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動搖的思念

「準備好溫水之後，和檸檬汁與蜂蜜混合……」

我在自己家裏的廚房，看着母親爲我準備的筆記，慎重將材料混合。

在平日上午，我比平常稍微早起牀準備的東西，是一種名爲熱檸檬茶的飲料。那是在這個開始令人感受到些許寒意的季節裏，最爲應景、最能讓人全身溫暖的飲料。

「最後加入滿滿的愛情……啊，媽媽怎麼這樣啦！」

雖然母親總是忙碌工作，在國內外四處奔波，但是前陣子回國時仍然留給我這本筆記，在字裏行間還能看到許多淘氣的愛心標誌，畢竟這據說是媽媽把爸爸『手到擒來』時製作的飲料。

「桂家祕傳……充滿愛情的飲料……」

我注視那升起淡淡熱氣、裝有飲料的容器……接着抱着像是祈禱般的心情，伸出了手。

「唔～～嗯……唔…………不管了！」

在午休時間，我手裏拿着裝有熱檸檬茶的保溫瓶，往校舍屋頂走去。

最近我和誠，還有幫我和誠打好關係的西園寺世界，三人都會一起用午餐。

西園寺特地爲我們準備的這個地點，是沒有其他人會前來的屋頂。據說她是用想讓處於休社狀態天文社繼續活動爲藉口，向擔任顧問的老師借到鑰匙的。

『畢竟誠那傢伙真的很不解風情，講話也不怎麼機靈，不過這些問題就交給我解決吧！』

西園寺原本就是誠的朋友，而到了現在，她對我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好友。

我在與誠開始交往之後，兩人也約過幾次會，我自己也逐漸擁有自己是誠『女友』的自覺，雖然還是有許多不盡人意的地方，而爲了欠缺經驗的我們努力牽線的愛神邱比特——西園寺，是她主動爲我們扮演那樣的角色，她真的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真……真的很好喝，桂好厲害。」

就像現在這樣，她喝着我招待的檸檬茶，表現出十分高興的模樣。

連坐在我身旁的誠，臉上也露出笑容……

最近爲了準備校慶，大家都變得比較忙碌，身爲班級幹部的我，也有更多事情得做，不過……唯有這段在午休時間的短暫時光，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好好享受的一段時間。

「誠，你也跟桂說點感想啊！」

「嗯、嗯，很好喝，言葉。」

感覺不是很清楚狀況的甘露寺曖昧點頭回應。儘管如此，或許是獲得頂尖球員的贊同而感到滿意，社長滿臉笑容點頭說：

『女籃社那裏有事，我會晚點到，可以嗎？』我抱着會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寫完回信。

暫時停下說話環視衆人的社長，理直氣壯的態度反而讓人懷疑她怎麼會有那樣的自信。

在一開始的時候，也還是有令我開心的事。在上午無聊課堂的休息時間時，我收到勇氣傳給我的簡訊。

*　　*　　*

雖然社長的語氣逐漸變得慷慨激昂，卻讓我感覺像是在談論某個遙遠國度的事。就算社長搬出那些只有她看過的，其他社長。跟『大家』，我也無法體會她們當時的狀況。

畢竟是籃球社。社員會以有實力的人爲中心，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一年級社員中，有人露出鬆了一口氣的態度，甚至有人乾脆不看社長，而是注視甘露寺。

此話一出，更衣室內的氣氛頓時轉變。

可是緊接在之後不久——我又收到其他信件。

那個傳統我也曾經聽消息靈通的同學提過，校慶時的祕密傳統，就是女生會主動邀約男生，設立所謂的『休息室』。

也是因爲自己原本滿懷期待的計劃被這件事搞砸的關係，這時的我心中累積許多不悅。

也許是因爲反應太過平淡的關係，加藤顯得有點不耐煩。

（她到底想做什麼……！）

我挺喜歡知惠學姊沒錯，不過至於學姊是不是想弄『休息室』，那種事我根本就沒有聽過。

我有些不捨地把勇氣傳來的信件再看過一次，接着……

「那就這樣，各位，放學後拜託你們了。」

說是不幸，也許該說是不夠幸運？雖然我不想將責任牽拖到我根本就沒見過的『神』，但是如果那種東西真的存在，那我一定是被討厭了——我甚至開始產生這種不毛的想法。

「特別是我們這個社團，只要展現出全員一致反對的態度，相信其他社團也會自然朝中止的方向靠攏。所以——」

雖然會遲到，但是這個承諾我希望無論如何都能守住，抱着這心情的我按下發訊的按鍵。

不出所料，在一年級社員當中，有不少人露骨地皺起眉頭，那些多半都是對『休息室』滿懷期待的人。

雖然我覺得社長有些可憐，但是這代表無論實力，還是人望，都另外有人在社長之上。例如——

事實上，也已經有約半數的人，對社長這番話露出不耐的表情……但是她似乎沒有察覺。

真無聊。

（話說回來……選在更衣室這種地方……）

知惠學姊和社長的交情算不上好，這件事我也知道，不過與其要說是有什麼過節，似乎純粹只是個性不合而已，這點光是從今天的事情來看，也是再清楚不過。社長這種偷偷摸摸搞手段的處事方式，肯定會讓學姊生氣。

