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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致十六歲的你

《愛原葻的祕密煩惱 如何戰勝能暫停時間的超能力者?》 · 雪瀬ひうろ · 1.9萬 字

「簡直像在約會一樣……」

我們來到了貓咪咖啡廳,就是那種主打可以和貓咪一起玩耍的複合式咖啡店。店內有各種不同的貓咪,上門的顧客大多是女生結伴而來,不過男女情侶也不少。這裏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約會地點。

但是──

「兩個男的不能稱爲約會喔,雪哉小弟……」

「哪有這種事!兩個男的又怎樣!我明明如此傾慕着幸助哥哥!」

「你太大聲了啦!」

有幾位女性顧客不時偷偷瞄向我們這邊。

(說到底,爲什麼我會和雪哉小弟兩個人來這種地方呢……)

我回想事情的發生經過。

「要不要一起去買姐姐的生日禮物呢?」

「不要突然出現啦,還有,臉太近了!」

被冠上「神出鬼沒」這種搞笑稱號的美少年愛原雪哉,是我正在單戀的對象──愛原葻的親弟弟。

他總是會突然現身。而其中一個技巧,恐怕是某一類殺手所擁有的洞察氣息技術。人類的身體存在着「波動」,比如呼吸、眨眼與脈動。不管多麼繃緊神經,都會出現零點幾秒的意識空白。這種技術就是藉由洞察那種「波動」,鑽進人的意識間隙,可以在與人交錯而過的一瞬進行暗殺。而他運用這項技術,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我眼前。

我用力推開他,硬是拉開距離。

「哎喲~幸助哥哥,我們不是激烈地渴求着彼此的關係嗎?」

「我沒有渴求任何東西。」

「呵呵,你生氣的模樣也很棒呢。」

「不要講那種讓人倒胃口的話。」

他和我無疑都是男性,也沒有任何可疑的關係……呃,真的沒有,絕對沒有。我向天發誓,沒有。

「我的話,不管什麼要求都能答應你喔,就算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對葻姐姐提出的要求也沒問題……」

「也就是說,我們是彼此思慕。」

「真心話是?」

「我的臉長得和葻姐姐很像吧?當然,終究比不上本人就是了。我戴上假髮後,看起來會跟小學時代的姐姐一模一樣喔。」

他用從未見過的認真眼神看着我。於是,在正面彼此相對的情況下,我瞭解到他果然和葻是有血緣關係的。

「……沒有。」

「看清我?」

雪哉小弟輕輕抱起一隻貓。

「回到去買姐姐生日禮物的話題上吧。」

她確實是個怪人。

「這種事情我一輩子都不想知道。」

「冒昧問一下,幸助哥哥和女性上過牀嗎?」

「是的,我爸爸是國語老師,那些都是他送給我的。」

吧檯裏站了一個肌肉發達的男人。從名牌來看,他似乎就是老闆。但是比起咖啡廳的老闆,健美先生的頭銜應該更適合他。

「我想要看清幸助哥哥是否真的值得我將姐姐託付出去。我非常明白自己這麼說相當無禮,但是,我身爲葻姐姐的弟弟,想要好好了解聲稱自己喜歡姐姐的人。」

我絕對沒有迷戀小女孩的癖好。雖然沒有,但我單純很好奇小學時代的葻是什麼模樣。

「我也對文學頗有興趣,所以我想在這方面和你好好聊聊。」

「只放進前端也不行嗎?」

「………………」

雪哉小弟說:「去哪裏就包在我身上。」我聽他的話跟着走,結果就來到了這裏。

「我是知道很多間可以買到安全禮物的店家,還能給你一些建議,也知道哪些招數能討大多數女性的歡心。」

「閉上你的嘴。你的房間裏不是有很多文學作品嗎?」

「講得太直白了。」

「當然了。對我來說,葻姐姐是其他任何事物都無法取代的珍貴之人。」

(通常都會有小時候的相簿吧。)

「順便說一下,我可攻可受。」

「……我知道了。」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自吹自擂,不過我有很多經驗。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的交友圈很廣泛,所以從同年級的女孩子到中年女性,我都曾經爲她們挑過禮物。」

不知道雪哉小弟是否瞭解我此刻的心情,他淡然冷靜地續道:

「沒錯。」

他確實是不折不扣的美少年,不難想象他會是個花花公子。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撇開葻的事情不提,我也想好好和你談談。」

不免還是有分爲可以說和不可以說的話。

之前去她家的時候有聊到相簿的事情,不過,葻說她沒有小時候的照片。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有爲女性挑選過禮物嗎?」

「……我明白了。」

的確,雖然還只是空談,但我將來若要跟葻一同走下去,應該也會跟她的親弟弟長久相處下去。和他建立起良好的關係絕對會很有利。

「你要說的是『玩笑話就說到這裏』吧。」

(畢竟葻不知爲何沒有小時候的照片。)

「………………」

一瞬間,只有一瞬間,我的內心就快動搖了。但是,對方是男的──我這麼說服自己。

「總之,我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再說,你不是喜歡葻嗎?」

「好了,完全出局~」

「我有自信,沒有人比我還清楚姐姐的興趣愛好。畢竟打從出生後的十年之間,我每天都看着姐姐。」

不管年紀再小,有些事情還是不能縱容。

「不,還沒有……」

我也重新整頓心情,回應雪哉小弟的話。

「以挑選姐姐的生日禮物爲藉口,想和幸助哥哥圈圈叉叉。」

「我的確是愛着姐姐沒錯,講白一點,我想和她上牀。」

的確,感覺他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追着葻跑了。

「我十年來都待在姐姐身邊,熟知她的喜好,但就連我也覺得姐姐的禮物很難挑。更別說對幸助哥哥而言,這是第一次送生日禮物。任何事情都是第一次的印象最深刻,所以你必須更慎重地挑選禮物。」

聽到我的問題,雪哉小弟說了句「沒錯」表示肯定,然後反問我。

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小學生問這種事情,實在讓人感到不自在。

「………………」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所以說,我沒有看過小時候的葻。

以前那麼恭敬有禮的雪哉小弟跑到哪裏去了?

