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第十一章

《肅清之門》 · 黑武洋 · 6555 字

即便已過午夜,依然沒有人有睡意。教室裏的無人座位數量衆多,好像明天這裏就要因罹患傳染病的人數過多而停課似的。全班的倖存者,除了已經獲釋的林小織以外,只有區區十人。

男生有:奧村進太郎、白井龍彥、宮本浩明、安齊史生、佐佐義博、小澤康郎、堀野聰等七人。女生有:金澤直子、浦上泉、橫山明日香等三人。教室後方共有十具屍體,像浮木一樣堆在一起,佔據的空間,比想象中還多。血腥味與屍臭混在一起,隱約讓人覺得,氣味彷彿已從堆積如山的屍堆,飄到腳邊的地上。說不定幾秒之後,自己就會變成那種樣子。背後堆着屍體,實在讓依然倖存的學生們心情好不起來。

某種程度的緊張,會讓人類的基本機能亂掉。即便如此,學生們的基本生理機能卻還是在。肚子餓就別提了,喉嚨的乾渴讓學生越來越難以忍受。但亞矢子卻連這點東西都不給他們。一開始有人壯膽向她抗議過,但她的回答一直都是「忍耐到明天中午」。不久,隨着倖存人數的減少,抱怨聲也越來越聽不到。乖一點兒的話,至少還能享受僅有的一點兒活着的感覺;若是頂嘴,等於是向這樣的機會訣別。

進入第二天,開始有人想上廁所。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抗拒的生理現象。不過,一來自己長大後,就沒有再和老師報告過「想上廁所」;再加上向這個難搞的老師懇求,只會引來別人的目光,多屈辱啊!即便如此,想上就是想上,沒辦法忍的。橫山明日香終於率先含淚舉了手。一人淪陷後,其他人就全部淪陷了。人質們顧不得丟臉或在意別人的眼光了。大家都跑到教室後方,背對着前方上了廁所。每個人的自尊漸漸被摧毀。是偶然還是亞希子的預謀呢?攜帶式馬桶剛剛好就是十人份,不多不少。

至於亞矢子,或許早爲決戰這天做了準備,身體早就習慣了,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問題。當然,她也確實小心控制着水分的攝取,而且應該在昨天中午進來教室前,就先上過廁所了。爲打下敵人的主城,她花費精神與時間,踏實地從外圍的護城河開始攻起。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她鍛鍊身體、控制飲食、精熟武器、收集情報。毋庸置疑,是非比尋常的覺悟、堅毅與執着,才能讓她做到。

距屍堆不遠的地方,弦間躺在那兒,雙眼從先前就沒張開過。但從他仍微微前後起伏的胸部看來,靈魂還在他體內。他的生命之火,還能燃燒多久呢……

※※※

從電視報道通緝令算起,已經將近十小時了,但那三個成爲追捕目標的人仍舊行蹤不明。夜晚的大街上,充滿神色詭異的人們,每個人都漫無目的,四處徘徊。只要電子郵件與網路傳出三人在A地出現的消息,大家就一窩蜂跑去,下次又換成B地……這樣的事不斷重複。有明顯知道是假情報的謊言,也有全無可信度的傳言,全都交錯在一起……沒有一件訊息有明確的證據支持。一下子說在哪裏看到了那三人,一下又說看到人但追丟了,等等,各種謊話或騙局在街頭巷尾氾濫。出於血氣之勇的暴力事件,也在各地頻傳——全都是因爲誤會或認錯人而發生的。此外,並未傳出警方已經找到人並給予保護的消息,也沒聽過有人抓到他們的具體情報。三人是不是銷聲匿跡、躲到哪裏去了呢……或者,他們已經落入誰的手中,只是在時限到來之前,先把他們關在某個地方呢?

