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N至上

（該章標題取自1954年美國電影『娛樂至上（There"s No Business Like Show Business）』）

美國在一九六十年代急速發展了之前所落後的領域。那個領域便是美術館和博物館。雖然以世界第一大國自居，但國內缺少國際級的美術館和博物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在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這段時間裏，美國陸續建造了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以及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等巨大的設施。

一九六二年可以稱得上是文化與藝術起步的階段。不斷收集來的美術品和文物正等待着展現給世人。

在擺放着展示品候補的倉庫中，盧薩魯卡皺起了眉。

「這未免有點太明顯了吧？」

曾經在倫敦塔處刑過無數罪人的斷罪斧。盧薩魯卡輕輕撫摸着長斧的柄端。

乍一看，確實非常鋒利，而且上面還帶着血垢，但斧子上沒有任何靈魂。簡單來說，就是仿造品。

這個倉庫裏有着許多來歷堪比聖遺物的物品。然而，每件都是逼真的贗品。一件兩件倒也算了，如果全都贗品，不得不讓人覺得有些蹊蹺。

由於事態暫時平息，盧薩魯卡便按照自己的目的開始了行動。

盧薩魯卡所在意的是祖先遺產學會收集的聖遺物都去了哪裏。艾希曼曾暗示，有幾個聖遺物被送到了美國。然後，在這個倉庫的幾個聖遺物也和大多數的聖遺物候補一樣，全都是贗品。

在美國各地轉悠了一個半月，所有美術館和博物館都調查過了，每一家都是同樣的情況。聖遺物到底去了哪裏？

突然間，盧薩魯卡感覺到了魔力。由於聖遺物以及聖遺物候補都已被偷走，這裏原本是正常的空間，現在卻出現了恨意。

散發魔力的人悠然從倉庫的架子後面走了出來。

那位女性身穿破舊的軍服。是比盧薩魯卡的納粹親衛隊軍官服還要古老的黑色天鵝絨軍服。回想之前在博物館看到的東西，那好像是美國的南北戰爭以及印第安戰爭時期的軍官服。

雖然穿着土裏土氣的服裝，但身材相當不錯。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纏在眼上的布。又長又寬的布作爲眼帶將整個眼部遮住。當然，兩隻眼睛都被遮在了布的下面。布上畫了一個眼睛，可那終究是畫上去的，不可能依靠那個去視物。

魔力源是眼帶女手上的軍刀。刀柄上鑲嵌了寶石和黃金，是一把非常豪華的軍刀。與其說是實用品，更像是一件美術品。

但是，刀刃散發着異常的妖氣。那把刀上蘊含了大量的仇恨與靈魂，是貨真價實的聖遺物。

在盧薩魯卡開口之前，眼帶女便展開了突進。動作值得稱讚，奈何距離太遠。

眼帶女的面前出現了食人影。問話還是等她被抓進影子裏之後慢慢來——

就在盧薩魯卡這般想着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了違和感。和以往不同，感覺到了某種決定性的波動。

回答盧薩魯卡之後，貝雅託莉絲看着大廳表現出了疑問。

微卷的金髮，青春而妖豔的容貌，嘴脣下的黑痣，完美的腿部曲線。

「你是真正的瑪麗蓮·夢露嗎？」

夢露每次都能搶在貝雅託莉絲前面的理由很簡單。面對一個魔人，動員百人就行了。

「於是，你到底想怎麼樣？以我看來，只是在多管閒事而已。」

「……」

「犯人果然是你？」

兩人走進了旅館。即便看到身穿軍服的少女進來，服務員也沒有絲毫的驚訝，只是微微朝她們行禮致意。

膨脹的肌肉上揹着無數拷問器具。那蒙着粗糙麻布的樣子，正是人人所知的處刑人。從胸部以及兩腿之間的部位特徵來看，處刑人是女性。

「blessedwitch啊……」

◇

「什……」

眼帶女一言不發，收刀回鞘，隨後便消失了蹤影。藉着毫不猶豫的衝鋒，讓盧薩魯卡時隔多年重新體會到了受傷的感覺，趁她驚愕的時候，順利逃走了。

「天惠的魔女。就算是被別人強加的名字，也是夠滑稽的了，有必要故意用這個來自稱嗎？」

盧薩魯卡已經察覺到她想說的話了。貝雅託莉絲的表情不變，但她應該也是一樣。她們都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感到了驚訝。

