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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0《曾幾何時與你的電氣火箭》

《孤立者》 · 入間人間 · 5.7萬 字

有一座被稱爲第四講義樓的建築物。

建立在去往第六講義樓的下坡路上,是一座稍微有些古香古色的建築物。那經過常年風吹日曬似的灰色牆壁,給人十分堅固的印象,與之相鄰的就是講師和教授專用停車場。樓內有理工科所要用到的機械室。這裏的講義室,很多學生都至少因爲基礎教養的關係而使用過一次。大部分學生都不走樓內的樓梯,而是走樓外的備用臨時緊急樓梯去講義室。我在參加文學論的講義時,也是走這條路。每次自己因運動不足而顯得柔弱的身體登上這裏的臺階時,就會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悲鳴。但是,今天卻很少見的從一樓的入口進入,前往第四講義樓的內部。從這邊進去應該就不會惹人注日了吧,這就是我自我寬慰的理由。

一旦進入到樓內部,就看到有學生在入口一邊的青色長椅上面睡覺。應該是通宵進行實驗的學生,蓋着一張綠色的網狀物,躺在哪裏打盹。由於是見慣不慣了的事,所以我若無其事的從發出很大聲響的那人旁邊經過,向樓梯走去。跟緊急樓梯一樣建造成四方形的樓梯一段一段的向上延伸。這個樓梯上,不知道爲什麼扶手之間橫者一張網。難道是有人從四樓的地方掉下來過嗎?曾經,我還想過把那個網當成吊牀來使用,但是卻從來沒有實際去做過。

登上二樓時,飄來的一股方便麪的氣味刺激着腸胃。走廊盡頭的小賣部裏,經常飄來這種方便麪的味道。貌似大家都一波一波的,輪流在那裏喫飯。但是,坐在小賣部所準備的桌子前的人,都在跟方便麪親密接觸,氣氛是真正的一團和氣,所以我也就沒有接近那邊。按了按從早上起就沒有裝過任何東西,咕咕叫個不停的肚子,急步向三樓走去。我的目的地,就是三樓。

登上三樓後,先把燈關掉,然後來到昏暗的走廊,從通向外側的過道出來。踩着是灰色的地板,沿着外壁圍着講義樓轉圈。爲不讓講義室裏的講師和學生名發現,我儘可能將腰彎下來,從窗沿下通過。可能現在是上課時間吧,非常幸運的,在外側通道上走的人只有我一個。腰部承受着因爲不習慣的走路姿勢而造成的負擔,急匆匆的移動到通道的拐彎處。然後通過保健醫告訴我的線路,握住盡頭正面的門把手。門把手毫無抵抗的就轉了起來,用力一拉,門就開了,我順勢進入到裏面。隨後立刻關上了門,來到了通向無關人員禁止入內的實驗室的走廊裏。聽保健醫說,從外側的門可以進入到這個走廊這件事,非常意外的,貌似也只有不多的人知道。來到走廊上的我,爲了不被其他人看到,馬上就蹲下前行,來到正前方的一扇毫不起眼的門前。

然後我用得到的鑰匙,將基地的封印解開了。

……這房間怎麼回事啊。

就好像要將獵物整個吞下似的,我誇張的張大了嘴,室內蔓延的空氣都流向嘴裏面。很快就浸透了嘴巴里的黏膜,達到了鼻孔的地方。轉眼間我的整個臉就整個被包裹起來,呸呸的吐起了舌頭。

一股醋泡飯的味道。

就好像夏季健身房裏木質的衣櫃一樣,一股能浸透眼睛的酸氣迎面撲來。

將好幾次被嗆的想要後退的腳站定,然後進入到房間中。馬上隨手將古色古香的門把手式的門關上,然後按照囑咐的那樣鎖好。這樣一來,密室內就只有醋泡飯的味道和我本人了。雖然讓人有種活生生的地獄的感覺,但是比呆呆地站在門外可讓人安心多了。將一直握在胸口出的汗衫放下,然後蹣跚的從門口那裏離開。

一走動,積澱了很久的醋泡飯的味道就毫不客氣的圍繞在我的皮膚周圍。要是在壽司店裏聞到醋的味道會讓人歡欣雀躍,而大學中的一間關緊門窗的房間裏如果充滿醋泡飯的味道的話,只會讓人聞之色變。下巴自然的上提,鼻子也緊緊的閉住。保持身體後仰的姿勢,我將手放在房間深處的桌子上。

那是一張在教授辦公室裏見過很多次的灰色桌子。右側有三個抽屜。桌子上放着一盞檯燈。另外,好像是在小賣部有賣的,有名的少年漫畫雜誌的舊刊堆積了很多。上面積滿了灰塵,將最上面的那本彩色封面雜誌拿在手裏,漫不經心的翻看着。早就已經被腰斬了的漫畫,卻是作爲新連載出現在那本雜誌的封面上。

哈哈哈,由於有醋泡飯的味道,我剛笑兩聲就用手把嘴堵上了。我把雜誌放回到桌子上,想要拉出一把整理好放在後面的椅子。由於是不帶軲轆的簡單樸素的鋼管椅,劃過地板所發出的聲音十分讓人厭煩,而且拉到一半還由於阻力太大,釘在那了,我只好搬起來拖了過來。用手確認了坐的膠皮處沒有灰塵之後,我坐在了椅子上。由於我屁股上的肉不多,所以墊子頂到了骨頭,真是不爽。

將書包放在一邊,將頭拄在桌子上,這時對於房屋內醋泡飯的味道已經漸漸習慣了。鼻子也不再緊緊閉着逃避這股味道。我用水平的視線環視着這個房間。滿打滿算是六疊大小。像是用藍色液體從上往下澆似的,四面的牆壁則被胡亂的塗抹過。塗抹的人作業時好像懶得蹲下似的,牆壁下部有很多地方仍然是沒有塗抹的淺綠色。以前使用這裏的“隊長”的性格也可以從這裏窺得一斑。而且,不知爲什麼,房間裏放着幾個類似於社團更衣室裏放着的灰色櫃子。櫃子上泛黃的名片上有“景”“弦”“聞”三個名字。如果取羅馬音的前三個字母就是KGB。要是被問道那叉如何的話,我也沒的回答。

其他看到的就是靠在牆壁處的成堆的金屬球棒和寶塔模型……這是什麼?以防萬一的武器?

在入口處角落的附近,有一個靠牆擺放的書架。書架是木製的,支撐書架的底板全都向右傾斜着。擺放在上面的書也沒有什麼規律,只是隨便的一瞥就看到《桃太郎》《飛行道具的人類史》《前往只屬於我的星星的方法》《MAJOR》等等書的名字。最後面的是一堆漫畫,不過卷數好像缺了很多。

看了一會兒書架。突然想起什麼,就把下巴離開拄在桌子上的手。站起身來,來來回回張望整個房間內。但是,卻沒有見到想找的東西,只是把視線染成一片藍色而已。

“這裏,沒有窗戶嗎?”

連換氣扇都沒有,怪不得這裏的氣味久久不散呢。一想到不久之後的夏季要經常來這裏,身體就反射性的發抖。唯一的救贖是房間的一角有一臺電風扇。現在就算出租的公寓也沒有空調之類的貼心電氣,所以我也沒什麼可抱怨的了。但是,公寓可是有開關自由的窗戶的啊。看來牆壁說不定是爲了讓心情舒暢一些而塗成那樣的。

將白色的毛巾捲起來代替三角巾包裹在頭上。好像矮雞羽毛一般的乾爽的茶色頭髮,加上橙色的圍裙和可麗餅店的白色制服,三種顏色搭配在一起給了她一種絕妙的溫馨感。

用這個手指,肯定什麼東西也是無法抓住的。但即使如此也無所謂。就算成爲將手貼在櫥窗上,憧憬成爲出色的小號手的少年也無所謂。而且,就算沒人買給我也一樣無所謂。

一直被他粗壯的手腕頂着肋部,直到到達白浜。兩個小時的時間,我大概一直在望着窗外景色吧。站起來的時候屁股上的骨頭嘎嘎作響。而且心臟也是。

在這裏,就算我跳舞也可以、唱歌也可以,咒罵誰也沒問題,慢慢脫成全裸在這裏跑也沒事,就算高聲朗讀情書,也不會被人注目到。

這裏就是,已經被逼入死角里的,我大學生活的最後堡壘。

在他高談闊論的期間,與其說我門聽他介紹研究組,不如說我們在聽他說天書,一個個都僵硬着身體,開始打盹。

山的半山腰處,有一處檢查點,大家都在那裏橫着站成一排。然後進行一個用交到手裏的題板,一人寫一個字的,這樣一個讓人想把發起者扔到山裏的問答活動。問題內容是“未來的藍色貓形機器人的名字”應該怎麼寫。我所分擔的文字是“も”。寫那個字的時候,真是害羞的想去死。而且,負責寫“え”的那個男生還錯寫成了“工”。

這樣一個,我因爲偶然的心血來潮而穿過到道路,向可麗餅售貨亭裏張望而得知了中村同學的存在這件事,真可用來證明神是非常乖僻而且非常善良的了。真是感謝神明。要說慾望的話,真希望售貨亭不賣可麗餅而賣章魚燒。那樣喫起來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笹島套近乎一般的點單。中村同學答應了一聲“好的”,然後非常快速的開始烤可麗餅,之後在上面盛滿牛奶蛋糊和黃桃。在那期間,笹島和我相互橫眉冷視着。只要我在旁邊待著,笹島就不能隨隨便便向中村同學搭話。這是笹島這個人類的,缺點……應該這麼說嗎?

登上坡道,通過校長室之後,主樓一層的就是保健室。不能從主樓內,而是從樓外直接進入。倒不如說主樓內部根本沒有入口。八疊左右的房間放有兩張病牀,還有一間診查室,佈局顯得十分緊湊。用日語表現的話就是張弛有度。放有藥品和各類文件的櫥櫃放在斜前的地方,成一種千層餅的狀態。便宜的灰色桌子也是一樣,好像與房間的牆壁相互對稱似的,以一種死板的方式放置。即便如此,要我來說的話,這裏是比廣闊的講義樓要舒適很多的空間。

這時我終無法忍耐了。藍鋼皮在天空中飛舞,將我的心用一塊不透明的藍色壓碎了。

將身體靠在鋼管椅的後背上,看着天花板。兩隻手臂垂在椅子的兩側,血液集中在了指尖處,麻痹了觸感。啊——自然張開嘴巴,醋泡飯的味道瞬間就伴隨着空氣被我吸了進來。伴隨着伸懶腰的動作,眼淚也將睫毛打溼,滲透了的世界被小小的顆粒分斷開來。非常貼心的連天花板都被塗成藍色。

大學內,因爲是春季休假的期間,基本上看不到什麼人影。小雨中,看到一羣舉着雨傘的人站在一起,看來是到了合宿的集合地了。那些人在一直延伸到講義樓的階梯下面淋雨,我在離他們稍微有些距離的地方坐了下來,大部分的學生,今天應該是初次跟同期同學見面,可不知爲什麼,有若干個集團內的相互對話已經成立。連男女組合的小團體也能見到了,對此,我下意識的張望着。每個人都染了頭髮,這裏如果他們體格上再美國化一些,恐怕我就會懷疑我是不是來到了異國他鄉了。

說的更明白一些,就是在大學內談笑風生行走着一羣一羣的人太可怕了。恐怖,金髮的男女。

作爲最後的一項,下山之後,在白浜的海邊舉行了新人教育。雖然說是海邊,但現在只是四月,水的溫度並不能游泳。我們站在散發着潮水被烤糊了似的濃郁氣味的海水面前,每人手裏發了一把鏟子,然後命令我們各自作些什麼。也就是說,玩沙子。

要是給憧憬小號的少年加上“沒出息”的註釋的話,就是我這樣的大學生了。

中村同學將笹島的可麗餅遞給他。然後,貌似不可思議的看着仍然杵在售貨亭邊的我。雖然中村同學的視線能夠再次回到我身上讓我感到十分高興,但是總覺得那視線像是在看可疑的東西似的。

講師單手拿着相機出現了,一邊暖洋洋的笑着一邊喊着“要拍紀念照片略—一”

覺察到自己在大學的出場是非常失敗的時候,是已經開學兩個月的時候。從開學典禮的第二天起,就在原地踏步沒有任何前進,醒悟到這一點,對我來說需要兩個月的時間。就是因爲我這份遲鈍,才讓我落後於其他人。

然後就跳進四月的海里開始游泳,深深的愛慕上了沒有大學生的世界。

但是在山中行走的時候,我不是作爲集團的尾巴,而是處於集團中央的位置。因爲這是按照學生證序號的順序整隊出發的。前方和後方,兩邊的對話都從我頭頂上飛過。我則是儘可能的彎下身子,努力不進入他人的視野。

這個嘛,加了草莓的生奶油。我一邊在印有很多可麗餅照片的招貼畫上指着,一邊開口說道。但是就好像在水中呼吸似的,我的耳邊只聽到噗嚕噗嚕的聲音。

要說爲什麼的話。

最一開始,小組內的人都曖昧的互相笑着,誰也沒有動手。他們把鏟子插在沙灘上,樂融融的小聲向波紋一樣向四周擴散開來。我也在離他們一步遠的地方混入其中,臉上浮現的表情大概也跟他們差不多吧。可是內心裏卻已經十分疲憊了。海風煽動衣服的下襬,每當衣角被捲起,輕薄的心就好向也要被捲起來似的。不知爲何在我心裏,浮現出一種藍鋼皮被強風吹起,正在天空中飛舞的印象。而將那塊藍鋼皮壓下來的,正是從昨天開始就被各種歡樂場面所無視的,我的臉。