喧擾中,設於三鷹警察署的特別對策總部,在總指揮佐久間刑事部長的特別命令下,找來NHK與東京都內各民營電視臺共六名代表。這是清晨五點時的事。不用說,這次會議自是極機密。

佐久間一開始就先來個誇張的聲明,說這不是請求也不是乞求,而是首相基於狀況緊急所下達的絕對命令。他又斷然表示,接下來要談的事,僅限在這個房間裏談論,只要走出這裏,希望大家全數忘記……沒有第二句話。總之,目前的事態極險惡,嫌犯說不定已在教室裏裝了爆炸物。只要她被逼到無路可退,可能就會按下按鈕引爆。走廊上,她裝有小型監視器;窗戶那頭,有電視臺的直升機空拍影像,可以透過手中的屏幕監看;校舍周邊則埋了地雷。這意味着要靠近D班教室,是相當困難的事。只要做出疑似靠近的舉動,馬上就會影響嫌犯對警方的信任,而可能選擇結束一切。要在嫌犯注意不到的狀況下靠近現場,似乎只能設法從空拍影像下手了。

各電視臺的六名代表,都非常清楚事情的危急性。當時近藤亞矢子在實況轉播的電視畫面中,刻意秀出來的東西,搞不好就是爆炸物的引爆開關。但到底要怎麼從空拍影像下手呢?實時轉播的影像,又能拿來做什麼?六個人想破了頭,面面相覷。佐久間向坐在一旁的搜查一課長尾形清治點點頭,尾形接着說道:

「所以,我們希望各臺能錄下一小時左右的空拍畫面,再由所有電視臺一起在電視上重新播放。」

聽不懂。大家臉上浮現疑惑的表情。尾形謹慎挑選用詞,一面以真摯的態度繼續說道:

「犯人在意的,是新校舍的畫面,在意有沒有人想從地面靠近校舍,以及新校舍的屋頂有沒有人……也就是把空拍當成監視器的替代品。所以她纔會威脅各位,在電視播映畫面中,一定要嵌入空拍影像。雖然一共有六家電視臺都空拍,但當然,各架直升機拍到的影像角度一定不同。犯人相當深謀遠慮,一定會在各臺間切換,以確認新校舍周邊的狀況。雖然也可以請各臺全都不要拍到新校舍,但若沒有一臺轉得到新校舍的畫面,又太不自然了點兒。這不但違反犯人威脅各位的用意,如果被她發現,一定會認爲警方有什麼陰謀在。即使運氣好,犯人一時沒注意到,但若要讓SAT從屋頂或二樓攻入現場,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也無法讓他們抓到進攻時機。」

臉色紅潤的佐久間把頭探了出來,說道:

「目前的當務之急是,讓特殊部隊的成員潛入三年D班隔壁的教室,再透過各種方式收集現場情報。因此,希望各電視臺可以拿預先錄下的畫面,充當即時畫面來播放。由於各臺空拍畫面拍的都是學校附近,不會有太大變化,所以只要沒有太特別的事發生,嫌犯很難區分眼前看到的影像,到底是即時畫面還是錄影畫面。十二點的時限越來越近,希望各位能夠協助。」

語畢,佐久間與尾形深深鞠了躬。沒有人拒絕。警方的用意已充分傳達出來了,各臺代表全都一口答應。

「不過,要提醒各位兩個必須注意的地方。」

尾形伸出兩隻手指。

「其一,影像請以該校的新校舍爲中心來拍攝。剛纔講過,嫌犯是透過空拍畫面確認自身安危。希望各臺的影像不要有太大差別。如果畫面中有太醒目的東西,嫌犯看到後可能會記在腦子裏。一旦在播放錄像畫面時被她發現,一切就付諸流水了。所以希望各位能在不至於引起嫌犯不滿的範圍內,儘量從遠一點兒的地方拍。還有,能否不要再拍地面上的遺體了?如果非得會拍到,麻煩加個馬賽克……可能有點強人所難,但還是希望各位幫忙。」