盧薩魯卡走進電梯，按照邀請函的指示，打開了操作板。操作板下面藏着通往上層的按鍵。

也不知道是專業的司機，還是事先被警告過了，司機的動作像機器一樣正確無誤，而且沒有任何的動搖。即便看到黑圓桌的成員之一，身穿軍服的盧薩魯卡也十分平靜。

盧薩魯卡聞了聞味道，這個房間裏點燃的香料是她所知曉的古今中外全部催淫劑的混合產物。

沒過多久，加長轎車停在了一個高級賓館的前面。紐約的旅館業很發達，既有給揹包客用的便宜旅館，也有像華爾道夫·阿斯托里亞以及以及廣場飯店那樣的最高級旅館。面前這座旅館，便是後者那種級別。

「哇~哦……」

「既然已經滿了，那就去掉幾個。有兩個名額的話，你們某個人說不定也可以加入的哦。」

邀請函上寫着「可以帶一人同行」，帶貝雅託莉絲過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對方也一定料到了貝雅託莉絲會跟着來。

或者像盧薩魯卡這樣擺出一副欣賞的態度，或者像麗莎那樣成爲能造成類似情況的始作俑者，或者像艾路諾爾直接一把火燒乾淨。看到這種索多瑪和蛾摩拉般的場景，作爲黑圓桌的一員，應該有更露骨的表現纔對。

所謂魔女，是不會得到回報，被世人所忌諱的存在。對於如此定義的盧薩魯卡來說，夢露那種無憂無慮的樣子，非常惹人討厭。

透過加長轎車的玻璃去看曼哈頓的景色，彷彿是在看人類那深不見底的野心一樣。說不定明年和蘇聯開戰，這一帶都會變成焦土。不過，那也是人類慾望的最終體現，感覺非常有趣。想到這些，盧薩魯卡嘿嘿笑了起來。

當電梯門關上的時候，貝雅託莉絲就全神戒備，以便隨時能拔出『戰雷的聖劍』。盧薩魯卡已經告訴過她關於使用軍刀聖遺物的眼帶女的事情。

「話有些長，要不要坐下聽？我一個人坐着的話，顯得有些不自在。」

然而貝雅託莉絲在下一刻卻呆住了。看到裏面的情況，盧薩魯卡也微微顯露出了動搖。裏面的人物是讓黑圓桌的魔人都會感到喫驚與意外的角色。

盧薩魯卡的脖子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痕。血慢慢流了出來。

前幾天本應離奇死亡的瑪麗蓮·夢露作爲魔宴的主辦者，端坐在正座上。幾個男人四肢跪地，構成了座位。

「有點不想打開門。」

被委任和對方對話的盧薩魯卡單刀直入地向主辦者詢問。

「我非常富有，而且還受到大家的愛戴，想做的事情都能夠實現。隨心所欲，無所不能。作爲女演員的瑪麗蓮·夢露只是其中一個側面的體現，我擁有無數面孔和身份。整個美國都是我的。既然如此，那就自稱天惠的魔女，以此來認同周圍對自己的貢獻。將周圍的事情也都考慮周全，這纔是新時代的魔女。」

「魔女只需要一個人，那樣的話——」

就算聽到本人說出預想之內的話，也只會覺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呵呵呵，在魔人當中，也有可愛的人呢。」