順便說下,好像靠着牆似的坐在牆角的就是笹島,但是當時我去沒有跟他對上目光。

每當那聲音傳到鼓膜的時候,我和笹島兩人脖子處會同步的感到一陣涼意。

我與中村同學一天之內的接觸,就這樣結束了。中村同學的視線也從我身上,移到了笹島身上。想要把她的視線再給拉回來。如果世界上到處都充滿中村同學的視線的話,我根本就不需要祕密基地的說。不過這都是不太合時宜的想法。“來點什麼?”,中村向笹島問去。

第二天,以小組爲單位,開始圍繞着野山進行越野識圖。一直下到半夜的雨,經過日頭一曬,讓山中充滿了泥土和雜草的臭味,讓我的腳步更加不安定。雖然我不是都會出身,但是在大自然中嬉戲這種機會也不是很多,作爲一個這樣的現代兒,這樣的道路對我來說是相當難熬。昨天也不知道是因爲運動不足還是緊張,剛剛抽筋過的說。加之一羣男女把我排除在外自己熱鬧起來,想要跟他們親近起來的想法,簡直比山中風雅的風景還要朦朧。連逃跑的地方都沒有。

是進行一些生物方面的實驗,人工合成新型綠色之類的嗎?就好比讓奶酪發黴?手裏拿着細長的菜刀,中村同學轉向我,露出和氣的微笑。

像是要弄壞喉嚨一般,她用力的將頭偏向一邊。喂,那個動作跟喉嚨沒有關係吧。向着中村同學可愛的偏着頭的方向,我非常乾脆的移向椅子旁邊。笹島也學樣似的跟着來到椅子這邊。我們兩人分別用視線宣告着“你快滾啊!”的相互咒罵對方。

等我抬起摔倒在地的臉時,四周充滿的光輝似乎要把我的眼睛給刺瞎似的。大學好可怕。

“麻煩給我來一個黃桃和牛奶蛋糊的那種。”

結果,我們組的那些人做的是一個沒有經過細緻加工的人類的臉。我真是不願承認,這麼醜惡的造型竟然會是人類的臉。比腐爛的巨神士兵做工還要粗糙。可是看着那個東西,組內的人卻都笑了起來。這玩意是啥啊——大家都一邊指着那東西一邊醞釀出爽朗的氣氛。

笹島跟大學內的大半的學生們比起來眼神比較兇,雖然有一些陰險的印象,但是就算非常在意這點,也會比被不定數量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抵抗感要小。所以,對於笹島的境遇,我說不定是理解的。反之,也可以說他也十分了解我的境遇。互相盯着,相互牽制。

借用交給我鑰匙的人的話來說,這裏就相當於是“祕密基地”一樣的地方。

無論如何,我因爲模仿了那次的蒟蒻現象,使得開口聊聊天這種事一次都沒有做到過。呆呆的點完可麗餅,付了錢,坐在售貨亭一側的塑料椅子上喫完,然後輕輕的合上雙手淡淡的說一句“承蒙款待”,然後就回到大學裏。來來回回都是這種模式。

到了結束的時間,我站着都有些恍惚,看來是日照和海風有些強烈了。

爲了說清這件事,需要首先回顧一下今天一天的行動。

四月二日,小雨,從早上起就開始下個不停,象徵不吉利的開始。通往大學的上坡,是考試以來的第二次攀登。跟第一次攀登的時候一樣,上氣不接下氣,入學之後每天都要走這條上坡嗎?一邊向上攀登着,心裏一邊陰雲密佈。

說完點單之後,中村同學一邊說着“多謝惠顧”一邊轉過身,開始烤起可麗餅來。在圓形的鐵板上將裝有可麗餅原料的容器適當傾斜,然後用菜刀的側面控制着傾倒。落下的可麗餅原料一轉眼就在鐵板上凝固。然後將其用菜刀剷起來了,再次放在案板上。

那肯定是因爲,刻着跟我有相同名字的墓碑立在裏面的原因。

絕對已經不年輕,但是年齡不詳的保健醫,盤起腿,伸直了後背坐在椅子上。雖然頭髮很長,卻沒有胸部。雖然有抹口紅,但除此以外都沒有進行任何化妝。從臉龐和肩膀的輪廓來看很有女性味道,但是眉毛卻像毛蟲一樣粗。到現在我仍然搞不清楚這人的性別。

“我也不需要什麼安慰。”

看着說出這些話的保健醫的眼睛,我無言以對。心想,啊啊,真被說中了。

笹島也,沒有朋友的。

我爲什麼,要到這種祕密基地來呢。

環境創造系這個一連幾個漢字組成的學科裏,到底是專門講授些什麼東西?對於這點我是一點眉目也沒有,但是卻飄散着一股比經營系更加先進的印象。同樣,屬於那個系的中村同學也顯得比較激進。關於她的事情,總之就是先表揚一通。就算她的興趣是摘取橘子裏的白筋,我也會極力讚美她“溫文爾雅!”。

只要我在這間房間裏,就有自由的做任何事的保障,但是現在我卻因爲這麼突然的自由而感到有些迷茫,不知道該做什麼了。直到自身可以接受這個領域爲止,我暫時將自己交與周圍的黑暗和寂靜還有醋泡飯的氣味。

同一個組的其他人點起柴火,用平底鍋將便宜的肉和快腐爛的蔬菜炒成一道像模像樣的蔬菜炒肉。在這期間,我除了將裝着豆芽的袋子打開之外什麼工作也沒有被分派。不,應該說,打開裝着豆芽的袋子也是自發去做的工作,實際上可以說是什麼事情都沒有被拜託。理所當然的,我與這個組裏的其他人沒有交談過一句話。

我忍受着雙腿抽筋的劇痛閉上了眼睛,在黑暗中不斷的抖動着肩膀。

這都是什麼啊——

感覺到活着真是太好了的同時,彷彿看到了到現在就算死也無所謂的人生終點。不過這點程度的感動每次來到這個售貨亭都要體會一遍,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只要接受這點就行了。

我卻無法從心底憎恨作爲情敵的笹島。這點,恐怕笹島也是一樣的。恐怕我和他之間肯定不會完全的互相敵視,但也會一直飄蕩一種永遠無法消解的難受氣氛的吧。

在已經過了五月病發病期的六月裏,我陷入到保健室上學的境地了……保健室啊。這又不是初中和高中,大概那些謳歌這美好大學生活的傢伙會鼻子冒泡的笑話我吧。就連常駐這裏的保健醫也笑話我。事情到這這種地步,我也只好很識相的跟着一起笑。哇哈哈。

“還有什麼事嗎?”

攀登途中,能夠看到右手邊有一片在日本也算有名的陵園,這更增添了心中的鬱悶。

炒糊的味道大過醬油味道的蔬菜炒肉,配上沒有淘洗過的咬起來咯噔咯噔的米飯,每咽一口飯,都難受的要吐,只能喝着不可思議的茶水潤潤喉嚨,定定心神回到自然之家的氣氛下。無言的在大浴場的池子裏泡了一會兒,之後回房間的路上雙腿同時抽筋,使我一下子倒在了走廊上。走在我旁邊的同一個小組的男生,看着突然就腿伸出來沿着牆壁倒了下去,緊接着滿臉冒汗的我一眼之後,什麼也沒說的就那麼離開了。之後通過的同一個小組的男生,也是同樣的反應。

“啊,歡迎光臨。常客第二人,哎。”

在新建的公寓旁邊,好比貓咪的額頭的位置上建起來的售貨亭。顏色已經褪了的粉色屋頂上,插了一把亂七八糟塗滿各種各樣顏色的遮陽傘。店鋪外面,作爲商品的展示,擺放了幾種顏色像溝渠裏的水一樣的珍珠奶茶飲料。但是,無一例外的溝渠水顏色的東西是不可能讓經營系的人接受的。哪個系的人都不會接受。

我和笹島分別在椅子的兩頭,拉開很遠的距離坐了下來。要是坐的太近的話,我右半邊的屁股會從椅子板上翹起來,笹島的左半邊屁股恐怕也會坐上空氣椅子。但是誰會去關心倆男人的屁股啊。毫不介意的各自喫着可麗餅。一咬上含有淡淡煎蛋味道的可麗餅,甘甜的味道就在嘴裏擴散開來。就好像在喫融化了的口香糖似的。

配發白衣的環境創造系萬歲……但是,說真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系啊?

這纔是真正的光速。可是明明是光速,就算是被其他人給丟下的蠢材也該有個限度吧。那些人是比光速還要快嗎?相對論在大學生活面前顯得十分的無力。

掌管單戀的那些神靈大概只允許人在遠處看吧。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隨後就被推着肩膀退開原地。由於是不經意的事情,我腳下也沒用上力,輕易的就把面對中村同學的位置讓了出來。我馬上就想到了發出那個聲音的人。

我一邊用雙腳分別畫着45度,一邊向着這件開店時間不長的可麗餅售貨亭靠近。後背就好像一直被什麼東西抓着似的騰騰的冒着熱氣。手指彎曲成一個奇怪的程度。並不是緊緊握起來,也不是完全伸開。由於緊張和充血顯,得膨脹起來的指尖好像是訴求什麼似的彎曲成一個奇怪角度,但實際上完全沒有力道。

“今天也來喫可麗餅嗎?唔呣……的感覺呢。”

承受着社交性橫溢的同期同學之間,暴雨般的談笑風生,一段時間之後,講師催促我們登上了遲到的公車。坐在我旁邊的是體育系的一位中分頭型的講師。

雖然我也試着用腳踢着沙子,但是參加小組活動的氣氛卻一丁點也沒有感覺到。能把骨髓冷透的的波浪衝刷了過來,將沙灘打溼。我們在那波浪夠不到的地方,一夥人翻弄着較爲乾燥的沙子。快被海嘯吞沒吧。

“來點什麼?”

啊,是的,我覺得好像是這麼回答了。可是由於極度的緊張而產生了耳鳴,致使自己說的話都沒太聽清楚。所以對於自己的回答也有些模糊不清。有一種嘴巴和眼睛還有鼻子似乎都脫離了臉部幾公分的感覺。但是中村看着我的臉之後並沒有被嚇到,所以實際情況我的臉貌似沒有什麼問題。只是我的五感都不太正常了而已。

中村同學在店裏,將香蕉連皮斬成兩截。時不時,可也聽到“喝呀!”的聲音。

啪啦啪啦的,笑聲的微粒四處飄散,相互之間碰碰肩膀也不再在意。其他小組的人也像是這樣面對着完成的作品笑着,在海風和日照之中,將合宿的最後活動漸漸推向高潮。像我這樣被排除在外的人,也努力的浮現出快樂的笑容,拼命的想要溶入其中。同是被排除在外的人相互靠近的話就可以通過空氣感覺到對方。之後成爲敵人的笹島,這個時候也在對面那邊參與其中。不知爲何兩手握着海草。

順便說一下,中村同學在大學內的時候都是穿着便裝套上白色的外褂。今天剛一見到她的瞬間,那威風凜凜的模樣和動作,就越發的讓我爲她傾倒。

仔細想想,會落到獨自一人的境地,是有些徵兆的。

在那之後,有講師登上了會場的講臺,開始講述大學入學時候的心理準備,接着介紹了各個講師所主辦的研究組,還有加入研究組之後的美妙,與研究組的同學相互交流的寶貴經驗。

遠處也有一些人低着頭喫飯的人,看來無法做到完全不被看到啊。

要是一直張着嘴巴的話,會擔心天花板上會不會落下雨滴一樣藍色的液體,所以就咔的一聲將嘴巴閉了起來。然後,在應該是空蕩蕩的嘴巴里,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不過,這也沒辦法啊。”

我與笹島之間,當然沒有任何曖昧的意思。也就是說笹島只是敵人。本來,我都應該詛咒他四月接受社團招募的時候,加入航空部,然後駕駛自己製造的飛機飛向天空的那一邊去的。

“把那個拿過來”或者“把這個拿過去”之類的話都沒有。

是笹島康夫。與我是同一個大學的同一個系的同學,是一個跟我有相同的目的纔來到這間可麗餅售貨亭的男人。看起來就不是很踏實的樣子,還有那輕佻浮躁的態度和扭曲形狀的嘴脣,都標明瞭他的人性。體格與我正好相對,稍顯肥胖。是個可以將可麗餅和雜樣煎菜餅同時擺在桌子上一起食用的與衆不同的男子。

雖然是已經拿他舉過例子了,不過真的會有那種傢伙嗎?