可是那傢伙八成想要連知惠學姊她們也要拖下水，畢竟和我關係要好的學姊就只有她們。

也許是想展現自己的胸襟，社長朗聲說完話之後，又再次環視衆人，

（……怎樣了？）

正巧在這時開門進入更衣室的人，就是先前不在場的甘露寺。她身材高挑，留着一頭感覺像男生的短髮。

「好，解散！」

「甘露寺呢？平常她很少會遲到。」

『休息室』贊成派與反對派的鬥爭。社長是反對派代表，所以才這樣偷偷只把一年級的人叫出來，事先鞏固票源嗎？靠這種方法拉攏票數，真的可行嗎？

「在這間學校的女學生之間，有個祕密的傳統，我想大家多少都有聽說吧？」

「怎樣？甘露寺。你應該也是贊成吧？」

「等一下，喜連川。」

但是在勇氣立刻傳回的信件裏……

「有事嗎？」

如此簡潔的邀約讓我很有好感。不過話說回來，也許是因爲我原本就對此充滿期待的關係。如果是勇氣的話，或許不管是什麼樣的邀約方式，我都會開心接受。

（社長？爲什麼只有一年級？）

（真無聊。）

「是啊，這不是很危險嗎？」

「我看過有個一年級生，跟那些應該是贊成『休息室』的學姊們，關係非常要好。」

午休時間——我很早就先來到社長指定的女子更衣室，雖然我自己提早趕來這裏，也不會有什麼幫助，但是我無法耐着性子悠哉留在教室，一直等到集合時間才動身。

說穿了，那種講法只會讓人產生「那些是真話嗎？」的疑問。

具體來說，就是把避孕用品交給心儀的對象，然後將對方帶到混在各種展覽攤位間的祕密房間——也就是『休息室』內……總之，就是做些色色的事情，雖然我覺得兩情相悅的人想做什麼是他們的自由，但是在學校裏，未免也太誇張了。

儘管態度中充滿猶豫與不甘願，但大家都還是做出條件反射般的回應，這種對應態度是被體育系社團磨練出來的。

至於我則是怎樣都無所謂。比起那件事，我現在只想快點去見勇氣。

最後來到更衣室的主導人——也就是把大家找來這裏的社長，在環視過室內之後這麼說道。

「我也和其他社團的社長們提過了，結果跟我想的一樣，也陸續有人提出差不多可以停止的意見，畢竟那種傳統太奇怪了。這點大家都有共識。」

「是嗎？」

社長雖然不是什麼壞人，卻也不算特別有人望。之所以得搞這種手段，理由似乎不難想像。

社長微微點頭，甘露寺自然地走到加藤身旁，只見加藤將自己留着馬尾的腦袋朝甘露寺湊了過去，附耳對她說了些話，加藤應該是爲她在解釋現在的狀況。

「不過，就算過去真是那樣，聽過我剛纔說的話後，相信對方也能明白道理。不是嗎？」

（到底是要做什麼呢？）

這也難怪。講白了，加藤就等於在說「這裏有贊成派的間諜。」一樣。而且……她還刻意看着我。

「七海也知道吧？足利是最支持那個企劃的人，社長也是因爲這樣才搞這種手段。」

或許是沒有人出聲回應的關係，社長只好向那個一直站在加藤身旁的人——也就是向甘露寺徵詢意見。

我知道她討厭我。要討厭我，那也是她的自由。

『謝謝，那我們晚點在餐廳碰面吧，麻煩你了。』

由於女籃社的人數很多，因此社辦無法容下所有的社員。可是，如果只有一年級，那麼就算在社辦集合應該也不成問題……社長卻特地選在更衣室，簡直就像是要避人耳目一樣。

「也好。」

也許我正處於不幸吧。

「……謝謝。」

……卻被加藤攔住去路。

雖說如此，這樣獨自展現正義威，不一定是好事。

「說什麼哪邊……」

「我們要在放學後進行表決，目的是將所有人的意見，朝廢除『休息室』那種愚蠢傳統的方向整合。不過，在高年級當中，也有想搞『休息室』的人，要是輸給那些人，我們今年就得繼續浪費時間準備那種無聊的東西，所以我懇求各位，請贊成我的意見。」

然而，社長的語氣卻顯得不以爲意，讓人感受不到什麼危機感。

我也要快點到餐廳——

社長總算發出讓人期待已久的號令，我迫不及待地搶先起身，就在我打算快步走向出口的時候——

「……是！」

我纔剛感到疑問，加藤便轉頭朝社長開口：

該怎麼說……那就像做了壞事的人互相竊笑的廄覺，實際上確實有幾個和我同年級的人，開始互使眼色，或是微微點頭……我討厭這種感覺。

因爲，勇氣他正在餐廳等我！

「我們對社長的意見，並不打算反對。不過——」

就在這個時候，我感受到一陣視線而抬起頭，發現加藤正目不轉睛地瞪向我。

我們三人並肩坐在一起，享受溫暖香甜的金色飲料。

社長看來贊成這個提案，照着加藤的意思開始說明。

甘露寺是一名一年級王牌社員的名字，由於他個性拘謹，因此很少遲到，但是嫉妒她的人也不少，所以就像現在這樣，只要偶爾有些狀況，就會被抓出來挑剔。

女子籃球社的社長用信件聯絡社員不是什麼特別的事。但是隻有一年級，又是臨時要人過去……是出了什麼事嗎？

說這句話的人是加藤，我記得加藤和甘露寺的感情似乎不錯，所以她這麼做，是爲了轉移話題嗎？

「關於『休息室』，歷年都是由幾個運動社團輪流設置，但是我始終認爲那種事很不妥當。」

『一年級午休到更衣室集合。』

對我來說，這段時間正是頂點的幸福、閃耀金色光芒的瞬間。

說到這裏，加藤又朝我望了一眼。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午休時間已經過去一半了。

身邊有戀人與好友陪伴，我真是太幸福了。我是這麼想的。

不過我沒空理你。

此話一出，更衣室立刻充斥不安的氣息。

「沒什麼好問的吧？你跟足利學姊走得很近不是嗎？你到底站在哪邊呀？」

「不能先開始嗎？這樣拖下去，午休時間都沒了。」

『要一起喫午餐嗎？』

之後也纔有一、兩名社員前來，令坐在更衣室角落等待的我更加焦慮，偏偏在這種時候，時鐘的指針速度就是感覺格外緩慢。

『完全沒問題。』

（簡單的說，這也是女籃社內部的勢力鬥爭嗎？）

對我來說，社長無意搜尋犯人的態度自然是一大幫助，不過更衣宣內的氣氛卻顯得更加難堪。在這裏的所有人，既無法隨便點頭同意社長那樣的意見，也無法激動地出言否定。

這是很合乎道理的論調。

我突然覺得，加藤這人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雖然她有壓低音量，但是她口中的社長明明還在更衣室內，有人會在這時說那種話嗎？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最重要的是，我不打算爲這種無聊的事拖長在這裏的時間。