貝雅託莉絲現在也是一副想要砍人的樣子。面對這幅光景，她應該只會有厭惡感。但是，還不夠。

現今在巴別塔上盛怒的衆神是什麼樣的心情呢？每當看到林立的大廈，都不由地如此想道。

盧薩魯卡對這場狂宴略感滿意，不過，身旁卻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

「就算問爲什麼，我們家的老闆不在，人員也很充足，現在並不招收新人，所以請回吧。祝福你今後能有活躍的表現。差不多就是這樣，OK？況且，魔女有我一人就足夠了。」

就算聽到魔宴之主的笑聲，貝雅託莉絲也沒有動搖。無言的將主導權交給了盧薩魯卡。她之所以這樣做，並非全是因爲厭惡感，而是因爲她的任務是在敵陣裏擔當護衛。

盧薩魯卡一揮捏爆男人腦袋的手，碎肉和骨片甩在了夢露的臉上。

貝雅託莉絲打暈想從後面襲擊過來的男人。她似乎是誤會了盧薩魯卡話語裏的意思。

溫柔對待萬民，這是把自己當成我家的某位首領閣下了嗎。

「帶上那種沒有半點關係的路人男，對方可能會大喫一驚，那樣是不是很有意思？反正我覺得不錯……你呢？」

「啊，嗯。有些太麻煩了，所以事先說清楚吧，你是不可能加入的。」

盧薩魯卡漸漸有些不太愉快了。

面對激昂的盧薩魯卡，夢露主動後退。

貝雅託莉絲一邊發出感想，一邊推開了門。

「被這麼說可真是傷心。不過，我不是在多管閒事。之前也說過了吧。只要是我想做的，都能夠實現。那只是示範，表示那種事情我可以輕易做到而已。」

「哎呀……你知道這張臉買了多少錢的保險嗎？」

盧薩魯卡和貝雅託莉絲從舞臺的側面穿過，走向了房間了更深處。

「也就是說，不管被弄成什麼樣子，都不會有問題了，對吧——！」

聽到貝雅託莉絲的話，盧薩魯卡也觀察着大廳。雖然看起來還在營業，但卻很是冷清。沒有客人，只有幾名服務員。

「在這世上，也會有人住在這麼氣派的旅館裏呢……」

不管取哪種意思，blessed都和魔女搭配不起來。作爲真正的魔女，看到這種胡亂組到一起的詞語，表現出來的只有嘲笑。

在粉紫色的照明下，到處都是糾纏在一起的男女。並不是單純的生殖行爲，而是完全以快樂爲目的的肉慾。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兩人分別露出了喫驚和欣喜的表情。大門的另一側，寬闊的空間裏上演的是肉慾的狂宴。

盧薩魯卡優雅地坐了下來。並不是隨便一坐，而是像愛撫着該男子的後背一樣屈身坐了上去。椅子由於快感而微微顫抖。

「歡迎來到我的魔宴。雖說是臨時舉辦的，不知是否讓前輩們滿意呢？」

不管現在還是將來，黑圓桌的魔女只有盧薩魯卡。就算是有很大權力與實力的魔女，但現在海德里希卿不在，那就不可能招收新人。雖然代理首領瓦雷利亞·托里法也有人事權，但他不可能認真去考慮。