在自然之家裏,在只不過與白浜的海相鄰的設施內,有人給大家分配了炸蝦便當,我獨自一人在一旁喫着。爲了不進入那些在一團和氣的氣氛中,使用方便筷喫飯的人的視野裏,我特地找了一個不在他們視野裏的位置,搬了一把綜合會場裏的鋼管椅坐下攝取食物。

後來終於有講師來催促,不知道是叫戶田的還是叫富田的男生就拿起了鏟子。隨後開始在海灘上挖沙子,並把那些沙子聚集到一個地方。雖然沒有什麼具體的構想,但是其他人也模仿着他拿起鏟子,沒有鏟子的人就直接用手,開始製作沙子山。

在這片沙灘上真正獨自一人的,肯定只有我。

因爲腦袋裏已經有了這裏不單純是一間大學的空房間,這樣的理念。

看着她一系列動作出神的時候,該說些什麼,該聊些什麼卻完全不知道,嘴巴只能保持半開的狀態,到最後喉嚨都堵住了。以前有過一口氣吞下兩個等邊三角形的蒟蒻,差點窒息的經驗,現在就好像再現了那時的情景一樣。喉嚨的中間突然被什麼堵住了的話,大部分的人都會着急的。慌慌張張的想要把堵在喉嚨裏的東西取出來,但是從外側卻只能擠壓蒟蒻,所以是不能碰的。而碰到一些未知部位的斷斷續續的觸感又讓上半身折騰起來,加速了我的缺氧。當時真的以爲要死了,眼睛都扭曲向一邊了。那個時候,要不是因爲過於恐怖加上缺氧而產生的嘔吐感,讓胃液把蒟蒻給擠出來的話,恐怕我就不會站在這裏了吧。這也是我不堪回首,非常忌諱的一段往事。

今年開始在愛知縣內,距離鹽釜口車站五分鐘路程的某大學上學的我,正陷入在可麗餅售貨亭打工的中村同學的單戀之中,同時氣喘吁吁的上坡的時候,瞬間就成爲了一個“孤立者”。

舌頭根部都充滿生奶油,爲了隱藏自己愁眉苦臉的樣子,我低下了頭。雖然現在才說,其實我非常難以應付甜食。辣味的東西也不行,總之就是刺激性強的食物全都沒轍。只要給我豆腐的話,我自信這輩子的飲食生活就不會再有問題了。雖然蒟蒻以前是很喜歡的,但現在還是算了。

爲了將堆好的沙子山做成出一個輪廓,一個小組的人開始一起動手。將漸漸成形的沙堆做爲中心,他們圍成一個圓,我卻只能從他們之間的空隙看着他們進行作業。我在旁邊踢着平坦的沙灘,看着沙粒飛向遠處。

“原來如此。那,你是爲了安慰悲慘的自己,所以不長記性的跑到保健室來了啊。”

“但是談論自己的失敗事蹟的時候,總是不希望讓人看不起吧。”

在登上大學路上的上坡路之前,路過了左手邊的一座郵局,看到那邊的路上有一個不大的售貨亭。信號燈明明是綠色的,我卻非常自然的併攏後腳跟停在那裏。原本低着的下頭一下子抬了起來,身體的骨頭彷彿換成新品似的突然變直。簡直就像因爲參加畢業儀式的緊張,而變得萎縮的小孩子似的。

絕不是因爲寂寞而哭了出來。

我轉過身去,拼盡全力踢着沙子,向大海跑去,從照片鏡頭中逃掉了。

我所在的經營系裏的講師們以奠名的氣勢運轉着,入學之前我被就強制參加了類似合宿的活動。坐公車向白浜的方向行駛,模仿少年自然之家似的,在住宿的地方進行有關大學活動的學習,而且都是被強制命令參加。真是令人討厭的事情,雖然這麼想,但是如果只有一人不參加而被丟下的話,又覺得下場會很慘。隨後還是打包前去了。三月下旬開始在大學附近找到了一間公寓開始獨自生活,這也是讓生活變得無聊的一個理由。因爲,我可是一星期以上的時間,沒有跟任何人交談過。經過那場合宿,大學生活開始之後,記錄被延長到一個月以上,這我當時還真的沒能想的到。要是能跟漂亮的女子大學生相遇就好了,雖然也有過這樣的期待,不過做夢也要有個限度……不過呢,姑且,算是達成了吧。

現在也是沒有一個客人,只能看到售貨亭裏店員美麗的身段。

喫完可麗餅之後,登上通往大學的上坡路之後,最先來到的就是保健室。

在可麗餅上盛了很多的生奶油後,中村同學抬頭看着笹島。笹島一邊對望着,一邊向案板望去。“快死一邊去”,當我正這麼想的時候,中村同學用專用紙將已經做好的加了草莓的生奶油可麗餅包好,說了一句“久等了”,然後遞到我的手上。這期間,一直被她用她那棕色的眼眸,從上到下盯着看。就好像被她的視線掃描一般。雖然這個動作有可能讓我的戀愛心產生一種自我意識過剩的想法,但是,儘管是被注視了,那也只是跟大學裏感覺到的不特定的視線是一樣的,完全沒有煽動恐怖或者幻想的因素。想要永遠映在她的眼眸中。男子大學生低語着這樣噁心的不能再噁心的願望,接過了可麗餅。然後付了錢。“謝謝您的惠顧”之後,就結束了。

傍晚的時候,我們在住宿設施的附近的野營場地,開始自炊。按照學生證的編號分成了一個個男女混合的小組,然後命令我們開始做飯。越來越像自然之家了。

走近之後,店員馬上轉過身來,說道:“歡迎光臨。”口氣還是相當客氣的。可麗餅店裏的店員是同一所大學的環境創造系的中村同學。

但是。

就像是要壓抑住漸漸包圍過來的六月的暑氣似的,我把眼睛閉上,輕輕的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打擾你實在是不好意思。對你不好意思,對我也不好意思。”

笹島卻好像很喜歡喫糕點類食品似的,比我更加快樂着喫着可麗餅。簡直就像舔着蜂蜜瓶子的狗似的。一點也不可愛,不過除了這一點倒也讓人欣慰。

“如果頭腦好到可以看不起他人的話,這種人根本就不會看不起他人的。因爲他知道讓別人記恨是很危險的。而對你來說,根本沒有可以讓你看不起的人存在。不,我其實認爲這是一種比較賢明的生存方式喲。只不過問題是,這樣的生存方式並不是你自己主觀希望的。”

以中性的聲音嘲笑着我。我只能苦笑以對,隨後保健醫端給我一杯用壽司店的熱水泡的不知底細的茶水。我從保健醫手裏接過茶水,一低頭,熱氣就像是要覆蓋鼻子和嘴巴似的漂了起來。這種與梅雨季節的稍微不同的溫暖把我包圍了。

保健醫喝了一口給自己泡的茶水,“嗯”的,輕輕點了點頭之後,開口說道:

“看來今天沒有我的那份可麗餅啊,豈有此理。”

“因爲半路上有人搗亂。”笹島那扭曲的臉上的零件,一個一個的浮現出來。

“又想在講義開講之前一直呆在這裏嗎?”

“啊,算是吧。而且昨天,被一些小混混糾纏,逃跑的時候像海蔘一樣把腸子扔給他們了,所以身體也有些不舒服。”

哈哈哈,並不是爲了討好,而是真心的發出的笑聲。

我能夠在這個大學裏這樣進行對話的人,只有這個保健醫。小學生的時候,有一個只和班主任說話,卻沒有同齡朋友的女孩子,我從內心裏瞧不起她。雖說我那時也沒有什麼朋友,但卻以莫名其妙的固執,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她不放。雖然已經記不起她的長相和名字,但是如果能再一次見面的話,我想將那個時候的心境向她告白,然後對她低頭。現在我肯定能夠滿懷誠意的向她謝罪。

“我事先聲明,我可不是你的朋友。說到底只不過是一個充滿謎團的保健醫。”

保健醫一邊將茶杯放在桌子上,一邊像是看透我的內心似的,說出牽制的話。

“另外,雖然我是保健醫,但不兼職心理醫生。你明白我想說什麼吧?”

“……讓我出去?”

“不,我是在想,讓我在沒有心理醫生資格證的情況下把你治好怎麼樣,很像黑傑克吧。”

得意洋洋,字典裏的這個詞簡直可以用保健醫的照片作爲解說例子了。上下兩排牙齒離得老遠都能看見,滿臉喜色的看着我。

“可我根本沒被治療啊。”

爲了遮掩害羞,多少說了一些謊話。雖然保健醫確實沒有治療我,但是保健‘室這個“容身場所”卻保護了我。對於這個不用對不定數量的其他人過分在意的場所,我多少感覺到一種被救濟的感覺。如果按照這個思路想下去,我所希望的東西就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

“但是從根本上說,對你來說,大學生活的什麼地方是問題的所在啊。”

收起得意洋洋的表情,保健醫重新把腿盤了起來。將皺褶的白衣下襬整理好,嘆了口氣。

“誰知道。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哈啊?”

保健醫在椅子上轉了半個圈,把手伸向桌子的抽屜。輕輕的拉開最上面一層的抽屜,用食指勾着“那個東西”,從抽屜裏取了出來。銀色的圓環上綴着一個紅色兔子的鑰匙鏈,外加一個不知道對應哪扇門的鑰匙。

“……誒。”

並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的設定價格後說出口的。我則是聳了聳肩膀,鄭重的拒絕了保健醫的朋友販賣。

希望非常舒心的度過大學生活。只是如此希望而已。雖然爲此也有人需要能夠敞開心扉的朋友,但是對我來說,我追求的東西卻沒有向我靠近的意思。雖然我追求的是愛。

可以去死了,上個月的我。不,倒不如說已經死了。如果沒死的話,我的餘生恐怕會一直沉浸在絕望之中吧。同樣的,對過去的經歷也露出厭惡的笑容。

但是耳嗚的聲音讓我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

我在祕密基地的硬直地板上,擺出一個大字躺下。在肚子上放了一隻最新的紙鶴,跟一片藍的天花板相對。在這種被一片藍色包圍的氣氛下,暑氣好像也消解了幾分似的。

反正比關在廁所最深處的房間要好吧,像這樣放棄了的心情佔了大部分。

鑰匙放在桌子上,所以轉身先把它拿在手上,然後向祕密基地的入口走去。叫聲漸漸大起來的肚子,讓我不得不用力的握住門把手,使勁拉開門,然後向動作影片的主演一樣滾出走廊。雖然實際上只是滾出走廊而已,像不像什麼主演就另說了。我非常難看的在走廊上翻着跟頭。就好像得到自己房間的小學生似的,鬧得有點過頭了,毫無自重。

當可麗餅的甜味從牙根處消失的時候,肚子開始叫了。拿起手機確認現在的時間……現在正是第二節講義的時間,食堂裏應該沒什麼人吧。所以,應該是可以忍耐的吧。

“雖然我當不了別人有關戀愛的商談對象,但是如果你想交朋友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沒什麼的——就算最開始被當成神經質對待,過不了多久也能構築起一定的友好關係的吧。沉浸到他人的善意中這樣的生存方式,也是相當不錯的。”

“沒想到被拉到幕之內一步的距離下告白了呢,這還是第一次呢。”

像是覺醒過來似的,再次動起來的中村同學,首先指出了那個男生像是默認狀態似的畫着∞的舉動。被人說比起告白的回答,要先冷靜下來的那個男生,羞恥心一下子燃燒了起來,抽筋抽的讓人想安慰的說,美型的臉保持了兩秒左右,就從售貨亭前逃走了。已經做好的可麗餅也沒有接受,更沒有付錢。

祕密基地到底是什麼?

嗚嗡嗡嗡嗡……怎麼感覺剛纔手中有什麼東西嗚叫了一聲似的。那隻兔子?

爲什麼人類,會那麼重視像是垃圾山一樣堆積在一起的過往的回憶呢。

這麼考慮的話,感覺事情會十分的壯大,而讓自己顯得十分渺小,所以就算了。

中村同學手裏拿着那個男生點的鹽糖&牛奶蛋糊的可麗餅,就那麼呆在了當場。被放置不管的可麗餅所散發出來的烤焦的味道,都飄到了我這裏來了。就是這麼長時間的僵直狀態。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一度像是要壞了似的搖晃了一下。連忙把手扶在牆壁上,支撐住身體。那面現在看起來也像是被波浪衝刷的藍色牆壁,摸起來還有些溫度。理所當然的,牆面根本沒有水面的印象,而那溫度也讓我稍微有些失望。

就好像寂靜的,安心的,永遠睡去了似的。

開什麼玩笑啊。

那個男生對中村同學的告白,讓我整個人變成一副翠綠的模樣。臉色蒼白……雖然沒到這種程度,但鼻水卻非常誇張的噴了出來,一邊將含在嘴裏的可麗餅和生奶油吐到地上,一邊張望着他們。鼻水流到嘴巴里跟鹽味混合了起來。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似的。告白的男生也像是忘了接過自己點的可麗餅似的,將目光撇開,眼裏也含着淚水。

如果說這裏是基地。那麼果然還是,爲了與敵人鬥爭所準備的場所吧。

“……啊。”

啊啊,中村同學。伴隨着輕輕的嘆息,我把頭向右邊歪去。要是能跟中村同學在這個祕密基地裏單獨相處的話,我的腦子被這種下流的想法淹沒。身體都快要給扭曲了。真是太噁心了。

這就是我接下鑰匙時的心境。

不停的思考。爲了回應那份熱心似的,耳朵開始嗚叫。牆壁的那邊沒有人嗎?只要我停止呼吸就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了。蟲子煽動翅膀的聲音,人的腳步聲,全都聽不到。就好像這件六疊大的房間,沉沒到與世隔絕的海底了似的。

“堡壘?”

就算不鑽牛角尖。就算不刨根問底。在這個只屬於我的祕密基地裏,從今往後有的是時間。得到這個充滿醋泡飯臭味的逃避場所的我,與外面的世界鬥爭的心情,卻一點也沒有萌生。

告白了的男生左右晃動着上半身,非常不安的等待着中村同學的回答。我也把已經喫了一半的可麗餅捏碎,生奶油和果汁流的滿手都是。

跟斗爭心之類的東西,完全無關。

我在地球上沒有朋友。

……就是經歷了這樣的經過,我纔像現在這樣將醋泡飯的氣味用力填進肺裏。好痛苦。只是會讓人感到痛苦的回憶。爲什麼,我會回想起來啊。

“是嘛。那就是說你並不是看中我,而是看重保健室的價值了啊。”

就這樣一邊在內心嘲笑着“他人”,一邊握住了那把深灰色的鑰匙,連那隻兔子一起。

雖然沒打算遵從那個意思,但是多少也提起了一點興趣。

就像是要逃避保健醫那細長的眼睛的目光似的,我低頭喝着手裏的熱茶。被說中了。無證心理醫生的觀察力也十分了得啊。難道連保健醫的眼神我也要開始畏怯了嗎?