（這差別還真是明顯……無聊。）

是這樣體貼到令人意外的話語。

「呃，嗯……算是啦。」

在這段時間，其他人也都紛紛離開更衣室。

不過，比起那些——

「七海你也討厭足利吧？」

因爲甘露寺以體保生的身分成爲正選球員，讓知惠學姊失去先發位置……

然而，和扇風點火的加藤相比，甘露寺的態度卻相當冷靜。

「不，我沒有討厭她。」

「咦？」

聽見甘露寺輕聲回答，加藤露出頗爲意外的表情。

「只是對方討厭我，我並沒有……」

……仔細一看，甘露寺的態度與其說是冷靜，也許說是無精打采比較正確，加藤似乎也察覺狀況不太對勁，小心翼翼出聲詢問：

「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對這些事不感興趣罷了。」

「喔。」

（……是我看錯了嗎？）

如果說甘露寺不想搭話，純粹只是因爲不感興趣，在這方面我也是一樣。所以你們快點讓開啦！

「說起來，我們也是一樣啊。」

不要又把話題扯回來啦！加藤！

「有男友的人也就算了，那種東西我們根本用不到，憑什麼我們非得爲了那些女生，那麼辛苦去弄那種東西？」

我越來越不耐煩了，我沒有義務在這種地方奉陪加藤的牢騷。

「喜連川，反正你也用不到，既然這樣，記得要明確表示反對喔。」

我也沒有義務要聽從你這種用命令語氣說的話！

「喜連川，你給我——」

我抱着厭煩的情緒，做好大喊「你鬧夠了沒有！」的意思轉頭一看——

「你們兩個！都夠了吧！」

要贊成雖然不可靠，但是遵循社會常識的社長嗎？

我不想一直和她進行這些無聊的對話。這讓我很困擾，所以我不能輸給她。

「最直接的意思。」

「我辦不到。」

「雖然說有，也是前陣子才告白，剛剛纔得到答覆，這件事我打算等等告訴乙女……所以，呃……」

狀況瞬間急轉直下。先前無聊的話題與緊張的氣氛頓時轉變，現在突然聊起戀愛話題了？

我忍不住用手按住加藤的肩膀。

我纔剛打算朝餐廳走去的時候，又立刻聽到身後更衣室大門開閉的聲音，接着便是朝我追來的腳步聲。

「那位學長，他和那個足利……學姊，是同班。他才勸過我，說如果我不討厭對方，就應該試着跟她好好相處……這不太容易，你也知道對方非常討厭我。」

「是什麼樣的人？在我們學校嗎？」

得快點去找勇氣、快點趕去餐廳的意識，到現在仍然讓我焦慮。

「……喜連川，你臉好紅喔。」

「！！」

就算學姊有怨恨甘露寺的理由，她卻沒有理由討厭學姊。

「……等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

「嗯、嗯……」

無聊。

我傻眼了。沒想到社團裏給人感覺最爲冷酷的甘露寺，會有這麼純情的一面……

「不要這麼說。」

「你是說，要和那個年長的男友用嗎！？啊，這也是當然的。」

「啊，沒有啦。我並不會……」

「你太無聊了！每次看到我就不停找我麻煩！！現在還因爲沒有男友來遷怒別人！！」

（加藤，她還來呀……）

「有件事，我還沒有跟任何人說。其實我……也是有的……男朋友。」

男朋友？什麼男朋友？我哪有可以被我這樣稱呼的——

真是的，現在明明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現在我感覺一切都愚蠢到了極點，放鬆手臂的力氣。

她想連同朋友與社團夥伴一起顧及的用心，令我十分佩服，不過我也只能對她抱歉，現在的我無法坦然接受那種想法。

正當我和加藤的情緒急速升溫的時候，是甘露寺制止我們。

對我來說也是一樣，雖然我剛纔只是用「無聊」解釋這個問題，如果放學後真的要聚集所有人進行表決，那就一定得選邊站纔行。

「也是。」

「不是那件事。」

雖然對甘露寺不太好意思，但是要我和加藤本人不再計較，應該是不可能的。

被加藤像是看透一切般指責，我一下子無法反駁。

加藤在開口同時伸出的手臂，被我一把揮開。

「雖然我剛纔在社長面前點頭附和，其實我也……呃……會想用那個『休息室』。」

……聽到這句話從我口中冒出，最動搖的人可能是我自己。

「喜連川。」

「——真是無聊！」

加藤似乎被留在更衣室，追過來的人卻是甘露寺。有些意外的我停下腳步，看到她對我微微低下頭。

我有『他』在。『他』正在等我，快讓我去見『他』!

