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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atio:2 Green epe:in Blue Christmas

《BLACK SHEEP 聖夜迷途的黑羊》 · 富永浩史 · 3.8萬 字

擁有超越性別之美的樞機主教雙手平伸,彷彿在迎接她的到來。

「露西亞修女,我並沒有強迫你留下的意思。今天我是來指引你的,同時引導主賜予你力量,對抗邪惡的惡魔。」

天使直盯着眼前的露西亞,張開純白光輝的羽翼。

「去吧!回到你的故鄉,尋找『末日巫女』吧!」

兩年之後的今天,露西亞在懊悔自己不該輕信樞機主教的同時,內心也湧現出無與倫比的喜悅。

來自天上的光,照亮此世的陰暗,

吾主依然未曾現身。

粉碎惡魔的牢籠,釋放囚禁的俘虜,

吾主依然未曾現身。

主啊、主啊,爲什麼拋棄了我們?

第一章

「新工作接二連三地出現,應該算是老天的眷顧吧!」

手中拿着樞機主教交付的地址,露西亞走到沐浴在聖誕藍光之下的車站,視線頓時被「往橫須賀·逗子」的指示牌給吸引住。

不管「橫須賀默示錄」的傳言是真是假,兩年前的慘劇確實曾經發生過,如果要解開慘劇之謎,最方便也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到事發地點展開調查。

然而實際來到了月臺,露西亞才赫然發現事情並沒有想像中容易。

「下列車站因故封閉,列車暫停靠站。橫須賀……」

既然核子航空母艦發生爆炸的意外,封閉鄰近區域也是合情合理的;然而經過兩年的時間之後,輻射線的殺傷力是否依然如故,這就不是露西亞能判斷的了。

就在露西亞苦思對策的時候,突然感受到周遭人羣強烈的譴責目光,甚至連繪里子都爲之卻步。

「大姐姐,真的要去那裏嗎?」

面露懼色的繪里子立即讓露西亞改變了主意。自己只是小小的驅魔師罷了,實在犯不着爲了微薄的酬勞讓兩人身陷險境。

「看什麼看,你以爲自己比較行嗎?說來說去還不都是你們的神害的!」

「咦?滿可愛的嘛!」

感嘆不已的同時,露西亞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玩笑話到此打住。

***

說完之後,繪里子頭也不回地朝着陌生的街道走去。

被轟出門外的巫女對兩人的存在絲毫不以爲意,只見她披散着一頭烏黑的長髮,趴在門上大喊:

一聲怒喝之後,露西亞和繪里子被聲音的主人從大門旁的小門轟了出去。不容分辯、氣勢洶洶,彷彿聽到兩人說話會髒了耳朵似地。

或許有人會以奧多摩或某座小島也隸屬於東京都的例子來比喻,不過這裏倒是沒有那麼偏僻。

搭上這班電車絕對不是明智之舉。打定主意之後,露西亞不再猶豫,決定改搭另一班電車。

「客滿了。」

「從小鎮的氣氛看來,應該沒有吧。就算真的有,恐怕也是……」

「這樣算什麼正義的使者嘛!」

「就差一步而已!小姐被狐仙附身了,現在中斷儀式的話,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

「就算真是狐狸的靈魂,我們也將之視爲惡魔的一種。」

帶着苦笑的露西亞跟了上去。走沒幾步,突然回過頭來打量着氣派的大門後方佔地廣闊的豪宅。

「爲什麼……」

「一切順利的話,原本可以免費住在這棟豪宅裏面的呢!」

露西亞突然想起了電車乘客略帶敵意的冷漠眼神。現在回想起來,大部分的乘客似乎都在同一站下車。

露西亞爲之一愣,下一秒鐘才發現自己失言了。

露西亞無言以對。繪里子的指責言之有理。

「說不定真的有惡魔耶!」

「這裏不歡迎,伴天連!給我滾!」(編注:日本古時基督教士的稱呼。語源來自葡萄牙語中的「神父」發音,日本禁教時期又稱之爲破天連。)

「去別的地方問問吧!」

這麼做才能讓自己和繪里子安心。

被颱風尾掃到的露西亞非但不生氣,反而露出見獵心喜的笑容。

嚐遍了人世間可能出現的各種拒絕方式之後,孤苦無依的兩人茫然地在陌生的街頭漫無目的地遊蕩。

「大姐姐!」

「對嘛,這纔是我的大姐姐。」

大聲抗議的露西亞突然爲之一凜,連忙確認掛在門上的門牌。上面的姓氏既不是裁谷,也不是澤木谷,更不是類似的文字。

好不容易發現了一間跟小鎮不怎麼協調的連鎖咖啡屋,兩人決定將咖啡屋當成活動的據點,過着日夜顛倒的生活。結果她們非但無法獲得充足的睡眠,甚至還發現這次的事件似乎比想像中更加棘手。

嚴格說來,應該是位於東京都邊陲的一個小鎮,鎮上只有一條路線相當詭異的私人鐵路。雖然那是特快車的停靠站,但上下車的乘客卻只有當地人而已。單就行政區而言,這裏還是屬於東京都的一部分。

巫女沮喪地跪倒在地,望着關上的小門發愣,過了一陣子才注意到露西亞和繪里子的存在。只見她雙眉一挑,沒好氣地開口:

「就算如此,我們也無從確定。」

etc·etc……

畢竟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已經在前幾天的事件中得到印證了。

接着她又又苦着一張臉打開錢包。

如果對方真的是裁谷的人,應該會先把繪里子抓起來,再將露西亞轟出去纔對,因此露西亞的懷疑顯然是多餘的。

「不過我好像沒看到醫生。」

「那怎麼行?太危險了。」

繼先前被轟出大門的巫女之後,小鎮又陸陸續續地出現好幾名同行。他們的共通點是上午意氣昂揚地走出車站,傍晚時分又垂頭喪氣地走進車站,搭車離去。

再說對方可是個大小姐呢,露西亞暗自竊喜。

「是啊,希望不會太花錢。」

「繪里繪里,我看還是到下一站過夜好了,反正最後一班車又還沒來。」

後來甚至還出現了虛無僧,雖然最終還是黯然退場就是了。(編注:禪宗普化宗的僧侶,未剃度,半僧半俗。)

……小女孩真的長大了。

「天曉得這裏有沒有惡魔,對吧?」

「不管怎樣,這好歹也是一項工作吧?」

繪里子露出滿意的微笑。

露西亞環視四周,這才發現小鎮上看不到聖誕節的裝飾,日落西山之後,街頭巷尾也沒有怱明怱暗的藍色燈泡。

「開個玩笑而已,不必當真。」

「差別待遇!宗教迫害!可惡!我要在這個小鎮窩個四百年,當一個隱密基督徒!」

露西亞雙手一攤,擺出莫可奈何的姿勢。

「那可不能坐視不管。」

就在這個時候——

「看來只好這樣了。」

露西亞沉吟半晌之後:

「拜託,什麼伴天連?現在又不是江戶時代,你也不是隱匿基督徒吧?」

讚美異教徒實在有違天主教的教義。察覺到身旁的繪里子正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自己之後,露西亞頓時尷尬地乾咳了幾聲。

看來她必須爲多舛的前途預做心理準備了。

可憐的警部補應該還在醫院療傷吧!以當時的情況而言,她能夠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了。

她的語氣可說是前所未有的尖銳。

——這孩子的脾氣真大,我喜歡。

可是——

「萬一惡魔趁我們不在的時候出現呢?」

「怎、怎麼啦?」

「那……就先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惡魔好了。」

「乾脆向人民的保姆求救算了。跑到警察局大鬧特鬧就可以待上一晚了呢!」

繪里子從垃圾場拖出幾片瓦楞紙板。

「這不是一個好主意。」

就在露西亞抬頭打量四周的時候,驚覺發現車廂內的視線並未因爲她的回心轉意而改變。

可是露西亞說什麼也不相信,車站前面居然找不到人稱出外人的朋友或遊民避風港的網咖。

「住口!不要在門外大吼人叫,傳出去能聽嗎?」

「大姐姐,現在怎麼辦?」

不需要隱匿四百年的後裔提醒,露西亞也很明白這只是感情剛事的氣話罷了。

「算是這個國家的惡魔吧!不過大多數的情況應該是立刻就醫纔對,而不是求助於巫女。」

第一個出現的是和尚。

「不管怎樣,總得先找個落腳的地方纔行。話說回來,這裏真的是東京都嗎?」

再加上豪宅之中透露出疑似地方有力人士的態度,或許這就是小鎮待客的一貫作風吧!等一下她們就算被街頭混混丟石頭,似乎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可是……當事人已經叫我們滾蛋了。」

「不知道。反正我們也沒錢耗在這裏,不如前往下一個地點吧!」

「不行啦,這裏的惡魔怎麼辦?」

露西亞慌慌張張地轉過頭,卻無法消弭繪里子的怒氣。只見繪里子的雙脣高高撅起,脫口而出的卻不是她爲什麼生氣的原因,而是:

震天價響的怒吼再度響起。露西亞和繪里子下意識地搗起耳朵,原本還以爲屋主連兩人站在門口閒聊都不允許。可是等大門旁的小門開啓之後,被轟出來的人雖然不是同門師姊妹,但從身上的巫女裝扮來判斷,應該也算是同行。

「……」(二話不說直接關門。)

「軍畑……?就是這裏沒錯。」

「所以今晚得住在這裏咯!」

或許是聽見露西亞的心聲吧,繪里子不禁臉色一沉。

「看來每一個宗教都無法滿足豪宅主人的期待。」

「這裏沒有天主教堂嗎?」

「對不起,不歡迎教徒。」

「沒用的東西!給我滾!」

「……說不定醫生就住在豪宅的附近,不必經過這裏吧!」

直到日落之前,兩人嚐盡了不是有錢沒錢所能比擬的苦頭。

「什麼?」

第二個出現的是修行者。

露西亞的臉色一沉。身爲天主教的修女,日常生活裏應以教堂爲重心纔對,可是現在……

「所以沒有狐狸咯?」

門內突然飛出一隻花瓶,不偏不倚地砸中巫女的額頭。趁她頭暈目眩的時候,門內的人立刻將小門關上。

這個念頭當然不能讓繪里子察覺。

巫女罵了幾聲,便氣呼呼地朝車站的方向離去,完全不給露西亞反駁的機會。

「工作又不是隻有這裏纔有。」

「狐仙附身是什麼?是惡魔嗎?」

「早知如此,當初乖乖地被那個警部補逮捕就沒事了……不過,轄區好像不太一樣。」

基本上,惡魔附身的情形都差不多,不過這種說法已經成爲過去式了。

「是喔!」

事後回想起來,繪里子的懷疑確實足一針見血,然而現在的露西亞卻只是老老實實地用吸管啜飲杯中的冷開水。

水杯見底之後,女店員前來倒水,同時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露西亞一眼。

「虧她長得那麼漂亮,臉色卻臭成那樣。」

話雖如此,露西亞卻很明白店員不高興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畢竟兩人自從咖啡廳開門營業之後就一直賴在這裏不走,卻只點了一杯果汁而已。

而且兩人還以兩根吸管共享一杯果汁,看在不知情的店員眼中,當然會將兩人視爲小氣的客人吧。

「時間好像差不多了。」

「嗯,再過幾天就是聖誕節了呢!」

打從出生後,露西亞就一直生活在天主教的環境之下,即使是屢屢破戒的現在,她依然對聖誕節相當重視。

所以她更要儘快解決事情,早日離開這個恐怕連教堂都沒有的小鎮。

就在這時候——

「你是新來的修女嗎?快點滾回教堂去吧!不過看你的模樣,八成很快就會被炒魷魚了。」

穿着迷你裙的女服務生故意用力地將水杯放在桌上。沒記錯的話,兩人已經喝了十幾杯的開水了。

「……這裏居然有教堂?」

露西亞的反應完全出乎衆人意料之外。

***

「還真的有呢!」

女服務生並沒有騙人。咖啡屋雖然跟小鎮格格不入,但女服務生好歹也是當地人,熟知當地的地理環境也屬正常。照理說連鎖咖啡屋應該不會趕人,可是遇上露西亞這種客人,還真是連佛都有火。

即使如此,露西亞仍然很感謝那名女服務生,甚至想獻上祝福之吻。要不是一旁的繪里子面露不悅,這個吻恐怕早就送出去了。

繪里子的反應讓露西亞陷入自我嫌惡的情緒中,理由卻令人哭笑不得。

「爲什麼我不會對繪里繪里做出同樣的事情呢?」

……走進大門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屋內那些令人熟悉的擺設。屋外的陽光穿透彩繪玻璃窗,映照在聖像與祭壇之上。角落設有一間小小的木製告解室,果然是天主教的風格。

說完之後,繪里子一把抓住露西亞的裙襬。

——同行。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着教堂的大門。除了剛纔的聲音之外,什麼異狀也沒有。

繪里子的語氣有些不悅。少年爲之一愣,尷尬了許久之後,才勉強擠出問答:

「如果覺得無聊,大可在外面等我。不過你不能跑太遠,也不能摘下眼鏡,好嗎?」

即使如此,露西亞還是找不到不敢對繪里子動手動腳的理由。

「不要過去,有點怪怪的。」

畢竟雙方都是女孩子,就算真的吻了下去,也只是女孩子之間的戲謔。

繪里子試圖從少年的口中探聽鎮民對自己,不,是對自己跟露西亞的看法,內心卻又患得患失了起來,深怕少年覺得自己不夠可愛。

「……哎,這下子可麻煩了。」

也因爲如此,繪里子對之後發生在教堂內的事情一無所知。

「嗯。」

「奉天父與聖靈之名,阿門。」

從少年結結巴巴的口吻看來,他似乎有點緊張。不過在繪里子的眼中,倒不失爲一個好人家的子弟。

繪里子這才發現眼前的少年是那棟豪宅的人,同時也確定這裏果然出現了惡魔。

「我叫做澤木谷繪里子。」

恍然大悟的同時,繪里子也鬆了口氣。鎮上的人雖然不怎麼友善,但這名少年依然相信露西亞所信奉的神,否則就不會來到這裏了。

而且聽起來還有幾分熟悉……

非但如此,繪里子本身也遇上了一個令她意想不到的人物。

「難道是……莉坦?」

不過露西亞還是保有處子之身,畢竟在神的面前,總不好隨便亂來。

「小智,你來這裏做什麼?這裏是神的家,不過裏面半個人也沒有,而且鎮上的人好像都很討厭神的樣子。」

如果堅稱意大利的女生都是以熱情的舌吻彼此打招呼,繪里子應該會相信纔對。

「又不是帕米爾高原的佛像,這裏的居民都是塔利班份子嗎?」

「嗯。姐姐生了一種怪病,人家都說是狐仙搞的鬼,可是我覺得應該跟惡魔脫不了關係。」

露西亞的雙腳自然而然地走向告解室。

「我以前沒見過你,請問你是哪一所學校的學生?」

「真奇怪,爲什麼每一個地方的教堂都有藤蔓呢?」

攻擊者的特徵讓露西亞做出如此判斷。一樣的面紗、一樣的修道服、一樣的念珠,唯一不同的是,對方有着一頭黑色的亂髮。

繪里子眼看情況不對,想也不想地就朝着教堂邁開腳步,卻被少年從身後一把抓住。

當然,受洗與否並不能改變什麼,這兩件事情沒有任何關連。

眼前的格子窗應聲而開。

「姐姐?」

可是——

自我介紹的同時,繪里子下意識地迴避少年的視線。畢竟對繪里子而言,與年紀相仿的異性對話本來就是相當難得的經驗,更何況露西亞不在身邊,更加重了她內心的緊張,說什麼都不敢跟他四目相對。

「這……也不是絕對啦!」

可是,另外一半的原因,似乎就牽強、冷酷了點。

「你放心吧,小智。一定是神引導你來到這裏的,因爲教堂裏面……」

黑色的面紗與黑色的長髮雖然暫時遮蔽了對方的視線,卻難以隱匿那雙炯炯有神的目光。

繪里子還來不及開口,年紀相仿的男孩就搶先說出自己的臺詞。

「學、學校已經放寒假了。我、我叫做軍畑智。」

短暫的接觸之後,露西亞發現那是人稱錘矛的打擊性武器,威力強大。又厚又重的鐵摺長滿了尖刺,雖然只是一種裝飾,卻能當成攻擊的重點。鐵摺所到之處,木片爲之碎散。

雖然之前那名年輕刑事對十字架的合法性有所質疑,不過眼前的錘矛卻纔是真正的殺人兇器。至於這把殺人兇器爲什麼會揮向自己,露西亞大概猜得出一半的原因。

露西亞險險閃過致命的一擊,視線從罕見的武器移至隱身於格子窗後方的攻擊者。

「似乎有好一段時間沒整理了,藤蔓爬得到處都是。看來真的沒人住在裏面。」

「好久不見了,大姐姐!永別了!」

對方的問題就跟先前那名生活輔導員一模一樣。

——當我沒說。看來他並不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而是現實的投機主義者。不過,繪里子心想:只要大姐姐出馬,天大的難題都不再是問題。

「怎、怎麼回事?」

大姐姐是正義的使者,一定會幫助這個孩子的。

「怎麼辦?要不要進去?」

「奉天父與聖靈之名,阿門。」

露西亞沉吟半晌,赫然發現這可是一處絕佳的藏匿地點。基本上,露西亞並不想跟外界有太多的接觸,畢竟自從上次連夜逃脫之後,她已經成爲教廷的通緝犯了。

第二章

「好吧……」

可是——

輕撫了下繪里子的秀髮,露西亞轉身面向教堂。

沒錯,她早已經不純潔了。

冷靜沉着的女聲將兩人留在原地。聲音並非來自那個來無影、去無蹤,長得跟天使一樣美的人,而是更權威、更令人無法抗拒的聲音。

「我也要進去。」

耶穌並不是偶像,破壞雕像就跟腳踏耶穌的畫像一樣,不會因此而得不到救贖。就是因爲如此,露西亞實在不明白下手之人的動機。

再說她已經好幾天沒換衣服的事實,這點也讓繪里子十分介意。

殺氣十足、意欲致人於死地的攻擊。

「不行,裏面只能容納一個人。」

「你是誰?」

「虧你還是個男生,一點出息也沒有!不行,我非去不可!」

格子窗出現裂痕的那一瞬間,露西亞早已先後退了幾步,因此破空而至的物體只是險險地劃過她鼻尖,將祈禱用的小平臺打成碎片。

如果教堂裏面真的出了什麼事,絕對跟露西亞有關。原因很簡單,除了露西亞以外,教堂裏面沒有其他人。

事實上,露西亞之前在意大利就曾經做過類似的事情了。

跟自己差不多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

露西亞並沒有過問繪里子的信仰。雖然繪里子應該已經在裁谷之裏完成受洗的儀式,不過她本人當然不可能知情,就算問了也是白問。

露西亞以苦笑掩飾內心的尷尬,抬頭看着眼前的教堂。

話還沒說完,教堂裏面就傳出與莊嚴肅穆的訴求背道而馳的巨響。兩個孩子頓時爲之一驚,身體不禁微微顫抖。

自從來到這個小鎮之後,繪里子的心情就沒有好過,相當自責的露西亞實在很想針對這件事好好地告解一番。

「果然是你,莉妲!」

「大、大姐姐?」

「醫院、神社和佛寺都束手無策。我聽說最近這裏來了一個新人,所以纔想來這裏試試看。」

不,應該說是過去那段日子以來每天縈繞在耳際的聲音。

小小的教堂聳立在小鎮邊緣的山丘上,四面環繞着參天古木,很難想像這裏居然也是屬於繁華熱鬧的東京都。

以現在的處境而言,教堂的出現若實讓露西亞鬆了口氣;不過,她也在同一時刻發現這個熟悉的空間透露出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

走進告解室,裏面果然沒有聆聽告解的神職人員。

「我也要一起去。」

小智老實地回答,並未注意到繪里子迂迴複雜的思緒。

看到繪里子純真的笑容之後,露西亞內心的邪念頓時消失無蹤。

「我沒去上學……等一下,那你又是誰?這種時間出現在這裏,代表你也跟我一樣沒去上學嘛!」

「……我去那邊看看。」

就是因爲如此,露西亞纔不願在人來人往的教堂露面。

曾經出現在遙遠記憶中的聲音。

「我、我是爲了姐姐而來的。」

「我進去看看好了。繪里子你呢?」

「不是在開玩笑吧,你怎麼會跑到這兒來?」

冒着被露西亞嚴詞責罵的風險,繪里子大膽地開口:

——露西亞的祈禱居然有了回應。那是個女聲,但不是守護天使的聲音。

確定對方是熟人之後,露西亞立刻衝出告解室,接着在地上滾了圈,從揹包裏抽出銀色的十字架。

聲音的主人嘆了口氣,彷彿知道教堂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多年養成的習慣是很可怕的,即使告解室裏面空無一人,露西亞依然推開木門走了進去,右膝跪地,朝着格子窗的方向低頭祈禱。

如果繪里子曾經受洗過,也是在裁谷步入歧途之前,應該是受到教廷認可的。

端正整齊的髮型、剪裁合身的衣着,再加上漿燙之後的筆挺襯衫,繪里子低頭看看自己,不禁自慚形穢了起來。

然而正面的景象卻不禁讓露西亞皺起了眉頭。被釘上十字架的耶穌雕像遭到破壞,而且是徹底的破壞。

繪里子遵照露西亞的指示再度步出教堂。雖然她的心中覺得自己應該待在裏面,然而一個人獨自行動可是相當難得的經驗,繪里子決定在露西亞允許的範圍之內,好好地享受這份難得的自由。

「自己去外面玩吧,別跑太遠喔!」

「他說的沒錯,貿然衝進去不是聰明的做法。」

不過就算她想告解,也找不到人聆聽,說不定連神都已經不在這裏了。

「開玩笑?大姐姐,你以爲我在開玩笑?」

一腳踢翻另一邊的門之後,莉妲也從告解室現身。修長的雙腿、苗條的身軀、雪白的肌膚以及烏黑的長髮,再加上深邃的輪廓,構成了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然而那火紅的雙眸卻令人爲之膽寒。

「我還以爲你在跟我開玩笑呢,莉妲。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的討人喜愛。」

莉妲修女頓時臉色大變,臉頰浮現出跟雙眸同樣的光彩,接着又毫不猶豫地舉起沉重的錘矛。

「你、你、你還有臉說這種話!」

手中的錘矛一揮,供信徒休憩的木椅頓時化成碎片。

「對不起,我做個修正。你比以前強壯多了。」

「這算哪門子的讚美啊!」

或許是認爲直劈打不中對手吧,這次的攻擊改成橫砍。露西亞連忙以十字架擋下,整個人頓時被彈飛出去,一屁股坐倒在身後的椅子上。

即使十字架已經變化爲聖槍兼鉤棍的形態,萬一被力道萬鈞的錘矛正面擊中,也難保不會當場斷成兩截。

「不會吧?我認識的莉妲不是這麼殘暴的人!」

「你以爲是因爲誰的關係?」

「我應該還沒被正式逐出教會吧?就算真的被逐出教會好了,也不應該一碰面就刀劍相向,難道你忘了十誡的教誨嗎?」

「若不採取非常手段,大姐姐又怎麼會乖乖懺悔?反正大姐姐遲早會成爲教會之敵,還不如由我來替天行道!」

露西亞的鉤棍和莉妲的錘矛發出響亮的撞擊聲,以驚人的速度將教堂的桌椅破壞殆盡。不過露西亞只是一味地採取守勢,完全沒有反擊的意思。

不消多時,露西亞就被逼到了牆角。對戰中被逼至絕境即代表此刻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事實上,莉妲也毫不猶豫地揮動錘矛,試圖施加致命的一擊。

可是錘矛卻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露西亞抬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正倚靠着聖母瑪莉亞的祭壇。身爲信仰虔誠的修女,莉妲自然不敢褻瀆神聖的祭壇。

趁着莉妲猶豫不決的空當,露西亞立刻撲了上去,將莉妲壓倒在地。接着她以膝蓋頂住握着錘矛的右手,直接跨坐到莉妲的身上。

「你真的那麼討厭我嗎?讓人有點難過呢!」

卡妲莉娜修道院長,年紀大約六十歲出頭,跟某位行蹤飄怱的守護天使一樣,是讓露西亞敬畏三分的人物。

「院長!」

翻着白眼的沙羅將長髮當成鞭子來回揮舞,黏液自口中不斷噴出,可是露西亞早已將巨大的十字架握在手中,正對着沙羅的臉。沙羅的身體動作戛然而止,彷彿慣性定律對她完全失效,接着又像耗盡所有體力似地撲倒在地。

如同故事中的描述,偌大的寢室幾乎被不停生長的黑髮所覆蓋。躺在牀上的人擁有細緻的五官,看起來確實跟小智有幾分神似。

莉妲所接受的指令應該是消滅惡魔,可是她卻選擇先拿露西亞開刀。露西亞當然明白莉妲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只是這種行爲也着實讓她頭疼不已。

眼前的情況實在是有些尷尬,最後是莉妲先打破了沉默。

長久以來的魂牽夢縈全都隨着兩人滿足的嘆息釋放而出。

「再這樣拖下去的話,家族的臉都被丟光了。如果你們的神還活着,那就快點想想辦法吧!」

「爲什麼不回來?」

當初小智自報姓名的時候,繪里子並未察覺到他的真實身份,畢竟兩人都不知道「軍畑」的正確念法。青梅線雖然也有同樣的站名,卻跟這裏一點關係也沒有。而且根據小智的說法,「軍畑」過去的漢字應該是寫成「井草機」纔對。

「繪里繪里?」

「我不相信。重建教堂的工作大可交由東京教區來執行即可,又何必命令你們大老遠地從意大利專程跑這一趟?」

「那、那副眼鏡!大姐姐,你居然把眼鏡送給了她!」

如果只是一般的還俗,至少還不必拋棄原有的信仰。

莉妲別過臉去,看也不看露西亞一眼。

軍畑家主人劈頭第一句話就是責備四處遊蕩的小智,第二句話則是衝着試圖替小智緩頰的院長,依然是同樣的「這裏不歡迎伴天連!給我滾!」老話一句。

「原來你是來跟惡魔打架的……」

如果軍畑家的主人膽敢拿花瓶丟向院長,露西亞和莉妲一定會立刻衝上前去拳腳伺候;然而顫巍巍的院長卻在這時候瞪大了雙眼——

只見露西亞將繪里子從毫無防備的卡妲莉娜身旁拉了過來,緊緊地摟住她的肩膀。這個意外的舉動立刻讓莉妲的眉尖爲之一顫。

「莉妲,聽到了嗎?即使少了眼鏡,露西亞依然是個聰明的孩子。」

「……」

莉妲呻吟了一聲,接受了露西亞的索吻,兩人頓時沉溺在歡愉的世界中。不只是四脣輕觸,妖嬈糾纏的粉紅色小舌更是着實令人臉紅心跳。

這一幕看在露西亞的眼中當然很不是滋味,她甚至開始懷疑那兩人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親密了。

「一言難盡,不過我無時無刻都惦記着你呢!」

對內,她是修道院全體修女的保護者;對外,她是一個傑出的驅魔者。

事情的來龍去脈交待得差不多之後,衆人也剛好來到軍畑家氣派非凡的大門前。

露西亞和莉妲對看一眼,乖乖地將武器收了起來。

這時院長才將躲在背後的小智推到前面,先前與露西亞之間的對話終於回到了正軌。

即使離開了粉紅色的櫻脣,露西亞的指尖依然留在莉坦的臉頰、粉頸甚至胸口來回遊移,最後停留在略顯稚嫩的胸脯恣意愛撫。

只有法具才能發揮這種功效,錘矛或貝瑞塔手槍在這種情況下完全派不上用場。

主人的語氣有些哀傷,卻也有點刺耳。穿着修道服的三人實在不明白爲什麼他對天主教徒如此反感。

破舊的教堂裏出現了一個可怕的人物。

院長並未回答,畢竟她沒有權力決定繪里子、裁谷甚至末日巫女的命運。

以露西亞崇尚清貧的標準來看,軍畑家確實是土財主沒錯,不過她可不敢當着孩子的面前說出內心的感想,否則一定會被修女狠狠地教訓一頓。

可是這個人數並未包括相信神、天使以及惡魔確實存在的非教徒。徹底對這個世界絕望、卻又等不到末日降臨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露西亞嘆了口氣之後,院長的輕咳頓時讓兩人意識到現在不是談論兒女私情的時候。

