正好是個機會。」

紫田同學立刻彎下腰去撿落下的繃帶。

紫田同學再次伸出了舌頭,讓我看咬碎後的糖球碎片。就像是在舌頭上撒上了小型的星河一樣,美麗極了。

「昨天回家後就在準備了。『第二天交給纊樫君作謝禮』,是這麼想的。不過,今天放學後纔有時間烤好……」

但是,確實存在過說了這種話的人。

也就是說,紫田同學和神樂同學之間存在着某種特別的關聯,就是這麼回事吧。

其實,彈是重度的御宅。雖然對其他人隱瞞着此事的樣子,但不知爲何卻告訴了我。

根據詠田智世子所說的話,她如此厭惡紫田同學的理由,就出在神樂留未身上。

「你好,纊樫君。」

「我認爲告訴你一下比較好。你有培養的價值。」彈本人是那麼說的,但爲什麼告訴我一下比較好,有培養的價值又是什麼意思,完全摸不着頭腦。

「是嗎。真可惜。」

然後還有、

像這樣在應試時期轉學什麼的,總覺得很少見。

「不會哦。正好沒什麼事做呢。紫田同學要是能順便買點東西的話,那就幫大忙了。」

「啊,哈,彈君的話,是打算明天給的。」

「買哪個好呢~。嘿、哇、……哇哇、有時纊樫君的店裏也會進點奇怪的東西呢。」

一千円的話,可以買到相當大份量的粗點心了呢。不如說,足夠將粗點心那塊的所有種類都買一遍,還能有找零了吧。

「留未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孩子吧。不被其他人影響,總是坦坦蕩蕩的,也不是指厭惡迎合別人,而且也不畏懼孤獨。是有着自己的美學,並且擁有能將其貫徹到底的信念的……美妙的人哦。」

「嗯,不好喫的話就抱歉了呢。再見。」

看起來萌萌的那個,好像是現在流行着的遊戲公司所做的電腦軟件。包裝上畫着的那個穿着顯眼制服的二次元少女,將手指向這邊。

這樣以後,紫田同學稍稍露出了又像是慌張、又像是困擾的表情。

將夢和飴留在起居室,獨自一人看店的時候,難得一見的客人來了。

「上、上的是不同的高中,所以我不知道。已經很久都沒有碰過面了。」

「以前,不總是兩個人一起來這裏的嗎?紫田同學和,另外的一個人。」

紫田同學將從排出口滾落的糖球立刻放入了口中。然後含在口中滾來滾去。

紫田同學拿着的是銀色圓盤狀的巧克力糖。

「唉,這樣啊。」

關係好到連這個小店都要一起來——甚至就連被人欺凌的時候兩個人都在一起的程度,所以我認爲兩人的關係是不會就這麼簡單被切斷的。

「啊、這個或許不錯。」

「……嗯嗯,大概就是她吧。那個人的話、現在怎麼樣了?」

「謝謝,心存感激地收下了哦。莫非,也會給彈?」

「啊……紫田同學。」

「任何顏色都染不上的,透明。」

「嗯,真是遺憾呢。因爲留未,在中學時,中途轉校了呢。」

「我……不知道。」

「今天不豁出去買可不行~畢竟說好了要作謝禮的嘛。」

「原來是這樣啊,雖然和這家店稍微有點不搭調。」

——嘎嚓、嘎嚓。

確實從以前開始,她就喜歡喫很甜的粗點心。像是十円的小小的粘稠(原文是酸奶)狀粗點心,五円的球狀巧克力。

這可是絕佳的慰問品。從年紀相仿的女生手中獲得親手製作的慰問品,不可能不高興。

說完後,紫田同學就急忙開始挑選起粗點心來。

「打算買多少的?」

「那個……帶了點謝禮過來,會覺得困擾嗎?」

面對我的提問,紫田同學含糊着回覆道,總覺得不願意說出來。似乎是在隱藏着什麼一般,樣子很不自然。

「真的?感覺能和那人成爲好朋友的樣子。」

紫田同學轉起了糖果機。

「這個是?」

紫田同學沒有再表現出更大的反應,就把包裝放回了架子上。

「我呢,最喜歡喫糖球了。把它放進口中,甜味就會擴散開來,從而忘卻痛苦的事情。是便宜又簡單的,逃離現實的手段。」

之後,可能會有調查留未目前的所在的必要也說不定,但那大概只能向別的渠道打聽了。

「請便。」

然後,就將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円的物品填滿了購物籃。

紫田同學,咬碎了口中的糖球。

「啊哈哈。就是這樣打算的,所以安心吧。不如說、那纔是謝禮。抱歉呢,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然後這個,給。」