「……是因爲她把撿球的工作推給你嗎？」

「別鬧了，乙女。」

（如果學姊真的是『休息室』贊成派，或許事情就會變得複雜了。）

無聊。

「喔……」

真是無聊。

「……真是無聊。」

我們互相推擠、拉扯，彼此叫罵——

雖然也不是沒有關係，但那不是主因。最重要的是她對我……不對，是對我的家人——

還是要向平常就很照顧我的學姊靠攏呢？

和男生在密室裏兩人獨處——我根本無法想像。

是我先不甘示弱地對加藤說「我有男朋友」的。

「你看錯了！」

「喜連川你不感興趣嗎？」

所以比起沒有男友的加藤，她決定先來找『自稱』擁有男友的我商量。

「——當然有！！」

「你這——！！」

「嗯……是學長……很帥的人。」

「原來是因爲你沒有男朋友，所以才這麼偏激的反對呀。」

「如果會用到……那就可以不用反對了嗎？」

「喜連川！」

事實上，冷靜想想，甘露寺只是在『結果上』將知惠學姊擠下位置，但是她本人不是一開始就抱着那種念頭。

原本這個時候，我應該是要和勇氣一起喫午餐纔對。

「……甘露寺。」

哇！她臉一下子就紅了。

我硬是將對話結束，轉身準備離開。

加藤也重重吐出一口氣，雖然沒有動作，也一樣瞪過來……

在這種狀況下，被男友勸說，再加上今天的那件事……

還沒完嗎——就在我差點脫口做出這種不耐煩的反應時，卻先聽到令我意想不到的話語。

由於甘露寺也默不作聲放開我的手，因此我直接大步朝出口走去。

「是甘露寺主動告白的嗎？」

「……咦？」

「等、等一下！」

「啊？」

那是看見我們突然大聲爭吵，茫然呆立在那裏的社長。

他抓住我們兩人的手臂，對我們大聲斥責……但是，我仍舊怒瞪加藤的雙眼。

「你說謊。」

在我視野角落，還有着其他人的身影。

我雖然聽見身後傳來這些對話，但是我已經全部不管，自顧自開門走到外面。

「我可能會用唷，因爲我有男朋友啊。」

我雖然是打算用充滿嘲諷的態度那麼說，但是加藤似乎沒有聽懂的樣子。

這讓我不禁楞住。

甘露寺竟然可愛地羞紅臉頰，她微微點頭……從她平常在球場上兇悍打球的模樣非常難以想像，這實在太令人意外了。

既然這樣，那我就換一種說法。

「嗯。」

（呃，啊……我之前說過的話。）

「那就祝你們幸福羅。」

「唉……」

看來已經火冒三丈的加藤，惡狠狠地瞪着我。

「你做什麼！」

當我啞口無言的瞬間，似乎被加藤當成機會，只見她得意洋洋地繼續說：

「剛纔真不好意思，乙女說出了那麼過分的話，她看來也有反省的意思，希望你能別跟她計較。」

——但是，我無法把這麼扭扭捏捏，看來像純純少女的甘露寺丟着不管。像加藤那樣只是來找碴的人，我能夠沒有顧慮甩開，現在卻是個令人意外的障礙。

我覺得自己只是在浪費時間。

這不是讓我想到勇氣了啊！

「那是因爲你不清楚我們有什麼過節，纔會說這種話。」

（……唉。）

「夠了，不用再說了。」

「像你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會有男人會喜歡你呀。」

原來是這樣。俗話說戀愛會使人改變，原來一個男友就能改變想法的情況，就是這樣嗎？

沒有那種經驗也是事實，況且要說對象……

（話說回來……）

社團的事，還有甘露寺的事。現在已經無法不管了嗎……

「等我一下。」

「嗯？」

我先得弄清楚一件事。

我在跟甘露寺知會之後取出手機，畢竟只是要傳一封信件，操作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學姊，你會用到休息室嗎？』

『有對象的話，怎麼，路夏你也感興趣嗎？』

值得慶幸的是學姊立刻送出回信。儘管我的問題有失禮數，學姊還是毫不避諱地回答。

「總而言之，知惠學姊看來確實是不反對『休息室』的事。」

「那麼，就像加藤說的，會跟社長對決嗎……」

在放學後，社長會將所有社員集合起來，做出反對『休息室』的提議，並且可能會以得到一年級社員的支持爲理由，強迫知惠學姊她們也一起同意。

可是我不認爲知惠學姊會對那種做法默不吭聲……我能想像要是不採取行動的話，最後會爆發糾紛的狀況。

「甘露寺，你可以站在學姊那邊嗎？」

「是可以啦……而且他也才那樣勸過我。」

甘露寺之所以有些難以啓齒，想必是因爲那會演變成『背叛』社長的狀況，不過，雖然很抱歉，我也是覺得比起那個社長，更希望站在知惠學姊那邊。

「廿露寺要和知惠學姊打好關係的事，我也會幫忙，對了，還有加藤的事。我當時那麼衝動，也覺得不好意思，如果你能請她不要介意的話，我願意道歉。」

「……你一下讓步很多，有什麼交換條件嗎？」

先前看來還像是純情少女的甘露寺，一下就變回原本帶有男子氣慨的表情微微竊笑，看來她也察覺了我的意圖。

「你這樣問我也省事許多。我是想——」

我不斷提醒自己要保持冷靜，卻還是難以壓抑憤怒情緒，也許就是因爲這樣……我到現在才發現，在黑田旁邊的另外一個女生，我也曾經見過。

「勇氣身邊的競爭對手還真多～～嗯，你要加油喔。」

冷靜、冷靜。深呼吸、深呼吸。

社長空洞的發言在視聽教室內響起。

勇氣正和兩個女孩愉快聊天。

（對不起，勇氣，讓你一個人在這裏等我……對不起！）

「我也沒有，只是覺得喜連川很辛苦而已。」

「…………」

「啊，是喔。呃，爲什麼？」

我用那個人聽不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午安。」

可是我卻什麼都沒表示，只是不斷散發自己的不悅……

「……我們走吧。」

想和勇氣說更多的話。

「咦？」

「我就說吧？足利跟黑田兩人，絕對有在交往啦！」

「……我在做什麼啊。」

既然這樣，只要去找單獨坐在位子上的男生就行了。

我真的是氣氣氣氣到不行。根本不覺得還喫得下任何東西，就連飢餓的感覺都忘記，只感覺身體裏像是沸騰般發熱。

（難不成……這女的也對勇氣有興趣嗎？）

「……」

這算什麼？一點都不怕？她們究竟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的？

社長站在講臺上，在她身前——在並排坐在一起的社員中，最靠前面的位置，可以看見甘露寺與加藤的身影，知惠學姊她們反而待在最後面，她們在靠牆的位置，等着看究竟是要做什麼，我也在她們身邊。