「啊啊!大姐姐……」

睜開眼睛一看,赫然發現來不及採取防禦態勢的繪里子當場癱倒在地,主人臉色大變,小智則是躲在大老遠的地方拼命發抖。

「看起來不像狐仙或惡魔,反倒像是受詛咒的市松人偶呢!」

沙羅發出一聲哀號,掙扎着想要逃走,可是露西亞卻不知該如何處置纔好。原因很簡單,她的手邊沒有聖水。

不過,露西亞所擔心的只有繪里子的反應而已。

「命令就是命令,大不了我代替大姐姐消滅惡魔就是了。」

「……看到了嗎?」

沙羅立刻渾身無力地軟癱在地,露西亞和莉妲則是雙手搗着耳朵。卡妲莉娜院長在對抗惡魔或生氣時的怒吼可不是鬧着玩的,這是兩人經過多年的修道院生活之後所得到的經驗。

「沙啊啊啊!」

「你變了,莉妲。」

更何況教會方面迄今仍未承認繪里子的存在,院長也不好針對她發表看法。露西亞緊緊地握着繪里子的小手,那雙曾經爲了信奉天主而流下鮮血的稚嫩小手。

「光是重建一座小小的教堂當然用不着我們出馬。不過,露西亞行經之處必有惡魔,因此樞機主教纔要我們親自跑一趟。」

接着,院長又以漫長的說教逼得軍畑家的主人舉雙手投降,贏得了最後的勝利。

「莉妲,你沒聽過嗎?那是日本古時候最有名的恐怖傳奇,把人偶的頭髮剪掉後還會不斷地生長呢!不過這個故事也只有這裏可怕而已。」

歷經千辛萬苦才見到的被附身者正在牀上就寢。看到被附身者的模樣,露西亞不禁脫口而出:

「變的人是你,大姐姐。我所認識的大姐姐是個知書達禮的人……戴起眼鏡更是相得益彰……慢着,眼鏡呢?眼鏡到哪兒去了?」

可以確定的是,卡妲莉娜修女依然沒有放棄拯救露西亞。

「這個……」

難道是黑色長髮的美少女接二連三的出現,讓自己的特殊癖好被看穿了不成?

「否則只好將你逐出教會,以棄教者論處。」

「噗哈!」

露西亞和莉妲驚叫一聲,不約而同地從地上轉過頭來,看着眼前同樣穿着修道服、右手拄着柺杖的年長女性,以及左右兩側流露出一絲畏懼神情的兩個孩子。

「嗚……」

「先看看到底是不是惡魔再說。」

「院長,您怎麼會在這裏?」

自中學以來,露西亞就在她的照顧與庇護中長大,敬畏三分也是理所當然的。當然,莉妲的情況也是一樣。

「最麻煩的是軍畑家的主人不肯接納我們。不過,今天得以在這裏碰到軍畑家的繼承人,一定是出於主的引導。好了,你可以說話了。」

繪里子默默點頭。露西亞伸手幫繪里子重新戴上眼鏡,這時棉被突然彈起,躺在牀上的沙羅跳了起來。腰部以上就像裝了彈簧似地,灑落一地的黑髮彷彿水面上的水藻上下搖晃。

***

別說露西亞感到疑惑,莉妲的臉上也爬滿了問號。不過就算露西亞再怎麼遲鈍,多少也猜得出來卡妲莉娜的出現絕對跟自己脫不了關係。

院長的讚美不禁讓莉妲感到羞愧。既然做出這種讚美,就表示先前兩人在教堂中的對話全被院長聽在耳裏。那種有礙健全心靈發展的畫面確實不適合讓小孩子看見。

或許在不知不覺當中,類似的言論已經成爲這個國家的常識了吧!

就在心虛的露西亞略顯驚慌的時候,突然注意到繪里子的眼鏡並未戴在鼻樑上。

日本的天主教徒大概佔總人口的百分之一。

話才說完,露西亞立刻吻上了莉妲的雙脣。

露西亞不禁暗自嘆息。看來富甲一方的財主也沒什麼見識可言,居然相信網絡上那種不負責任的言論。

莉妲丟下手槍和錘矛,使勁勒住露西亞的喉嚨。露西亞拼命地掙扎,試圖掙脫莉妲的雙手。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縱使露西亞的內心有千百個疑問,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莉妲的表情似乎也頗爲享受。正當露西亞暗自竊喜的時候,太陽穴附近卻傳來一股冰涼涼的金屬觸感。

「受詛咒的市松人偶?那是什麼?」

「院長,教廷的命令已經下來了。」

這時卡妲莉娜院長大喝一聲。

「這是小女沙羅。」

「這就是你對待訪客的態度嗎?你憑什麼教訓自己的兒子?真不知道你父母親當初是怎麼教你的!」

「院長,這孩子也會獲得赦免嗎?」

「……請放尊重一點,現在的我可是十分在意!」

雙頰泛起紅暈的莉妲左手持槍,抵着露西亞的太陽穴,試圖搶回現場的主導權。即使位置相當不利,只要扣下扳機,貝瑞塔小型手槍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打爆露西亞的腦袋。更何況莉妲從小就立志成爲一名神槍手,經過多年的歷練之後,更是不可能失手,這點露西亞比任何人一都要清楚。明知如此,露西亞還是忍不住開口消遣莉妲:

「回來吧!」

「居然當着小孩子的面前,在神聖的場所做出這種事!」

「鄉下地方的土財主?」

「我把你給忘了?怎麼可能。呵呵呵……你的胸部還是跟以前一樣的可愛……」

「既然加此,爲什麼一見面就立刻開打?」

「都怪我沒把你們教好。主啊,請原諒我的失職。」

——即使是撒旦也會爲之氣窒。

露西亞可不願意當着院長的面把事情搞砸了。於是她在內心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靜,然後小心翼翼地接近鋪在地上的牀鋪,卻發現自己的裙襬被繪里子一把抓住。

也就是說軍畑家的祖先是做榻榻米起家的。之後事業愈做愈大,才依照發音改成比較稱頭的姓氏,成爲當地頗具影響力的仕紳。

就在露西亞爲之詞窮的時候,教堂的大門宛如救星降臨般開啓了,門後更傳出來自天國的聲音。

「呀——!繪里繪里,你沒事吧?」

在院長示意之下,小智打算開口說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或許是他對院長的第一印象不怎麼好的關係吧,最後還是藉由繪里子的幫助,才讓他理出頭緒。

或許這是神賜給露西亞的最後救贖吧。然而露西亞並未選擇信仰之母,反而握住了繪里子的手。

「奉耶穌基督之名,安息吧!」

露西亞回頭之後,赫然發現繪里子正以銳利的眼神凝視……不,睥睨着牀鋪,然後又以如泣如訴的神情抬頭看着露西亞。

這陣子以來,追殺露西亞的刺客不只裁谷一族,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天主教教會向來以嚴密的組織聞名於世,看來以後連組織末端的地方教堂也不能任意接近。

例如跟繪里子站在一起的男生到底有什麼邪惡的企圖,就是露西亞的疑問之一。

「現在就讓我們先處理該解決的事情吧,正好軍畑家的人也在這裏。」

相對於守護天使近乎完美的外貌,卡妲莉娜院長令人聯想起一絲不苟嚴母。

「……等到這次的工作結束之後再說吧。我們之所以來到此地,不單單只是爲了你們而已,重建本地的教堂也是我們被賦予的工作。」

這就是卡妲莉娜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既然大家都將那次事件稱之爲「默示錄」,那麼失望之餘衍生而出的憤怒自然不會波及其他的神佛,全都衝着露西亞三人所信奉的天主而來。

莉妲握着錘矛的右手一緊,語氣十分沉重。從莉坦的反應看來,露西亞認爲這已是既成的結論了。

露西亞連忙衝上前去,一把抱起了繪里子,背心也同時感受到莉妲銳利的視線。這時院長輕咳一聲,示意莉妲將沙羅扶回牀鋪,主人和小智眼看情況不對,立刻緊張兮兮地撥開莉妲的手,跑到沙羅的身邊。

天主教的修女又不是毒蛇猛獸,連碰一下都不行嗎?露西亞感到忿忿不平。

「這、這樣就沒事了吧?」

主人的語氣十分迫切,院長則是搖搖頭。

「這只是臨時的應急措施罷了。不過從她看到十字架的反應來判斷,應該跟惡魔附身脫不了關係。」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不是惡魔,應該也會被嚇得魂飛魄散吧?這種獅吼的功力可不是每個驅魔師都有的。

事實上,以祈禱的方式擊退惡魔纔是王道,其他物理性的攻擊方式全都是上不了檯面的旁門左道。

「既然如此,就必須儘快展開準備工作。原則上,必須將被附身者帶到教堂纔行。」

「那、那種地方……」

主人似乎不太願意,不過在院長怒目瞪視之下,他一句話也不敢吭。

屋子裏面看不到女主人,大概也被嚇得站不起來了吧!露西亞內心暗自好笑,旋即開口試探院長:

「不能讓我在這裏驅魔嗎?」

在這裏解決事情,才能拿到主人的酬勞,可惜露西亞的如意算盤早被院長看穿了。

「如果你還有一絲悔意,就乖乖地過來幫忙!」

……認了吧!就算逃得了教會的制裁,也逃不出院長的手掌心。露西亞死了這條心之後,扶起癱在地上的繪里子,一臉尷尬地向主人開口:

「事情是這樣的,可不可以向您借個地方沐浴淨身?」

「不會回教堂去洗啊!」

「那裏破舊不堪,應該沒熱水可用。」

身爲小鎮的有力人士,理應負起修復的責任吧?露西亞的言辭之中當然帶着些許的責難。只見主人的臉上閃過一絲羞赧,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怠怱職守,然後就揮揮手命令小智帶露西亞和繪里子前往澡堂。

「那我們先回教堂準備了。莉妲,走吧!」

第三章

「啊……?」

不過嚴格說來,還是有那麼一點不同。

露西亞一個箭步跨出浴池,右手順勢往繪里子的肩頭一壓,旋即衝至門口。

繪里子有的時候還挺殘忍的。這份殘忍是出自於她的純真嗎?還是……

「呼,好久沒悠悠哉哉地泡澡了,而且還能泡到肩膀呢!」

……回想起來,當年莉妲也對自己的胸部很有興趣。說不定自己的胸部之所以會長大,就是因爲她的關係。

繪里子的聲音細若蚊鳴。現在兩人的處境可說是半斤八兩,誰也沒比誰強。

「不過爲了你自己着想,最好不要步上我的後塵。這條路可不好走呢!」

院長和莉妲似乎沒有留下來沐浴淨身的意思。不過這也是很正常的,畢竟她跟露西亞不同,沒有住宿的問題。不過,莉妲看起來有些欲言又止,或許她的心裏面比較想留下來吧!

對方還來不及把話說完,就淹沒在露西亞的尖叫聲中。

「……而且又是正義的使者……」

原來如此,看來繪里子的大腦只接受了那個畫面。也就是說她並不瞭解之前的行爲到底代表什麼。

於是莉妲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在院長的身後走出房間。

雙手貼在胸前的繪里子嘆了口氣,將沉浸在回憶中的露西亞拉回現實。

繪里子的處境是他人造成的,露西亞的處境卻是自己選擇的結果。

「我只是想跟大姐姐一樣。」

「對、對不起,我是來送換洗衣物——」

露西亞前所未見地積極攻勢讓繪里子發出了驚叫。

露西亞的語氣微微顫抖。

繪里子的抵抗濺起了無數的水花,最後還是不敵露西亞的力氣,紅着一張臉小聲地開口:

既然無法接受神的愛,還不如——

軍畑家的澡堂就跟人口一樣氣派豪奢。原本以爲是傭人專用的大浴池,裏面卻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簡直就是資源浪費。或許這種作風,可以稱之爲堅守傳統的大戶人家吧,至少在他們身上看不出縱橫股海的靈活身段。

「不要叫,小聲一點!繪里繪里,爲什麼你突然在意起自己的大小?」

如果沒有立刻上社會版頭條的危機——至少沒有人拿着手槍或錘子進入澡堂,基本上露西亞倒是不反對。

「她以前是我的朋友。」

「還好啦,也沒多大。」

「我、我……」

說完之後,露西亞從後面抱住了繪里子。

「大姐姐……」

「不必緊張!繪里子,你看,軍畑家的少爺居然比你還要有料呢!」

她希望繪里子做自己就好,而且橫豎都是無家可歸,有個供自己狎玩的禁臠也不錯。

「你的年紀還小,以後還有進步的空間啦!」

「對對對,當時不小心碰到了。」

很好。雖然有點勉強,但她還是接上了話題。

萬一真的是偷窺狂,至少還能將自己視爲盾牌,保全繪里子的清白……不,應該是殲滅那個十惡不赦的變態纔對。

露西亞的雙手突然從腋下罩住繪里子含苞待放的青澀胸脯。當然,「罩住」只是一種文學表現,並不代表繪里子的胸部「罩得住」。

「噗哈!」

不過軍畑家的主人似乎沒有把自己的女兒釘上十字架的意思,這點倒是跟裁穀人不同。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露西亞當場傻了,幾秒鐘之後才搖頭苦笑。

小智胸前濡溼的衣物緊貼着饅頭狀的隆起,上面還點綴着兩顆鮮嫩欲滴的櫻桃。

對於繪里子而言,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加礙眼的畫面了。

不過露西亞並未以自己的胸部爲傲。大胸部唯一的好處,大概就只有吸引繪里子的注意力而已吧。

「……別說這些了!」

「嗚……」

「呀啊啊!」

發現自己的鼻血就快要噴出來之後,露西亞連忙抬起頭來。

軍畑家雖然擁行廣大的土地和氣派的豪宅,家道卻是已中落多時。

小鎮的居民當然不會隨便將軍畑家的沒落掛在嘴邊,再加上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軍畑家在地方上或多或少還殘存着幾分影響力。因此大家還是選擇了沉默。