「……啊咧?」

「一旦被舔過後就像寶石一樣閃閃發亮,但是注意到時就已經不見了,簡直就像是魔法一樣,不這麼覺得嗎?」

「是嗎,抱歉呢。只有有點在意而已。」

「請吧。」

視線看着遠方的紫田同學,小聲地說着。

「嗯?」

糖果機的糖球之類的。

——咔哩。

再怎麼追問也不會告訴我的吧。感覺她並不想告訴別人,就打算藏在心裏的樣子。

「……是指留未的事情?」

好,詢問得到回應了。

我將零食放入紙袋中,遞給了紫田同學。

紫田同學輕輕地揮過手後,就徑直走向了店的出口處。

「嗯?這樣子嗎?」

順帶一提,出於那人的名譽而沒有告訴紫田同學,其實拜託我進貨的就是彈。還有,送我動畫角色抱枕作禮物的人,也是彈。

「吶,紫田同學。有件事情想問你一下。」

紫田同學開始從擺放在店頭的零食中挑選了起來。

紫田同學伸出舌頭,上面是喫了一半的糖球。

紫田同學,似乎急於結束這個話題。

與平常所看到的紫田同學那害羞清秀的形象有所不同,現在的她彷彿陷入虛幻的氛圍中一般。那是在上課中偶爾能窺視到的表情,她所擁有的另一種樣貌。

「總覺着,光是轉着就會變得很開心。可以轉一下嗎?」

「昨天真的非常感謝。我這就要回去了,已經到喫晚飯的時間了。」

「嗯?」

確實,像這樣再看的話,糖球就真的像是寶石一樣了。

「不過已經忘記是誰了。」

「這份甜味會讓人覺得心情非常愉快,因此我總是留下很多,然後一口氣喫掉。理所當然一般地將它咬碎,就這樣消失不見了。包括這樣的虛幻在內,我都很喜歡。」

「之後留下的,是被咬得不成原型的鋸齒狀的魔法的碎片。同樣很甜,但是舔的話,舌頭就會被刺痛,不過是化作羣星一般的溫柔的殘渣。」

「啊啊,有喜歡這個公司的遊戲的客人會來我們店。在賣給那位客人之前,我就只能從買入後一直爲他放在那裏。就好像傳教活動一樣。」

紫田一邊露出苦笑,一邊將偶像商品架子旁放着的遊戲包裝拿了起來。

總覺得要問的話,就得趁現在,所以我試着問出了聲。

紫田同學滿臉通紅着害羞地回答道。看來還在誤解着的樣子。總覺得這個誤會不該由我來解開,還是就當不知道好了。

「啊,嗯。我纔是要謝謝你呢。曲奇,晚點就會享用哦。明天再告訴你感想。」

正確來說,昨天紫田同學已經被帶到過我家了,因此難得一見說的是作爲客人的紫田同學。

「……留未呢,是告訴過我很多事情的重要的人。只是這樣呢。」

「記得從前,也有人說了同樣的話。」

「簡直就像是現實一樣。因此會覺得討厭、但是正因爲這樣,所以才喜歡。不可能不喜歡。所以,我變得什麼都做不了。因爲什麼都做不了,所以再次含起了糖球。」

「…………」

「紫田同學以前經常買着喫的呢、那個。」

即使升入了不同的高中,也不會變得疏遠,所謂親友不就是這樣的嗎。

然後、

我、

看到了無法置信的東西。

她脖子處的青斑。昨天確認的時候,脖子上被勒過般的淡青色痕跡,還只是模糊不清、隱約可見的程度。然而現在——

卻覆蓋了她的整個脖子。

放置在她身後的粗點心架子上本應清澈的水中所映出的,是像是河底一般的渾濁。

「這樣就好了,嘿」

她就像是爲了將那掩蓋一般,所以才纏着繃帶。

「嗯……怎麼會掉下來的呢。是不是因爲纏得太鬆了呢?」

看來紫田同學還沒有發現脖子的異狀。

「嗯?怎麼了?纊樫君?」

「不……沒、沒什麼事。」

「是嗎?那麼,明天在學校裏見了哦。」

紫田同學在暮色降臨的小路上漸漸走遠。

「大事不妙了吶。」

打開拉門後,飴走了出來。

「……看到了嗎?」

「從拉門的縫隙中,偷偷看到了。」

真是討人厭的喜好。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窺視夢境。

「嗯嘸,沒有錯。詛咒是爲了貫徹依照行動原則而要達成的目的所需要的力量。她的情況的話……抹消之力、不就是這個嗎?」

這樣看的話,就像是真的姐妹一樣了。

「哥哥大人,最喜歡了……」

「不可思議的味道?」

有時看着夢的時候,內心深處就會變得非常痛苦,就像是要壞掉了一般。

抹消之力。

在想着這些事情的同時,我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之中。

然而,我卻有着不能將這份情感忘卻一般的、那種——。

在一條被子下,三個人呈川字狀睡在一起。一開始怎麼也睡不着的這個入睡方式,持續了四天以後,似乎已經變得相當習慣了。

要問爲什麼的話,紫田同學的脖子已經變得像是要被消除了一樣了。

「以被魔物勒住過脖子後的影響來考慮是最妥當的吧。那種會造成實際損害的魔物,不就是那麼回事嗎?」

「那個,嗯。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夾在了裏面,這個花幹。」

飴和夢的手握在了一起,看來,睡着的時候就會一直保持着這種狀態。

這麼一說,我將之前寫滿的日記本都放到哪裏去了呢?