知惠學姊似乎察覺話題正轉向奇怪的方向，語氣顯得頗爲激動。

雖然他們應該不至於聽到我踩得格外用力的腳步聲，不過黑田還是察覺到我……只見她湊到勇氣身邊說出悄悄話，還很開心的樣子。

你還在啊，黑田？她是和山縣同時離開座位的，所以當然還沒走，只是……

我不管怎麼看都是在生氣吧？他看不出來？怎麼可能？

我發出聲音對自己囑咐，我不久前才氣憤和人進行幾乎是吵架的爭論，現在再發脾氣也沒有幫助。我是克服了許多障礙才趕來這裏，要是現在發火，那麼之前的努力就全部沒有意義了。

「所以，我想以表決的方式來決定是否應該中止，來當成本社的全體意見。」

然而黑田她們卻像是絲毫沒有察覺我的感情，對勇氣揮了揮手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那算是有考慮到我，所以讓位嗎？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嗎？那太好了。」

（……慢着、慢着，不是說了嗎？冷靜點，路夏。我自己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種愛嫉妒的角色了?）

「校慶的準備工作正逐漸展開，我們女子籃球社也必須要決定校慶時要弄的東西。」

「……那麼，就再見羅。」

那個叫黑田的女生，真的是暢所欲言地把話說完後就轉身離開，山縣也急忙跟在她後面。

「…………」

（！？）

我抱着遠比剛纔和加藤爭論時更加好戰的態度，朝勇氣他們所在位置走去。

放學後，按照計劃，女籃社的所有社員都被召集在一起。爲了有個能夠容納這麼多人的地方，並且又能讓談話內容——關於『休息室』的問題，不讓社員以外的人聽見，社長去爭取了這間寬敞視聽教室的使用許可。在這種地方，就算播放色情影片也不用擔心會被外人知道。

「……別急。別急、別急，路夏！」

「！？」

我心裏不知道是向誰抱怨的聲音，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真是太不講理了！勇氣這個笨蛋！爲什麼要讓我這麼嫉妒呢！

「咦～～我和足利一點關係都沒有啦～～」

他說的黑田，應該就是那個在蛋糕店做事的女生。仔細一看，在勇氣身旁的其中一個女孩，確實跟她是一樣的髮型。就是將頭髮在左右綁成環狀，很有特色的那種。

「啊，等我啦！黑田～～」

和勇氣一樣戴着眼鏡，微卷的頭髮……啊。

一想到那段時間已經無法重來，我就感覺有些……不，是相當……相當難過。

勇氣這傢伙，究竟多有女人緣啊！

其實我想再多看幾眼他的臉。

「你們認識啊？」

她是中學時和我同校的山縣愛。

那種彷佛刻意親熱給我看的態度，超令人不悅！

留在這裏的就只剩下我，還有始終坐在座位上，呆呆張着嘴巴，在一旁觀看我們對話的勇氣罷了。

（……會感覺空洞，也許是因爲我根本不在乎的關係。）

「那種事，並不是只有我們就能決定吧？還有其他社團——」

不發一語的我直接在勇氣身旁坐下。動作很重。

不只是知惠學姊，除了事前已經聽過這件事的一年級外——伊穩學姊和洋佳學姊等其他社員，都一臉困惑地望着彼此。

「啊……？等等，你在擅自胡說什麼啊？」

「呃……」

「……哪裏準了。」

（什麼啊！覺得我不是對手嗎好）

「嗯。」

幾乎所有桌子都被幾人一組的集團佔據，在這種時間還會留在餐廳裏的，不是像我一樣因爲有事晚來的學生，就是和朋友在飯後留在餐廳談天說地的人。

（午休都要結束了啦！）

單獨坐在餐桌旁的男生、單獨坐在餐桌旁的男生——我一邊在心裏這樣念着，一邊在餐廳裏整個找過一遍，然後……

我和他離開餐廳，返回各自的教室。

「呃……會嗎？」

這人居然自己說出這種話！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在旁邊還留在餐廳的其他學生紛紛從座位上起身的時候，勇氣才總算開口出聲。

「我沒生氣。」

我聽見兩人親暱的對話。

好不容易纔能和勇氣見面，卻只是這樣浪費時間……

不該笑吧？不該笑，他不該笑的。

（……咦？）

「…………」

「你想喫什麼？」

看過我們剛纔的對話，真虧你還笑得出來！

等我跟甘露寺談完事情，趕到餐廳的時候，距離下午的上課鈴聲，已經只剩下十分鐘的時間了。

這種獨佔欲是怎樣！我應該不是這種角色吧！？

「已經夠了吧，黑田？」

那純粹就只是朋友、有點交情的同學正巧來到餐廳，看見勇氣沒事做，所以纔會跟他聊天而已。嗯，一定是這樣。絕對不是什麼特別的關係！

（還是很不爽！）

「山縣？」

我……沒有看錯。戴眼鏡的男生，被一名把頭髮綁成左右兩個環狀的女生，還有另一個頭發微卷的女生圍在中間……

「勇氣……！」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喫了。」

社長像是賣關子似地暫時停頓，接着再緩緩用能讓所有人聽清楚的速度開口：

我環顧依舊到處都是學生的餐聽。

「如果按照往年的慣例，今年就是我們社團要負責準備休息室。不過……」

……勇氣那以往讓我感覺舒服的笑容，現在反而讓我的心情更加鬱悶。真煩。

「今年……不。我想今後，也許該讓那種糟糕傳統就此結束了。」

「也對，有趣的事就留到後面再說。」

（……咦？）

（……好！）

兩個剛要從我身旁走過的高大男生，聊到關於勇氣的事。正確的說，是一名說話格外油腔滑調的男生，單方面跟身材彷佛比我大上數倍的壯漢說語。

山縣悠哉的語氣讓我更加不開心。

關於社團的事、加藤的事，還有甘露寺跟學姊的事——

「啊，真的是喜連川。如果我說好久不見，會很奇怪嗎？」

會露出得意表情的高年級生，就只有社長而已。

「最近又有校慶，有趣的事情越來越多了。我們先走啦♪」

我就這樣，既沒有點午餐要喫的東西，也沒有對勇氣有任何反應，就只是用手撐着臉頰把頭別開。

「路夏……你……在生氣嗎？」

「我從以前就覺得會不會是那樣啦，看來我的眼光還是很準！」

「……」

「我已經向其他社團取得可以中止的承諾了。」

「等一下！我從剛纔聽到現在，全都是你一個人在擅自決定吧？」

「不是依我一個人的意思。我不是說要表決了嗎？要和往年一樣準備『休息室』，還是要中止，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該不會……所以才偷偷摸摸召集一年級生嗎？」