難得,中村同學跟我說話了。“來點什麼?”之外的話。

對一個追求“逃避場所”而到訪的人,保健醫這都問了些什麼啊。

“……誒。”

因爲不管怎麼說,祕密基地外面全都是敵人啊。

世界到處都有,胖虎那樣的人的。“抱歉啊大雄,這個是三人用的。”

他是大學裏除了保健醫和笹島之外,唯一跟我搭過話的男生。

以哭腫了的眼睛爲中心,臉上一片通紅的那個小男生的告白臺詞是,“喜、系依、喜歡你!就是說!類似這個意思吧!呵呵”。抱歉騙你的。最後的呵呵是我爲了讓這個男人的印象更加可惡而自己加上去的。但實際上“類似這個意思吧!”這句話確實是說了。作爲愛的告白,這句臺詞有些那個吧。男人以非常可疑的目光向遠處,目光遊移,兩臂不自然的張開,嘴脣向右歪斜。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女性說喜歡,這種事一眼就能看透。

“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是祕密基地的鑰匙。”

“我還是免了吧。我也……不是非常迫切的需要朋友,應該是這樣。”

在我悔恨的時候,害羞的、臉頰泛紅的中村同學的表情一直散發着光輝。正是因爲後悔了,心中才強烈到認識到她的珍貴。對於這種事物的價值,我已經體會過很多次了。

祕密基地真不錯。就算一個人散漫的將嘴巴撇開,也不會招致周圍人的厭惡。不對,實際情況,應該是我向四周散發着厭惡和忌諱嗎?而且正是因爲這一切都被其他人殘酷的無視掉了,才導致我無法溶入真正的大學生活中去嗎?

倒退人生的唯一人,也是第一人。

“如果你,想要跟這種無可奈何的大學生活作鬥爭的話,就接受這個鑰匙。”

與揮舞着刀子和金屬球棍的暴徒,招惹過的人來報仇之類的恐怖有着很大的不同。就好像在平靜的心頭擴散開波紋一樣的恐怖。並不是突然就咣的捱了一下的那種感覺,而是內心好像輕而易舉的就被塗滿其他的顏色。被塗滿,就連抵抗的想法都無法湧現出來。

僅僅是因爲這樣,對於田才,我就像是曾經約會過一次的對象似的,多少特別看待了一些。我自己也常常輕蔑有這種想法的我,可最終也無法捨棄啊。

“……回頭再慢慢想吧。”

“真是大喫一驚呢——”

“……唔哈。”

我在保健醫遞出來的薄薄的,除了簽名欄之外什麼也沒有的紙上將名字簽好。看來也不是借款保證人的簽名。就好像,入隊記錄一樣的東西吧。

“……是這樣啊。”

抱歉啊,保健醫。雖然不知道你在期待着什麼,恐怕我什麼也無法辦成。

“你拿着這個去第四講義樓的那間打不開的房間。將那裏打造成堡壘吧。”

所以,我暗自決定,還是不要勉強購買小號了。

保健醫仍然用食指勾着那個鑰匙,露出無敵的笑容將它遞給我。

“那麼既然你接受的話,就在這裏籤個名吧。”

“另外呢,我一直都爲這樣的學生準備好了一樣東西。”

“……………………………………”

“不,說到底,被告白的次數就十分微妙的說。”

“……………………………………”

……哈哈哈。

做鬥爭?無可奈何的,評價他人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啊,而且還這麼現實?

順便說下那隻紙鶴呢,是用可麗餅的包裝紙疊成的橙色混合了白點的紙鶴。現在我在攀登上學的那個坡道的那段時間裏,已經可以疊成一隻了。雖然這也可以理解成我對中村同學的熱情,不過像這種沒意義到不能再沒意義的行爲只能讓我感到無限空虛。到現在爲止,已經有多少隻鶴在我手裏誕生了啊。等回到公寓裏了數數吧。

對於只在世界上的某一地方那個活動的人來說,周圍如果沒有友人的話,就相當於整個世界上沒有朋友了,事實就是這樣。自己是世界第一的,沒有朋友的人類。雖然並列第一的人多的成災,不過世界第一還真便宜呢。

保健醫毫不在意我的疑問。堂堂的繼續露出笑臉,將勾着鑰匙的指尖更加靠近我。離近一看,鑰匙上面的塗裝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的被氧化的褐色痕跡。

在那之後,我接受了那個男生所點的可麗餅,也付了錢。順便在店裏把手也洗了洗。能夠與中村同學共有售貨亭裏狹窄空間內的空氣,讓我樂的手舞足蹈,就連剛纔那個男生告白的事也一瞬間在我腦子裏蒸發掉了,呼吸器官開始全力運作。

就這樣,奇蹟一般降臨的對話機會就這麼結束了。

“……不。”

“……要交多少斡旋費啊?”

害怕金髮。害怕熱鬧。另外,害怕那些人的視線對準我。

但是中村同學,是不是揹負着俘虜孤立男的宿命啊。她在上個月,被不是笸島的,而是大學裏其他的孤立同伴(是我自己如此認爲的)告白了,這件事我是知道的。因爲當時我可是在售貨亭側面的椅子上從頭看到尾的。儘管那個時候我內心的動搖無法用語言形容,不過卻能夠十分輕易的回想起來。到現在我的身體也都快要顫抖起來了。

所以,這是可以碰觸的一個回憶。

“……這是什麼,可疑的契約書?”

“不。不過是形式上的東西,你就別在意這麼多,寫上就完了。”

“不過,是你沒什麼興趣的話題吧。”

如果說是逃避場所的話,不應該稱爲祕密基地而應該叫做避難所吧。

不僅如此,如果說整個銀河系沒有朋友,那也是講的通的。

我不需要那些“視線”。需要的,只是一個前後左右沒有任何人的“場所”。

不愧是無證,根本沒有心理醫生的素質嘛。

那個男生的勇氣,看來到那裏就是極限了。也就是說,作爲孤立同伴的我,如果也向中村同學傾訴衷腸的話,也會迎來這樣的結尾吧。戀愛之神像是釘釘子似的在我心中提醒道。

搖晃着上半身,用力壓迫着椅子的靠背。椅子發出吱吱呀呀,呲啦呲啦的聲音,節奏還挺富有變化呢。不過玩了一會兒我就膩了。順着椅子滑落,躺在地板上。雖然是對於沒有掃除這點有些在意,不過卻完全沒有躊躇。

保健醫是把這裏作爲祕密基地的意思託付給我的吧。

這個大學裏有若干個提供食物的地方。如果不問大小,再把其他校園區域的也算上的話,肯定不下十個。但是像我這樣的孤立者能夠進入的場所,就十分有限了。

正門入口出,上坡的半路上的那間交友會館咖啡廳,已經成了理工系的那羣人的巢穴了,所以我進不了。其他還有第六講義樓出所運營的第二食堂,通稱二食堂。由於學校那邊提供了運營資金,所以這裏提供的食物便宜的讓人起疑,還是一間自助餐廳。雖然這裏限定了客人就餐的時間,不過我還是常常來這裏喫的。另外就是,一個絕對不是我朋友的,非常奇怪的男生田才,好像是住在裏面似的,總是在食堂內的一角待著,總之這間食堂的特徵很多。

“像你這樣的學生來到我這裏,其實並不是第一次。”

無法溶入而四處奔走,走到最後就是這個藍色的房間。那麼說這裏就是垃圾處理廠啦。說起來,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是誰的私人房間嗎?保健醫的?可是他明明有保健室啊?

將手撐在地上,坐起身子,用視線沿着電風扇的電線看,電源貌似是有兩個。如果這裏有電的話,真想要一臺小型冰櫃啊。要是哪天,這個基地能夠那樣充實就好了,像這樣小聲說着好像事不關己的願望,身體卻一動沒動。

蒟蒻現象又降臨到我的喉嚨了,將我一直學到高中的現代國語全部封閉。

成了大學生卻仍然保健室上學的傢伙,除我之外還有別人啊。雖然確實有一種庸俗的親近感,但內心卻不免被揪了一下。原來這種病不光我一個人得啊。

“我是球棒你是棒球!”說實話,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不過,都無所謂了。

肯定,類似這樣的失敗不斷的積累下來,我纔會落到這樣孤單的地步吧。

“這個,是什麼。哪的鑰匙?”

可能,這個世界迎來終點的瞬間就是這種感覺吧,對此我十分認同。

“交友費用啊。這個嘛,就算一個人五千好啦。五人一組免消費稅。”

保健醫“嗯”的,用力的點了一下頭,我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在大學內,毫不客氣的躺倒在地上。這是昨天的我絕對無法做到的事情。

我雙膝着地在走廊上移動,並把祕密基地的門鎖好。然後用門把手支撐着身體站起來,向通往外面的門走去。可是,就算是立於不願意被人看到的立場上,頻繁出入的話總有一天會被人目擊到的吧。要是那樣的話,我是不是得承擔什麼責任啊。祕密基地的位置是不明瞭的,因爲是祕密的嘛。

爲了不讓這個祕密暴露,我仍然彎着腰向外面走去。避開入的目光而移動,這樣還真有就職成爲祕密基地隊員的感覺呢,將視線弄渾濁的陰天和溼氣,也好像醞釀出一股靜悄悄的氣氛。捉迷藏我以前就不是很討厭的。

走過三個講義室,回去的時候走的是外側的緊急樓梯下樓。一階,有時候兩階一起,就好像失足落下來似的飛速下樓。已經不用再去保健室裏浸泡,也不用總是尋找誰也看不見的陰暗場所了,我已經有了祕密基地。

在陰冷黑暗中匍匐前進的戰鬥已經結束了。今天,六月九日,就是我的停戰紀念日。

一直在心裏將祕密基地,這個短語刻進心裏,一邊下樓來到停車場。要是向第二食堂去的話,只要繼續下坡就行了,但我卻向正相反的地方走去。比起下坡,從正門的入口處走離目的地更近。要快點了,我一邊自我催促,一邊在坡道上開始競走。但是這種快步前行,卻在與人在坡道上擦肩而過之後,萎靡、停滯了。

只是與“那些傢伙”擦肩而過而已,就讓我謹小慎微的大學生活露出了破綻。

四月合宿時的一個小組的那羣男生,一邊談笑風生,一邊從我身邊向坡下走去。對於低着頭走路的我,看都沒看一眼。明明就看都沒看。然而,他們的笑聲!就像用繩子綁在我脖子上,用力的勒,甩也甩不掉。那種感觸引發了更加嚴重的錯覺,讓頭皮一彈一彈的疼了起來。他們在看。我在被他們看。現實中根本不存在的注視和目光從幻想中伸出手,緊緊的抓住我的頭髮。好疼、好疼。爲什麼我會一個人呢?好疼。

孤立者是一種很彆扭的生物。無法溶入羣體生活的生物,是缺陷品。詛咒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優雅的響起。像是連帶着黑色文字邊的詛咒,就像用尾巴騷弄着我的臉頰,將我隱藏起來的雞皮疙瘩完全暴露了出來。

就算剛纔奮力疾走也沒有亂的呼吸,現在卻十分的急促,身體像是被一股惡寒襲擊似的抖個不停。像是要把呼哈,呼哈的凌亂氣息咬碎似的,我咬緊了牙關,將已經停止的腳步,大幅度的向前甩去。不休止的到訪來的視線讓我感到恐怖。沒錯,存在於我心中的恐怖,纔是最害怕的。因爲恐怖在害怕,所以我也害怕。寄生蟲如果痛苦的話,宿主也不會好過。

額頭上冒了一層汗,總算是從那個地方離開了。今天遇到的還真難對付。不僅僅是擦肩而過,而且是跟一羣可能認得我的人在這麼近的距離上交錯。由於是必修學分,所以時不時去上的合同體育課裏,我都費勁力氣避開他們視線的說,今天這麼唐突的就遇上,實在是一點緩衝都沒有。啊——好痛苦。

好像是引發了心律不齊似的,心臟用力擠壓着衣服,我只能默默忍着。

四月的時候,整個坡道滿是社團勸誘的招牌,另外還有大羣宗教勸誘的人混入其中。來往的學生中間,如果有一個獨自低頭走路的男子,並且還身穿格子衣服,會是一個什麼效果啊。下意識地確認自己的衣服,發覺是夏威夷襯衣。真是白癡。

說起來,那羣招牌裏有一個叫“墓地棒球同好會”的。那個也跟白癡似的。

只是擦肩而過的臉、臉、臉。笑着轉身的臉,滿臉是汗的臉、聽着耳機裏音樂的臉。全都是沒見過的臉。置身於有一萬人以上的一個大學中,卻幾乎沒有認識的人這種現實,簡直有如人生的縮略圖。從今往後我可是揹負了與數萬、數十萬,甚至有可能是數百萬的人擦肩而過的命運。毫無成果。既無相遇也沒有分別,從我的角度說,甚至連“看”的時候都很少,只是一瞬間的行走交錯而已。然而那所有的視線,卻全都向我射來。

絕望了。

從世界的這頭到那頭都開滿了不會孕育出希望花粉的鮮花。我甚至都不允許踏過這些鮮花,只能在自己腳下的一塊地方一動不動的等待腐朽。十八年間,自從我被這種生存方式追逐以來,我甚至都沒有抵抗就老老實實順從,最終只能與痛苦做鬥爭。

不過,到了最近,那片土壤裏有新種的花發芽了。是種名爲疑問的,很小的花生長出來了。

獨自一人這件事,會是那麼羞恥的事情嗎?

人生不就是會時常陷入黑暗,完全看不見四周的,那麼絕望的東西嗎?

只是身邊沒有親近的人,只是如此人就成空殼了嗎?