「唔嗯。」

這傢伙最好適可而止。

「三振出局!攻守交換!」

「是的。姐姐的喜好之一就是貓咪。啊,貓咪指的是生物的貓咪,不是同志用語裏的受喔。」

「好了,不要太得意忘形。」

「比如說這隻貓,幸助哥哥知道這是什麼品種嗎?」

「是的,每年都會邀請朋友來家裏開派對。幸助哥哥也有收到邀請吧?」

「最起碼這裏沒辦法買禮物吧。」

儘管這裏稱作「咖啡廳」,但地點是在住商大樓的一間住戶。與其說是咖啡廳,感覺更像是來朋友家玩。客人直接坐在木地板上,中間擺了張餐桌,電視上播着新聞。屋內的牆壁上密集地設置了讓貓攀爬的欄杆,形形色色的貓咪自由自在地度過時光。

「好吧,正經事就說到這裏。」

「我知道啦。」

看到雪哉小弟那純粹到反而很清澈的眼神,我嘆了一口氣。

「交友圈太廣泛了吧。」

「不過,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老實說,我是雙性戀,所以我也愛着幸助哥哥。」

「沒記錯的話,葻的生日是下星期吧?」

對了,葻提過她的父親是塔坂學園的校長,這就代表雪哉小弟也是老師的兒子。

「嗯,的確……」

「幸助哥哥果然也是同──」

「唔嗯……」

我明明單純地把他當作情敵看待。

雪哉小弟露出明顯沮喪的模樣,讓我聯想到被丟棄的小狗。仔細想想,他還只是十歲的小學生,對於這樣的孩子,我或許表現得有點不成熟。

「所以,我應該可以給幸助哥哥準確的建議。」

而且──

我想腳底抹油離開現場,但雪哉小弟緊抱住我的手臂喊道:

「我今天就是來找幸助哥哥一起去買生日禮物的。幸助哥哥已經準備好要送姐姐的禮物了嗎?」

葻高興地遞給我一張像是小學生寫的邀請函,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此外,貓咪的品種也很豐富。三花貓和俄羅斯藍貓這一類的我也認得出來,不過那種毛比一般貓還要長的貓咪,還有相對地幾乎沒有毛,體態修長苗條的貓咪就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了。

「……原來如此。」

我這麼說完,雪哉小弟剎那間露出呆愣的表情,之後露出小孩子般天真爛漫的笑容說:

這種地方讓人感受到他就是葻的弟弟。

「謝謝幸助哥哥!」

我也覺得他說的話很有道理。

「你不想對小學時代的葻姐姐出手嗎?」

「你在說什麼──」

「我開玩笑的!我純粹只是想和幸助哥哥變要好!不對,是想看清你!」

「你願意和我上牀嗎?」

「是說,爲什麼是貓咪咖啡廳啊……」

「小學時代的……葻……?」

「但是,只有葻姐姐不同。她的感性非比尋常。」

「嗯~你這是過度放大解讀了。」

「所以,如果我單純只把姐姐的喜好告訴你,也只是觸及事物的表面而已。要是想真正瞭解姐姐的喜好,最好的辦法就是實際體驗姐姐喜歡的事物。」

雪哉小弟所說的話也並非一派胡言。雖然確實有男女的差異,不過雪哉小弟長得和葻很像。就算只改變髮型,看起來應該也很神似葻。

「是啊。」

「你喜不喜歡男人是你的自由,我無法干涉。不過,我同樣也有拒絕你的自由。所以說,我不想跟你交往,更不想做進一步的事情。」

「所以你才帶我來貓咪咖啡廳嗎?」

話說,用「圈圈叉叉」這種說法有夠老派。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買禮物。」

「既然這樣,你來接近我很奇怪吧?我是想追葻的男人之一,也就是你的敵人。」

「順帶一提,我每天晚上都會扮成女裝自【自動消音】喔。」

那是毛比較長的白貓,和其他貓相比也大上一圈。這種貓好像在哪裏看過。

「雖然有看過……但品種就不曉得了。」

「這隻貓是緬因貓〈Maine 〉,源自於北美洲,特徵是體型較大。由於狩獵時的行爲與浣熊〈Ra〉相似,因而得名。」

「是喔,我都不知道。」

「順便說一件你應該很難相信的事情──這類知識都是姐姐教我的。」

「有點懷疑可信度。」

我拿出智慧型手機搜尋「緬因貓」,瀏覽了幾個合適的網站。結果,上面果真有寫着剛纔他所說的事。

「你會感到驚訝也很正常。但是,講到貓咪相關的知識,姐姐懂得可是比一般人還多。」

除了容貌以外,葻竟然還有比別人強的長處……

「我想,應該就像小孩可以講出喜歡的所有動畫角色一樣。」

「喔~就像可以背出一百五十一隻寶可夢的感覺吧。」

如果是那種感覺的話,那我還可以理解。

「不過,她真厲害。」

「是啊。當然,若說是無所不知就太誇張了,但姐姐肯定懂得比一般人還多。」

這時,我終於察覺到雪哉小弟想表達的意思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送和貓咪有關的禮物給愛貓的葻是個好點子,但因爲不夠了解,憑半吊子的知識去挑選禮物會造成不太好的效果。你是想告訴我這件事吧?」

「沒錯,這就是挑選禮物的難處。比方說,對於喜歡某個樂團的女性,想送她那個樂團的周邊給她,結果人家早就有了,這種情況很常見。因此,不要憑半吊子的知識選擇,應該好好了解對方喜歡的事物後,再去挑選禮物纔對。」