「沒錯。是我搶在了你們前面。畢竟我這邊是國家的力量。」

很久未曾受傷了。伴隨着疼痛，還有一種懷念與不安的感覺。

「有什麼結界嗎？」

「當然。因爲我正是受到了天惠。」

薄布的另一側，是這場魔宴的舉辦者。

受到神明的祝福。神聖。天惠。

「沒事。」

貝雅託莉絲也漸漸被欺負慣了。不過，那幼稚的一面還是沒有完全褪去。所以經常忍不住回去戲耍她。

「沒有那種類似的氣息。」

「說的也是。那種情況也很有意思。不過，你可以直接稱呼我爲夢露。畢竟……我不想被稱爲天惠的魔女。」

貝雅託莉絲走到前面，毫不猶豫的將薄布切成碎片。對這個空間的厭惡感使她的動作極爲迅速。

「既然不是在演喜劇，那自然不是在開玩笑。我也想加入黑圓桌。一定會好好表現的。我們原本是爲了和你們對抗而被製造出來的，但比起成爲敵人，做朋友不是更好嗎？」

不同於結界的力量。那應該是某種極高的權力。

濃郁的氣味和魔力的源頭來自房間深處的一角。被薄布遮掩的空間。即便是毫無理性的參加者也都避開了那裏。

兩人平安無事到達了最上層。那裏只有一扇大門。在這裏首先察覺到了之前所說的那種違和感的味道。

「這都無所謂……話說，你不認爲大廳裏的人很少嗎？」

對於盧薩魯卡的諷刺，夢露完全不以爲意，繼續說道。

按下按鍵，電梯慢慢開始上升。

跟在盧薩魯卡後面的貝雅託莉絲有些不高興地反駁道。確實，貝雅託莉絲居住的是個非常單調實用的旅館。艾路諾爾應該很喜歡那種。

就在夢露最後小聲說了些什麼的瞬間，那個成爲盧薩魯卡椅子的男人腦袋便爆開了。

盧薩魯卡完全沒有把這當回事。貝雅託莉絲也是一樣，但她沒有坐下，只是微微閉上了眼睛。她在用理性強壓着湧上來的不快。

雖然被邀請入座，但那裏只有四肢跪地的男人。儘管戴着皮面罩和短褲，可不管從什麼角度去看，比全裸都要羞恥。

「爲什麼要盯着我看。那邊挺好的，只要有最低限的設備就足夠了。」

盧薩魯卡收到的是邀請函。高級的紙上工工整整地寫着派對的召開日期和地點。

那麼，這違和感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

按時到達指定地點，那裏停着一輛黑色的加長轎車。司機靜靜地等盧薩魯卡她們上車，向目的地進發。

作爲夢露椅子的那羣男人被掀飛，裏面出來一個怪人。

「關於我是不是真正的夢露？嗯，這有些難說。死掉的那個女孩是我的替身。之前雖然很享受演員生活，可我畢竟很忙，而且已經厭倦了。所以最近就把一切都交給她去做了，結果好像承受不住壓力以及和總統的交往。就算你不動手，之後也是差不多的結局。雖說我沒想到突然就被殺上門來了。」

「……」

房間中央的舞臺上身穿牛仔服飾的脫衣女郎在跳着鋼管舞。之前在許多地方也看過鋼管舞，像這樣讓脫衣女郎來跳，感覺效果更好。倚着鋼管的動作非常淫靡，說不定不遠的將來，鋼管舞會成爲脫衣女郎的主流趨勢。

盧薩魯卡撿起眼帶女留下的信封。信封被蠟封住了，不知道里面是什麼。但是，看到信封上的署名，盧薩魯卡不由地失笑。

再者，對盧薩魯卡來說，在長生不老的黃金煉成裏增加競爭對手，任誰也不會接受。

「真是體貼呢……」

那是一種很濃郁的香氣。多種香氣胡亂混在一起，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臭氣的濃郁的氣味。另外，這一層有許多其他人的氣息。源頭正是大門的另一側。

「若是一旦聞到這種東西，差不多就無法再回歸一般社會了。女武神沒什麼不適？」

盧薩魯卡非常乾脆的表示了拒絕。貝雅託莉絲也跟着點了點頭。

天惠的魔女，即便受到盧薩魯卡的挑釁，夢露依然非常平靜。論起膽識，比那個只會在臥室裏哭喊的夢露，這邊更有魄力。

眼帶女趁此機會突破了食人影的包圍。她保持直刺的態勢，從盧薩魯卡的旁邊穿過。

「哦，也就是說，那女孩是冒牌貨，你纔是真的。不過，把自己整容成了現在流行的瑪麗蓮·夢露的樣貌，或者是瑪麗蓮夢露的替身藉着正牌被殺的契機，跳出來裝作自己纔是真的。再或者是把自己當成正牌瑪麗蓮·夢露的神經病，類似以上情況是不是很有趣？」

「不錯的椅子嘛。」

這幅景象讓美國國民看了，一定無比喜悅，同時又會深感絕望。

「請別擺出那麼厭惡的樣子。難得我將妨礙你們的人都給排除掉了。」

魔女有好幾個人。天惠的魔女夢露應該是她們的首領。

處刑人站在盧薩魯卡的面前，她從背後拿出來的是一把長柄斧。那正是不知所蹤的倫敦塔的斷罪斧。

面對真貨才具有的恨意和怨念，暴怒的盧薩魯卡和處刑人展開了對峙。

◇

貝雅託莉絲無法相信。

盧薩魯卡·休維蓋琳雖然看起來有些厭世，實際性格卻非常衝動，對於這點，貝雅託莉絲是知道的。但盧薩魯卡還是一個策略家。隨隨便便的一句話，能把策略家給惹成那樣嗎？

夢露到底小聲對盧薩魯卡說了些什麼。貝雅託莉絲沒有聽到那句話。

總之，稱不上是交涉的談話已經談崩了。貝雅託莉絲感覺到了殺氣。殺氣的來源不是面前的夢露和處刑人。而是從背後傳來的，更爲銳利的殺氣。

“你們某個人說不定也可以加入——”