就好像去過一次墓地的人想要復活是極爲困難的。

“對了對了,說起墓地……”

而旁邊的那一羣人中,滿臉通紅的笹島,正在對人偶的嘴吹氣。

利用這個祕密基地已經一星期了,還真是誰都沒有來過這個房間。甚至外面的走廊上也很少聽到有腳步聲。有兩次我真是會覺得,我在這個祕密基地裏藏身的時候,外面的人類已經滅絕了。啊啊,自不必說,我從公寓裏搬來了簡單的睡覺的東西,每天晚上就睡在祕密基地裏。

將居所變成了生活軸心。我一直沒有能做到這件事,結果成爲一種類似牲畜一樣的存在,在大學裏遊蕩。因此纔會心中痛苦,生活艱辛。但是,我的大學生活卻以這種形式,總算開始了。雖說是一種不被任何人看到,只是混時間的形式,但這確實一種無比安穩的生活。雖然很多書刊上的人物經常說什麼,只是逃避的話什麼也解決不了,但是逃避卻可以獲得救贖。爲什麼大家都要對逃避這個詞進行否定呢。

“請問?來點什麼?”

啊——————————啊啊啊!

頂多不過是有兩個孤單一人的人而已,“孤立者們”的說法比較貼切。

無法交朋友的人中算是比較常見的形式,交流能力的欠缺。

並不只是“挑戰”,而要能做到“再挑戰”,只有這樣,才能更加坦然的活下去。

就算是中村同學,這時也不會再把我當成客人,而是一個可疑者來看待了。也算是與擊退蒟蒻現象相符的代價了。中村同學將插在香蕉果肉上的菜刀拿在手裏,若無其事的舉在胸前,然後開始向我發問。雖然你的警戒心之高非常值得尊敬,不過刀子還是饒了我吧。

教訓啊。

睜開眼,看到笹島早早露出一副誇耀勝利的表情,我又把眼皮垂下。

而且還對我,“也可以說是對你有所介懷吧,不過先後這種事是很重要的吧。”

鬱悶死了!

……我這人——應該是不斷失敗才落到如此地步的吧——

“晗——哈哈。喲喲,吶,喲。”

要是一直單膝跪在售貨事前的話,對這家店,還有中村同學都是個麻煩。所以我把手撐在地上一用力,藉助反作用力站了起來。向後退了數步,不過那樣就站到馬路上,可能會被車給碾到,我又慌慌張張的返回到售貨亭前。一邊反覆的用手擦拭着臉,一邊看着中村同學。

你,在說什麼,“其實我,曾經好幾次邀請她約會,不過就是一次都沒有答應。”

“請你,不必在意。”

血,血……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啊——!啊——啊——啊——啊——啊!

結束了長長的前哨戰,體育講師將我們集合起來。我們和國際經營系的合同體育課程開始了。上個月的體育測試結束了之後,六月的體育課就開始教授柔軟體操和練習急救處理。急救處理主要就是給專用的人偶做心臟按摩,或者就是進行人工呼吸。由於這些活動不得不跟四月時候的同一小組的人一起做,所以每次,都伴隨着很大的痛苦。

“………………………………哈?”

用力打碎了。自己的喉嚨。也就是所謂的喉擊。不過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前例。對喉嚨這個不知道變通的東西要進行一番教育指導。長期以來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可是沒想到竟然這麼不中用,乾脆打碎一次。創造的基本是破壞。大概。

在那之後的體育課整個是一團糟。柔軟體操的成對運動結束之後,在急救處理訓練的時候,完全是心不在焉的狀態,對人偶的心臟擠壓過度,讓紅燈都亮了十多次。

明明就對於觸摸笹島那溫熱的身體非常拒絕的說。

現在我才感覺到,稍微離遠點距離,笹島的臉看起來還挺像個人類的……啊啊,錯了。應該是說像是個用蔬菜畫出來的人臉。從正面看這個特徵更爲明顯。所以我實在不想去問他有什麼事。

“所以說,血?是你流血了,還是我流血了嗎?”

星期一,從下午開始是合同體育課。各自換上高中時候穿的體操服,不知爲何,只有體育鞋是被學校制定購買的。傻里傻氣的坐在體育館的一角。由於講義的內容讓我痛徹的感到,體育館裏聚集的人羣和孤立着的我之間的對比,因此我對那將講義十分的厭惡,也因此,從進入五月以來就被人敬而遠之。所以出席天數十分危險。原本,覺得學分拿不拿無所謂,都打算直接翹掉的。而能夠讓我向這樣參加課程,也是多虧了祕密基地的支撐吧。要想忍耐這名爲人生的海洋裏,波浪產生的顛簸,果然還是需要大船啊。

穿着紅色襯衣和黃色運動衫的原色派笹島,來到我面前盤腿坐下。一個孤立者竟敢拒絕曲腿坐姿。不不,這類規則從來都沒有的。

你小子,“總之我想在你之前先把意思向她表明。”

那個笹島彎着腰靠了過來。他的表情,隨着距離的拉近越發顯得歪斜。本來笹島,就只會在意識到我後纔會有所行動。這還真討厭啊,我心裏直率的發出感想。

還不能被噎住。伸出舌頭,空氣噓——噓——的流了出來。一邊憐憫着剛吸進去就又流出來的空氣,同時我也到極限了。握住的拳頭從喉嚨處離開。像是被什麼給拉開似的右手,又擺好架勢,再次回到喉嚨處。但是這次卻是張開了手掌,蓋住了剛纔捱打的地方。將右膝蓋跪在地上,乾嘔了兩下。喉嚨中血的味道一下子擴散開來,與唾液混合起來。嘴巴里面的牙齦將這些唾液積了起來,濃濃的鐵的味道漂了出來。

……不過,要說我的情況,別說交流了,根本就不敢站在有很多人一起的場合裏去。

如果竭盡全力也找不到與自己相符的地方,那麼挺直身子四處徘徊,不是更有建設性嗎?

隨後,“兩人組成一組!”手臂很粗的講師講出了猶如宣判死刑的話語。咣,就好像頭部被人從側面重重打了一下似的,伴隨着奇妙的聲音,我一瞬間失去了意識。這種東西怎麼可能那麼容易組成啊,你這混蛋。爲什麼世間,對於無法交朋友的人這麼不溫柔啊。就好像左撇子不容易生活似的,真是太沒道理了,真讓人火大。但是從嘴裏吐出的卻不是憤怒的咒罵,而是“哎——”的一聲。就好像在倒地之前,一拳打到心口上時的聲音。

蒟蒻堵在喉嚨裏,讓我窒息的那個瞬間,開始由細碎的碎片開始再生。現實和過去在我眼睛混淆在一起,單色和彩色的印刷情景不斷的追逐着我。

啊啊,另外我去公寓數過了,可麗餅包裝紙所疊的紙鶴數量近百。中村同學如果不辭去可麗餅店的打工的話,我三年級的時候差不多就可以湊成千紙鶴了吧。

笹島裝酷似的舉起一隻手,想要離開這裏。但是成對運動並沒有結束,他馬上就被講師又趕回到我面前。好像講師下手重了一些似的,笹島用力抬着頭,之後,他一邊嗤笑着,一邊無言的與我一起努力運動。雖然我總算是恢復到可以對他的自說自話進行反駁的狀況了,但是由於笹島的宣言給我打擊太大,我連頭都不願抬起來。

在練習急救處理之前,大家先開始懶懶散散的坐起柔軟體操。原本亂成一團的人,全都整齊的排成行列坐下,抬着頭學習着講師的示範。按照學號順序,結果我坐在了最前排。由於正處於梅雨季節,所以講師手臂上的毛髮,連汗毛的彎曲都看的一清二楚。

告白。笹島,向中村同學。繼幕之內一步男之後,孤立者的同伴又出現一人想要前去挑戰了嗎?那個售貨亭,每月都有舉行接受孤立者告白的活動嗎?開什麼玩笑。竟然以成功爲前提對我散發什麼親切。你那告白,中村同學根本不可能隨隨便便接受的。

“那麼,來點什麼?”

中村同學對着旁邊小聲說道。從她的立場上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點了點頭。

但是,終於可以好好說話了,這種達成感還是有的。我已經克服了過去了。永別了蒟蒻現象。我早就勸你早早離開,你卻拒絕,還在現實中把我搞的一副狼狽模樣,現在我終於與這種現象做了鬥爭。不對,應該更看重鬥爭本身才對。

就好像跟石碑下面的人也能說話似的,含混不清且感覺非常遙遠的聲音。

雖然在中村同學面前還是隻能量產一些“……啊”之類的文字,不過就算我再怎麼被貶低,中村同學自身的價值是不會有一點損失的,這點完全沒有問題。哎呀,不對,有的。有很大的問題,不過現在就先閉眼無視吧,今後也只考慮在暗地裏欣賞中村同學吧。

人與人關係的墓地。覺察到的時候就已經被趕進裏面,被埋在土下。

現在,公寓只是作爲洗澡和洗衣的地方,偶爾回去一次。雖然在公寓裏也是一個人獨處,但是祕密基地是在大學之中,這一點事實是很重要的。

只是拾着頭看着,現在,就好像要觸摸玻璃櫃對面的小號一樣。

“血?”(日語中“不是的”和“血”的發音相似。)

從來沒有被人揍的經驗的人,怎麼就這麼不經打啊。因爲這是自己跟自己打架,沒有勝敗這一點可以說是一點救贖吧。話說回來,就連打架也是孤單一人嗎?孤立的有些過頭了吧。

由於我在午休的時候,就早早的來到了體育館,所以離講義開講還有一段時間。午休時候,去的那間食堂裏,仍然有田才這個戴着棒球帽的男子坐鎮。不知爲何,他親切的向我搭話。雖然時間很短,但是由於很久沒有跟其他人說話過了,所以很有充實感。

“啊——我呢,今天,或者明天就要去對中村同學告白了。這樣的話,你再來就不合適了吧。”

果然,人類如果沒有發生意外時可以回去的場所,是什麼事也幹不成的。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他一邊打着恐怕會讓地球所有的人都這麼想的招呼,一邊拍着手。

這樣一來,就好像笹島對我告白了似的。真是的,事情恐怖也該有個限度啊。

不,那個,不是。

“……嗯?”

由於將近一週左右沒有見過了,都稍微有些淡忘了,但是笹島這個男子是存在的。

雖說都是孤立者,不過既然有個體的區別,也就有生態的區別。孤獨的理由也各不相同。

不過要從墓地那邊來看,僅僅是讓你還活着你就應該心懷感激了吧。真是如此。

對方像是要顯示他的舌辯能力似的,張開大嘴,全力主張他的意思。可是,長篇大論卻因爲周圍視線集中過來而中斷。爲什麼其他的學生和講師要注意我二人啊。一邊驚訝,一邊憤怒的與笹島一起左右張望,只見大家都在與那奇特的運動進行苦戰。

很不巧我不是國語的老師,並不清楚詳細的語源。

所有的責任都在於我自己。不,就算是沒有責任,就算爲了誰去做什麼,而使得結果有所改變,或者有所損失,最後也全部都會落在“自己”頭上。

眺望着被灰色烏雲籠罩的陵園的風景,嘆息。從有窗戶這一點就可以知道這裏不是祕密基地。保持這曲腿坐着的姿勢,我把手肘拄在膝蓋上,自然的屈服於漸漸沉重的眼皮。

自從不去保健室之後,我在大學裏跟任何人都沒有成立過對話。儘管如此,卻仍然能以蛆蟲或是蛀蟲的樣子在校園類走動,當然也是多虧了祕密基地。

你打算折斷傷者的肋骨幾次啊,你這個白癡。連講師都無奈了。

只有對於自己這種善惡分明的地方,我好像可以認同。

在呈橫條的體育管理,那羣人在放置物品的櫃子前鬧騰,我根本沒有膽量坐在距離他們很遠的地方,孤立戰士只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曲腿坐下。其中也有笹島。今天中午也跟笹島在可麗餅售貨亭擦肩而過。就像是發覺什麼似的,低頭走路的笹島,有時會把視線朝向我。我發覺之後就瞪回去,互相祈禱對方“趕緊找個破席子把自己捲上吧”。

將祕密基地想象成分開的戀人,承受着周圍談笑風生的炸彈衝擊。到底是什麼值得樂成那樣的話啊,那幫人快把下巴樂到地上了。男生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圍在外面傻笑。女生則扭扭捏捏的,被圍在內側偷偷地笑。

笹島張開很難看的嘴說道。我剛想回應一句,說的也是,正好這個瞬間,體育講師大聲指導的聲音飛了出來,把我這句給覆蓋掉了。我就這麼張着嘴,不情不願的跟筐島一起活動着身體。我二人挽起胳膊,實踐着從外側抬腿這種意圖過於不透明的運動。把腿輕輕搭在手臂上。等這個動作穩定後,笹島又開口了。用兩臂和雙腿向前伸着這種奇妙的姿勢說話。太讓人厭煩了。

太陽穴和耳朵深處異常發熱。就好像血液噴出來似的。別說淚水了,就連鼻水也止不住的往外流,再加上汗水,整個把臉塗了個亂七八糟。我要以這樣一副模樣跟中村同學說話嗎?

想要從這裏重新構成人與人關係進行復活,也是非常難的。

看來能把這個運動簡單的完成,並且持續一段時間是挺難的一件事。講師的注目,是在褒獎。我二人慌忙的解除姿勢,驅散了周圍的注視目光。只有在這種時候,動作才相當合拍。

無視呼吸的凌亂,我想要張口說話,腦海裏卻什麼臺詞也想不起來。聽到笹島最近要告白了之後,實在是坐臥不安,雖然我的這個動機十分明確,可是行動卻跟不上調子。既無計劃也無打算,我只是呆在那裏抬頭看着中村同學。

面對一天之內,第二次出現的男客人,中村同學有些不知所措。停下正在切水果的手,像是害怕我氣勢洶洶的樣子似的後退了一步。我彎着身子將手搭在膝蓋上,咬着牙想要拾起頭。而後,我……這個,想要幹什麼?我到底,跑這裏來是幹什麼來的?