他講的這番話很有道理。就算撇開送禮不談,瞭解心儀對象的興趣在各方面來說都相當有助益。

「那具體來說,該怎麼做纔好?」

「這間咖啡廳的特點是這個。」

「……爸爸會變得這麼奇怪,都是那傢伙害的。」

「此外,這種內部裝潢的反差很受好評,還有客人特地從遠方來光顧。再加上,這裏的咖啡是真的很好喝。」

「這是這家店的老闆製作的『貓咪圖鑑』。裏面記載着貓咪的生態,比那種粗淺的出版書籍還詳盡多了。我要請你在親眼觀察貓咪的同時,把內容背下來。」

聽到朋友女兒的提議,應該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答應的吧。

「靜,你似乎有點欠缺『管教』……我們去後面一下吧。」

「這裏的店長和我父親是老朋友了,我們從小時候也有受到很多照顧。」

「那麼,你願意原諒她嗎?」

雪哉小弟接着帶我來的地方是女僕咖啡廳。

我不禁揚起嗓音。現在看起來簡直像我弄哭了惹人憐愛的少女,要是傳出去的話,那還得了。

「好啦,你們兩個別再這樣了。」

「……反正那個男的也是在玩弄雪哉吧?沒道理要我跟這種人打招呼……」

回過神來,有個女僕站在我們坐的這桌旁邊。不過,和其他店員比起來,她顯然矮了一截。仔細一看,長相也相當稚嫩,應該是小學生左右的年紀。

叫作靜的少女像在吐出詛咒似的,以嘀嘀咕咕的說話方式咒罵雪哉小弟。

但是──

這本剪貼簿和電話簿差不多厚。

插圖p167

的確如此。我太拘泥在成爲貓咪專家這件事上,完全把葻忘記了。

「《雄貓穆爾的生活觀》的作者是?」

「幸助哥哥,容我介紹一下,她叫琴山靜,是我的青梅竹馬兼同班同學,這間咖啡店是她家開的。來,靜,這位是渡邊幸助哥哥,是我們高中部的學長喔,快跟人家打招呼。」

「……剛纔……嗚嗚……對您出言不遜……嗚嗚……真的十分抱歉……」

「……葻太多管閒事了。」

我已經筋疲力盡了。

「合格了!這樣一來,幸助哥哥也是了不起的貓咪專家了!」

特徵、生態、歷史及飼養上的注意事項。光是一種貓的相關資料就多到不像話。

說着,雪哉小弟規規矩矩地向我鞠躬。

「你說……什麼……」

雪哉小弟對我說了句:「不好意思,我馬上就回來。」,就帶着叫作靜的少女到咖啡店的外頭了。

「來就對了。」

「原來如此,那我懂了。」

過了幾分鐘之後。

「太悲慘了吧。」

「……幸助哥哥。」

「背東西的確是我的長項啦……」

「不,還不行。」

話雖如此,對方是小學生。由於她好像對我有什麼誤會,我擺出笑臉,打算和她搭話以解開誤會,但雪哉小弟打斷了我並說:

「很好,這樣就表示我得到買禮物給葻的資格了吧?」

店長是帥氣的中年大叔,非常適合用「紳士」來形容他。而店長穿着女僕裝的模樣已經超越了滑稽,甚至讓人覺得很恐怖。

「主人,歡迎回來。」

「幸助哥哥應該沒問題。」

「爲什麼身爲男性的店長也穿着女僕裝?」

「……E.T.A.霍夫曼。」

雪哉小弟靜靜地闔上「貓咪圖鑑」。

「芙蕾雅。」

「這是自暴自棄吧。」

老闆不知爲何淚流滿面地注視着我們。在他的目送下,我們離開了貓咪咖啡廳。

「葻姐姐建議他們『乾脆改成女僕咖啡廳吧?』。」

相較於剛纔的貓咪咖啡廳,這裏更有「咖啡廳」的氣氛。整潔的木製桌子、在天花板上旋轉的吊扇,室內一角擺着大型觀葉植物和報紙。光看內部裝潢,應該只會覺得這是一間安靜且古色古香的咖啡店──如果沒有穿着女僕裝的店員的話。

這一點我也同意。雖然我對咖啡不是很在行,不過這杯咖啡沒什麼苦味,飄散着一股芳醇的咖啡香,讓我打從心底覺得很好喝。

「……實在有夠累的。」

「沒錯,但是這種自暴自棄的決定卻出乎意料地成功了。畢竟,除非跑去秋葉原或日本橋,否則很難看到女僕咖啡廳啊。女僕咖啡廳在這種鄉下地方非常珍貴。」

「靜。」

少女對雪哉小弟的這番話感到不屑,低聲道:

「……幹嘛?」

初次見面就被討厭成這樣了。

「好,特訓開始!」

「太厲害了!我帶着尊敬之意對你低頭!雖然胯下的頭抬得很高。」

剛纔那個叫作靜的少女,淚眼汪汪地抽噎着向我鞠躬道歉。

「爲什麼?」

「所以人潮又回來了,生意甚至比還是普通咖啡店時還要興隆。」

「……是的,對不起……嗚……很抱歉我用失禮的態度對待幸助哥哥……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

「所以,我們前往下一個地點吧。」

「沒什麼原不原諒的,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放在心上。」

「這間店本來是從以前開到現在的咖啡店。但是,自從車站前開了家星巴克後,就不再有顧客上門,幾乎面臨倒閉的危機。」

雪哉小弟以父母叮囑孩子般的語氣告誡少女。

「……雪哉,你……光是迷戀親姐姐就已經難以令人原諒了,現在又對同性出手……你的腦子根本有問題。」

「這裏是怎樣啊?」

「幸助哥哥,我也爲青梅竹馬的無禮向你道歉,這次真的非常抱歉。」

他這是萬年發情期。

我錯失插嘴的良機,只能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喝咖啡。

「我帶你去動物醫院結紮吧?」

眼前擺着女僕端來的咖啡,雪哉小弟開始向我說明。

那一頭長及肩膀的頭髮束在腦後,頭上戴着可以說是女僕象徵的荷葉邊髮箍。她高高豎起眉,瞪着我們兩人。可能是她的眼尾天生向上吊起,但就算撇除這一點不談,還是可以感覺到明顯的敵意。與想象中可以在女僕咖啡廳看到的接客笑臉,應該算是完全相反。

「別這樣,事情沒有嚴重到需要哭啦!」

不過,穿着女僕裝的店長看起來有些容光煥發,該不會原本就有那方面的愛好吧……

「咿!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雪哉大人……」

「不愧是幸助哥哥!竟然只花了兩小時就把整本書背起來了!」

「姐姐喜歡的事物,不是隻有貓咪而已。」

「唔嗯……」

「那也是自暴自棄的結果。葻姐姐說:『叔叔也穿上女僕裝吧。』結果一穿之下,意外地受到歡迎,之後就無法回頭了。」

我繼續問。

「葻?」

「救了這間店的,就是葻姐姐。」

「……靜,你罵我是沒關係,但重要的是,你現在要向身爲學長的幸助哥哥打招呼。」

雪哉小弟用不像小學生的冷厲嗓音在少女耳邊低語:

「……雪哉,這次輪到那個男的嗎?」

雪哉小弟露出爽朗的笑容向她打招呼。

「靜,你應該要好好打招呼喔。正所謂感情再好也要注重禮貌,不是嗎?」

「啊哈哈,你不用這麼畢恭畢敬啦,畢竟你和我是同年紀的青梅竹馬啊。但是,幸助哥哥的輩分比我們高,現在還是這間店的客人。用不着搬出長幼有序的道理,你本來就沒有理由拿那種失禮的態度對待人家。所以你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吧?」

「……喜馬拉雅貓!」

雪哉小弟從店內深處的書櫃裏,拿出一本厚厚的剪貼簿。

「爲什麼這裏的店長會答應葻的提議啊?」

我喝了一口裝在附杯蓋的馬克杯裏的冰麝香葡萄紅茶,並說道。

雪哉小弟看向我說:

「這整本嗎……?」

意想不到的事態讓我睜圓了眼。

「你好啊,靜。今天來店裏幫忙嗎?」

「幸助哥哥很困擾吧?以爲哭泣就能得到原諒實在是愚蠢透頂。收起你的眼淚。」

「波斯貓和暹羅貓交配後生下的品種是?」

這間店的地理位置確實很差,離車站近的星巴克在招攬顧客上比較有利。而且,這種風格沉靜的咖啡店應該很受愛好風雅的人歡迎,但對只是想喝杯咖啡打發時間的人而言,可能會敬而遠之。