若是按照夢露所說的話，敵人至少有兩人。

貝雅託莉絲轉過身，看到的是像貓一樣屈身看向這邊脫衣女郎。脫衣女郎伸出了舌頭，從她舌頭上出來的是兩把長槍管的左輪手槍。

先不管她是怎麼把槍放進嘴裏的。貝雅託莉絲迅速後退，躲開了子彈。其中一發子彈將附近糾纏在一起的男女腦袋射穿。

「很厲害嘛！」

大概是受到房間裏香氣的影響，脫衣女郎的聲音非常興奮。

脫衣女郎將手槍收進衣服上的槍套裏。看來她不是單純的牛仔，而是槍手。

掠過腿邊的子彈造成了很淺的擦傷。雖然不知道那把槍的來歷，既然能傷到自己，那應該就是具有相應力量的聖遺物。

然而，讓貝雅託莉絲喫驚的，不僅於此。

脫衣女郎在給手槍裝彈。

「唔……！」

貝雅託莉絲親眼看到這一幕，不由地咬緊了嘴脣。

脫衣女郎一手拿着沒用子彈的手槍，從腹部伸出來的四隻手在爲手槍裝彈。左邊右邊各是一對小孩的手。不懼手槍的重量和熱度，忠實的完成了裝彈。

夢露的右手虛空一握。

「噶！」

夢露單方面的宣告了結束。

「唔噶！？」

「好了，要上了哦，孩子們！」

盧薩魯卡的眼睛會將對象的生命力以顏色的形式顯現。顏色的深淺表示了對手的危險度和強弱。

眼帶女沉默着揮起了軍刀。

盧薩魯卡非常從容，魔眼綻放出了光輝。

脫衣女郎將沒有子彈的手槍交給腹部的手臂，接過了裝好子彈的手槍。

食人影的目標不是處刑人，而是她腳下的地面。失去了立足之地，處刑人的巨大身軀向下面墜落。那沉重的身軀壓塌旅館各個樓層的牆壁，在到達第一層大廳的之前，響起的不是牆壁崩塌的聲音，而是肉體與骨骼被扯爛的聲音。

不過，這個巨人的腦子很笨。非常笨。因爲她完全不在乎盧薩魯卡設置的陷阱。不管是擋在面前的石壁，還是礙事的鎖鏈，全都用蠻力去突破。

由於處刑人的橫衝直撞，外加夢露的謎之攻擊，不單是牆壁和地面，連柱子都受到了極大的破壞。不僅整個建築產生了搖晃，地面還有個直通一樓大廳的洞穴，而且吊着一個身軀巨大的屍體。有結界的話，倒還好說，可這已經超越了權力能解決的範疇。

和顯現出單一黑色的大隊長相比，她的色彩太混雜了。

貝雅託莉絲不再閃躲，站在了原地。對此，殺紅眼的脫衣女郎也不由地停了下來。

敵人中了所有陷阱，爲了破壞陷阱導致命中率下降，迴避就變得簡單多了。這十分有趣。盧薩魯卡的心情舒暢，怒氣也消了大半。

「手槍要比劍強得多！」

在對方扣下扳機之前，手上的劍刃砍掉了脫衣女郎的一隻手。緊接着，另一隻手也被砍掉了。這樣一來，脫衣女郎失去了戰鬥能力。

扯斷鎖鏈、擊碎石壁其實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一般情況下，聖遺物被破壞的話，契約者也會受到反噬。但盧薩魯卡召喚出的拷問器具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就算被破壞掉，也受不了多少損傷。

貝雅託莉絲的臉上出現了被軍刀砍到的淺淺傷痕。

但是，盧薩魯卡和貝雅託莉絲都白白消耗了自己的力量和吸收的靈魂。

盧薩魯卡的這個想法在幾秒後發生了改變。

「……我也是這麼想的。」

什麼嘛，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很快，破壞的軌道延伸到了貝雅託莉絲和眼帶女那邊。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雙臂流着血，脫衣女郎跪倒在地。可能是職業病的關係，那抬起頭的動作非常煽情。