真是不能隨隨便便從基地裏出來。

“……誒。”

“我說你啊,差不多該發掘一些可麗餅之外的甜食了。”

但是,蒟蒻現象依然健在。非常自然的發作起來,將喉嚨堵住。

如果是這樣,無論爲誰去做什麼,結果都不會改變。責任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坐在旁邊的女生,毫不猶豫的轉過身,向隊列後面的女生搭話。很好——很好—一照這樣看,就是個人去找平時有過交往的人組合吧。儘管如此,那兩人在親切笑談的同時,卻保持着微妙的距離感。我一邊橫眼瞪着她們,一邊在心裏絕望道,這些人根本不是我所知道的人類。

下山,我就以這種氣勢,穿過陵園,飛奔衝下坡道,離開大學。而後在一定程度上無視信號燈,跑到馬路對面的可麗餅售貨亭前。

將中指的第二關節突起,握起拳頭深深打進喉嚨處。該說是好像地表上隕石落下一般的衝擊嗎?自己打自己,就是所謂的自殘行爲應該是有些分寸的,但我的拳頭上卻沒感覺到一絲留情的意思。肯定是討厭吧,對於自己。所以,纔會在下手時毫不客氣。

那不就成我自己過來找人討厭嗎?

雖然這個答案沒有馬上得出來,但是空蕩蕩的胃現在卻馬上就要吐出來了。湧上來的胃液甚至有微微的甜味。這是可麗餅殘留的味道。爲了不讓自己吐出來,我用力壓住嘴巴,馬上就返回到了祕密基地裏去。

好想哭。

說着這些話。

所以就算與笹島組成一對,也不能用“我們”來稱呼。

呼吸停止了。正確的說,只有拳頭打進的地方以上的部分,一旦呼吸空氣就會上下移動。這真是最嚴重的呼吸困難。蒟蒻現象就像是被打成碎片,咕嘟咕嘟的正在從嘴裏流出來。中村同學驚愕的樣子,在我的視野裏劇烈搖晃。我卻沒有對此做出辯解,反而在拳頭上更加用力。就像是要讓喉嚨內側相互貼上一樣用力的擠壓,劇痛甚至讓我閉上了眼。

“這點很難做到……”

就連我自己,也會把現在滿臉都是汗水加淚水加鼻水的我當成可疑者。

……可是這樣的想法明明應該是比可麗餅本身沉重很多的事情,卻並沒有讓我花更多時間去細琢磨。

所以說,這個,不是的。

“你沒事吧?從各方面來看。”

“我這也是親切的提醒你,還是去別的售貨亭了。回見。”

從體育館的窗戶可以望見一片墓碑羣,這種事是挺少有的吧。不過這在本大學的天白區裏卻是見怪不怪的景色了。只要是面對那一邊的,大部分的講義室都可以眺望得到。

祕密基地爲我提供了,生長出戰鬥心的土壤。只要骨子裏有這種東西,纔不會拘泥於願意或者不願意這些念頭,而自然的去抵抗。如果是以前的話,恐怕連戰鬥的想法都不會有的。

我感到了非常陰溼的視線,就轉身面向斜後方,笹島正看着我,歪着頭髮笑。

無論怎樣登場,貌似都只把我當成客人看待。中村同學對我的認知,距離特別的人差的很遠。但是對於這一點,現在可不是情緒低落的時候。重要的是,我想要對中村同學表達一些什麼,纔來到這裏的。並不是作爲客人來的。

我認爲“獨自一人”的獨自,和“墓地”是有相通的地方的。

啊,什麼意思?在我如此發問之前,笹島說出了炸彈發言。

從那以來,我就像泡在裏面似的一天到頭都呆在祕密基地裏。雖然結束了保健室上學,但是,卻沒有從閉居的狀態前進一步的念頭。算了。不能不去給保健醫道個謝,雖然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卻沒有馬上成行的意思。會不會被要求返還鑰匙啊,這樣的情景只是想象就讓我害怕。要是失去了這個房間的話,我可就再次成了保健室上學了。雖然兩邊都差不多。

但是不斷失敗,也就是說有過某種可能性。並不是說,我完全沒有好機會。只是一個機會都沒有抓住,只得到一個傀儡的結果,因此才造就瞭如今孤單一人的我。

“跟你好像還是第一次正經的說話呢。”

哦哦,從可疑者有變回客人了……變回去了嗎?

“另外,關於血什麼什麼的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已經不用了。”

聲音非常破碎。簡直不敢想象,這跟平時我自言自語所說的話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

就好像拳頭仍然打在喉嚨上似的,聲音十分沉重,呼吸也很困難。血的味道從鼻子深處滲了出來。

“點單,算了,喉嚨和側腹現在很疼。今天,就先算了。”

“哦……那你來可麗餅店有什麼事?”

看着我的眼睛,彷彿在說,這傢伙幹什麼來的啊。

“不,我是來找你的。”

“啊?找我?”

唔的一聲,中村同學將身體擺開架勢。看來不像是害羞的樣子。

每次說話,眼皮就會變得十分沉重,下顎也會想要低下,但我緊緊咬住牙關拼命忍住。與人的交流經驗不足全都呈現了出來,用力的捶打膝蓋來保持自己,不讓自己當場就哭出來。

我確實是喜歡逃避。我一直確信着只有逃避纔有我的活路。衆多的視線,將氣氛充實的集團,男女混合的團體。以我爲代表的孤立者,是根本不具備力量與這些佔壓倒性優勢的“敵人”正面作戰的。

……但是。

現在我卻絲毫沒有從這個售貨亭逃跑的想法。

啊啊,中村同學好漂亮啊,像這樣將意識的表面進行一些加工之後,我開口了。

“該怎麼說呢,好像有,有人……盯上你了。”

想要誘導成誤解似的,我把笹島來襲的事告訴她。雖然在向中村同學告白之前向對手宣言的笹島是個騎士,但是我卻不會與他正面對決。要採用姑息迂迴策略。祕密基地所屬的人怎麼可能堂堂正正的做事呢?我這麼想着,不過這也不是啥規定。

“盯上了,我?……跟骷髏13一樣的高手,是嗎?”

果然是誤會了啊。命被盯上和心被盯上,雖然最終瞄準的部位多少有些相似,但卻有很大的差異。但是,像是“最近,有人要對你告白,所以請拒絕掉”這樣懇切的說明,無論怎麼樣都不太可能說出口吧。所以要讓她從別的角度進行警戒。

“剛纔就說,回見,打了個招呼而已。”

話說到一半,就表現出一種非常露骨的糟糕感。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頭皮上汗水噴出來的感覺。就算對方是中村同學,也不能把祕密基地的事情挑明啊。不過,都這麼大了,根本不會相信這種事了吧?我如此期待着,一邊流着冷汗,同時偷窺中村同學的樣子,只見她並不喫驚的樣子。得救了,我向下撫摸着胸口。緊接着喉擊之後,又說出一些讓多方起疑的話,像這樣不安的想法,看來是因爲缺氧沒有經過她的大腦,嗯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剩下的選項就回頭再討論吧。嗯,就這麼辦。

“我說旬失禮的話,你的性別也是男性吧?”

“……這個矛盾怎麼解釋?”

“聽到你這種沒有聲調的笑聲,真是讓人感覺太有安全感了。”

“……非常遺憾,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的答案,這是一個教育者無法回答的問題。另外,關於事物的意義,應該是自己去尋找纔對。因爲先不說意義,價值對每個人沒說都是不一樣的。”

根據昨天對話來推斷,我推測她是想目擊到我進入祕密基地的現場,然後判明祕密基地的所在。可是就算對方是中村同學,也不能招待她去祕密基地啊。那個祕密基地可不單純只是個空間而已。而是我心靈的一部分,以有形的形式具現出來的東西。

而後很不可思議的,事態變得有些麻煩了。

六月中旬,要說盛夏還有些嫌早,但是奢侈的保健醫卻一邊對我們招手一邊說道。說是讓我們決定,反而是招手催促我們進屋。由於把東西放在這裏了,所以我只能進去。但是沒想到連中村同學也進來了。我一邊伸長脖子一邊轉身,臉上擺出微笑。面對我的微笑,中村同學也以笑臉相還,溫柔中充滿了壓力。

說起來,笹島人呢?我轉了轉頭馬上就發現他了。在距離我們二十米的地方,選了一個避開人羣的位置站着。啊,還握着拳頭。

我纔不想被認爲跟那傢伙認識,或是朋友什麼的呢。

3、一邊迴避中村同學的追蹤,一邊妨礙笹島。這根本不是選項而是理想。

不過,就我來說,確實很高興能跟中村同學拉近距離這樣的情節展開。不過她並不是對我本人非常熱心。而是熱衷於我不小心說出來的,祕密基地這句話而已。

保健醫一邊將咖啡杯放在桌子上,一邊用非常冷靜的措辭說道。

“你等一下!再多給我一些情報!”

真沒想到我安穩的祕密基地生活會蒙上陰影。而且原因,竟然是我憧憬的中村同學和孤立笹島。第一次,大學生活起了“波瀾”。

嗯嗯,中村同學像是要趕走醜態似的誇張的點着頭。從狀況分析來看,中村應該是將臉貼在保健室的門上,偷聽我和保健醫的談話。所以我推開門她纔會被撞飛。竟然對中村同學做出這種事,耳邊貌似想起笸島發狠的聲音。

向着前方,又開始下坡。話題回到我所抱持的問題。

中村同學一邊將脖子上的祖母綠顏色的裝飾擺正,一邊對我說道。摸到裝飾品的時候順便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嚨,同時窺探我的反應。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我搖了搖頭。

“那個祕密基地,到底是什麼啊?”

誒,那麼說現在這是機會嗎?就是說,中村同學不知道爲什麼被祕密基地這誘餌給釣到,正向我靠近。也就是說能夠通過祕密基地的話題,跟中村同學更加親密。這就可以在笸島之前先下手了。不是非常理想的狀況嗎?很好,用力拉,起竿略!

“好厲害呢。”

“也就是說,是個擺設一般的祕密。”

4、逃跑。

“喂,小哥,那個垃圾用不用幫你收了?”

我差點就一個跟頭滾回可麗餅售貨亭,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我稍微停頓了一下,以些許疑問的樣子回應保健醫的視線,並沒有把臉撇向一邊。

“說的也是呢,真是個白癡呢,那麼回見,拜拜,達巴迪卡巴迪。”

我停下摺紙鶴的手站住,唐突的轉過身。是一羣人。明明是同樣的生物。明明是同年代的人,在我看來卻像是一羣住在異世界的集團。混入其中,對我進行“跟蹤”的她,看到我回頭,雙肩嚇得抖了一下。沒錯,就說今天怎麼沒見她在可麗餅售貨亭打工,原來是因爲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追蹤着我。穿着白衣的,那個中村同學。

更加成問題的是,有男子正在糾纏跟蹤着中村同學。不用說,就是笸島。看來是爲了向中村同學告白,下了通宵的決心似的,一副蔫菜葉的模樣,來來回回的跟在中村同學的身後。我轉身的時候,時不時還跟我目光相對。平時,我們互相念叨對方的話都是一致的,而且貌似這次也不例外。“你小子快從中村同學身邊滾開”。

最終我爲了保住祕密基地的祕密,第一次在沒有買可麗餅的情況下從中村同學面前離開了。

就像是要從傻笑着的保健醫身邊逃走似的,我轉身面向保健室的入口。中村同學和笹島好像沒有追到保健室來的樣子……啊,糟糕了!我要是不在了的話,笹島不就會有所行動了嗎?我用不會握壞的力道拿着紙鶴,將它放在桌子上,然後慌慌張張的向保健室的門跑去。“哦呀?”保健醫貌似很喫驚,不過我也沒心思理他了。

應該說是,很奇怪的狀況。

中村同學又轉向旁邊嘟囔起來。說的也是,讓她產生這種想法的本人再次同意了她的觀點。

原本沒有逃跑這種想法的我,從可麗餅售貨亭前面,全力的跑了出去。雙壁搖擺的好像要讓肌肉斷裂似的,蹬踏就好像要把整個地面踏平似的。

一邊嘟囔着一邊沉浸在那份喜悅之中,保健醫笑出了聲音。對此我閉口不理。像是“總有一天得把鑰匙還給你吧”這樣的問題實在是不合情景,所以我就沒問出口。這個問題就先推後吧。

已經十分有達成感了。不管怎麼說,都跟中村同學說了這麼多話呢。如果蒟蒻現象仍然存在的話,弄不好剛纔就是一輩子的對話量了。福禍所依,這句話真是再正確不過了。

稍微考慮一下吧。

不過等等啊。這樣做的代價就是有可能我會失去祕密基地也說不定啊。只有我一人的場所會大打折扣。一種情況,是從別人得到的這個場所,會與中村同學共有。再一種情況,就是會有更多的人從中出入……那樣的話,就已經,不是我的場所了。不就成孤立者們的場所了嗎?