「幸助哥哥,現在確實成爲『貓咪專家』了。但是,你還沒有成爲『葻專家』。」

聽到雪哉小弟滔滔不絕地講出這番話,少女倒抽了一口氣後說:

「竟然真的有這種像漫畫裏纔有的故事……」

被稱爲靜的女孩子無視雪哉小弟的問題,小聲地嘀咕道:

應該是貓咪咖啡廳老闆的冷酷肌肉大叔,不知爲何雙眼溼潤地拍着手。

「北歐神話中,駕着由貓拉的車輛的女神叫什麼名字?」

雖然這樣講很哀傷,但在面對女子三人組時,我已經習慣受到無理的對待了。

「謝謝幸助哥哥。」

雪哉小弟恢復爽朗的笑容說道。

「……謝謝您。」

叫作靜的少女也低聲說道,雙眼仍舊紅腫。

而雪哉小弟恢復原本那種有點下流的態度說:

「哎呀~要是幸助哥哥不願意原諒的話,我還以爲只能用自己的身體償還了呢。」

「你也夠失禮的。」

他評斷禮儀的標準到底有什麼問題?

「既然靜在店裏幫忙的話,那就省事多了。靜,我要跟你借上次那個東西。」

「……你又要做那種事了嗎?」

「怎麼?你有什麼不滿嗎?」

「……沒、沒有……我去準備。」

靜臉上的表情因恐懼而僵硬不已,並退到咖啡店的後頭。

我看着她的這副模樣,同時對雪哉小弟說:

「我說你啊,對她做了什麼?」

「只是稍微疼愛她一下而已。」

從剛纔的對話來看,那個穿着女僕裝站在店內的紳士店長,應該是她的父親吧?看到女兒被弄哭了,做父親的難道什麼都不說嗎?

「那麼,幸助哥哥,我們進入正題吧。我來說明我們來這間店的原因。」

聽到雪哉小弟這麼說,我不由得坐直了身體。雖然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拘謹的,但雪哉小弟對靜展露的威懾力,可能也稍微影響到我了。

靜嘟嘟囔囔地悶聲說道。

「……沒什麼啦……啊,我要跟您說的是,什麼事都沒有。」

「女僕?」

「希望你不要加小字。」

我纔剛說完,雪哉小弟就回來了。

小靜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點。

「唔嗯,真是體貼入微。」

「總結來說,姐姐對變成女僕被主人施虐這件事,偷偷抱持着憧憬。」

「唔……」

「我早就猜到你會這麼說,所以也準備好劇本了。」

「那麼,幸助討厭雪哉嗎?」

「這樣啊……」

「……太好了。」

「咦?」

說起來,葻之前有問過我希望她穿哪一種衣服,當時其中一個選項就是女僕裝。

「……比起這個,我也有問題想問你。」

「姐姐進一步想到了──『女僕是被主人施虐的存在』。」

「我不懂你想講什麼。」

「……真的嗎?」

雪哉小弟似乎是在店內換上了女僕裝。這家店的女僕裝是端莊高雅的標準款式。以黑色爲基底,搭配白色的圍裙,感覺是遵循歷史傳統的正統女僕裝。該佩服雪哉不愧是美少年嗎?明明應該是不折不扣的男生,卻莫名地適合穿女僕裝。

「……不是,他平常很溫柔。不如說,他會保護我。可是,如果我做錯事情,他會非常生氣……雪哉一生氣就很可怕。」

「……啥?」

「姐姐也把大家的寵愛視爲理所當然,但同時也感到有點空虛。你知道爲什麼嗎?」

「是的,服裝當然也包括在內,但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在幸助哥哥的認知中,女僕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再說,突然叫我虐待你,我也做不到啊。」

「恐怕是種反彈吧。剛纔也提過了,姐姐從小就被大家捧在手心上疼愛。所以對姐姐而言,會擺出嚴厲的態度,或是不另眼看待她的人相當珍貴。」

靜也眼神死地看着他。

「抱歉,我可能還是有一點討厭他。」

「那麼,小靜──」

「這是什麼PLAY啊?」

「那麼,靜和雪哉小弟平常的相處模式就像那樣嗎?」

「是的,正如你所知,葻姐姐那麼惹人疼愛,所以從小就被當成掌上明珠呵護長大。這一點到現在也沒變。」

如果是這樣,我不是無法理解。實際上,我也曾聽說有女孩子被可愛的女僕裝吸引,因而開始在女僕咖啡廳打工。

有動不動就爆粗口的內田,以及不聽人講話的凪。

「不會,沒有那種事情。不如說,如果純粹作爲朋友來看,我很喜歡他喔。」

「請你仔細想想,和姐姐最要好的究竟是誰呢?」

「嗯,確實很像。」

據內田所說:「我只給她看很健全的東西!」

「意思是,她喜歡像女僕裝這種可愛的服裝嗎?」

「聽起來很像哆啦○夢的角色。」

我認爲自己算是理解力很強的人,但我不懂雪哉小弟想表達什麼。

的確,不會有人討厭葻。異性就不用說了,也經常能看到班上的女同學也把她當成吉祥物一樣疼愛。

「侍奉他人?」

我和叫作靜的少女被留在原地。由於一直沉默也很尷尬,最重要的是,剛纔還發生了弄哭她的事,因此我決定親切地主動跟她說話。

「主要是受到凪姐姐給她看的A片,和風音姐姐給她看的同人誌所影響。」

這麼說完,雪哉小弟就走進咖啡店的後頭了。

「真是扭曲的性癖好。」

「你不用這麼害怕,也不需要勉強自己用敬語跟我說話喔。」

「那是因爲──姐姐其實是被虐狂。」

「你叫小靜吧?雪哉小弟剛纔對你做了什麼呢?」

「看起來怎麼樣?當然還是比不上沉魚落雁的姐姐,不過應該有幾分神似吧?」

靜的態度軟化了一些,向我問道:

「快看,幸助哥哥!這身女僕裝適不適合我?」

用「喜歡」和「討厭」的二分法來判斷對一個人的好惡。小學生的單純讓我稍微笑了。

我不懂雪哉小弟問這個問題的意義是什麼,雖然感到困惑,但我還是回答了。

要是現在嘴裏含着咖啡的話,我很肯定絕對已經噴出來了。倒不如說,或許現在趕快做個噴咖啡的反應會比較好。

「好好好,這樣的話,幸助哥哥也會提起興致吧?」

「從比起把自己當成公主崇拜的人,姐姐更喜歡和對自己粗魯無禮的人相處這點看來,也顯而易見。」

如果是國中生的話,可能應該要注意用字遣詞,但她還是個小學生,沒有必要恭敬到這種程度。

「你的守備範圍也太廣了!」

「那種扭曲的知識是怎樣?」

「來吧,展開特訓!」

「在瞭解這一點的前提下,想讓幸助哥哥做的事是──」

原來如此。雪哉小弟再怎麼墮落也還是一個美少年,所以很多人都想追他啊。

「嗯。」

「她們都給她看了什麼啊?」

感覺一個人就能守住整個外野。

「沒有,那種事情我連想都完全沒想過。」

「換句話說,我希望你能把我當成葻姐姐來虐待。」

「幸助哥哥沒發現嗎?姐姐在被別人施虐時,找到了愉悅的感覺。」

明明不久之前連小孩子是怎麼來的都不知道,看來倒是充滿了不正常的素養。

靜說着雪哉小弟的事情時,表情很溫和。或許他們兩人之間自有一套交情吧,至少對剛認識他們的我來說,似乎沒有插嘴的餘地。

「鏘~如何?我是葻喔~」

兩個人是青梅竹馬兼同班同學的話,相處的機會應該也很多,要是他總是像那樣惹她哭的話,也許警告他一下比較好。

「來吧,幸助哥哥,你可以隨意使用我喔。」

我直接舉白旗。

「嗯,我也不是無法理解啦,但這件事和女僕有什麼關聯?」

聽到我這麼問,少女表情僵硬地答道:

有種老是在洗澡的感覺。

「真的,用你習慣的方式講話就好。」

「好,謝謝。百聞不如一見,我們來實際做做看吧。幸助哥哥,你在這裏稍等一下。」

靜從咖啡店的後頭走回來,低聲說了這一句話。

靜露出放心的表情。

「……是啦。」

「……幸助喜歡雪哉嗎?」

「……幸助的目標是雪哉嗎?」

她在說什麼啊?當我想這麼說時,發現靜的眼神很認真。所以,我決定也要認真地回答她。

「還使用咧,你啊……」

「你說得沒錯。也就是說,女僕是爲了侍奉他人的存在──這纔是重點。」

「今天的目的是熟悉姐姐的愛好,而姐姐的愛好之一說穿了──就是女僕。」

「……知道了。」

我回想着葻的交友圈。

「我並沒有喜歡他喔。」

「是的,姐姐喜歡女僕。」

雪哉小弟從帶來的紙袋裏拿出一頂長假髮,然後以熟練的手法戴上。

「什麼事?」

畢竟是親姐弟,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他們的五官本來就很相似。只要弄同樣的髮型,看起來的確有幾分像葻。明顯不同之處大概只有年齡,如果跟我說眼前這個人是葻的「妹妹」,我大概不會起任何疑心吧。他的女裝就是如此完美。

「……女僕這個詞,原本是指負責照顧貴族生活起居的女性,不是嗎?」

「……雪哉,東西準備好了。」

的確,他這麼一說,也能解釋爲什麼她們感情會那麼好了。

「S和M我都可以喔。」

「……真的?」

「什麼目標……」

「……不知道。」

「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葻姐姐很憧憬侍奉他人的工作。」

在雪哉小弟的催促之下,我念起劇本上寫着的臺詞。

「呀啊,茶滿出來了。」

「……真是的,你在搞什麼啊?」

「真的十分抱歉,主人……」

「只能讓你用身體來償還了呢。」

「用、用身體嗎……?」

「對……所以──」

「來,把衣服脫了……這種臺詞誰說得出口啊,笨蛋!」

「抱歉,女僕PLAY不能把女僕裝脫掉吧,是我疏忽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靜也在看喔。」

「……嗚哇哇。」

靜又淚眼汪汪了。

「再說,講到『用身體償還』這種會令人聯想到色色橋段的用詞,但其實只是命令女僕去打掃而已,通常不是這種結果嗎?」

「那種發展實在太老套了,應該不好笑,所以就將計就計……」

「將誰的計啊!」

我進一步吐槽根本性的問題。

「更何況,我怎麼可能對葻講出這種話。」

「我明白。不如說,身爲一個愛着姐姐的人,要是幸助哥哥要求姐姐玩這種PLAY,我會盡全力阻止。」

「那你現在幹嘛叫我做這種特訓?」

「單純是因爲我想被幸助哥哥虐待,這是肺腑之言!」

「那就好。」

「嗯,不要緊。因爲靜的父親知道自己的女兒是重度被虐狂。」

當我和雪哉小弟正在激烈地爭論時,靜默默地站在一旁。

離開咖啡店後,我們兩人走在河岸上。夕陽將世界染成一片硃紅。我記得現在是小學生必須回家的時間了。

雪哉低喃說着,露出像是孩子失去了某個重要事物的表情。

他們之間果然自有一套非比尋常的相處模式吧。我這麼想着。

雪哉背對着夕陽面向我,並直視着我的眼睛。

「幸助哥哥,你誤會一件事了。」

「我很高興雪哉是葻的弟弟喔。因爲只要和葻在一起,也能和你在一起啊。」

我很不擅長打架。

「……哈哈,你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呢,我比較喜歡你這樣叫我喔。」

「抱歉啊,我絕對不會有那種興致的。」

「還有,雖然結賬時請客是理所當然,但爲了避免讓對方尷尬,更若無其事地結完帳纔是俐落的做法。」

「今天真的很開心。」

「你看,靜也嚇到了吧。」

「我只是想說難得穿一次,反正都要送洗後再還回去,那就再穿一下好了而已啦。」

「我說你啊,剛纔說那種話,靜很可憐耶。」

「……那、那麼……」

「首先,要我將姐姐託付出去,至少要是個能作爲男人保護女性的人。像是兩個人走在路上時,走在靠車道的外側。」

雪哉的臉龐藏在與葻相同髮型的假髮後面,看不見他的表情。

「我想說穿着這副打扮的話,幸助哥哥可能興致一來,就會和我玩起野外調教。」

(果斷拒絕了!)

我看向雪哉小弟。

面對這個問題,靜丟回另一個問題:

「可惡,無法反駁。」

「有太多地方可以吐槽了。」

「我是打從出生就一直看着姐姐的弟弟,我說的話絕對不會錯。」

「………………」

「一天差不多要結束了呢。」

「唉~幸助哥哥真是世界第一幸福的人。就算是世界第一的大富翁,或是世界第一的掌權者,也不會比幸助哥哥幸福……因爲這世上不可能有任何事物比能獲得葻姐姐的愛還要幸福。」

「你爲什麼還穿着女僕裝?」

即使是對她一無所知的我,都察覺到這應該是她一生僅此一次的告白。

雪哉小弟向靜問道。

目前爲止都是低喃細語的聲音,難以相信會變成這種撕裂耳膜的大聲咆哮。感覺耳朵都要不對勁了。接着,靜就這樣跑掉了。

「……我知道喔。就算我說什麼要看清你之類的大話,終究沒有任何東西會比姐姐……比葻姐姐的心情還重要。」

「雪哉你這個笨蛋──!」

「我知道你現在想講一些感性的話來爲今天劃下句點,但可以讓我說一件事嗎?」

不,我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咦,是這樣嗎?」

雪哉小弟看起來莫名安分。可能是在回顧愉快的一天,心情變得有點感傷吧。

靜滿臉通紅地說:

(雪哉小弟會怎麼回應呢?)