「與其說是逃跑，準確來說是避難。抱歉，鬧的有些大。」

「等、等一下啊！起碼也該給點思考的時間吧！？」

盧薩魯卡正在享受。

同一瞬間，盧薩魯卡後面的什麼東西被吞噬了。

貝雅託莉絲用劍彈開了砍向頭部的軍刀。手持軍刀的那個人直接落到了貝雅託莉絲前方，將夢露護在身後。

盧薩魯卡完全沒有看處刑人摔下去的洞穴，而是一直盯着夢露。

◇

夢露張開雙手，兩隻手臂也大幅度伸展，然後在胸前交叉。

無視盯着自己看個不停的盧薩魯卡，夢露繼續用右手取樂。伸出手指，然後再收回來。就像是在觸碰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一樣。

「哦？看來對方並不比你差呢。」

出現在貝雅託莉絲面前的肉塊擋下了毫秒間射出的六發子彈。那是貝雅託莉絲將腳邊的屍體給踢了起來。

「這是……」

「確實。當來應聘的時候，這邊會最大限度去考慮一下的。雖說根本就沒考慮過。」

「身體熱成這樣可受不了。所以必須要冷卻一下。」

「有收穫嗎？」

那些靈魂沒有全部被貝雅託莉絲吸收。

握手，然後伸開。

帶着淺淺的笑容，脫衣女郎死掉了。畢竟絲毫沒有把他人的生命放在眼裏，從她身上湧出了大量靈魂。

盧薩魯卡跳到了貝雅託莉絲的身邊。

僅這一個動作，夢露就實現了謎之破壞。

正在盯着手背觀賞的夢露非常可疑的舔了舔舌頭。

若是被巨人提着斧子追趕，普通人應該都會被嚇癱。

毫髮無傷的眼帶女也退到了收回右手的夢露身邊。

鎖鏈的長度剛好距離到達最底層的大廳稍差一截。

「等一下！那個難道是……」

「呃，有不少值得學習的地方。況且，已經搞清楚那羣魔女想要幹什麼了。只不過……」

正準備走向夢露的貝雅託莉絲突然警覺。

「肚子……」

但是，就算是名言，也不能說是完全正確。

有人死亡，並出現無數受詛咒的靈魂。原本應該能有比較可觀的收入纔對。

貝雅託莉絲收劍回鞘。既然感覺不到氣息，那就不可能追蹤。今天只能到此爲止了。

「好了，機會難得，就給你見識一下吧。」

夢露扭扭捏捏地說道。那性感的身軀雖然讓國民垂涎，然而在能看到顏色的盧薩魯卡面前，那和尋常的動作沒什麼兩樣。

上方出現的鎖鏈纏住了處刑人的嘴和腦袋。即便想要掙脫，但兩手都被粉碎，無法順利做到。緊接着，奮力掙扎的處刑人腳邊出現了盧薩魯卡的食人影。

盧薩魯卡雖然也是嘴上不饒人，但也承認了相應的戰果。

作爲劍士，要淺顯易懂的來教育一下她。

貝雅託莉絲的『戰雷的聖劍』迸發出了雷光。像是要將雷光抵消掉一樣，左輪手槍同時射出了子彈。

「！？」

用永劫破壞的概念來解釋的話——

然而，夢露不一樣。她的能力更接近概念以及魔術的領域。

劍是贏不了槍的，這是名言。

稍遠的地方，是顯現出綠色的兩人。其中一個是貝雅託莉絲，另一個是眼帶女。細節雖稍有些不同，但兩人的本質應該比較接近。

沒錯。貝雅託莉絲的戰果被夢露搶走了。

「身手不錯嘛。」

環顧周圍，肉慾都已化爲了殘骸，糾纏在一起的男女保持陶醉的表情逝去，沒有一人生還。

「真是的，你給我閉嘴！」

踢起屍體，然後既不是從上面也不是側面，而是從下面穿過。快到幾乎要將地板掀飛的速度超越了槍手優秀的動態視力。

「……」

處刑人的斧子襲向了注意力不集中的盧薩魯卡。盧薩魯卡有些不耐煩的召喚出老虎鉗將處刑人的手臂夾住。老虎鉗經過一番角力，將處刑人的兩隻手腕夾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有——趣——！」