（原來知惠學姊也知道一年級生被找去的事。）

看學姊對講臺上的社長怒目相向，我一瞬間有些欽佩。

「你會遵從表決的結果吧，足利？」

「唔……」

社長得意洋洋的聲音感覺像是從遠方傳來一樣。

要是就這麼進行表決，將人數衆多的一年級社員先行拉攏的社長，肯定會獲勝。沒有進行任何準備的知惠學姊等『休息室』贊成派會落敗——就在這種氣氛開始瀰漫的時候……

「社長。」

甘露寺舉手要求發言。她表現出十分坦蕩的態度。

被原本認爲會默默站在自己這邊的對象突然要求發言，社長明顯變得狼狽。她看起來十分緊張，完全不知道對方想說什麼。

「甘露寺？有、有什麼意見嗎？」

「其他社團的態度，純粹就是我們女子籃球社想要中止就可以中止，但是如果不想中止，就繼續進行，是這樣嗎？」

「呃……」

社長一下子說不出話。

其他社團的態度究竟如何，我在中午的時候也很懷疑。

對方是無論如何、甚至不管我們女籃社有什麼意見，都想中止『休息室』嗎？

還是僅止於如果我們社團全體都想中止『休息室』，那就不勉強的程度呢？

我感覺社長有刻意在這個部分打迷糊仗。簡單來說，就是讓人感覺她似乎把這個讓人支持的大前提，掉包成「因爲其他社也有這樣說」……

「這全部都是喜連川的功勞。」

「喂！你是不會說話嗎？」

「就像往年一樣，設置『休息室』。沒有意見吧？」

「喔～～那麼他跟加藤也有那樣嗎？」

「社長，請快點開始表決。」

雖然甘露寺只是用淡然的態度，並且全部選擇以社長爲主的用詞，但是……

「哼。算了，反正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偏偏就是勇氣沒在裏面。

伊穩學姊和洋佳學姊此刻正爲了她們以前就看不順眼的社長被挫了銳氣，愉快地談笑，知惠學姊也是用滿意的表情看着兩人，同時不斷打電話跟勇氣聯絡。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電話似乎一直接不通。

尤其是……

「……」

「這就是爲什麼不能沒有『休息室』啊。」

洋佳學姊和伊穩學姊接連發出的嘲弄語氣，稍稍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我空着腦袋，順着學姊她們所看的方向轉過頭去，結果

那兩人都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雖然我對那個女生沒有印象，但是……那個男生，是我在中學時代認識的學生。

在離開伊藤他們接吻的校前車站經過好一會兒功夫，伊穩學姊的情緒還是有些亢奮。

「……那麼，現在開始表決。請想中止『休息室』的人舉手。」

「那麼想的話，就跟我老弟做吧。」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而已，請開始表決吧。」

「親嘴實況！」

而我也希望甘露寺和學姊站在同一邊的這種狀況，能多少化解一些知惠學姊對她的成見……

原本今天就已經有很多事情搞得我頭昏腦脹，不過勇氣的事情始終最讓我介意。那個面對我的遷怒卻沒有絲毫抱怨，只是默默陪在我身邊的他……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在我班上也會準備『休息室』的。」

（但是那個女的也不是山緜。）

伊藤和那名女性進行的親吻動作，正如學姊說的綿長熱情，女方不僅完全無心顧及旁人的目光，反而積極貪求伊藤的雙脣，纏繞般的雙手更是緊緊抓住伊藤的衣服不願鬆手。

在此同時，之前幾個舉起手的一年級生，也開始尷尬地把手放下。

我和甘露寺有過承諾，這時候要忍耐、忍耐。況且跟勇氣纔剛有過狀況，現在我根本沒力氣跟她吵架。

『來我家坐一下吧，勇氣肯定也在。』

「沒、沒錯……」

「啊，這邊直走就好。」

「我是在誇你啊，你是不滿意她的作風嗎？」

那一聲「哼」不像是不悅，反而像是真的很期待的樣子，感覺加藤似乎胸有成竹……

朗聲宣言的人是知惠學姊。

「那個男生以前跟我同班，和加藤交情不錯的人。」

伊穩學姊跟洋佳學姊兩人都沒有移開目光的意思，畢竟就連那兩名當事者，也都不在乎旁人的眼光，肆無忌憚地持續接吻。

她究竟想說什麼？我一下子猜不透加藤究竟在打什麼主意而就在這個時候……加藤揚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因爲加藤邊說又邊朝我靠近過來，讓我一下以爲她想要動手而產生戒心，但是——

社長用完全失去生氣的聲音這麼說完，以一年級爲主的社員便紛紛舉手。

社長用求助般的眼神望向甘露寺跟加藤，她們一樣沒有舉手，而我也是。

伊藤看起來就是一臉守規矩的樣子，所以我原本一直以爲他不擅長那方面的事情，雖然有段時間聽過他跟山縣在交往的傳聞……

「不管校慶我們要準備什麼，都沒有太多時間了不是嗎？」

「……先開口的人又不是我。」

「背叛……也對。」

「囂張的傢伙……」

「甘露寺。」

「因爲我們班長是個聽話的傢伙，不管我說什麼都會聽的。」

「咦？」

我反射性拒絕，儘管抱着我到底在說什麼東西的想法，還是坦白說出感到驚訝的理由。

「嘖！唉～～到頭來是幫了喜連川這傢伙啊。」

在月臺末端——話雖這麼說，也不是距離人羣多遠的地方。在那肯定不是沒人看見的地方，有對情侶正堂而皇之地緊靠一起。

加藤把雙手交疊在腦袋後方，不甘願地抱怨。

雖然只是在中午到放學前酌這段時間，在可能的範圍進行說服，我還是請甘露寺去向反對『休息室』的人——遊說。請比社長更有人望的她說服別人贊成，這樣多少也能讓中午迫於情勢而向社長點頭的人改變想法……最後的結果，就反映在剛纔的表決上。