(這是……?)

我壓低聲音,在雪哉小弟的耳邊悄聲說道:

「剛纔?喔,你是說『被靜欺負就完全沒意義了』那句話嗎?可是這是事實啊。」

「雖然我無法理解,不過我明白你們之間有自己的一套相處模式了。可是啊……」

「誤會?」

「真不想要這種父親啊。」

「我是想被幸助哥哥虐待,換成靜就完全沒意義了。」

「店長是靜的父親吧?身爲父親,難道不會說什麼嗎?」

在我至今爲止的人生中,真的很少能夠像這樣在假日單獨約出來玩的對象。如果只算近幾年的話,可以說是完全沒有。所以,像這樣和他一起度過假日真的是很新鮮的經驗。

「雪哉……」

「我也明白葻姐姐喜歡幸助哥哥。」

雪哉稍微伸了懶腰後續道:

「……雪、雪哉想被虐待嗎?」

雖然我覺得自己不該干涉他們兩人的關係,但這種回應實在太過分了。正當我打算念他幾句時──

「爲什麼我是她的弟弟呢……」

對於被嚇破膽的我,雪哉小弟用若無其事的模樣說:

有個瞭解女兒性癖好的父親,也讓人有點百感交集。

「要是現在這麼做的話,看起來只會像是我襲擊一個穿着女僕裝的小學女生而已啊。」

聽到我這麼說,雪哉小弟以呆愣的表情回應。

「幸助哥哥,我不會講出『姐姐就交給你了』這種話。我一定會把她搶過來。」

雪哉小弟以正經無比的神色斷言:

「最重要的是,必須比任何人都還了解她的心情纔行……」

「………………」

「不,就算是這樣,你的說法可以再委婉一點……」

「放心啦,如果對手是幸助哥哥,我會贏的。」

「嗯?」

相較於滔滔不絕的雪哉,我沒辦法好好地組織話語。

「……雪哉你這個……」

「我不是討厭靜喔,只是覺得被靜欺負,我也不會高興而已。因爲──」

他真的是一個不會輕言放棄的男人。

我想,現在不管對他講什麼,都只會傷害到他而已。再溫柔的話都只是刺痛他內心的利刃。因此,我決定只說出最必須說出口的一句話。

他沒換衣服就離開了靜家的咖啡店。現在也仍然戴着假髮,外表仍舊是葻(蘿莉版)的模樣。

「哈哈,真是敗給你了。原本我還在想,要是你說『葻就交給我吧』這種話,我一定會痛打你一頓的。」

雪哉小弟用認真的眼神注視着靜說:

諸如,究竟是誰想出四天王這種搞笑的制度,還有被稱作四天王有什麼好處等等,一旦開始吐槽就沒完沒了。但是比起那種事情,現在有必須要談的事。

自己的女兒都哭喊成那樣了,不管對方是誰,應該都會想念個幾句吧。

「什麼事?」

雪哉小弟以偶爾一現,不像小學生且充滿威懾力的表情說:

「因爲她是重度被虐狂,所以被我無情對待反而會讓她的內心感到喜悅。這一點我很清楚。」

「你的身邊只有被虐狂嗎?」

「………………」

我真的是很幸福的人,因爲還能擁有這麼有趣的朋友。

結果,他以爽朗的笑容斷言:

「你說要看清我,確認值不值得把姐姐託付給我。那麼,我能獲得你的認可嗎?」

「完全不行呢。」

「很可怕耶。」

「嗯?算是吧,我非常希望幸助哥哥可以虐待我。」

「不要用耿直的眼神講出這種話啦。」

「要是有除了我之外的人惹哭靜的話,不管使用任何手段,我都會摧毀對方。」

(聲音也太大了!)

「………………」

「雪哉。」

我們兩人的一天馬上就要結束了。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須先問他不可。

雪哉小弟依舊用假髮遮着臉龐,低聲說:

靜用比剛纔還要小聲的微弱音量問。

「因爲她是重度被虐狂。被一個重度被虐狂欺負,我也興奮不起來啊。」

「你嚇到了嗎?別看她那樣,她可是在輕音樂社擔任主唱,和我一樣是塔坂學園小學部四天王之一,有『迦陵頻伽〈Diva〉』(注:傳說中擁有絕妙嗓音的神鳥)的稱號。甚至連專業星探都相中了她的聲音喔。」

「哈哈,你想想,如果是青春連續劇,就會有兩人在染着夕陽紅霞的河岸上,爲了一個女人互毆的橋段吧?」

「不過呢──」

我單純是在問他有沒有打算容許我和葻的關係。

「靜……」

「……我來欺、欺負你……所、所以……比起幸助,還是選我──」

「我不會讓你得逞。」

「那我們就以情敵的身份,好好較量一番吧。」

說完,雪哉就一個人離去了。

(我喜歡葻。)

就算有任何障礙試圖阻擋在我面前,我還是喜歡着葻。

不管要踐踏任何人的感情,我都想待在她身邊。

(所以,我不能因爲區區一個情敵停下腳步。)

因爲真正的敵人一定逼近到眼前了。

「先不思考嚴肅的事情。」

我看着雪哉離去的方向說:

「結果沒有買到禮物啊……」

幾天後,我們再次相約去雜貨店買了禮物。

×     ×     ×

「生日快樂!」

「……哇啊!」

「恭喜我自己!祝我生日快樂!」

來到生日會當天,我們聚集在葻家裏舉辦派對。葻的房間裏掛着布幕,上面用彷彿出自小學生之手的醜醜字體寫着「小葻生日快樂」。布幕周圍還圍着做得很醜的摺紙花圈。

(完全是小學生舉辦的派對……)

葻今天穿着有荷葉邊的洋裝,戴着藍色緞帶髮箍,打扮得有點像愛麗絲夢遊仙境的主角愛麗絲。由於葻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女,這身裝扮當然很適合她,但再加上戴在頭上的尖帽子,怎麼看都很像小學生。

葻一個人大聲喊道:

「大家開不開心~!」

「想不想一起慶祝小葻的生日~!」

同人誌販售會在即,截稿期似乎很緊迫的樣子。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啊……因爲已經太習慣被咒罵,完全忽略掉了呢……」