繪里子看着手掌心的傷痕。

爲了掩飾內心的尷尬,露西亞伸手摸摸繪里子的頭。

原本只是想安慰繪里子的,想不到卻因此說溜了嘴。只見繪里子目不轉睛地瞪着自己,眼神中充滿了懷疑。若只是單純的憶當年,或許還有辦法顧左右而言它;然而……想到自己跟莉妲先前親熱的畫面被繪里子當場撞見,露西亞暗叫不妙的同時,體內的慾火也逐漸燃燒了越來。

繪里子的身材還是跟兩年前剛見面的時候差不多。如果要歸咎於營養不良,那就是露西亞的責任了;不過若是發育得太快,對露西亞而言也未必是件好事。

「……大姐姐怎麼知道?」

當然,露西亞的偏好絕對跟繪里子本身的期望有所衝突。

露西亞連忙遮住身體的重點部位,面紅耳赤地看着被嚇得坐倒在地的小智。

她不知道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是針對沙羅,抑或其他的人事物。如今她只能暗自祈禱,希望軍畑的族人不會突然同時與自己爲敵。

不過——

露西亞顯然是謙虛了。雖然還稱不上世人所謂的巨乳,卻也頗具規模,至少走起路來會左右晃動,泡澡的時候也會浮出水面。

不過,繪里子的存在立刻讓露西亞心中的遐想化爲泡影。爲了自身安全着想,露西亞只能默默地看着兩人離去。

露西亞不禁露出色迷迷的微笑,事實上她對小胸部的女生毫無抗拒能力,尤其是那種介於飛機場與正常尺寸之間(完全扁平的胸部當然也不行)的胸部,更是令她愛不釋手。當然咯,如果是貧乳加上白虎,那更是完美無瑕的藝術品。

「人家沙羅的年紀跟我差不多,該有的卻樣樣不缺呢!」

「繪里繪里,現在的你已經很可愛了。」

「……難不成……?」

露西亞突然大膽地伸手褪下趴伏在地不斷道歉的小智身上的衣物,然後隨手往身後的浴池一扔。

也難怪繪里子會有這種反應,不過古人說得好,人比人氣死人,這種比較實在沒什麼意義。

現在則是朋友之上的關係。當然,這句話露西亞並沒有說出口。

「是誰?」

然而跟事不關己的居民比較起來,身爲當事人的軍畑家依然無法忘懷昔日的榮耀。

別告訴我是軍畑家的那個小鬼,露西亞的言辭之中透露出些許的恐嚇之意。

或許這也是個檢查彼此的身體,看看哪裏多了些什麼,或是少了些什麼的大好機會。

門外突然傳來輕微的聲響,讓露西亞的慾念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話說回來,愈揉愈大的說法如今已經被證實是空穴來風了,否則之前都在莉妲的胸部下了那麼多工夫了,沒有看不到成果的道理。

繪里子倚靠在露西亞的身上,雙頰紅通通的,一副泡太久的模樣。仔細回想起來,兩人已經有好一陣子沒一起洗澡了呢!

「看不出來你的嘴巴挺甜的嘛,繪里繪里。」

幾秒鐘之後,露西亞突然有了重大的發現,活像一顆番茄的紅潮也逐漸消退。

「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了,相信你應該看得出來纔對。」

這不是敷衍,而是露西亞的真心話。

「大姐姐長得很漂亮,雖然有時隨便了點,但該表現的時候還是有所表現。而且……」

「看見什麼?她拿着槍對着你嗎?」

網咖只有淋浴,被帶進警局的時候,兩人也是分開洗澡。即使兩人都是女性,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合法觸摸繪里子的肌膚。

——慢着,我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更何況露西亞着重的基準點是和風、年紀、黑髮、被附身者。沙羅的出現,不由得讓露西亞憶起第一次見到繪里子的情形。

繪里子的後腦枕在露西亞的胸前,語氣之中充滿了羨慕。

這次輪到繪里子的尖叫聲響徹雲霄,不過露西亞倒是十分沉着。

露西亞在浴池中伸展手腳。不過拜軍畑家的浪費資源所賜,才得以舒舒服服地享受難得的悠閒時光,露西亞當然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替地球發聲。

「現在我已經無家可歸了。」

人類總是特別渴望自己所沒有的特質,不過露西亞的案例倒也沒有那麼極端,純粹只是她的個人喜好罷了。

地方上的大地主呼風喚雨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以往軍畑家賴以維生的產業之中,已經有多項遭到時代淘汰。

「嗚哇啊啊啊!」

「該不會是遇見了讓你開始在乎大小的人吧?」

「大姐姐的身材真好。」

好不容易等到鼻血稍止之後,露西亞低頭一看,才發現繪里子一臉羨豔地盯着自己的胸脯,還不時像一個好奇寶寶似地左瞧瞧右瞧瞧。

「呀!」

「……你都看見了?」

當初在推倒莉妲的時候,自己似乎也有同樣的念頭。

「……爲什麼叫男生替女生送衣服?」

「沒什麼好在意的。莉妲跟你差不多大的時候,可是連半點隆起都沒有呢!」

「可是人家真的很羨慕嘛!」

露西亞和莉妲爲了侍奉天主的心願立下誓言、爲了捍衛正義的決心立下誓言、也爲了彼此的愛立下誓言。

她的嘴上安慰着繪里子,心裏面可不是這麼想的。事實上,露兩亞一點也不希望繪里子長大,最好是永遠保持現狀。

「她到底是大姐姐的什麼人?殺手?還是朋友?」

話雖如此,露西亞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就算不是偷窺狂,身在被附身者的家中,也容不得絲毫的大意。

繪里子可愛的模樣不禁讓露西亞又露出色迷迷的微笑,一張臉更是紅得跟番茄一樣。

偌大的豪宅看不到半個傭人,代表了軍畑家的財力喫緊。至於不見女主人的原因更是簡單,因爲女主人早就已經在多年前離開人世了。而後者更激起了露西亞的憐憫。

在這種情況之下,主人當然將全部的希望部寄託在繼承人的身上。舊世代的暴發戶只想得到舊世代的方法。

「結果集家族希望於一身的長子居然雪上加霜地被惡魔附身,也難怪主人會認爲這個世界沒有天理、沒有神佛了。」

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一臉黯然的露西亞當着小智……不,當着沙羅的面穿上內衣。

既然對方是個女孩子,那也沒什麼好忌諱的了。露西亞換上衣物的同時,也順便幫繪里子穿好衣服。這段時間沙羅就一直跪在地上,任憑濡溼的薄衫緊貼着自己白皙透明的肌膚。

露西亞忍不住朝着沙羅瞄了幾眼,然後趁沙羅尚未起疑之前,將視線拉了回來。

「所以纔要你穿上男裝,對外宣稱被附身的不是兒子而是女兒嗎?真是老套的劇情。」

「不過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一旦辦理休學,大家自然會對休學的原因多所揣測,所以只好讓我轉學,冒充哥哥。

之前哥哥就已經跟學校請了長假,銷假上學後就算藉故不上體育課,也不會引起人家的懷疑。而且哥哥的身形本來就很瘦弱,看起來更像是久病初愈的模樣。」

「基本上,這是軍畑家的私事,我無從過問,也不想管太多,畢竟我的工作只是消滅惡魔而已。不過,也難怪各種數派的祈禱都沒有效果,畢竟祈禱的對象根本就搞錯了嘛!」

露西亞實在不願肯定其他教派的祈禱,可是一想到即將被逐出門戶的自己依然在無意識下恪遵大主教的教誨,一時之間不禁悲從中來。

於是她拿起毛巾,假裝拭去臉上的汗水。

即使如此,該說的還是要說,該做的也還是要做。

「妹妹冒充哥哥的緣由已經明白了,不過有些地方找還是搞不太清楚。難道他的這裏也跟你差不多嗎?」

說話的同時,露西亞還不忘戳戳沙羅胸前透明的突起。沙羅頓時一驚,伸出雙臂保護自己的身體。

「大姐姐難道是變態嗎?」

「只是輕輕碰一下而已,這在女孩子的世界裏是很正常的舉動。」

這句話萬一被莉妲聽見,一定會嗤之以鼻吧!

「這麼點小事就嚇成這樣,那以後怎麼辦?女校同學之間的親密接觸可是比我還要誇張好幾倍呢!」

基本上,這根本就是露西亞憑空捏造的說詞,因爲她在日本只念到小學五年級而已。再度回到日本時,露西亞已經具備修女的身份了。當初唸的雖然是教會學校的小學部,不過懵懵懂懂的小學生可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同性之間的騷擾。

「果然是被附身者。」

「不、不好了!小智……不,沙羅逃走了!」

露西亞驚叫一聲之後往後退了幾步,雙眼睜得老大,一副發現新大陸的神情。

氣得又叫又跳的莉妲讓露西亞恍然大悟,原來她也犯了「七大原罪」中的嫉妒。

莉妲冷冷地回應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語畢,露西亞拿起手中的十字架。

「那……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好吧,還不是那種關係。」

「女校真的都這樣嗎?」

「騙人。既然如此,爲什麼不回來?」

「所以我就說嘛,碰到你這麼直接的人,我也不會想太多;可是繪里子不一樣,她天生就具備一種說不出來的特質,即使不採取主動,也會把人迷得神魂顛倒。」

萬一被發現就麻煩了。

「我負責去追他,歐吉桑立刻前往教堂通知院長。繪里子,你留在這裏,如果惡魔趁我們不在的時候回頭,就立刻開始祈禱。」

即便如此,露西亞還是很不放心。

「莉妲,那不是什麼奇蹟啦!不信的話,大可去問那個沒事就愛跟在別人後面的守護天使!」

「慢着,你誤會繪里子了。」

事實上,包括露西亞本人在內,沒有人知道靈力槍爲什麼真的可行。教會方面將之視爲「奇蹟」,不過露西亞倒是沒有追根究底的意思,畢竟主曾說過「不要懷疑主的安排」。

「既然如此,還請大姐姐好好地解釋一下,我到底是哪裏誤會她了。也對,大姐姐的口風很緊,不如直接問大姐姐的身體比較快。就讓我好好地疼愛大姐姐,一次補足兩年的分量吧!」

「主啊,請賜予我力量,阿門!男生就是要勇敢,忍着點吧!」

莉妲使用的應該是貝瑞塔的實彈,小智的傷勢着實令人掛心。

「可惡,果然擴散開來了!」

「也是啦,以後不容易討老婆呢!」

「不,我現在還是很喜歡你。」

沙羅的臉上露出好奇的神情,或許她也是以女校爲第一志願吧!

不過破壞系的腳程並不快,兩三下就追上了,再不濟也可以循着破壞的軌跡一路追下去,倒是沒有追丟的風險。

***

「是不是爲了那個孩子?她到底是大姐姐的什麼人?你們已經進展到什麼地步了?那個被惡魔附身的孩子會比我更愛大姐姐嗎?」

「如果能跟莉妲來個左右夾擊就再好也不過了。可是這也得惡魔主動朝着教堂前進纔行。只是,他到底是要去哪裏啊?」

右手的貝瑞塔也同時對準了露西亞。

說完之後,露西亞又替一言不發的繪里子戴上眼鏡。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原來我是認真的!」

露西亞的反駁聽起來十分無力。

希望如此。

如果靈力可以在所謂的封包狀態下傳遞到遠方,那就不需要銀彈或聖槍了。

不過,莉妲在乎的不是這個。

露西亞一邊傻笑,一邊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般忸怩不已。

更何況世界上還有比靈力槍更重要的事。

開玩笑,怎麼可以有這種齷齪的想法?即使如此,露西亞也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出於白己的私心,或是對教義的尊重。只見繪里子大夢初醒似地眨眨眼,之後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孩子一點都沒變,還是以前那個鑽牛角尖、敢愛敢恨的小女生。這種剛烈的脾氣不但促使不具靈力的她選擇了與惡魔對抗的人生,也讓她走上了同性之愛的不歸路。

直到現在,露西亞才發現之前一直被自己忽視的驚人事實。

這兩年來,露西亞一直以保護者自居,同時扮演繪里子心目中的正義使者。

趕赴墜落地點之後,露西亞並沒有看見小智的身影;不過從地上的斑斑血跡來判斷,這裏確實是小智墜落的地點沒錯。

「不過還是比不上大姐姐的奇蹟。全世界的教徒雖多,能夠使用聖靈槍的人卻只有大姐姐一個。既然如此,爲什麼不一槍解決目標?爲什麼要讓我開第二槍?」

莉妲一張臉氣得通紅,奮力揮下手中的錘矛,徹底摧毀了露西亞畫的圈圈。若不是抽手得快,露西亞就要跟自己的指頭說拜拜了。

「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的感覺……慢着,不要利用你我之間的回憶行一己之私,人家當時真的很苦惱耶!」

「啊啊!」

繪里子欲言又止。與其說是難以啓齒,倒不如解釋成連她都無法理解自己心中的想法到底代表了什麼。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另一道火光與露西亞先前發射的火光交錯,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小智。接連遭受兩次攻擊的小智墜落在小鎮的一角,這時隆隆槍聲才傳入露西亞的耳中。

「果然是你,槍法進步不少嘛!」

「明明就跟那個孩子有了肌膚之親還在那邊裝傻!大姐姐什麼時候變成戀童癖了?」

「你以爲這麼說就會讓我比較好過嗎?爲什麼要跟其他人發生關係?」

「大概是因爲繪里子跟你以前一個樣子吧……啊!」

這時,豪宅的一隅傳出玻璃碎裂的聲音,緊接着是木材被撞破的聲響。

「會成功嗎?」

就跟莉妲拿着錘矛破壞告解室的聲音一模一樣。

「事情就是這樣。其實我也不是討厭你,不如就趁現在……」

也罷,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露西亞將視線拉回到位於正上方的小智。距離太遠了,看來只能使用發射型的攻擊武器了。於是露西亞開始分解十字架,內心卻有些猶豫。

「既然事情演變成這樣,我認爲應該先通知院長比較妥當。」

「……我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不必特地改口。如果要罵人的話,請等我們喫過晚飯之後再說。」

「……女性化的身體就是最初的徵兆。父親說那是惡魔的傑作,不讓哥哥成爲繼承人的詛咒。」

「情況不一樣啦,當初是你先採取主動的吧?」

在心中盤算計策的同時,露西亞猛然察覺自己到頭來還是想依賴莉妲的事實,不禁搖頭苦笑了起來。

反而是像一隻猴子般跳來跳去的輕功系比較麻煩。就算露西亞是受到教廷承認的驅魔師,肉體能力也不可能是惡魔的對手。

「看來你真的滿討厭我的。」

「不道歉也就罷了,居然還在我面前說出那種不堪入耳的鬼話!意思是那個孩子在大姐姐的心中佔了重要的地位是嗎?那我又算什麼?所謂的炮友嗎?太低級、太污穢、太超過了!」

露西亞之所以被教廷通緝,應該跟莉妲脫不了關係,既然如此,教廷又怎會派莉妲這次的任務呢?