「結果出來了。」

「你說你有男友對吧？既然這樣，那請務必帶來亮相喔，我會準備好地方讓你們利用的。」

「沒有……應該沒有。」

直到電車進站、我們上車之後，兩人也絲毫沒有停止親吻的意思。

可是，在這當中卻看不到勇氣。

從總算取得聯絡的勇氣那裏聽說他在『Sweets大原』，於是我們便以「爲了紀念，今天讓小勇請客！」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在下車之後一羣人往那家店直奔過去。

整個身體都探向前去的伊穩學姊說出這句話。

那個我現在最想看見、但卻又不想見面的人……不在這裏。

看在社長眼中不僅僅是意外，恐怕根本是連做夢都想不到的狀況，畢竟中午那樣再三吩咐，可是現在卻被衆人毫不留情背叛。

「怎麼會……」

（！那個人……是伊藤！）

「甘露寺，你問這個是……」

說起來，就算是其他社團，應該也會有想繼續維持『休息室』的人，怱視那些意見，只聽取反對派的意見，肯定是不對的。

社長似乎感受到莫名不安，遲遲無法開始表決。

發出調侃的話語，將整個手臂搭在我肩上的人是知惠學姊，她已經跟勇氣通完電話了嗎？

我的目的是讓知惠學姊和甘露寺和解——老實說，『休息室』怎樣我並不在乎，雖然對社長過意不去，但正是我拜託甘露寺去說服其他一年級生的。

忍耐、忍耐、忍耐、忍耐。

「……？」

「哼！」

「我對你有些刮目相看了。」

「沒有啦！我沒有那麼想！」

在那之後，我在看來心情頗爲愉快的知惠學姊一行人邀約下，大家一起放學。

面對學姊連續的提問，甘露寺將目光轉到我身上。

「哇！」

學姊的提議是讓我既感到害怕，又感到些許寄託的話語……儘管我認爲這是個恢復關係的機會，卻又因爲不如道該用何種表情去面對勇氣，讓我的步伐沉重無比。

這也讓我再次打心底後悔和勇氣把氣氛鬧僵。

（雖然想使用『休息室』這件事本身，在道德上也有不少瑕疵。）

「社長八成有事先找你們過去吧？你是挑關鍵時刻背叛的嗎？」

對沮喪的社長只是看了一眼的甘露寺跟加藤，正朝這裏走來——她們是來找知惠學姊的。

不只是社長。現在就連知惠學姊她們，也是完全摸不着事情究竟朝什麼方向發展，表情同樣充滿困惑。

知惠學姊這句話是對甘露寺說的。

「是她爲了學姊纔跟我提議，要我推翻社長的企圖。」

令人意外的是，就連加藤也出聲附和甘露寺的意見。

在社員們的譁然聲中，甘露寺繼續追擊。

就連一直到了車站月臺我都處於這種心神不寧的狀態，甚至感覺在周圍的喧囂聲中，只有我被孤立在外。

現在被伊藤抱在懷裏的那個女生，明顯是不同的人，雖然頭髮的長度和山縣相近，但是長相和氣質截然不同，而且也沒有戴眼鏡。

「如果表決的結果，是中止『休息室』的提議被否決的話，那麼這個問題就不用再被討論了嗎？」

我還沒有笨到連今天才見過面的人都認不出來，而且我也不覺得他們兩人到現在還會重新複合纔對。

由於在時間上正處於放學下班的尖峯，因此月臺上還有許多穿着西裝的大人以及和我們一樣的學生，大量不同性別、年齡的人在月臺間往來穿梭。

「話說回來，他們還真熱情。」

此時其他社員都認爲今天的會議已經散會，紛紛離開教室。

「唔……」

「……」

——但不是所有人。舉手的人反而比沒舉手的還少。

儘管我努力強忍，表情似乎無法藏住我的情緒，加藤也是擺出一張不高興的臉。

「連地點都不顧，好熱情喔～～」

甘露寺說的沒錯。

無論是學姊她們，還是對我來說，這裏都不是車票上的目標車站，所以平常沒事都不會到這裏來，最近因爲『Sweets大原』開張的關係，我們纔會在短期間內多次來到這邊……

「……啊，喔。」

（真煩……）

「啊……嗯。」

「呃……怎麼會……」

「連路夏你都看得傻啦，興奮了嗎？」

「哇！真是大開眼界了！」

「路夏，你記得真清楚。」

「你跟我弟另外來過對吧？和他在一起很快樂嗎？」

「纔沒有！」

聽到洋佳學姊和知惠學姊的捉弄，我激動地趕快否定。

（爲什麼學姊她們會知道啦！）

不過，現在我和勇氣的狀況實在不好……

一想到他會在那裏，我的腳步就快不起來……

就算見面，我究竟該做出什麼表情、該向他說什麼話，我也一點頭緒都……沒……有……

「路夏？」

「…………」

「怎麼啦？突然停下來。」

如惠學姊的聲音距離我彷佛十分遙遠。

喔，原來腦袋在碰到這種狀況時，真的會變成一片空白。

「——不好意思，我臨時想到有其他事，先回去了。」

「咦？路夏。」

洋佳學姊叫住我的聲音，我也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現在的我，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

我一心只想從這個地方逃開，轉身朝車站走去。

因爲——勇氣和那個叫黑田的女生在蛋糕店前相擁的模樣，我實在看不下去。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經過什麼地方、朝哪裏走去……