「你想把我的生日變成忌日嗎?」

「別談BL了,我們來聊聊生日啦!」

「那就跟完全沒想一樣啊!真虧你敢說自己想好一半了!」

「……爆炸了嗎?」

「你明明就不會做菜,爲什麼還要炸東西?」

「我現在想到這裏而已。」

「嗯~『BL』和『生日〈Birthday〉』……只有『B』是一樣的呢,這個雙關語不太好~」

「沒有完整表演完段子是什麼意思?」

「今天的葻葻卯起來吐槽了耶。」

「有在聽我說話嗎~!」

「從某方面來看,真是個幸福的傢伙呢。」

「這是我使出渾身解數做出來的料理……」

我決定參與這個話題。

「沒有變成火災啦!」

「唔……」

的確,葻平常都是在耍蠢,所以這樣有點新鮮。

「是什麼樣的段子啊?」

「這個故事的內容是什麼啊?」

「聽我說啊~!氣氛再熱烈一點~!」

葻一臉擔心地對雪哉說。

「沒有啦,我想說慶生會一定要有炸雞塊啊……」

「討厭~爲什麼大家都這麼不想爲我慶祝生日呢?今天可是小葻的生日慶典喔!就算全國放假也不奇怪的重大節日喔!」

「把女生畫的同人誌和BL劃上等號的想法太輕率了。你以爲所有宅女都是腐女吧?」

「現在是最後衝刺的階段,我願意來你就該覺得感激了。」

「又不是漫畫,不可能會爆炸吧。」

「嗯,我確實想得太淺了,抱歉。所以你並不喜歡BL吧?」

「我都會被自己想的段子逗笑,表演到一半就只一直笑,所以沒有一次是順利表演到最後的。」

成功也好,失敗也罷,表演本身應該是能夠順利完成的。

「嗯,看到葻得意忘形的模樣,確實會讓我很不爽就是了。」

實在是強人所難。

聽到葻這麼說,凪笑了笑。

「反過來說,我的段子還有大半部分沒完成,很不妙啊。」

那幹嘛反駁我?

「……沒在聽~」

「……是炭燒風味炸雞塊。」

「葻今天的吐槽真是犀利,我也要效仿纔行。」

內田畫的漫畫出乎意料地好,筆觸是少年漫畫的風格。雖說當然遠遠不及職業漫畫家,但以同人誌的水準而言已經夠厲害了。

「我必須先掌握好同人誌的活動日程才能出生嗎!」

「有那種社團?」

「不,這是焦炭啊。」

「對喔,畢竟小凪是搞笑研究社的呢!」

「我並沒有打算說雙關語!」

「是嗎?謝了。」

桌上的盤子裏盛着神祕的黑色物體。用一句話來形容外觀的話,完全就是「焦炭」。

感覺大學會有那種社團,但高中很少見。

我下定決心,今後絕對不要再讓葻做菜。

「這個調調是怎樣?」

內田說:

「你該不會以爲任何東西都只要說是『風味』就沒事了吧?」

「你跟我講有什麼用……其他人都是那副德性啊。」

葻傻眼似的低喃。

「………………」

「抓到了,膚淺的發言~」

「喔,正好。我試着想好一半了,讓我聽聽你們的感想吧。」

「……準備姐姐的生日派對是我的職責……咳咳、咳咳!其實我得了夏季感冒……」

「不,我是喜歡BL的。」

「再說,你的生日每一年都會撞到截稿前最趕的時期,真希望你能斟酌一下出生的時機。」

「再說,小凪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是、是炸雞塊啊。」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這道料理。這到底是什麼啊?」

「結果還是喜歡啊!」

「雪哉,你必須躺着休息啊,不是發燒了嗎?」

「話說回來啊。」

「啊哈哈,倒不如說,或許應該誇獎你沒有弄到爆炸,把家裏燒了呢。」

要是認真槓上內田的咒罵,我可喫不消。

葻用不耐煩的語氣大聲說道。

但凪說:

「這不是BL嗎?」

這次換我問。

「……很抱歉,咳咳!這是我的責任……」

「唔嗯,你畫得滿好的嘛。」

聽到內田這麼說,我修正了自己的想法。

「有啊,把練習的日子也算進來的話,差不多該寫好段子了,不然會趕不上。」

「畢竟我還沒有在舞臺上完整表演完段子過啊……」

「小短劇,按摩器……」

就算用類似炭燒工匠風奶油培根意大利麪的說法,不行還是不行。

「我嗎?我在爲下次要在學校舉辦的搞笑表演想段子。」

葻顫着聲音低喃:

「………………」

「對不起,姐姐……偏偏在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咳咳,我只能以死謝罪了……」

葻斜眼看着和凪交談的我,大聲嚷嚷:

下一個發言的是風音。

「雪哉?」

插圖p191

「……開心。」

「………………」

我從正在作業的內田後面看着她畫畫,並說:

「我惹人不爽了嗎?」

「……耶~」

「呃……」

能被自己想的段子逗到笑到那種地步,就某方面而言很令人羨慕。

「爲什麼今年整體看起來會這麼零零落落啊?你每年都會舉辦派對,但以往都不是這樣的吧?」

穿着T恤和短褲,一身居家打扮的內田正在畫漫畫的原稿。

葻話鋒一轉,這次轉到穿着白色針織衫搭配藍色吊帶褲的凪身上。

葻聽到內田的話後吐槽她。而內田停下畫畫的手,瞪向我。

出現在門的另一邊的,是葻的弟弟愛原雪哉。不過,和平常相比之下,他的臉色顯然很糟。

凪站起身,走到房間的內側。

「不就是因爲你會說這種話嗎?」

「等你喝光足以致死的墨水量再來問我這個問題。」

內田一邊低頭看着原稿,一邊唾棄地說:

「這種事情沒什麼好效仿的!」

葻終於大發雷霆似的大叫。

「我受夠了!這是怎樣?爲什麼大家都不認真祝福我呢!」

接着葻垂下頭,低聲說道:

「大家都討厭我嗎……?」

聽到葻這麼說,房內頓時鴉雀無聲。

不對,不是這樣的,葻。

我們毫無疑問都很喜歡葻。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抬頭挺胸地這麼說。但是,我們或許都過於把有葻在身邊的生活視爲理所當然了,所以纔會在葻的生日這麼重大的日子裏,對她抱着有點輕蔑的態度。

「對不起,葻,我有點胡鬧過頭了。」

「幸助……」

「我也要道歉,比起活動,你的生日更加重要。」

「小風音……」

「對啊,段子沒完成又怎樣,現在最要緊的是派對。」

「小凪……」

「我也不能因爲發燒就躺着休息……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捨棄自己的性命了,姐姐……」

「不,雪哉,就叫你去休息了。」

我對所有人發號施令。

「好!大家要全力慶祝葻的生日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於是,我們決定要全心全意地爲葻慶生。

「唔……」

「首先,我想幫凪做派對裝飾時──」

我們決定要爲葻慶生了!