第一點講完了……六個人露出懇切的表情,點了點頭。

天色開始變亮了。亞矢子託着腮,看着自動切換頻道的屏幕,輕咳了一下。一片沉寂的教室裏,學生們原本看着下方的視線,又都集中到亞矢子身上。亞矢子冷靜地微笑,說道:

「呃……我……每次到澀谷或新宿等地,都會向人討錢、要錢……那個……」

「等一下!」

「還有一點——錄影時間與重新播放的時間,請各臺一定要統一。因爲要裝成是即時畫面,所以在拍攝同一件東西時,千萬不能有任何出入,也絕對不能有時間差。在此先把時間確定下來,請各位記一下。」

「……一百萬元……再多一點兒……」

「想離開這間教室的,只有橫山同學一人嗎?其他人都不想走嗎?可以回家哦?」

明日香想起來了,她的眼睛動了動。亞矢子確認了她臉上表情的微妙變化,繼續說道:

「……」

「這就是最嚴重的事了嗎?」

亞矢子的體操告一個段落,戴上了眼鏡與護目鏡,把手槍插回腹部的地方,笑道:

「金額呢?大概的數字即可。一共多少?」

大家臉上露出迷惘的表情。只有坐最後一列的進太郎、直子與龍彥三人,認爲這麼好的事必定有詐。

「宮本同學……關於區立濱清水小學,你有什麼記憶嗎?」

※※※

「不過,這真的只是爲求謹慎而做的準備。我們的行動,還是會以『正午之前完全解決這次事件』爲最終目標。」

「因爲快到正午了……如果事件順利解決,那麼沒有問題,十二點之後就切回正常的空拍畫面即可。不過——」

亞矢子講着和她的告解無關的話題,明日香感到有點困惑。

「所以是恐嚇取財囉?」

大家詫異地看着尾形。尾形清了一下喉嚨,繼續說道:

「準備好了嗎?請把到目前爲止你們犯下的罪過之中,自己覺得最嚴重的一件老實講出來。可以吧?好,那從橫山同學開始。」

「也難怪你記不得……對你來說,那只是無數小學裏的其中一間而已……這是去年2月的事。該校所飼養的兔子,全被野狗咬死。有人破壞籠子的鎖,把野狗放進籠內。十二隻全死了。事實上,有五隻是被野狗喫掉的。負責飼養的三名低年級生大受打擊。其後,又有好幾間小學所養的動物,遭受到同樣的命運。後來才發現人爲直接破壞的痕跡。」

「我應該講過,要把你們自己犯過最嚴重的罪講出來……爲什麼事情都到這種地步了,還要編這樣廉價的謊言呢?」

明日香的腦子裏,冒出來好幾件事。她從中挑了一件,謹慎選擇用詞,開始告解。

「——視現場狀況的發展,」尾形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有可能必須繼續播放錄製好的畫面……」

「破壞過幾臺車?」

亞矢子開心地對兩人說道:

「好了嗎?根據天氣預測,今天早上是晴天。由於陽光的照射角度不同,時間越早就越容易露餡。因爲光看影子的長度,就知道是早晨時的畫面。所以要等到影子沒那麼長時,再把畫面錄下來。錄影時間定在早上九點四十九分,到早上十點五十一分爲止,約一小時。請直接錄下即時播出的影像。重新播放的時間,定在早上十一點到中午十二點爲止的一小時。播放時用的影像,是原本早上九點五十分到早上十點五十分的部分。一秒都差不得。請各位一定要彼此對好時刻。還有,爲求謹慎,麻煩同時錄製兩卷以上的錄影帶。」

「橫山同學,你記得在自己上下學的途中,有一家小小的文具店嗎?店名叫作『金城文具店』,由一個老婆婆獨自經營。」

亞矢子的冷淡語氣還是沒變軟。不只沒變,甚至更冷酷無情了。但同一時間,她也首度表現出一個高中老師以人生前輩的身份,對後生晚輩說教……有些事,真的是做了之後就無法挽回……這一刻,亞矢子的臉變成教育者的模樣,也帶着教育者的熱情。