當我回過神時，人已經在天色昏暗的車站月臺，坐在長椅上發楞，四周只能看見幾個零星的人影。

「咦……你不是……喜連川嗎？雖然好久不見了，不過你家是在這裏嗎？」

「那不是色誘是什麼啊！」

「唔……！」

「接吻。」

「這是我家附近的車站。你還好吧？該不會發燒了吧？」

「……如果是伊藤的話，或許也可以吧。」

「我是被誠告白之後，纔跟他交往的，所以我沒有色誘、或是招惹他之類的喔。」

在班會結束，緊接着是午休時間。今天也和往常一樣，我們約好要和西園寺三個人一起喫中餐——

『你……在跟三班的伊藤交往吧？』

「只要一下就好，沒有關係吧？」

「就是你，你跑去招惹三班的伊藤了，對吧？」

在我內心有某種感情突然擺脫了枷鎖。

「喜連川～～喂～～你聽得到嗎？」

我抬起頭，對伊藤露出微笑。

「你喜歡誠嗎？」

「——加藤。」

結束跟加藤她們的對話之後，我前往屋頂——前往那和誠他們相約見面的地點。

「我認爲你這樣裉卑鄙。」

就在這個時候，我腦中突然想起那個當圖書委員的男生，前陣子跟我說過的話。

「怎麼了？」

「你、你看見啦？」

「因爲你喜歡誠，所以才找我麻煩吧？」

我一下發不出聲音，原本應該要繼續說出口的話語，也在腦中亂成一團……

「噓！」

「我正在和誠交往。」

「咦？啊，那麼說，乙女一直喜歡的那個人，該不會——」

（既然這樣，爲什麼——）

就在剮才——還是已經過了很久？隨便啦，總之這個之前在其他車站看見的前同學，正對我露出笑容。

因爲加藤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我的身體不禁縮了起來。

看來我真的是恍神，隨便搭上一班電車，晃呀晃地跑來這裏。話說回來，會在這裏見到認識的人真的很巧。

「你指的是……」

「討厭……誠，真的不行啦……唔……桂……就要來了。」

我是被誠告白之後，開始跟他交往的。這沒有什麼好懷疑的。

*　　*　　*

「看見了。」

她說不出話。

在仍舊瞪着我的加藤身旁，也就是先前跟她聊天的同學們，也在這個時候鼓譟起來。

「對那種事很熟練嗎？」

「我纔沒有做什麼色誘之類的……」

「爲……什麼……」

伊藤很擔心地叫着我，我左右張望，沒有看見之前和他接吻的那個女生。只有他一個人。

伊藤他是我的男朋友。

很不幸地看見了。另外，我也看見勇氣和黑田緊貼在一起的模樣。

伊藤他是我的戀人。

在通往屋頂的陪梯走到盡頭——在通往屋頂的門前，我居然無法朝門把伸出手，整個人凍結在那兒。

『他跑去招惹其他女生……也就是所謂的花心。』

誠跟西園寺……應該是朋友……

現在那兩個人，是杏也和伊藤他們一樣，正在熱情擁吻呢……

念同一所中學的……誠？

「什……！」

況且，誠的女友是我啊。

因爲加藤她們在班會的時候吵鬧，就在我過去要求她們認真討論校慶該辦什麼活動的時候，卻反被她用嚴厲的語氣質問。

真可憐，她什麼都不知道吧？

「我……喜歡誠！就算你跟其他女生交往，也一樣喜歡！！」

先前他好男人的模樣頓時不見蹤影……在聽見我那麼說的瞬間，伊藤露出一臉狼狽到極點的表情。要是讓那個女生看見，大概會讓她感到幻滅吧？

『你們真的……在交往嗎？』

「……喔。」

（好奇怪喔，現在不是返家的尖峯時間嗎……是我坐過了站，跑到這麼偏僻的車站來嗎？）

「伊藤誠。」

「爲什麼你可以這樣說話啊！！」

「很舒服吧？」

「咦？說起來，伊藤跟乙女以前是念同一所中學吧？」

誠的女友……是我纔對啊……

加藤難堪地脹紅臉，態度也明顯有所動搖。

門上有扇窗戶，可以從那裏看見看見屋頂的景物……

那是指加藤嗎？她纔不算數，那只是單戀而已。

儘管是這種連教室牆壁都彷佛在震動的叫喊，也只是聲音大，沒有什麼力量……加藤的聲音已經連我一根頭髮都撼動不到了。

「校慶的時候，你願意和我做好事嗎？」

應該只是朋友…但是……

「桂！！」

「我不是說不是嗎！」

『因爲我想你沒有辦法把誠管住，所以……我有些擔心。』

「可以什麼？」

「……喂，你真的沒事嗎？你從剛纔看起來就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

被人說中這種重點，女性很難抗拒回應。

「我都知道了。像你這種會色誘隔壁班男生的女人，憑什麼要我合作？」

「怎麼了，對了，這裏是什麼地方？」

突然之間，一個人站在我的眼前，那人的人影也落在我的身上。

「……咦？」

在屋頂一角，誠和……西園寺……正在……

這個似曾相識的聲音，讓我緩緩抬起頭……

「說那樣……真是的，不要脫啦。」

那個加藤現在只能張嘴僵在原地。

「啊……唔！不行，真的不行……我……再繼續的話……」

……伊藤真有一套，這是因爲他很擅長應付女性的關係嗎？竟然會這麼直截了當說到重點。

「是啊，你還記得我。」

「噗！」

「……我說你啊，」

喜歡的……人？

爲什麼他會這麼問呢？

「說什麼色誘……這也太……」

爲什麼西園寺會大聲說出那種話呢？

先前原本陷入混亂的腦袋，頓時變得清醒……沒有絲毫迷惘。

「我明白你喜歡誠，但是因爲這樣遷怒我，也是無濟於事喔。」

「我根本……沒那麼說吧！」

「嗯？」

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我和誠是彼此相愛，無論何時都在一起——

爲什麼他們會抱在一起，還做出那種下流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