「爲什麼連把東西夾進三明治的這種小事都不會?」

「要炒熱派對的氣氛,還缺一樣不可或缺的東西……」

「所以,我想幫忙內田下廚時──」

『………………』

「我做了料理。」

「敢在我面前說要表演即興搞笑,代表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喂,剛纔若無其事地冒出來的另一個我!這都是你煽動的吧,快給我好點子啊!

不會就這樣結束的。

「不,我覺得這是很傑出的表現……」

『就這樣結束好嗎?』

「你站在那裏會礙手礙腳!」

凪一邊大聲叫嚷,一邊坐在地上老老實實地剪摺紙。

「但綜合各方面來看,你是個沒用的人。」

「雪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難道說,你是傳說中的那個!」

「嗚哇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個時候。

「光是讓雪哉乖乖躺好就耗盡了我的力氣……」

內田在一瞬間就完成了(所需時間六十分鐘的)料理。除了夾着雞蛋、火腿和萵苣等配料的三明治之外,還有把莫札瑞拉起司夾在番茄裏,以橄欖油調味的卡布裏沙拉。另外,剛纔葻炸失敗的炸雞塊也炸得很漂亮,色澤令人垂涎欲滴。

這次是內田現身說道。

「這股拼勁是怎樣!」

坦白說,我原本只想耍個「手指斷掉了!(老套的魔術)」(直接上網查會跑出血腥的圖片,所以請用「手指斷掉、魔術」這組關鍵字搜尋)這種小把戲來矇混過關,但在這個氣氛下絕對不可行。

不過,畢竟其他料理應該都是她做的,已經算不錯了,實際上也看起來很好喫。

「即興搞笑……」

我環視所有人的臉龐後說:

「我說,你拿菜刀的方法不對!」

「不要提早破梗啦。」

「咳咳!咳咳!嗚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所以我說,這股拼勁是怎樣啊!」

「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凪──────!」

「這是我一開始就買好的。」

我緩緩站起身,並說:

「沒錯……」

我會做炒麪或炒飯這種男人的獨居料理啦。

這時,內田嘀咕地說:

「不,小凪,照平常來做就好──」

「你也不會下廚嘛……」

「沒錯……本小姐就是凪──『派對裝飾之凪』……」

「輪到本小姐上場了呢……」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已經不需要那種拼勁了。」

雪哉被強制退場了。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

「嗯。」

「哎喲,就說那個的剪法不對了。」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說得也是。」

凪盯着我說:

我回答他。

「炒熱氣氛……不可或缺的東西?」

──我一定要挽回名譽。

凪在一瞬間就完成了(所需時間四十五分鐘的)裝飾。慶生會必備的摺紙花圈當然不用說,用摺紙剪下製作的「SOYOGI HAPPY BIRTHDAY!」這些文字也很有型。垂掛在牆壁上的難看布幕也用心地重做了。

最驚人的是擺在中央的蛋糕。

凪不知爲何地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說:

「我想也是。」

「啊,助助!不要亂丟摺紙啦!」

儘管這是我主動提出的,但沒想到事情會搞得這麼大。不僅是凪,連內田和葻都用認真的眼神注視着我,怎麼看都不像表演普通即興搞笑的氣氛。現場充滿了緊張感,甚至只要表演得很無趣,馬上就會遭到圍剿。

「就說了,雪哉你去躺着休息啦!」

回答我啊!

「嗯。」

『渡邊幸助是會容許事情就這樣結束的人嗎?』

身爲一個男人,沒有比單戀對象站出來袒護自己更可恥的事情了。我的心被狠狠地挖了一塊。

我們在凪製作的派對裝飾的包圍下,喫着內田做的料理。

(唔,該怎麼辦……)

「內田,這個蛋糕該不會是你──」

「你一定會講無聊的笑話把場子徹底搞冷,除此之外,我看不出有其他結果啊。」

以奶油爲基底,上頭放有草莓,是簡樸的蛋糕。但正因爲如此,纔看得出厲害之處。這個蛋糕不簡單。

「凪做了派對裝飾。」

內田接着一口斷言:

「幹嘛啦……」

「雪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座右銘是「寬以待己,嚴以律人」。

「這纔是爲派對錦上添花的料理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就剩準備咳咳……咳咳……賓果遊戲嗚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沒辦法靠氣勢敷衍到底。無奈之下,我開始找藉口。

「所以,我想幫忙雪哉時──」

「我沒想到助助會笨拙成這樣。」

「你在幹嘛?」

「………………」

在心中的另一個自己悄悄地對我說。

「雖然我對自己的搞笑表演很寬容,但對別人的搞笑表演可是很嚴格的。」

「他平常總是裝成『精明能幹』的樣子嘛。」

「結果,沒想到助助無能的一面會在今天暴露出來呢。」

「嗚……」

「來吧,讓我見識看看!渡邊幸助!現在在此評斷你的真正價值!」

「呃,確實很快沒錯,但說一瞬間也太誇張──」

「等等,等一下,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連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沒有做派對裝飾的天分。

內田得意洋洋地說:

「你們別這樣,幸助很可憐耶!他也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過了!」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這纔是正確的生日派對裝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助助……」

我實在無法反駁。

「一般都是反過來吧!」

「竟然在一瞬間就完成裝飾了……」

「在這期間,渡邊你在幹嘛?」

「嗯。」

「竟然用派對上表演的即興搞笑……來評斷我的真正價值……」

「助助,你的字真醜!」

「唔……」

「爲什麼你們的第一人稱從剛纔開始都變成了『本小姐』啊!」

「不對,太直白了啦!這種時候應該想個有創意一點的名字啊!」

「好了,開始表演即興搞笑吧。」

凪氣勢洶洶地催促我。

算了,管他的!

我下定決心。

這就是我的即興搞笑!

「我要模仿葻!」

「「「……………………!」」」

「魔法美少女葻,在此登場☆」

「………………」

「………………在此……登場……」

「我從沒說過那種臺詞啦!」

今天由葻爲大家擔任吐槽的角色。

×     ×     ×

溫馨的時光恍如美夢一般逐漸流逝。

凪笑着、內田生氣及葻莞爾着,我確實愛着這樣的日常時光。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擁有如此珍貴的時光。

也是第一次,瞭解到何謂回顧舊日往事的痛楚。

爲了守護這樣的日常時光,我什麼都能做到。

我是這麼想的。

這段安穩日常的尾聲,已逼近至眼前了。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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