2、向中村同學挑明祕密基地的存在。這隻會讓我失去一切。

在大學裏對誰微笑這種事,我這還是第一次。

感覺用“習慣了”這種表達方式更爲合適。

被感嘆了。所以還是有說出來的價值吧,不過這種想法先放在一邊。不管怎麼說,能夠和中村同學像這樣在大學內談話,雖然規模很小,但也可以說是一個奇蹟了。

從不認識的大叔那裏得到了褒獎的話語。有種成就感。但是,我被追逐的事態並沒有改變。我看着那大叔從白色的垃圾箱旁邊離開,然後。

不過這就是說已經煽動起她的危機感了,這樣就行了。我所能做的事也是有極限的嘛。

“不,你確實說了吧。”

“是的。”

“我以前就說了,戀愛相關的事情既沒有藥也沒有處方,本來就是我職責之外的問題。別期待我能有什麼解決辦法。”

“比起那些事情,我有一個疑問,想要問你。”

“哎呀—一哈哈,你還真是犀利呢。不愧是什麼祕密基地的隊員什麼的。”

“那是什麼,那個美妙的夢幻單詞!”

那個大叔穿着上下統一的藍色服裝,頭髮有些稀少,我對他擺了擺手說“不用了”。他卻仍然盯着我,“真的嗎?”不用了。他過分的介意讓我有些火大,爲了向他證明這不是垃圾,我雙手開始高速的擺弄,進行摺紙鶴的作業。最後疊成的紙鶴雖然品相有些欠缺,但仍是一件完成品,我把它舉到那大叔的眼前。

“你們倆,我這房間是開着空調的,到底是進來還是出去,能快點決定嗎?”

笸島的告白宣言,蒟蒻現象的撲滅,中村同學對祕密基地保持興趣。這三件事之後的第二天,我以比平時多了五成的警戒心,警戒着周圍的視線,在大學的中央道路上走着。時間是上午,去食堂的途中。天氣是好久不見的大晴天,悶熱的感覺也有所緩和。感覺着頭髮溼透了的感覺。正走着的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光線照射過來,果然是視線的感覺啊。

1、將笹島幹倒。雖然這樣一來就出氣了,可是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很好,保健醫摸着下巴陰險的笑道。要說妖豔也不算妖豔。只是滲出一種淡泊的品質出來。我對於這樣的保健醫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還有一種連帶感,體會着這兩種感覺,我在手裏完成了一隻紙鶴。雖然今天中村同學不是店員,但是如果不在其他的日子也去那個售貨亭光顧的話,恐怕中村同學就會覺得我只是爲了她纔去可麗餅店光顧的。如果那種事情被察覺到了的話,我那比平板巧克力還要薄的自尊心會被打的粉碎的。原本就已經受盡挫折,跟紙屑差不多的東西了,再要經受挫折的話恐怕就真成粉末了。

由於無法放置售貨亭不管追出來,中村同學的聲音自然的越拉越遠。漸漸聽不到淡淡的美聲說出的最後的話,如果是使用在其他的場合的話,會非常的甜蜜,但是我想中村同學應該沒有那個意思吧。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對着搖搖晃晃想要從售貨亭離開回到大學去的我,中村同學就像履行義務似的對我說道。

中村同學正在追逐着我。竟然迎來被懂憬的對方主動追求的情況,明明早就應該無法保持冷靜了。最開始覺察到的時候,非常的喫驚,甚至招來悲慘的動搖。而且動搖過頭了,竟然在不是中村同學當班的可麗餅售貨亭買了一個蘋果味可麗餅。雖然我很不喜歡喫甜食,不過今天的這個根本沒喫出味道。

尾音上翹的話和左右眯的不均等的眼神將我死死抓住。中村同學,左眼比較細呢。

幸運的是,笹島那邊無法主動採取行動。不,這麼說不是很精確。應該說,如果不是一對一的情況下,他就無法發揮其饒舌的本領。只要有人介入,就算是我,他也就跟被廢了武功一樣。所以,笹島對中村同學的思念,看來是無法用花言巧語傳達了。只要我們保持現在的狀況。

“剛纔說什麼?”

因爲剛纔喉擊的關係,大聲喊話非常困難。嘎啦嘎啦嘎啦,喉嚨中就好像有對不上齒的齒輪在轉動似的。

“哎,不是,我現在要回祕密基地……回、回、回。”

被咬住了!中村同學用雙手在案板上的菜刀把上一拍,向前探出身子,只把頭露出售貨亭。一下子讓我產生了“代替可麗餅把這個賣給我吧”的想法。

“就只剩下選項4了啊。”

“又不是說了什麼出彩的話,請不要擺出一副得意得樣子。”

但是現在可不是沉浸在那種妄想裏的時候。我一邊跳起來一邊否定,但是中村同學卻把身姿探的更加向外,現在的樣子就好像她一踩案板就要跳出來似的。怎麼會這樣,中村同學竟然在售貨亭裏做這種事!這事態遠遠超過我的認知範圍了。平時我心中的中村同學就好像在電視機裏的人物一樣,是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碰觸的!

“不,請別在意。真的請不要在意!對我的一切都不要在意!”

因此,從今天早上開始,我就沒去過祕密基地,無可奈何的從第一節講義開始就全部參加,陷入到無處躲避視線的境地了。這樣下去一直參加到第五節講義的話,我恐怕會忍不住發狂吧。現在都已經快要大聲吶喊出來了。

然後,當我用力推開保健室的門的時候,中村同學也跟着飛了出去……啥?中村同學倒在了保健室外。非常誇張的橫着倒在地上。還一邊在地上翻滾着,一邊毫無聲調變化的“咿呀—一”的叫着。雖然我承認這個光景很不錯,不過這是在搞什麼啊。

“不不,是下面那句,我確實聽到了……祕密、基地?”

但是,狀況如果持續下去的話,我這邊一樣要損耗精神力。中村同學也不可能一天到晚一直追着我不放吧。只要她結束了追逐,笹島就可以行動了。雖然對於笹島的告白,中村同學是否會接受還是一個未知數,不過還是會有萬一的情況的。

“……所以才又逃到我的保健室來了啊。啊哈哈——”

對於佔領後方的笹島,我連看都沒看。時隔一週,我又飛進了保健室。

“總之,最近,對靠近這裏的男子們,不要太信任比較好。”

“沒錯。雖然不到那種程度,但是那個男人,確實是瞄上你了。”

“誒?”

“我的單戀本身也不想靠其他人解決。”

“那個祕密基地裏有你保持體形的祕密吧!等一下,好羨慕啊—一!”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就像是要把中村同學的追問甩掉似的,我一路奔跑,上了坡道。

中止了在第二食堂被田才搭話的這種期待,我轉身返回。然後彎曲着上身用手壓着假裝很疼的肚子,向總樓的保健室走去。中途,側身確認了藏在建築物背後的中村同學。很平常的目光相對。這個動作沒有讓我產生任何不快,是對我的一種救贖。

“正是如此。因爲不管怎麼說都是祕密基地嘛。”

我的手通過門,感觸到將她用力推出去的感覺。在那種沉重的感覺讓我癱倒在地之前,中村同學悠悠的站了起來。把白衣跟地面接觸的地方用手撣了撣,重新抬頭望着我。突然,咕的一下,心臟被折成衣服架的形狀。如果不是隔着可麗餅售貨亭的話,我會緊張的甚至無法看清楚她的臉。

雖然我想直接說,臉像蔬菜的男人是警戒對象,但感覺說的太詳細反而很可疑。而且笹島也是經常光顧這件可麗餅售貨亭的,說到那種程度恐怕她就知道是誰了。那傢伙的臉對大多數的人來來說就是蔬菜。另外,我還有可能被當成是共犯。

回過神來的時候,發覺我已經逃跑了。

中村同學是戀上了祕密基地,笹島是追逐在她的屁股後面。無論是誰都莫名其妙。無論他們哪一邊達成了目的,對我來說都像是失去了半個身子一樣。兩邊,都得阻止。

但是,當醒悟過她的動機之後,我多少也就冷靜了下來。

“不過從你說的話來看,你對這個祕密基地好像十分中意的樣子呢。表情不也無意識的變得明快起來了嘛。看來我還真有無證心理醫生的才能呢。”

“那點程度,哎,已經適應了!”

“噢,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武鬥派呢。不愧是祕密基地人。”

這種至福的愉悅感,說不定讓我的緊張緩和了下來。

保健醫一邊喝着剛泡好的咖啡,一邊抬起眼睛,“什麼啊”的向我問道。

“因爲昨天喉擊的後遺症,纔來保健室的嗎?”

這樣的話,我該怎麼做呢。應該選擇哪個選項呢?

“下節課的講義,輪到你做什麼發言了嗎?”

託祕密基地的福,跟單戀的女孩子變得親密了!類似這樣嗎?……這是電視銷售嗎?

“我是不會放棄你的——!”

聽我說完事情大概之後,保健醫仍跟以前一樣的發笑。仍然跟以前一樣在保健室裏孤單一人,非常清閒,性別不明。長長的頭髮在身後纏起來,垂在右肩上很像個女人。但是舉止的很多地方又很像個男人。

“哎,沒什麼。”

從側面有人過來搭話,回答着完全不得要領的回答,將身體捻了過來。只見負責大學內清掃工作的大叔,抱着一個半透明的垃圾袋。貌似在向旁邊的垃圾箱中做垃圾分類。那表情,好像是在說,你手裏那個用可麗餅包裝紙疊一半的紙鶴要不要扔掉啊。在大學內,除了在食堂付飯錢之外,竟然還會被搭話,真讓我大喫一驚。

我如此進言之後,中村同學擺出一副十分複雜的表情。雖然複雜,但是秀麗的臉上卻仍然十分明快。

“這是祕密——!”

如果讓其他人進入其中,就會非常意識對方而無法忍耐。

但是,這樣成不成啊。雖說把中村同學叫進保健室裏來,可以從笸島的魔掌中保護她,但是距離祕密基地的危機卻更近了一步。簡直像一架天平呢。如果將笸島和中村同學放在天平的兩端稱重的話,結果會跟火把一樣明顯,但是如果加上祕密基地這個要素,莫名的就會生出很多糾葛出來啊。祕密基地還真是罪孽深重的東西啊。

“歡迎。抱歉,我這裏卻只有一張椅子,隨便找地方坐吧。”

保健醫一邊對中村伸出手,一邊勸她坐下。

“難道說這裏就是傳說中的祕密基地?”說着,中村同學從天花板到牆角仔細的看着這個房間,最後在牀上坐了下來。“啊,摺紙鶴。”中村指着桌子上的張開翅膀的紙鶴,淡淡的笑着。

我沒有坐在她旁邊那麼厚的臉皮,也沒有那種膽量,一邊對此感到不甘,一邊拽過原先坐着的椅子。真是完全沒能逃走呢,我對跑到保健室這個輕率的判斷髮出嘆息。不過,等下。

“…………………………”將拳頭頂在胃上,產生的跳動感和麻痹感讓我冷靜了下來。

我和中村同學(還有保健醫),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裏共有着空氣。這樣看來,這次保健醫就成礙事的存在了啊。閃過這個念頭之後,我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下來。實際上,就算是兩個人單獨相處,我也只能說一些“啊啊”或者“哎哎”之類的話,讓機會白白溜走。

人類,就算給他機會,他能做到的事情也是有極限的。比如說什麼地方搞錯了,我正咕咚咕咚的喝貝諾亞茶的時候,被英國王室(想象)邀請共進下午茶,就算真的發生這種事,我也完全無法應付。

我對於“我”的認識,可以說達到了必要以上。所以,無法期待任何事情。

保健醫對比着看着我和中村同學的臉,呼呼呼的好像明白什麼似的笑了起來。

“看來來,你就是‘那位’中村同學了吧。嗯,‘那位’。就是‘那位’呢。”

這傢伙幹嘛這麼露骨的強調啊。

“是的。初次見面……那個那位那位是什麼意思?”

哎呀哎呀,哈哈哈,保健醫做着不倫不類的敷衍,笑着擺了擺手。

“我從他那裏,常常聽到關於你的一些很棒的傳言。”

這麼快就直接把我的祕密直接曬出來。我甚至驚訝的不知道該發出“誒吼”還是“咕誒”好了。睜眼看去,保健醫像是做了什麼好事似的,滿足的微笑着。爲啥啊。我整個身體戰戰兢兢的,冷汗也唰唰的冒了出來,轉頭去確認中村同學的樣子。

“我有那麼厲害嗎?竟然會被人常常說些傳言。”

用力的用食指頂着額頭,貌似真的在煩惱似的。過度理解萬歲。雖然這個反映從很深的層次表明了我根本沒有被她當成是戀愛對象,但是現在這個時候都無所謂了。

看到這麼無趣的展開,保健醫也結舌了,他重新盤了盤腿。看來是一個習慣動作吧。

“話說,你是個理工系的學生吧?跟我一樣都穿白衣呢。”

保健醫喝了一口咖啡,臉上浮現起一絲苦悶的神色。從他的視線上來看,那苦悶不是由杯子裏面的東西造成的。

呼吸急促,中村同學將每天空想的東西說了出來。中村同學是喜歡地下的嗎?地下控……但是,埋在土下面啊。那樣的話,能不能找到都很難說了。

中村同學可能是沒有意識到我的醜態吧,都不等我冷靜襲來就對我說道:

不,肯定是隻限定這個保健醫。不會連這個工作都是無證在幹吧。

進入正題了,而且只是剛進入正題,中村同學就來了勁頭。順便還橫着看了我一眼。看到她原本圓圓的眼睛眯成了長條的形狀,我的心臟反射性的開始嘶鳴。誇張的動着脖子和肩膀,向後轉身避開她的目光來掩飾自己的動搖。我有種預感,現在如果用力的去推身後的那扇門的話,說不定這次就輪到笹島給撞倒了。雖然很想去試試,不過現在開始了祕密基地的話題了,就先忍住吧。

“中午飯就喫可麗餅,這樣是不行的吧。”

“哎——呀呀,這還真是失禮。不禮貌的來回打量實在是有夠不成體統呢。”

保健醫像是要另起一段似的,咳嗽了一聲,恭恭敬敬的開始評價我的存在。

“就是說他沒有朋友嗎?”