「你們都賣些什麼東西?」

「你對動物的虐待,是越來越殘暴了。連在路旁看到別人養的狗都要殺,而且還不止一次兩次吧?再這樣下去,不久,你會變成連人都殺了吧……十之八九……」

「……饒我一命……求求你……」

浩明小心翼翼張開嘴,希望不要講錯什麼。要是惹亞矢子生氣,可就得不償失了。

「宮本同學呢?」

進太郎緊緊咬着牙。關在這所監獄已經超過十七個小時,現在或許是唯一一次最可能成功的機會了。但對坐在最後面的他來說,距離太遠了。龍彥和直子也這麼想着。在這三人眼中,坐在前面的七名學生,從背影看來都像氣力用盡、脫皮後留下的空殼一樣。除了他們三人,每個人早已失去鬥志。

「……我和……兒玉秀之,會去偷車子裏的東西……值錢的東西,就賣給收贓物的業者,拿那些錢去玩……」

「橫山同學和宮本同學死掉後,會有幾個人爲你們哭呢……親兄弟姐妹?親戚?五六個人左右吧?再加上朋友的話就更多?你們有會爲你們哭泣的朋友嗎?不過……你們兩人死了,可不知道有多少人會鬆了口氣呢!」

浩明的肩膀微微顫動,懇切地望着亞矢子:

亞矢子用腳邊浩明的制服夾克擦了擦刀上的血,把它收回專用刀鞘中,大大伸了個懶腰。在她的命令下,兩人的屍體由安齊史生與小澤康郎搬到已經堆積成山的屍堆上,讓屍堆又增加了一些高度。直子拿起已經過度使用而失效的拖把,無意義地在地板上擦拭殘留的鮮血。後面的弦間依然躺在那兒,臉色蒼白、嘴脣失去色澤,努力與遊走全身的寒戰搏鬥。

六人從胸口的內袋或包包裏拿出筆記本。

浩明詫異地看着亞矢子。

結束會議後,六人在搜查一課成員的陪同下,直接前往各電視臺。各臺間的協調(直升機的飛行高度、速度、航道、所用鏡頭的釐米數……),現在纔要開始。

亞矢子轉過一半身子,操作着電腦。兩人忍不住看了看畫面。電腦屏幕中,出現明日香的彩色大頭照,旁邊寫着她詳細的個人資料。亞矢子按了一下,叫出接下來的畫面,在某個寫有文字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橫山同學與宮本同學,請往前。」

有幾名學生眼裏散發出光芒,生命力的小小火光點了起來。亞矢子又像搔癢似的煽動着他們。

在她的敦促下,兩人離開座位,來到講桌旁。明日香站在右邊,浩明站在左邊。亞矢子凝視着兩人的臉,以神諭般的口吻說道:

「……什麼都有……從汽車導航系統、汽車音響到輪胎……」

「那家店小歸小,但在附近的風評卻不錯,是家正派經營的店。可惜的是,被順手牽羊的情形越來越嚴重,損失金額越來越大。雖然老婆婆有個兒子,但由於不想造成兒子的困擾,還是自己一手撐起店來。在她健康出問題、前往醫院接受治療時,你趁她不在,偷偷打開她的金庫和收銀機,偷走她的錢……你知道那家店倒閉了嗎?」

讀完這段文字後,亞矢子瞪着浩明。浩明的臉色開始蒼白,眼神也變得無力。

浩明歪着脖子答道:

彷彿察覺到大家的不安,尾形露出笑臉,看着每個人,以讓人覺得「不必擔心」的柔和聲音說道:

「剩下來的十位同學,高中這三年內應該都犯過罪。你們有沒有打算把它講出來呢?誰如果真心告解出來,我就放他走。」

明日香也好不容易纔從嘴裏擠出話來:

明日香的臉完全低了下去,看着正下方的地板。亞矢子的手指又在鍵盤上按了按。

尾形講到這兒,停了下來。六人等着他講下去。

亞矢子看着明日香,又看了看浩明。兩人的眼神完全失去神采。亞矢子的語調變冷了。

「這世界上除了法律,每個人的心中,都還有一些共通的行爲規則。既然你們拿出了自己專用的行爲規則,我也一樣,就用我自己的行爲規則……」

「誰想要稍微談談的,請舉手。怎麼樣?可以離開這裏喲?可以保住性命喲?」

「我再描述一下,你應該就記得了。往車站的回家途中,彎向兒童公園的岔路前,有一家門前有郵筒的店。」

明日香着急地點點頭。亞矢子似乎想着什麼,眼睛看着她,然後又看向左邊浩明的眼睛。

「到今天爲止,你們可曾聽過別人如此向你們懇求?你們可曾把他們的懇求聽進去嗎?」

「……我什麼都願意做……饒我一命……」

「你認爲這是自己犯過最嚴重的罪了嗎?」

彷彿受到這番話的鼓勵,坐在同一排最前面的宮本浩明,也稍稍舉起手來。自己家、我的家、自己的房間……最近越來越少回去的自己的家……不知爲什麼,這些舊時記憶一口氣冒了出來,讓他感到鼻酸。連幼時的各種印象都復活了,不由得令人感傷。這個與屍體共存的特異空間,他受夠了,再差一步就要精神分裂、人格崩潰了。

「機會時間。」

亞矢子拿起講桌上的刀鞘,迅速拔出生存刀。兩人瞪大了眼,看着那把刀。

坐在靠走廊這排中間一帶的橫山明日香,露出煩惱的表情,舉起手。亞矢子以柔和的笑容嚮明日香點了點頭,又看着其他學生。

沒人回答她。大概是並不期待有人理她,亞矢子很快拿下護目鏡與眼鏡,按摩眼睛四周。接着她站了起來,抽出腹部的手槍,放在講桌上,伸伸背、做做屈伸運動,去除全身肌肉的僵硬。面對心情舒爽、伸展着腳腱、準備迎接今後戰鬥的亞矢子,學生們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到異形一樣。

「是向朋友要嗎?」

兩人回答不出來,痛苦地扭曲着臉。

「……不知道……我也沒數……」

「早安。」

最後,佐久間又補充道:

「沒有人要講嗎?要截止了哦?沒關係嗎?」

說到這兒,亞矢子的話突然停住,右手的生存刀簡潔地橫着劃了過來。刀尖由右往左反射出一道光。銳利的刀鋒在兩人喉嚨的地方劃出一大道傷口。明日香反射性地壓着脖子,鮮紅的血從她的指間湧了出來。左邊的浩明傷口比較淺,但亞矢子的刀又反方向再來一道,切斷了他的頸動脈。結果浩明流血的速度,比明日香還快。兩人相繼跪到地上,全身抽動着倒了下去,不久就靜止不動了。

「除了這邊六家電視臺的直升機,我們會禁止其他傳媒的直升機在現場盤旋。能否解決這次事件,關鍵就在各位的配合了。請不要忘記這一點。麻煩你們了。」

「……是的。」

亞矢子比較着十個人的臉,爽朗地說道:

「老婆婆向銀行貸款週轉。應該是發現沒辦法償還,又不想麻煩兒子,所以就割腕自殺了……你偷東西的習慣實在太嚴重了。爲什麼你到現在還鎖定這種正派經營的店,不停犯案?」

六人一面抄下重點,一面相互確認。也就是說,警方會在播放錄影畫面的早上十一點到正午爲止的一小時內,讓這次事件完全落幕。爲此,電視臺這邊可能還有不少細節必須敲定,例如在這之中要嚴禁攝影棚與直升機現場連線,等等。

「……」

「……呃……不認識的人……」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