情況如果不是那麼危急,露西亞或許會說些幸災樂禍的風涼話,不過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騙人!」

「想都別想!」

「是真的,絕無虛假。呃,或許是因爲她實在是太可愛了吧,看到她毫無防備的睡相之後,心裏雖然癢癢的,卻又同時興起了一股想保護她的念頭。所以……該怎麼說呢?到最後還是什麼事也沒做。」

既然沙羅對女校一無所知也無從確定,卻還是報以懷疑的眼神,這也就等於是回答了先前的問題。

而且之後還不忘補上一句。

「嗯,大姐姐也要小心!」

「……大姐姐,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沒錯,繪里子跟你以前一模一樣!難怪我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她特別可愛,原來是這麼回事!」

銀彈是塗上銀漆的子彈,殺傷力跟實彈不相上下,一旦命中目標,勢必會造成肉體上的傷害。之前在警察局是迫於無奈纔不得不開槍,可是現在——

然而現在回想起來,這同時也是煩惱的起源。

「你是不是搞錯啦?我跟繪里子不是那種關係!」

「這個我倒是沒有意見啦!」

拙下扳機之後,從槍口噴出的火焰照亮了夜空,形成無數的光點掠過小智的身邊。小智驚叫一聲,身體晃了兩下,卻沒有從半空中摔下來。

「怎麼說?」

「我也不太清楚,總覺得那個被惡魔附身的人……」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教廷要讓露西亞好看,不過也不能就此否定其他的可能性。

從聲音聽來,她大概猜得到發生什麼事了。

原因就在於兩人的親密關係被其他人發現了。兩年前分手的時候,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從教廷指定她擔任追兵看來,或許他們已經發現「對象」是誰了吧!

「怎麼啦?你應該感到慶幸纔對,至少身體沒有被臭男生看光光。慢着,還是你覺得有點遺憾?」

「謝謝大姐姐的讚美。」

如今也只能仰賴主的恩寵及自己的一雙腿了。

這次輪到莉妲神情嬌羞地扭動身子了。莉妲的反應不禁又勾起了露西亞的回憶。

「可是大姐姐又沒拒絕,而且還把我給弄哭了呢!」

「爲什麼?這個嘛……」

在軍畑家的主人從走廊上匆匆忙忙地跑過來之前,露西亞早已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儀容。

因此這不是教廷的惡作劇,莉妲是主動前來此處的。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吧!」

然後她將另一把槍綁在尾端充當槍托,就成了簡易的狙擊槍。接着露西亞將注意力集中到小智模糊的身影上,在心中默默祈禱。

「大夢初醒的感覺也不過如此。可是,往後該怎麼面對她呢?畢竟她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莉妲,當初你跟我告白之後,心裏面有什麼感覺?」

露西亞一張臉蛋漲得通紅,蹲在地上畫起了圓圈。

露西亞打開聖槍的彈夾,取出銀彈,再從彈袋拿出空包彈裝填進去。這麼一來,就只剩下煙霧和衝擊波而已。

其他的事情應該不需要繪里子操心吧!

反而是右手握着貝瑞塔的莉妲倒是出現在現場。莉妲正衆精會神地追蹤地上的血跡,察覺到露西亞的存在後她才猛然抬起頭來。

露西亞之所以這麼確定,關鍵在於沙羅……不,小智的逃亡方式。只見小智宛如大鵬展翅般在屋頂上來回穿梭,最後消失在夜色之中。這是被惡魔附身的人相當傳統的行爲模式。幸好不是大肆破壞之後再轉身逃跑的類型,露西亞不禁暗自慶幸。

連續的兩聲槍響讓家家戶戶亮起了燈光。露西亞心中暗叫不妙,連忙朝着墜落地點跑去。

畢竟兩年的時間不算短,或許莉妲已經成爲能夠獨當一面的驅魔師也說不定。

「當初倒是毫不猶豫地就把我給喫了,爲什麼差那麼多?」

「看來是別無選擇了。早知如此,應該把眼鏡借出來纔對。」

既然得不到,不如就毀了她。

「我明白了,大姐姐,我會盡力讓你憶起往日情懷……不,我會盡情地踩躪你,最後再用這個奪走你的純潔!」

「不行,那會死人的。」

「很抱歉,我就是來取你性命的!」

纔剛舉起錘矛,莉妲的腰間突然傳出聖樂的合唱。只見莉妲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之後,才抽出掛在腰間的手機。

「真羨慕你有手機,不愁喫穿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樣。」

露西亞輕咬小指,一副羨慕的模樣。

「中古機到處都有,價錢也沒多貴好嗎?」

「離開教廷的時候,我身上是有手機啦,之後沒錢繳手機費就被停掉了。也罷,反正我也不知道還能打給誰,有沒有都沒差啦!」

「那就別羨慕人家的手機。」

莉妲不以爲然地搖搖頭,接起手機講了幾句之後,又一臉愕然地將手機交給露西亞。

「看來大姐姐真的需要一支手機。」

露西亞從莉妲手中接過手機,是院長打來的。

沙羅和繪里子失蹤了。

***

「不錯嘛,居然找得到這裏。」

出言不遜的人不是小智,而是沙羅。

這個地方是通往教堂的階梯,無人的建築物和屋頂的十字架在地上形成黑色的倒影。

「大姐姐怎麼會在這裏?」

沙羅身邊的繪里子睡眼惺忪地喃喃自語。

「我還想問你們怎麼會在這裏呢,不是要你們待在家裏別出來嗎?請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必須一直扮演哥哥的角色,直到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天爲止。我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束,而且我也厭倦了這種生活。就算我一直假扮成男生,也無法就讀自己喜歡的學校。替哥哥唸書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我恨讓我變成這樣的父親,我根本不需要這種家人。」

「這纔是你的目的嗎?你到底知不知道所謂的殺人代表了什麼?」

動彈不得的莉妲按下懷中的手機按鈕,祈禱的歌聲頓時悠悠傳出。神聖的音樂讓被惡魔附身的小智面露懼色,束縛兩人的力量也隨之趨緩。

沙羅在前面拖着繪里子,硬要她往前走;然而繪里子卻拼命地抵抗,結果兩人就這樣僵在原地。裁谷的使者遠遠地看着兩人,似乎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其實沙羅大可丟下繪里子一個人先走,可是她卻相當在意階梯下的戰況,不時地回頭張望。

露西亞甚至起了近距離發射靈槍,跟小智拼個同歸於盡的念頭。

至少在露西亞的心目中,所有的少女都是完美的、無邪的、崇高的。

「除非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陰謀。」

露西亞朝着莉妲使個眼色。

面對露西亞的質疑,沙羅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小智不是直接被附身,而是被操縱的傀儡!」

「啊哈,我懂了。」

說完之後,沙羅就帶着試圖抵抗卻徒勞無功的繪里子爬上教堂的階梯。

然而少女的純真有時也會演變成讓人人意想不到的殘酷。倘若果真如此,或許露西亞還能視之爲年幼無知的表現。

「快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殺了哥哥沒?」

「立刻放開大姐姐!」

「兩個人用的都是打擊性武器和手槍,重複性太高了!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毫不留情地襲來,莉妲的錘矛直接命中小智的太陽穴。若不是被惡魔附身,小智恐怕難逃當場斃命的結局。

「當初不是大姐姐嫌長劍跟某人太過相似,所以纔不準我使用的嗎?」

露西亞對自己的輕敵大感後悔,同時勉強轉過身看向背後。

教堂的大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彷彿在等待沙羅的到來。戰國時代的農民打扮、深陷的眼窪,露西亞對教堂前的人影並不陌生。

然而小智依然挺着豐滿的胸部,以白皙美少女的姿態步步進逼。

「除非什麼?」

不是指沙羅啦,重點在繪里子身上好嗎?露西亞漲紅着臉,幸好繪里子現在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否則她一定羞得無地自容。

「儀式不是要在這裏舉行嗎?至於她好像是在浴池中跟大姐姐做了一些事情,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明知自己無法解脫,還是爲了期待不知何時纔會降臨的「末日」,將家族的苦難一肩扛起。沙羅的遭遇確實令人同情。

也就是說小智只要扯動髮絲,兩人的手腕就會被拉向後方,根本無法瞄準。結果非但露西亞無法脫險,甚至連莉妲也失去了行動力。

話剛出口,露西亞立刻察覺答案就在沙羅的身邊。

「繪里子!」

繪里子仔細端詳扶着自己的沙羅,眼神之中充滿了驚訝,然而沙羅的眼神卻證實了露西亞的推測,背叛了繪里子的期望。

露西亞立刻以槍身穿過被拋在地上的眼鏡,挑起眼鏡的同時,又回過頭來向莉妲大叫:

看來只好賭一把了。

看透一切的沙羅眯起雙眼,左手開始在自己的胸口搓揉。與其說她在尋求快樂,還不如視爲對自我身份的確認。

嚴格說來,並不完全是白皙美少女的姿態,至少身上還有某個器官證明她曾經是個男性。

小智的髮絲同時襲上兩人,接着又在樹幹上繞了一圈。

接着又朝着臺階的方向扯開喉嚨:

「只有我才能奪走大姐姐的純潔,我不會讓惡魔得逞的!」

「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不過直到剛剛纔解開了謎團。之所以猜到你在這裏,主要是因爲你藉故將修女和莉妲從教堂支開,還讓令兄往反方向逃竄的關係。」

「呀!」

不過這不是重點。

「閉上眼睛祈禱!」

「之前我就覺得奇怪,惡魔到底是從哪召喚出來的。原來這一切部是你的傑作,裁谷!」

就在這個時候——

露西亞心中一喜,再度扯開喉嚨:

驚慌失措的沙羅抓着繪里子的肩膀猛力搖晃。下一秒鐘,她的疑問便獲得瞭解答。

「好,看我的!」

「繪里子,你的大姐姐挺聰明的嘛!」

「喂喂喂!翹起來是什麼意思啊?」

露西亞拼命地掙扎,試圖擺脫身上的髮絲,偏偏兼具打擊與槍擊功能的十字架,就是無法當成利刃來使用。

神職人員不能使用刀劍,這是過去的電玩遊戲常見的不成文規炬,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何況露西亞的那句話緣自日本漫畫慣用的設定,當時哪想得到今天會遇上這種狀況。

於是她抬頭看着階梯上方。

既然將莉妲視爲戰鬥主力,要不就該傳授一些實用的肉搏技巧,要不就是讓她走上祈禱師之路,怎麼會變成這種四不像呢?露西亞不禁在內心埋怨起修道院長。

「藍到是真的嗎~?辣姐姐是正義的使者~裏怎麼可以這樣~?」

這時樹林深處突然冒出無數的絲線,黑色的絲線纏繞着露西亞的雙臂、束縛住露西亞的鈎棍,慢慢地將她拖往樹林的方向。

繪里子的大舌頭腔調應該不是泡澡泡太久的關係。這時露西亞突然想到她把紅酒留在豪宅之中了。

「原來這副眼鏡還有不爲人知的祕密,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接着,沙羅遊刃有餘的笑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淒厲的怒吼。

「什麼……?」

露西亞忍不住反問。畢竟對方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不應該滿不在乎地做出這種殘忍的發言。

「因爲我沒抓到你哥哥,所以請院長轉告你一聲,結果院長居然拖着行動不便的雙腳親自跑了一趟。既然如此,你根本沒有帶着繪里繪里跑到教堂來的理由,除非……」

露西亞放聲大叫的那一瞬間,沙羅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繪里子的臉上。

「難道是繪里子?」

可惜她的期望變成了自暴自棄的絕望。

「拜託,現在都什麼情況了?別在孩子面前說這種話好嗎?」

「莉妲,就是現在!」

「沒錯。」

沒錯,就是在警局自稱是「裁谷五郎」的人。

(如果我真有那種本事,早就趁機反擊了!)

接着沙羅又隨手將眼鏡一丟。

(不需要那麼長的時間,就算沒打中也沒關係。)

被一個跟繪里子年紀相仿的小女孩消遣了一番,露西亞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快點想辦法鬆開髮絲的束縛,一下子就好!)