感覺之前謎題中所缺少的那塊碎片咔嚓一聲就嵌了進去。

「……果然。是和留未有關的嗎?」

「明天,把圭子叫來家裏。」

就算是這樣,對於如今已到了被稱作是青春期這個年紀的我而言,面對着在身旁橫躺着的只穿着內衣的少女,不可能不受到良心的苛責。

「我怎麼會知道呢。要問的話不如去找開發者。」

「不知從什麼時候,是什麼意思呢?」

而且一般是不會特意來回答這種怎麼樣都好的問題的吧。

「……什麼意思?」

「嘸?汝居然在用這麼可愛的書籤啊?」

「華有重讀過日記嗎?」

那也是飴所擁有的詛咒之力的一種。

「我想那公司和艾尼克斯合併以後,號碼就該變掉了吧。」

雖然也知道現在已經不再是由得我們慢慢吞吞的時候了。

「……?」

雖然飴也這麼說了,但怎麼回事——這,像是要將胸口堵塞一樣的違和感。

一邊感到疑惑,一邊準備像往常一樣將假連翹的書籤夾在明天將要寫的頁碼裏後合上日記。

「……也是呢。」

「撥打說明書上寫着的電話號碼可以嗎?」

「就是說,魔物所使用的能力,也是和回憶密切相關的是吧?」

夢是與深層心理緊密相連、將反映着連當事人自身都沒有察覺的心情和回憶的情景顯現出來的方式。所以在那裏能看到核心的事物,飴是這麼說的。

而且本來我家裏,能吸引人來的東西就一個也沒有。沒有可供玩樂的道具,房間也很狹小、只有起居室和儲物間。用的是老式的顯像管式的電視機,與其相連的還是舊型號的遊戲機。

正在玩着『史克威爾的湯姆索亞歷險記』的飴,向我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所以,飴纔會說明天將紫田同學叫到家裏來,但是將同班女生以私人目的邀請過來這種事,說得再輕巧,做起來也還是難度很高的。

「那樣的話增加位數才比較合理吧。」

不管怎麼樣,通過這樣的方式留在人們的記憶中,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啊。

而爲了潛入夢中,必須要讓對方睡着。

「使用這本日記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夾在裏面了。因爲覺得也正好,就一直將它當作書籤來使用了。」

在交往中,或者彼此存有好感的話姑且不論,但如果是沒有任何關係的男生邀請自己去家裏的話,一般都會出於警戒而拒絕的吧。

究竟是爲什麼呢。

「是說以前寫滿了的那些日記本。」

難不成……。

「正是如此……和老身和汝都很像,卻又有點不同……嗚嘸。」

「嘛,別在意吶。」

「嘶~……」

對於恐怖故事的這個形容,該說什麼好呢。

「嘛、就等等吧。時機已經成熟。推理即將變爲確信。使她變成那種樣子的原因也就將知道。」

我在覺得她的樣子很奇怪的同時,合上日記本。

「嗯嘸……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呢。就好像恐怖故事一樣。」

飴目不轉睛地盯着遊戲畫面的同時向我問道。

斜視着不厭其煩地玩着那臺舊型號遊戲機的飴和在一旁註視着她的夢,我一邊在日記本上記着什麼,一邊考慮着飴交給我的難題該怎麼辦。

「……沒有哦?所以說,以前的日記都……啊咧?」

飴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但是,那麼做不就可以成爲話題了嗎?」

「哥哥大人……請一定……哪裏都、不要去、好嗎……」

「說起來,華。老身有一件挺在意的事情。」

「嗯?」

「——爲了查看她所做的夢。」

「哎?」

「知道了,沒事了。那樣就好。」

「誕生出魔物的人、大體上已經瞭解了。」

突然,聽到了身旁的夢所說出的難爲情的夢話

「魔物是從回憶中誕生,並以那回憶爲行動原則,這已經說明過了吧?也就是說,魔物能行使以那個回憶爲參照的詛咒。老身的詛咒亦是如此。」

雖說,飴究竟幾歲了我也不知道,只不過是憑外表來推算的而已。

「肯定是因爲數字多了以後纔會顯得比較有型,不是嗎?」

「是指很久以前寫的那些嗎?」

年齡也好,歲數也好,不管怎麼說,我也仍然很年輕纔對、和三十歲的男性與二十歲的年輕女性結婚這種事比起來,我和飴相差的年齡應該還要少一點纔對。

「爲什麼這個遊戲的傷害連小數點都能顯示出來?」

「……總覺得,有着不可思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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