動手時的實感和實際數量的差異。貝雅託莉絲察覺到大多的靈魂都流向了別處。

「好了，要繼續咯。」

就由劍來回應那句稱讚。從她身上，感受到了與劍士相符的矜持。

貝雅託莉絲切斷了脫衣女郎脖子上的頸動脈。與狂噴的鮮血形成對照，脫衣女郎腹部的手臂漸漸沒有了力氣，最終消失不見。

和剛纔的規模不可同日而語，空間一下被吞噬了。當破壞的餘波消散，眼前恢復正常的時候，夢露和眼帶女都不見了蹤影。

「實質收穫爲零。」

「被那麼熱烈的眼神看着……好興奮啊。」

「結束了。」

「怎麼？要逃跑？」

貝雅託莉絲稱讚着面前的眼帶女。剛纔的銳利攻擊，以及藉助反衝的落地，更主要的是那手握軍刀的姿勢。她不是菜鳥，而是經驗豐富的劍士。那真摯的劍鋒，與貝雅託莉絲有若干的相似。

夢露的話有些難聽。但自從建立之日到現在，除了同伴以外，沒有人能取得比這更好的戰果。

在這不到數秒的時間裏，貝雅託莉絲已經和脫衣女郎拉近了距離。

夢露的顏色確實帶有雜質的黑色。可那黑色並不是那種不完全的黑。正確來說，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黑色。打個比方就是，將調色盤裏的諸多顏色隨便混在一起，雜亂無章的顏色。

在背後的是之前貝雅託莉絲斬殺的脫衣女郎。屍體只剩下一部分四肢以及血痕，其餘部分都消失了。

貝雅託莉絲靈敏的躲開了所有子彈，但流彈卻將還處在陶醉狀態的男女盡數射殺。能在高潮中毫無痛苦的死去，對他們來說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再看向夢露，她顯現出來的是黑色。那黑色當中能看到些許雜質。

貝雅託莉絲還在爲彈幕而苦惱，脫衣女郎愉快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非常感謝。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傳達給代理老闆。或者直接傳達給老闆本人。下次我會帶更多候補生過來。」

夢露繼續揮舞右手。像是在追趕四處躲避的盧薩魯卡一般，日常用品、牆壁、屍體均被吞噬。

輕易躲開了處刑人的斧頭。落空的斧頭又製造出了新的肉塊。

例如，面前這個瘋狂的處刑人是紅與黑。雖然具備狂人的要素，但僅憑氣勢還夠不成什麼威脅。需要戒備的顏色是單一的純色。不管是海德里希卿還是梅爾克利烏斯亦或是三位大隊長，顏色都非常純粹。就算是比較穩健的青色，如果顏色過於純粹的話，那也非常可怕。

「剛纔也說過了。這只是示範。在生還的前提下，給黑圓桌的兩人留下了謎題和傷痕。這應該不是能隨便忽視的戰果吧？」

眼帶女、脫衣女郎、處刑人。雖然有些在意這三人的來歷，但不管怎麼說，最多就是聖遺物武器的使用者。

將裝彈交給從腹部伸出來的手，脫衣女郎連續不斷開槍。母子的分工十分明確。

盧薩魯卡觀察着脫衣女郎的屍骸，想要推測出夢露的能力。

這接近黑色的色彩自然會欠缺純粹的要素。但是，原因正是出在這雜亂的混沌色彩上。與其說這是危險的顏色，倒不如說這顏色讓人很摸不清頭腦。難看至極的顏色。

於是，這便不是摔落，而是絞殺。

察覺到破壞的接近，兩人又是一個錯身。緊接着，不可視的破壞從兩人的中間通過。

現場受害者的靈魂、脫衣女郎和處刑人吸收的靈魂都被夢露收走了。

真是讓人氣惱。而這惹人惱怒的一點，是否也該加入進她們的戰果中呢？盧薩魯卡和貝雅託莉絲腦海裏浮現的，是這不打算上報的推薦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