是的,沙羅的滿不在乎應該是出自於她的年幼無知。

而且血跡朝着來的方向延伸,任誰都會覺得不對勁。綜合上述疑點,露西亞判斷對方的目的地應該是最大的盲點,也就是鎮上的教堂。

再不想想辦法,自己和莉妲恐伯都會落得被先奸後殺的下場,這可不是露西亞所樂見的結果。

「既然神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信奉惡魔也不爲過!」

然後她戴上原本屬於自己的眼鏡。

露西亞腦中突然靈機一閃,她終於知道是誰讓惡魔附身在小智的身上,又是誰在暗地裏控制小智的行動。

「不會吧,你還真的相信啊?」

穿着白衣的小智緩緩地從樹林中現身。他的呼吸急促、眼神渙散,右肩一片血紅,應該是莉妲的傑作。

畢竟誰都猜不到惡魔居然會隱身在教堂之內。

沙羅眉頭一皺,旋即像個孩子似地哈哈大笑。

沙羅扶着幾乎要站不住的繪里子,露出得意的微笑。

「你自己還不是猥褻未成年少女?對了,哥哥呢?你把他殺了嗎?」

莉妲的左手也抄起貝瑞塔,準備來個雙面夾攻。這時露西亞突然發現一個要命的問題。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只見兩人的距離愈來愈近,小智終於從身後抱住了露西亞的雙臂。即使隔了一層法衣,被一根灼熱的棒狀物頂住的感覺還是很噁心。

「爲了這種事就將靈魂出賣給惡魔,動機不夠強烈。再說你只是個孩子罷了,往後要怎麼生活下去?」

意識朦朧的繪里子緩緩睜開雙眼,瞳孔進射出兩道耀眼的光芒。

眼看機不可失,露西亞立刻朝着髮絲纏繞的那棵樹跳了過去。

趁着髮絲的束縛微微放鬆的空當,露西亞倒持鉤棍。即使手腕被髮絲纏住,她還是有機會發射聖槍。

「你怎麼可以讓未成年少女喝酒?」

沙羅發出一聲少女的驚呼之後,蜷伏在地上無法動彈,小智也同時停止了行動。萬丈光芒之中,露西亞毫不猶豫地衝向目標。

「那個孩子都敢命令惡魔對大姐姐做出不禮貌的事了,我還有什麼好顧忌的?等到這件事情結束之後,我一定要讓她跪在主的面前好好懺悔!」

「頭髮?原來那不是普通的詛咒人偶!」

「怎麼回事?她們想要做什麼?」

沙羅見狀,連忙摘下繪里子臉上的眼鏡。

露西亞立刻分解十字架,擺開戰鬥姿勢。然而沙羅依然深信自己佔了上風。

「反正他已經不能繼承軍畑家了,是死是活一點都不重要。再說若是哥哥真的回來的話,對我非但沒什麼好處,還得被其他人當成被惡魔附身的怪物,根本沒有人想接近我。」

這句話頓時讓繪里子清醒了過來。身陷險境的露西亞讓她驚叫不已,回過頭來看到前方的人影之後,又被嚇得失聲大叫。

從沙羅在浴池的反應推論,她的第一志願應該是女校纔對。

「哥哥雖然沒用,死於處男之身也太可憐了。我說大姐姐啊,乾脆你跟哥哥來一發如何?嘻嘻嘻。」

「跟負債累累的軍畑家比起來,她反而可以賣個更好的價錢。以後成爲同伴之後,還可以互相照應呢!」

「繪里子,把眼鏡給我!」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安息吧,阿門!」

鉤棍的左右連擊命中小智的側腹。小智慘叫一聲,無力地撲倒在地,半透明狀的靈界物質從體內緩緩溢出。

下一個目標是臺階上的沙羅。

然而附身沙羅的惡魔並未完全回到體內,而是一臉茫然地飄浮在半空中。

「這……這到底是什麼力量?難道她也是惡魔嗎?」

露西亞慢慢地走近藉由沙羅之口說話的惡魔,輕輕闔上了繪里子兀自發光的雙眼。

「既然是她的同伴,就應該知道這是什麼力量纔對。裁谷和教廷對這種力量相當重視,我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接着,露西亞高高舉起十字架,對準了沙羅的頭頂,同時心中對自己毆打美少女的行爲感到些許的罪惡。

第四章

莉妲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凌亂的髮絲紛紛從身上掉落地面,離開沙羅的惡靈也搖搖晃晃地朝着裁谷使者前進。

眼前的景象彷彿早在露西亞預料之中,只見她重新獻上祝福之後,替繪里子戴上眼鏡,全不理會氣若游絲的惡靈與沙羅。

「繪里繪里,快點起來。小孩子怎麼可以喝酒呢?真是的。」

「……大姐姐?惡魔呢?」

露西亞扶着大夢初醒的繪里子,轉身面對教堂前的裁谷使者。

十步的距離並不算遠,裁谷使者只要走下臺階,就可以將繪里子納入掌中;可是他並沒有這麼做。油盡燈枯的裁谷使者被惡靈團團圍住,幾乎連站都站不住。

先前召喚殭屍失敗的時候,裁谷使者應該已經遭到邪惡的力量反噬,第二次的失敗更是讓他失去了統御惡魔的力量。

繪里子雙脣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硬生生地吞看回去。

露西亞看在眼裏,知道她想呼喚男子的名字。

裁谷之裏是個小村莊,大家彼此熟識,因此對繪里子而言,裁谷的追兵就像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親人。

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親人被神所遺棄、一步步走上毀滅之路,那種感覺真的很淒涼,更何況現在呼喚他的名字也無濟於事。

「呀啊啊啊啊!」

於是莉妲收起貝瑞塔,雙手握緊錘矛的矛柄,準備一鼓作氣衝上臺階。就在這個時候,敵人搶先一步發動攻勢……不,嚴格說來應該是展開反擊。

「嗯!」

露西亞默默地點頭之後,輕輕地放開繪里子,雙手各自握住一把鉤棍,然後再度衝上臺階,吸引蜘蛛戰車的注意力。

畢竟三人面對的並不是過去的「被附身者」,而是實體化之後的「惡魔」。

繪里子點點頭,正準備開口的時候,卻被另一個冷酷無情的聲音搶先了一步。

「一派胡言!」

「莉妲,看來只能速戰速決了!」

「因爲你剛剛拿着錘矛把他痛扁了一頓!而且……」

而且繪里子自己也很清楚,這麼做只會讓露西亞爲難罷了。

露西亞連忙舉起另一把槍身,卻發現裏面沒有子彈。

露西亞連忙抓着繪里子的手,跳進一旁的樹叢,莉妲也往反方向閃避。火球以驚人之勢通過三人的中間,命中先前小智藏身的大樹。

就在露西亞冷汗直流的時候,尼可拉斯的肉體已經徹底分解,重新組合成異形的模樣,甚至連臨死前的慘叫聲也聽不見。

因此露西亞開口:

現場頓時沐浴在更勝於繪里子的強光之中。

兩人同時舉起手中的槍械,發射神聖的銀彈。露西亞的兩把聖槍加上莉妲的貝瑞塔,構成三道強大的火線。

「看來近身肉搏是唯一的方法!」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舉起一把鉤棍,趁着蜘蛛的尾部還來不及射出蜘蛛絲的時候扣下扳機。

露西亞的訝異不是沒有原因,因爲蜘蛛戰車幾乎毫髮無傷。

一臉驚駭的莉妲也靠了過來。

萬一被蜘蛛絲纏上的話,可沒那麼容易脫身。

「大姐姐,你打算原諒她嗎?」

「沒關係,你就說吧!」

正確地說,應該是子彈根本沒有命中目標,全都被前方的蜘蛛網擋了下來。銀彈雖然能抵消惡魔的靈力,強韌的蜘蛛絲卻形成了一種類似爆發反應裝甲的保護層。

萬一露西亞知道敵人不是單純的「追兵A」,而是自己認識的人,動起手來勢必有所顧忌。

若以最簡單明瞭的方式來形容眼前的異形,蜘蛛戰車應該是最貼切的字眼。不過並不是科幻漫畫裏常見的那種蜘蛛型戰車,事實上剛好相反。

「怎麼說?」

「這是我從網絡新聞看來的,據說蜘蛛絲的單位強度遠勝於人類的頭髮。」

安德拉斯侯爵是崇拜惡魔的魔術師所呼喚出來的惡靈,自古以來從未在人世現身。如果可怕的地獄侯爵真的現身人世,恐怕也不是露西亞所能對付的敵人。

可以確定的是,蜘蛛戰車的長官是個無與倫比的好戰之徒。

「大姐姐!」

「跑得動嗎?等一下我去吸引蜘蛛戰車的注意力,你再找機會把沙羅拉開!」

正負能量互相抵消,純銀的彈頭爲之溶解、汽化,眼前的景象不禁讓露西亞當傻眼。

「莉妲,現在不是作嘔的時候,重頭戲纔剛要開始。情況相當不妙,如果我們打贏的話,我願意舌吻你胃液橫流的口腔!」

露西亞當然不是以軍事理論做出上述的判斷,在這裏派上用場的反而是平時泡網咖過難民生活時所獲得的網絡知識。

蜘蛛的尾部和麪具同時從露西亞的身後展開追擊。

等莉妲也打完最後一發子彈、空彈夾從槍身滑落的時候,露西亞已經重新裝填完畢,透過刺鼻的硝煙檢視戰果。

一名女子毫不猶豫地說出裁谷使者的名字,「尼可拉斯」應該是他的教名。

接着又舉起了左手。

大樹立刻被火焰所吞噬,照亮了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小智。

兩個妹妹同時大叫,蜘蛛戰車卻絲毫不給露西亞喘息的機會,朝着墜落的地點發射火球。

偌大的森林立刻陷入一片火海。

「莉莉絲」是拋棄亞當、投靠撒旦的女惡魔,又名地獄新娘、魔王伴侶。

即使初彈命中了也大意不得,剩下的子彈毫不猶豫地往蜘蛛戰車的身上招呼。然而露西亞的聖槍是連裝單髮式,四發之後就沒子彈了,只能暫時由莉妲獨撐大局。

莉妲的玩笑話充分顯示她的自信,露西亞不禁鬆了口氣。

一句話還來不及說完,露西亞就被蜘蛛絲拉了起來。只見蜘蛛戰車的腹部宛如吊車似地不停旋轉,把露西亞當成破壞大樓用的鐵球甩了出去,一頭撞在不遠處的樹幹。

「你是誰?我以前見過你嗎?」

兩人的慘叫聲響徹雲霄,莉莉絲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觀戰。

就在莉莉絲狂笑不已的時候,一枚銀彈突然逼近眼前。

「繪里子!」

「爲什麼是我?」

殘酷的過程令人不忍卒睹。

露西亞立刻擋在繪里子的前面,手中的聖槍毫不猶豫地對準了少女。

露西亞立刻抱住繪里子,讓她的臉埋在自己的胸前。兩人並不是沒見過從體內開始變形的被附身者,然而眼睜睜看着活人被惡魔生吞活剝卻是頭一遭。

「你沒見過我,不過自從那一天開始,我無時無刻都在你們的身邊。若不是你多管閒事,我早就將剛剛的力量納入掌中了。」

爲了保護身後的繪里子與沙羅,露西亞乾脆將槍身直接刺進蜘蛛戰車的身軀。只見蜘蛛戰車的車身(?)微晃,之後又改變了主意,將尾部的發射口對準了露西亞。

「那就沒辦法了。既然你沒有解開默示錄之謎的資格,自然沒有活下去的必要。」

然後又溫柔地撫摸繪里子的頭髮。

「至少也得把我當成邪惡組織的女王纔對,或者是……也罷,如果真要報上你們所熟悉的名字,『下嫁電光蛇的莉莉絲』如何?」

可是繪里子似乎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認識的人自取滅亡的畫面吧!

莉莉絲好整以暇地朝着過去加勒比海海盜愛用的老式短槍的槍口吹了口氣,旋即打量着躺在地上痛苦翻滾的裁谷使者尼可拉斯,或稱之爲裁谷五郎。

「你想得美喔!」

「別以爲全世界的靈槍使只有你一個而已,美麗的大姐姐。像你這麼單純的人,又怎能在神已死的這個世界生存呢?」

可惜卻遲了一步,她的左腕被蜘蛛絲纏上了。

「糟糕……啦啊啊啊啊!」

「大姐姐,你怎麼說起話來跟個小孩子一樣?」

眼前的惡魔擁有戰車般的巨體、如同炮塔般的腹部、八隻毛茸茸的大腳、正前方還掛着一隻人形面具,構造相當詭異。就細部而言,有點類似蜘蛛或娛蚣,甚至是少了一對大螯的肥胖毒蠍。

繪里子別過臉去,顯然對露西亞的想法相當有意見;不過露西亞說的也沒錯,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沙羅被蜘蛛戰車壓成肉餅。

只見莉莉絲頭部一扭,輕輕鬆鬆地閃過銀彈的攻勢,右眼卻流露出訝異的神色,瞳孔之中還映照出熊熊燃燒的火焰。

「爲什麼?」

露西亞當然也明白繪里子的苦心,可是不管對方是誰,敵人就是敵人,就該被消滅。

「難道要我見死不救?」

露西亞下意識地扣下聖槍的扳機,銀彈朝着出言不遜的惡魔少女疾射而出。

月光下,女子緩緩步出——嚴格說來,應該是少女的長髮隨着夜風左右搖曳,雪白的肌膚上罩着一襲透明的長袍。

「糟糕!莉妲,快點把那個孩子移到別的地方!」

蜘蛛戰車似乎看準了露西亞不敢離開原地,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即使外型跟蜘蛛沒什麼兩樣,惡魔畢竟還是惡魔。直到親眼看見繪里子將沙羅拖至安全的地方之後,露西亞纔在情況允許的範圍內進行閃避。

「不必緊張,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安德拉斯侯爵旗下的戰士罷了。」

話還沒說完,露西亞就注意到蜘蛛戰車正以類似履帶的無數只腳緩緩前進,眼看着就要壓到倒在地上的沙羅了。

正前方的面具口中射出一團火球,燒燬了自己所結成的蜘蛛網,朝着三人破空而至。

「看來她自稱是地獄新娘莉莉絲,似乎不是信口開河。」

雪白,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蒼白,令人聯想起默示錄的不祥之兆。即使是對美少女毫無抗拒力的露西亞,也不會將「可愛」一詞套在她的身上。

少女緩緩睜開了雙眼,露西亞這才發現她只有一隻眼睛。

再也沒有比被未成年的繪里子當成小孩子看待還要尷尬的事了。露西亞沒想到繪里子居然會冒出這句話,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把我當成宗教狂熱份子嗎?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大姐姐!」

「尼可拉斯,你真是令人失望。」

畢竟露西亞連自己該怎麼對付安德拉斯侯爵旗下的蜘蛛戰車都毫無頭緒,更別說是對付侯爵本人了。

「所以這羣被拋棄的黑羊纔會轉而尋求我的指引。如果你們還有點責任的話,應該代替神向我道謝纔是。」

「結束了嗎?神的使者就只有這麼點能耐?」

先發制人的戰術果然奏效了,零距離射擊直接命中了蜘蛛的腹部,強大的衝擊力險些讓蜘蛛失去了平衡。可惜露西亞在倉促之間來不及瞄準,並未擊中位於尾端的蜘蛛絲髮射口。前端的面具嘴角一歪,零距離發射的火焰展開反擊。

「看來小智的頭髮也是從蜘蛛絲變化而來的,這下子可麻煩了。」

「——難道你就是在幕後煽動裁谷跟教廷作對的藏鏡人?」

「我以莉莉絲之名,允許你啃食尼可拉斯的血肉,懲罰神的信徒吧!」

「……不會吧,低等惡魔居然這麼難纏?」

「大、大姐姐,那是什麼?」

甚至連莉妲都呆站在原地。莉莉絲見狀,不禁哼了一聲。

「絕對不讓你發射火焰!」

「不要看!」

然而露西亞的行動早在莉莉絲預料之中,只間她也拿出疑似槍枝的物體,朝着露西亞扣下扳機。從槍門進射而出的閃光與露西亞的銀彈在臺階的止中央迎面相接。

一旁的莉莉絲露出得意的微笑。

「不、不會吧?大姐姐的奇蹟之力……」

「纔不要呢,至少先讓我刷牙漱口再說!」

莉莉絲訕笑了幾聲。

選擇閃避的話,沙羅和繪里子恐怕難逃池魚之殃,露西亞說什麼都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莉莉斯手指一彈,失去歸宿的惡靈立刻一口咬住元氣大傷的召喚主。

嚴格說來,應該是映照出從火焰中飛奔而出的露西亞。

「嗚哇,燙燙燙!看你幹了什麼好事,人家只有這件衣服而已耶!」

露西亞拼命拍打着火的裙襬和衣袖,模樣雖然滑稽狼狽,卻足以讓她的兩個妹妹放下心中的大石。

「……大姐姐果然厲害。」

「不要緊,我會幫大姐姐縫起來的!」

「布料好像不太夠了,看起來簡直就跟某格鬥遊戲中的改良式旗袍差不多嘛。」

之前破損的部分加上這次燒燬的部分,讓露西亞身上的長裙成爲前後開叉的大膽裝扮,炭化的衣袖更是一碰就碎,成爲一邊長一邊短的滑稽模樣。

至於先前纏繞在手臂上的蜘蛛絲也被大火燒成了灰燼。

「這次的暴露度雖然比上次高,不過下面該穿的都穿了,一件不少。不知道這樣子能不能激發蜘蛛惡魔的情慾?」

「好一個淫邪的神之使徒,我就如你所願把你喫了。」

在莉莉絲命令之下,蜘蛛戰車再度往露西亞挺進。

只見露西亞的嘴角浮現一抹笑意,朝着莉妲使了個眼色。

莉妲馬上領悟露西亞的用意,重新裝填子彈後立刻扣下扳機。

對象不是蜘蛛戰車,而是莉莉絲。

俗話說射人先射馬,對抗惡魔的時候,從召喚主下手纔是最輕鬆、最簡單的做法。先前因小智、沙羅和尼可拉斯混淆了視聽,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如今只有莉莉絲一人而已,當然要先從她下手。

莉莉絲輕鬆躲過第一發子彈,面對第二發子彈時,莉莉絲拔出了自己的靈槍應戰。

第三發子彈被靈槍的餘波蒸發。

可是貝瑞塔M34是一次可裝填七發子彈的自動手槍,只見第四發、第五發、第六發子彈紛紛穿越互相抵消之後的光芒,朝着莉莉絲激射而出。

一發子彈的威力固然有限,多發子彈可就不容小覷了,這就是露西亞的期待。

可是——

繪里子的提醒傳入耳中,露西亞立刻抬頭看向天花板。蜘蛛畢竟是蜘蛛,縱身往上一跳之後,立刻朝四面八方吐出絲線,支撐自己的身體。眼前的景象跟大家所熟知的「蜘蛛網」不太一樣,是更加立體的空中迴廊。

「不管怎樣,最好不要曝光。我可是把她當成最後一張王牌呢!」

露西亞擋在戰車前方,舉起合體之後的十字架。

惡魔也看準了露西亞不敢輕舉妄動,大膽接近聖母瑪莉亞的祭壇,卻在幾步之前停了下來。

環視四周之後,露西亞露出絕望的神情。

「繪里子、莉妲,快點逃到那裏去!」

「抱、抱着一個人逃命,還真是意想不到的辛苦哪。」

「好了,你這隻怪物,別以爲你已經勝券在握了!」

可是就算主動出擊,也欠缺決定性的致勝關鍵。蜘蛛戰車似乎看準了這一點,搶先一步朝着兩人吐出蜘蛛絲。

「哼!」

這是露西亞無法迴歸教會的原因,而身爲「教廷的刺客」,莉妲也永遠無法回到露西亞的懷中,因爲露西亞選擇了繪里子。

只要是稍有實力的惡魔,都可以輕易地突破封鎖。

閃避蜘蛛絲和火焰的同時,露西亞也大方地承認。

繪里子發表感言之後,也挑了張椅子坐了下來。萬一被沙羅聽見的話,少不了又是一頓爭吵,不過目前她倒是沒有醒轉的跡象。

蜘蛛戰車突然停止前進。

「可是她剛剛……大姐姐也說過不是了。」

「太好了,聖水果然發生了效用!趕快趁現在……」

趁着這個空當,莉坦拿起聖水來到祭壇之後,灑在繪里子、沙羅以及小智的身上。這還是莉妲第一次近距離面對繪里子,兩人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複雜的神情。祈禱完畢之後,莉妲又將聖水灑在自己的錘矛之上。

露西亞的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背後卻是冷汗直流。

「你該不會把她當成惡魔了吧?」

「可惡,反過來該有多好!」

「不過,至少空出一條路了。」

「躲在這裏不要亂跑。」

莉莉絲懶得一一化解,乾脆縱身一跳躲過所有的子彈,悠然地降落在遠處。

「如果告解室還完好如初的話,就可以讓繪里子他們躲在裏面了!都怪你不好,莉妲!」

門外傳來蜘蛛戰車試圖破門而入的聲響,然而木製門板只是前後搖晃而已,並未開啓。

莉妲朝着背後的繪里子瞄了一眼。繪里子雙手按着鏡框,似乎聽見了兩人的對話。露西亞見狀,連忙附在莉妲耳邊竊竊私語:

「先、先躲到聖母瑪莉亞的畫像後面!」

鞭策着疲憊的身軀,繪里子死命地拖着軍畑兄妹,朝着祭壇的方向前進。

就在露西亞以爲得手的時候,敵人突然消失了。

蜘蛛戰車以蜘蛛絲攻擊露西亞,同時又以火焰攻擊莉妲,然後朝着繪里子的方向前進。露西亞以靈活的身手避開蜘蛛絲的攻擊,莉妲則是儘可能地以錘矛滅火。教堂雖然免受祝融之災,但火焰釋放出來的高熱卻讓聖水迅速蒸發。

就算真的醒過來,恐怕也是動彈不得吧!尤其是接連被兩人輪番毆擊的小智,光是保住一條小命就已經是不可思議的奇蹟了。

嚴格來說,如果對方是被惡魔附身的犧牲者,應該早就強行突破了吧?畢竟惡魔不可能愛惜別人的身體。只有當惡魔以本體現身的時候,纔會採取迂迴戰術。

接着又回到露西亞的身後加入戰局,在兩人的身上潑灑聖水。

「嗚!」

眼見普通的武器突然恢復了神聖性,蜘蛛戰車連忙改變行進方向,不敢任意接近。

但是沙羅和尼可拉斯都只是待在外面而已,並未進入教堂。

「莉妲,這間教堂真的需要好好整修一番。」

「真的不試試看嗎?」

「什麼?」

「大姐姐,小心上面!」

露西亞呼出一口氣,整個人癱住地上。

「十字架可是神職人員的必備道具呢!」

「既然知道敵人的戰術,自然能找出應對的方法。莉妲,拿出準備好的聖水,讓繪里子他們……」

「空包彈果然有效!太好了,銀彈可是很貴的呢!」

接着,莉妲扶着小智甩開蜘蛛戰車的追擊,通過莉莉絲的面前。

「居然能支撐那麼重的軀體,看來似乎挺牢固的。」

眼看着局勢演變成遠距離作戰,莉妲不禁氣得直跺腳。不過,她說話的方式倒是恢復了原先的口氣。

「其實我也沒問過繪里子。畢竟在她面前提起末日巫女、教廷或被附身者,總覺得有點殘忍。」

「可怕?會嗎?爲了繪里子着想,應該儘量讓她使用那種力量纔對。只不過這麼一來,情況就很難控制了。」

「大姐姐,怎麼會這樣?這裏不是神的家嗎?」

最後,負責斷後的露西亞一邊閃避攻擊,一邊從莉莉絲的面前快速通過。

大洞的另一端浮現出蜘蛛戰車的死亡面具。

露西亞也瞄了莉莉絲一眼,卻難以從莉莉絲的眼神判斷出她的想法。

這次惡魔以蜘蛛絲還擊。莉妲雖然驚險閃過,貝瑞塔的槍口卻沾上了黏液。

幾乎在同一時刻,大家都發現先前的抓門聲正沿着牆壁迅速移動。

「什麼?」

「總、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我也不認爲。」

「是沒錯啦,不過我們可沒料到居然得跟惡魔正面交鋒,所以只准備了一些聖水而已。」

露西亞不禁雙手掩面,抬頭仰望天花板。聖經當中並未提及該如何「打倒」實體化時惡魔,耶穌也只是請惡魔滾蛋而已,並未訴諸武力。或許也只有大天使纔有這種能耐吧。

「不怎麼辦,想辦法拖延時間。你跟院長本來就打算在這裏淨化惡魔,應該準備了不少東西吧?」

莉妲的粗口聽在露西亞耳中顯得格外新鮮。接着,露西亞舉起聖槍迎戰惡魔的第二波攻勢。

不是銀彈,而是空包彈。火焰與火焰、衝擊波與衝擊波在空中激盪、相抵、消失。煙霧瀰漫之中,露西亞展開突擊。

「需要天使的時候,那個自稱天使的傢伙偏偏就是不肯現身!」

「應該要怪大姐姐吧,怎麼會怪到我身上?」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處理這些蜘蛛絲。當初閃避的時候,蜘蛛絲紛紛黏上了牆壁,形成相當棘手的障凝物。對於必須四處遊走的露西亞而言顯得相當不利,偏偏她手邊又沒有足以切斷蜘蛛絲的利刃。

「放心吧!既然它能走,我們就沒有不能走的道理。」

「希望如此……或者乾脆再用一次先前的力量?」

「你以爲這樣就能打倒我這個女王嗎?」

露西亞的十字架本身就會產生神聖力,沒有枯竭的風險,卻不知道耐不耐得住高溫高熱。

莉妲放下了小智,打算坐在椅子上休息,可是她忘了椅子早就被她打壞了,頓時一屁股跌坐在地,身上的法衣也裂開一條大縫。

繪里子點點頭,扶着沙羅穿過惡魔的身後,當着莉莉絲的面往教堂移動。

「還是不要吧,太可怕了。」

「去你的,居然瞄準我的貝瑞塔!」

就在兩人爭論不休的同時,牆上的大洞也愈燒愈大,差不多可以讓蜘蛛戰車通過了。只見蜘蛛戰車肆無忌憚地踏平牆頭的火焰,穿過大洞侵入教堂。

萬一被纏住就麻煩了,兩人立刻往左右兩旁分頭閃避。

「王牌?連我都不能知道的祕密嗎?」

沒錯,這是一間荒廢的教堂。多年來不但未曾整修,甚至連聖像都遭到破壞,早已不是神聖的空間了。卡妲莉娜院長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在短時間之內將教堂完全修復。

交會的那一瞬間,繪里子瞥了莉莉絲一眼,旋即移開視線。

莉莉絲出神地凝視虛空,並未阻止兩人的行動。

這時露西亞突然想起裁谷使者說過的那句話。

這麼一來,念珠就形成強大的靈鎖,即使擋不住安德拉斯本人,拿來對付他的部下應該也不成問題。

雖然庸俗卻相當實際。露西亞衝上前去,舉起手中的鉤棍,朝着蜘蛛戰車的死亡面具一揮而下。

露西亞手指着教堂,那裏確實是惡魔避之唯恐不及的場所,因此纔會被沙羅選爲躲藏的最佳地點。

「好、好的!」

「嗚嗚,說得也是,而且院長又不在身邊!」

「現在不是讚歎的時候,我的手槍已經不能用了呢!」

露西亞左右兩手分別倒持鉤棍,一邊撥開蜘蛛絲,一邊朝敵人展開突擊。蜘蛛戰車察覺露西亞來襲,立刻以火焰反擊。

「修女精心製作的聖水,應該比我們倉促之間製作出來的聖水有效。」

強忍着內心的不安,在地上滾了一圈的露西亞關上了大門,阻止惡魔入侵。接着她取下戴在脖子上的念珠綁在門上,在胸前劃十字祈禱。

「這又不是我能作主的。」

露西亞的用意就是牽制蜘蛛戰車的行動,爭取時間念出神聖的經文,增加己方的勝算。

「是沒錯啦,不過這裏荒廢多時,神大概早就跑掉了吧!」

莉妲開口詢問,同時不忘整理裂開的法衣。

鉤棍在身前交錯,擋下了蜘蛛戰車的火焰彈,險險化解了第一波攻勢。這時露西亞沾滿聖水的髮絲冒出冉冉蒸汽,莉妲也以貝瑞塔實行掩護射擊。

接近屋頂的牆面逐漸被來自外面的大火烤成一片焦黑。只見黑色的部分逐漸擴大,正中央被燒出一個大洞,冒出紅色的火苗。

「重、重死我了!」

「誰教你埋伏在告解室!」

「現、現在怎麼辦?」

而且,當惡魔採取的迂迴戰術是火攻的時候,棘手的程度絕對不亞於直接入侵。

難道惡魔真的是在主的默許之下,前來人世興風作浪的嗎?露西亞不禁搖搖頭,試圖甩掉這種大不敬的想法,可是當她抬頭看着眼前的祭壇時,隨即察覺自己失策了。

聽見繪里子的驚呼之後,蜘蛛戰車從旁邊窺視祭壇後方,卻遲遲未採取行動。只見蜘蛛戰車在祭壇兩側走來走去,纔剛把腳伸出來,又立刻縮了回去。

兩名修女同時抬頭看着屋頂,臉上頓時露出無奈的神情。

露西亞跳上錯縱複雜的蜘蛛絲。即使承受露西亞的重量,蜘蛛絲也絲毫不受影響。

「反正有鞋子頂着,不怕掉下去。」

真正的蜘蛛絲有兩種,蜘蛛本身行走在不會黏的蜘蛛絲之上,即使是惡魔,也跳脫不了蜘蛛的習性。

「……可是小褲褲被看光了呢!」

「沒關係啦!小智還沒醒來,你應該也司空見慣了纔對。總比什麼都沒穿要來得好吧?」

「可是……神職人員怎麼可以穿黑色的呢?」

「你很龜毛耶。」

平常露西亞不會穿黑色的小褲褲,可是之前丟了一件白色的,打亂了替換次序,纔不得不穿上黑色的。

「別說那麼多了,上來吧!」

露西亞再度將空包彈塞入聖槍,踩着蜘蛛絲往前跑去。蜘蛛絲的寬度雖然比腳幅窄了許多,露西亞卻一點也不以爲意。

莉妲嘆了口氣,也跟着跳上了蜘蛛絲。

「……白色的。」

躲在祭壇後面的繪里子面露勝利的微笑,彷彿自己替露西亞報了一箭之仇。莉妲惡狠狠地瞪了繪里子一眼之後,立刻追了上去。

蜘蛛戰車又吐出好幾條蜘蛛絲穩住身形,然後揮舞着空下來的腳爪迎戰對手。

在這種情況下,蜘蛛戰車不能採取火攻,也不能吐出蜘蛛絲,否則一手建立起來的空中迴廊勢必會被自己吐出的火球燒成灰燼。這樣的態勢對露西亞而言,無疑是一大福音。

現在正是展開近身肉搏的大好時機。

「嗚喔喔喔喔!」

兩名少女一同發出威嚇的怒吼後,鉤棍和錘矛同時破空而至。敵人雖然有很多隻腳,但礙於長度的關係,攻擊距離並不長。露西亞身形翻轉,朝着同一個關節連續攻擊兩次,蜘蛛戰車的一隻腳就硬生生地被折斷了。腥臭的體液傾瀉而下,接觸聖水之後化成剌鼻的煙霧,不過露西亞絲毫不在意,趁勝追擊。

同一時刻,莉妲的錘矛也粉碎了另一隻腳。

不過蜘蛛的腳實在太多了,擊碎了一隻腳,旁邊的腳隨即往前遞補,而且力量比人類要強上許多。

疑似禽鳥的叫聲伴隨着落雷傳遍四周。

鉤棍擊碎了蜘蛛的利爪,露西亞的腳卻也因蜘蛛的反擊鮮血直流。

求你救我脫離詭詐不義的人。』

可是露西亞卻未選擇阻止,反倒是往旁邊一跳,避開了所有的火柱。

接着露西亞便將莉妲一把推開。

蜘蛛戰車連忙朝未受火勢波及的牆面吐出無數的蜘蛛絲,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空中迴廊。其實就算是墜落地面,也不會受到什麼傷害,可是蜘蛛戰車似乎相當抗拒。或許它打算趕在一切化爲灰燼之前,先將礙事的兩人解決掉吧!

露西亞消失了。

向不虔誠的國,爲我辯屈;

『膜拜主的十字架,禮讚弛的復活。』

露西亞立刻以鉤棍擋住蜘蛛戰車的反擊,結果整個人被彈飛了起來,硬生生地撞上牆壁,痛得露西亞幾乎不能呼吸。接着,蜘蛛戰車又吐出一條蜘蛛絲,將露西亞黏在牆上。

然而這並不能構成致命的傷害。死亡面具所發射的火球擊穿了天花板,教堂陷入一片火海,有沒有受到祝福已經不重要了。

雅各的神是我們的高臺。』

「不、不會太遠嗎?」

莉妲連忙抓住旁邊的蜘蛛絲,整個人吊在半空中,失去了行動的自由。

悲痛萬分的露西亞就像一隻鐘擺,來回擺盪,最後盪到了莉妲的身旁。

蜘蛛戰車確定不會影響自己的立足點之後,對準露西亞發射火焰彈。露西亞以其中一發聖槍的空包彈化解蜘蛛戰車的火焰彈之後,趁隙發射另一挺聖槍的銀彈。

弛折弓斷槍,用火焚燒戰車。』

『看哪!這棵樹替全世界帶來了和平喜樂!』

徘徊哀痛呢?』

「好啦好啦,待會兒再懺侮總行了吧?你可以從這邊抓住那邊的蜘蛛絲嗎?」

『弛止息刀兵,直到地極;

「莉妲,快跳!」

蜘蛛戰車左看看、右瞧瞧,不知要先從誰下手。接着往前踏出一步,卻突然失去了平衡。

在這場與蜘蛛戰車對決的戰鬥中,銀彈還是第一次直接命中敵人的身體,死亡面具頓時發出痛苦的哀號。

「大姐姐!」

「過分!」

「大姐姐?」

現在只剩下這個辦法了。

說話的同時,露西亞將扒來的銀彈塞進聖槍的槍管,接着又轉過身來挑釁蜘蛛戰車。

『神啊,求你爲我伸冤,

「而且天主教徒並沒有迫害伽利略!」

看來蜘蛛戰車似乎要燒光一切,拼個同歸於盡。

「莉妲,過來!」

「就算太遠也非去不可。修女開始祈禱之後,你就儘量往上爬,然後高高地舉起手機。我負責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祝你好運!」

可是紡絲器的功用不在於防彈,而是攻擊。露西亞一發現蜘蛛戰車將紡絲器對準了自己立刻跳上莉妲站着的同一條蜘蛛絲。萬一又被纏住的話,想要脫逃可就沒那麼容易了。畢竟以空包彈燒斷蜘蛛絲不但需要彈藥,更需要抵抗高溫的體力。

幾乎快要被大火吞噬的莉妲也及時跳開。

你爲何丟棄我?

莉妲低頭看着腳下,發現距離地面並不高,就算跳了下去也還不至於會送命。畢竟這間教堂的規模不大,天花板的高度也很有限。

「太好了,你現在人在哪裏?」

最後,露西亞將剩餘的銀彈全部發射出去,阻止蜘蛛戰車繼續發射火焰彈。這時蜘蛛突然臉色大變,似乎察覺出露西亞的企圖。

露西亞雙腳一蹬,從天花板縱身跳下,然後在巨大十字架的頂端用力地踢了一腳。雖然這是褻瀆天主的行爲,十字架卻因此獲得了超越重力的加速度,沒多久就追上了急速下墜的蜘蛛戰車。

即使是錯綜複雜的蜘蛛絲迴廊,也經不起這種石破天驚的撞擊。蜘蛛戰車的身體被巨大的十字架貫穿,壓碎了所有的椅子,被釘在教堂的地板上。

話才說完,露西亞身後的牆壁突然發生了爆炸。強大的衝擊混雜着神聖的氣息,蜘蛛戰車不禁停下了腳步,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受驚的普通蜘蛛。

『因爲你是保護我的神。

「去吧!」

聳立在屋頂上的十字架在讚歌的歌頌下,逐漸恢復守護教堂的力量。

聖樂不會對蜘蛛絲及蜘蛛戰車造成直接的傷害,卻會引起蜘蛛戰車的不快。只見它改變方向,將目標鎖定黏在牆上的露西亞。

地面爲之震動、塵埃四處飛揚,窩在祭壇後方的繪里子連忙睜開雙眼,蜘蛛戰車的主炮、也就是死亡面具剛好落在她的眼前。

這可說是露西亞的一大失策。

『萬軍之耶和華與我們同在;

典禮的讚歌不絕於耳,露西亞無視於自己的傷勢,拼命地攻擊蜘蛛戰車。足以中和露西亞灑在身上的聖水的體液如瀑布般飛濺而出,四周瀰漫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蜘蛛戰車似乎也發現了失去制高點的不利處,一邊增設通路,一邊迅速往上爬去。於是露西亞示意莉妲攀上蜘蛛絲,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然後伸手從莉妲的腰間取出了銀彈。

「拜託,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露西亞指示完畢之後,將手機交還給莉妲,環視教堂內的空間。

莉妲忿然拿出手機。她不需要確認來電號碼,因爲只有一個人會打這支手機。

半空中的露西亞顯然明白惡魔臉上的笑意代表了什麼。就在死亡面具點了點頭的時候,天花板被炸成了碎片。

透過對外播音的功能,院長的聲音清晰可聞。過去院長的聲音總是令人聯想起繁瑣的長篇說教,如今聽在露西亞的耳中,卻彷彿救世主降臨時的哈雷路亞。

原來火勢延燒到牆上的蜘蛛絲,破壞了精巧的空中迴廊。

「一定是院長打來的,千萬別掛!」

「呀!」

「馬上就會變成惡夢了。」

「很好,取得制高點了!」

「啊,我是在做夢嗎?」

比露西亞揹包中更加巨大的十字架散發出聖靈的光輝。

「教堂裏的十字架已經遭到破壞,所以你纔有恃無恐地闖進來吧?很抱歉,外面還有另一個更大的十字架!」

「然、然後呢?」

莉妲雙腳一蹬,連忙先跳到附近的蜘蛛絲。

三根……不,四根火柱從死亡面具的口中激射而出。就算露西亞出手阻止,恐怕也會落得跟莉妲一起被燒成灰燼的命運。

只見繪里子重新戴好眼鏡,直盯着眼前的死亡面具,口中唱出莊嚴肅穆的曲調。

位於莉妲正下方的露西亞毫不猶豫地滑落至蜘蛛的頭頂。

趁着莉妲分心的時候,蜘蛛戰車立刻發射火球。莉妲下意識地往後一跳,這才發現落腳點的蜘蛛絲已經被火焰燒斷了。

「就差一點而已!」

不,應該是逃脫成功了。只見她披着更加破爛的法衣,抓着蜘蛛絲的一端,彷彿森林泰山一樣蕩了下來。

但是莉妲選擇了設法往上爬,她不能允許擅自離開戰場的懦夫行徑。

即使如此,蜘蛛依然繼續往上爬。露西亞猜測蜘蛛大概知道這裏即將成爲「高臺」,所以纔會沉不住氣。

異象從天而降。

「會讓你分心嗎?這真是最好的讚美。」

莉妲終於爬上了屋頂。最後的時刻就要到了,三方都如此確信。眼見大勢已去,蜘蛛戰車也顧不得身上的傷勢,將熊熊火焰集中在死亡面具的口中。

接着,露西亞又以聖火焚燒結塊的蜘蛛絲。

目測了一下露西亞所指的蜘蛛絲,莉坦不禁臉色大變。

即使爬行途中無法使用錘矛,莉妲也不在乎。

就在毫無防備的莉妲即將進入火焰彈的射程內,聖樂再度響起。

「電話沒掛斷吧?掛斷的話就趕快回撥給院長。」

莉妲還來不及按下按鍵,黏在牆上的露西亞連忙放聲大喊。

就在十字架朝着蜘蛛戰車直墜而下的時候——

考慮了片刻之後,蜘蛛戰車的視線落在前後晃動的莉妲身上,站在制高點的死亡面具開始瞄準目標。不過整個空中迴廊不停地搖晃,一時之間難以瞄準。

蜘蛛戰車放棄了莉妲,轉而朝露西亞步步進逼。或許是因爲露西亞的威脅性大過莉妲,也或許是不想接近莉妲的手機所傳出的詠唱。

露西亞順勢擺動,途中以其他的蜘蛛絲改變行進方向,掠過熊熊燃燒的火焰往上爬升。最後在半空中的她捨棄長度不夠的蜘蛛絲,伸出十字架鉤住固定在最高處的絲線。

「繪里子,快逃!」

在場的每個人幾乎在一瞬間聽見了清亮的鐘聲。蜘蛛戰車僅存的幾隻腳紛紛碎裂,彷彿整間教堂都受到神聖的祝福。

「我可不想在十二月的冷天一絲不掛。」

「不要掛電話!」

『莉妲要我趕回教堂一趟,我正在路上。真是的,也不想想我年紀一大把了,幸好碰上一個好心人讓我搭便車,否則我這把老骨頭不被你們累死纔怪。』

我爲何因仇敵的欺壓,

「真是的,手腳真不乾淨!我可是費了一番工夫才通過海關的呢!」

莉妲立刻放開先前抓着的蜘蛛絲,宛如空中飛人似地朝着露西亞撲了上去。露西亞看準了時機,伸出左手抱住莉妲的纖腰。

「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盤吧,惡魔!」

「那我就直接拜託咯,詩篇……呃,四十三或是四十六,還有聖金曜日典禮的十字架讚歌。」

「可惡!人家已經沒有替換的衣服了,現在連內衣都報銷啦!不管不管,我一定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這樣子反而會讓我分心耶!你想害死我啊?」

「嗯!」

露西亞猝不及防地吻了莉妲的雙脣。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你們倒是給我解釋清楚!』

同一時刻,院長的最後一小節詠唱自手機的擴音器傳出。

——趕得上嗎?現在可是分秒必爭的危急時刻。不過既然是搭車前來,倒是不必擔心修女一口氣轉不上來的問題。

有點類似拉丁文、又有點類似日本傳統音樂的風格。

「……裁谷的祈禱……」

露西亞想起村子裏代表初始的祭典。

「祈禱?Oratio嗎?」

抓着蜘蛛絲降落地面的莉妲開口詢問。

「是的,隱匿基督徒守護四百年的奇蹟。」

「……這算是異端吧?」

或許正如莉妲所言。

然而眼前的蜘蛛戰車在繪里子的祝禱之下靜靜地消失,這也是難以否定的事實。

如同神蹟的展現。

在惡魔的身體完全消失之前,繪里子摘下眼鏡幽幽開口:

「尼可拉斯……五郎叔叔,請安息吧。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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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LACK SHEEP 聖夜迷途的黑羊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Oratio:1 Aobent:for Blue Christmas
  4. 04intermission
  5. 05Oratio:2 Green epe:in Blue Christmas正在閱讀
  6. 06終章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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