要是這樣的話,說不定跟笹島交換一下位置能更好受一些。

並不是第二食堂,而是邀請我去了理工系御用的那間店。中村同學指着大學正門一側的那間店,笑容滿面的歪着頭詢問我的意思。她那可愛的動作不禁讓我看入了迷,自然,也點頭答應。

若無其事的就挑明瞭。原來是一種打扮啊,我對這種品味感激涕零。我在戀愛方面到底盲目到什麼程度了啊。在沒有窗戶的房間度過的時候,難道是磨練了什麼閉塞的感性出來了嗎?

跟中村同學拉近關係這點,就像笹島所羨慕的那樣,我是十分高興的。但是,我的線條卻沒有粗到會去舉手歡呼。只是站在一如既往要前去售貨亭的她的身邊這個事實,就已經讓我動搖的呼吸急促了。心跳的聲音在以不規則的步調加速。

一般來說,這確實是對人的反面評價時說的話。但保健醫卻晃了晃食指。

中村同學將身體站直,淺淺的低了一下頭。沒有沒有,我使勁擺着手。但是,老實說,確實比較不習慣曬在他人的視線之下。就算對方是中村同學也一樣。

“祕密基地所屬的人正在與之戰鬥的東西是……該怎麼說纔好呢,非常抽象的,不太好說明的……就是積極向前。沒錯,就是將人生變得有意義,這種一般來說大家都十分確信的東西。不,這麼說也只是在多數場合正確。就好比輔助一個人無法完全使之運作的心靈,類似於滿足感的東西。這裏面當然包含了朋友這種有距離感的他人。能夠享受這些的人,非常遺憾,是無法被召進那個祕密基地的。”

中村同學像是有了什麼想法是的,呼呼的發出貓頭鷹一樣的聲音,隨聲附和着。

“交友會館的咖啡廳怎麼樣?”

“是個壞人呢。但不是個怪人。”

我自己的場所,依然只有祕密基地。

說的也是啊——除了買可麗餅,從來沒有采取過其他行動的人,怎麼會有浪漫到訪啊。世界上的事,如果都能那麼順利的話就根本不會有孤立的人了。

“……您說什麼?”

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吧,我確認着自己的三個特徵。對於我這樣的人,有什麼知道的必要啊。

“然後呢,我想,午飯,要不要一起去喫?”

脖子已經僵硬了,好像移動就會碎掉似的,但我還是勉強轉向右側。中村同學還沒有開始走,正站在我的旁邊。兩手揣進白衣的口袋裏,盯着坡道上面的第四講義樓看。那副樣子,就好像能透視到祕密基地似的。

“那麼,這位到底是什麼人呢?”

……但是,我也不是想要跟那東西戰鬥啊。

由妄想中所產生的,視線意義的第一志願,非常脆弱的崩潰了。哎呀,還真是徒勞。

這時她唰的將目光看向我,就算問我也答不出來啊,我這麼想着,把目光唰的轉向牆壁。

誒,是這樣嗎?聽到這裏,我抬起頭窺探保健醫的樣子,只見他擺着一眼就能看穿的裝模作樣的樣子,臉上露出一副吊兒郎當的笑容。只是,正巧因爲我是保健室上學才把鑰匙交給我的嗎?

“那不是很糟糕嘛。”

現在應該在外面聽着的笹島,會對剛纔的話怎麼想呢。

“啊,當然對祕密基地也有很濃厚的興趣!”

嗯,保健醫深深的點了點頭。那張臉上充滿了自己就是爲了羞辱我而存在的表情。

“嗯。根據他所說的話,貌似你十分憧憬祕密基地呢。”

由於我不擅長說謊,所以反駁的聲音也特別的小。

對着膽怯的我,伸出的負面方向的救贖之手,就好像在沸騰的水裏滾動的冰塊似的,全身漸漸被焦躁感給浸透。而留在身體表面上的,只有冰冷的觸感。

爲什麼會這麼喜歡祕密基地啊。我有些懷疑她的喜歡跟我的喜歡向量是不同的。

從保健室出來的時候,跟預想的一樣撞倒了笹島。貌似果然是在門前偷聽。

“你看看他。”毫不在意不知所措的中村同學,保健醫向我指着。“沒有朋友的經歷可是有十八年了。”

低頭看着摔倒的笹島,中村同學的眼睛變回了圓形。笹島對她的注目立刻有了反應,一邊在臉上弄出一個蔬菜拼盤一樣的笑容,一邊如脫兔般逃走了。臨走,像我投來一個像是嫉妒,又像是羨慕的眼神。好久沒有這種勝過誰的感覺了,所以我非常愉快的接受了他的視線,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呢?我向貓咪一樣蹭着鼻子。

一邊體會這目眩的感覺,一邊絞盡腦汁找出話題。

將手放在白衣的口袋裏,大幅度的擺動,中村同學像是嚮導一樣邁步前行。我卻開始煩惱是該走在她身邊,還是說像追隨師傅影子的徒弟那樣跟在她三步之後,結果就是保持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距離邁出腳步。見我這個樣子,中村同學貌似很不可思議似的轉過頭來問我:“怎麼了?”我低着頭緊走幾步,來到她旁邊並排前行。與中村同學,一起在大學裏走路。

同時,伴隨着我們的移動,坐在講義樓附近的椅子上的笹島也有了行動。彎着腰、小步伐走路的蔬菜男,貌似已經沒有躲避我和中村同學目光的意思了。不過還是會隔開一段距離,果然這傢伙跟藕一樣啊。正好,鼻子和耳朵都開着孔。

根本不在乎我的這些不安,保健醫慢慢的,用非常平穩的語氣,評價起我這個人來。我本人就在眼前,他還真敢說呢。

保健醫拿起咖啡杯,好像是想接水似的像中村同學探出身子。中村同學也跟着像是倒水似的站起來,用力的“是的。”回答道。

我對此也感到十分不可思議。經過了一週以上的時間了,我都做好了大學那邊會採取什麼行動的覺悟了,但是連讓我離開的警告都沒有。不過,在大學校園裏空着手走來走去都不會被人注目的學生,就算在大學裏面的哪座講義樓裏住着,恐怕也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像這種悲哀的解釋也是可以說得過去的。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自負有成爲祕密基地專屬科學家的素質的喲。”

只是,這份熱並不只是羞恥心和害羞這兩樣東西,對於自己沒有置身場所的焦慮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對此,我感到身體什麼地方冷卻了下來。

“喫了那麼多的可麗餅,竟然還能保持這個體型……呣呣,果然是跟祕密基地親密接觸的關係啊。”

雖然也十分在意自己說出口的話斷句十分不自然這一點,但也沒有辦法。我是在一個比普通人少很多發出聲音的環境裏,活到18歲的。如果這樣還期待能夠流暢的說話,或是交談的話,那隻會被怒喝一聲,太不自量力了吧。

“應該不能說,完全沒有吧。”

還真是,普通呢。

甚至要害我逃走的壓迫感和胃液奔流的感覺,都快要把我身體折斷成衣服架形狀了。而有這種感覺的,當然只有我。空氣十分沉重,像這樣自我安慰的解釋也只在我的腦內產生。中村同學顯得十分平靜。忍耐一下……雖然我好幾次試着這麼說服自己,可是眼前仍然不斷的閃着金光。

“其實說到底,也並不只是因爲這個,就選擇將鑰匙託付給他。”

“哎呀,常客同學。”

那是爲了去見中村同學的藉口,這是肯定不會說出來的。但是,也十分後悔自己沒想好該說什麼。研究?白癡啊。前些日子也是,還是不要過分期待自己瞬間的反映比較好。

但是相互,都不希望自己成爲不被需要的人。所以答案就非常簡單。生活充足的學生就嘲笑孤立的人,孤立的人也就把羣居的人當成一羣烏合之衆。

“啊——是嘛。小喫店下面啊,可麗餅店下面啊,這種的好像有呢。”

“鑰匙?祕密基地的,嗎?把這個交給他的理由是什麼?他是祕密基地的房東嗎?”

“什麼?照顧,有嗎?”

“……這麼說也是。”

“非常遺憾,大學內的祕密基地和地下什麼的是無緣的。”

保健醫所說的“敵人”是什麼,我有了一個很朦朧的理解。大概就是我每天,我在大學內從成羣結隊的他人身上感覺到的東西吧。對那種讓我產生閉塞感和坐臥不寧感覺的東西,我確實是下意識的散發着惡意。那些人是肯定理都不會理我們的吧。因爲沒有什麼興趣,自然也就沒有什麼敵意。但是,我們是可以感覺到的。我們孤立者們,能從他們身上感覺出空虛的乾巴巴的惡意。我們接受了惡意,同時膨脹了敵意。

“甚至每天都在想象,那數量衆多的墳墓中有可能會有祕密基地的入口。”

“哎,應該是吧。雖然在打工的地方是有朋友,不過在學校裏,我們系男女比例很偏,所以沒有什麼朋友。”

跑開的笹島從視野裏消失的時候,中村同學突然轉向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橫眉相對的我,在跟她眼神相對,嚇得後退了幾步。腳下的蹣跚感,就像是腳底被地面軟化似的,這種感覺同時煽動着我的不安情緒,讓我像不倒翁似的左右搖晃。

“以前就對你的體型很有興趣。你能維持那個體型簡直就是魔法啊,魔法—一”

“像你這樣的情況是不需要祕密基地的。”

但是,這個有什麼關係嗎?中村像是在考慮這個問題似的偏着腦袋。明白了她的意思,保健醫說道:

貌似很有深度的話,不過經過提煉之後就是“你就是社會的水蚤”這樣一句貶低我的話而已。雖然對此我不否定,但希望你選擇一下說話對象。

那炫目的笑容照射過來,照的我心中的陰影好疼。因爲那就好像拐着彎說,對我本身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原本我就是當成個添頭也不會引起中村同學的關注的人。儘管現在被邀請了,也是滿口的祕密基地什麼什麼的。我輕輕的點了點頭。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看你,應該是很受朋友們照顧的人吧。”

非常認同。隨後,我想到,這不是在說保健醫你自己嗎?

舌頭拼命的打轉。由於眼睛也跟着一起打轉,天地都好像掉個兒了似的,映入眼睛的景象飛速的變換。只是站着就好像喝醉了似的。

“誒?啊,沒還沒喫呢,也許。”

“什麼啊——原來跟我的動機是一樣的啊。”

成對呢,保健醫指出這一點並抓起衣服的一角。中村同學卻說:“啊,不是的。”同時將手擺了擺。白衣同伴……要是我穿上的話就會像是分配午餐的小學生似的,完全沒有颯爽的印象。

中村同學露出興趣盎然的態度,質問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如果把這種事挑明的話,就算中村同學有聖母一樣的人格也會不禁卻步吧。

“那個嘛。”咬到舌頭了。拼命忍住表情的扭曲。“那個,是研究,之類的。”

這些全都是在無意識的時候產生的。

兩邊都認爲,“你在那兒待著就是罪過”。

“我說,你午飯已經喫過了嗎?”

共進午餐的邀請!心臟和後背像是被用力拽了一下似的,一下子緊了起來。說起來,被女性邀請共同進餐這還是第一次。不只是如此,除了跟家人還有在學校喫定額午餐之外,被邀請與他人在同桌共餐,這也是第一次。這可是孤立歷的更新記錄,或者說,今天這種曆法要用到頭了嗎?說實話,比起高興的心情,害怕的心情倒先冒出來了。

“好好,好的。那去什麼地方,呢。”

“這個衣服不是我的學科所必須的東西,只是穿上這個外褂顯得帥氣而已。”

“……別憑藉臆測就說些失禮的話。”

“不對不對,壞人並且是怪人的話纔可怕吧。因爲你不知道他會幹出什麼。”

中村同學用非常認真的口氣問道。是容易上套啊,還是天然啊……是後者吧?

“哈……”

“那就走吧。那間店裏的雜燴咖喱很不錯喲。”

握着書包的手使足了力氣,牙齒也是要咬碎似的用力繃緊了臉。是不得不繃緊。沒想到我的人生竟然能與幸福不幸這樣的概念扯上關係。就好像原本工作很忙沒時間的雙親,突然來參加星期日學校開放日似的。完全有緊張的價值。

“甚至都希望可麗餅售貨亭下面藏有正義英雄的基地呢。”

這回她向我肚子的中心看去,彎下了身子。體型?可麗餅和體型……感覺,大概明白了一些。平時,接受可麗餅的時候她看我的視線的意義,也弄懂了。

其實去哪裏都沒太大區別。這所大學可是有一萬人以上的註冊學生,無論去哪兒都會滿是其他人。

後來,直到最後我才認識到,就算認同了這個說法,我的問題依然沒有辦法解決。

保健醫砸着手,歡樂的認同道。中村同學順着這個說道。

沒有理會追過來的笹島,我和中村同學默默地在坡道上走着。中村同學直視着前方,完全沒有搭話的意思。像中村同學這樣的容貌端正的淑女,是不太可能像我一樣被孤立者所特有的緊張所束縛的吧。她也說了是有朋友的。

順便一提,世間對於我們這邊的那種感情,稱之爲乖僻性情。

嗯,中村同學左右來回轉圈似的將身體搖晃着,同時觀察着我。中村同學的一雙眼睛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我身上。熱的我眼角都要滲出眼淚來了,接下來全身都跟着燃燒起來。

“哎。那麼一來,要怎麼樣保護祕密呢?”

孤獨一人,宅在祕密基地裏,還有就是LOVE中村同學。這就是我的一切了。

保健醫詼諧的聳了聳肩膀。誒,保健室的醫生都是因爲這個理由才穿白衣的嗎?

保健醫所說的話,與其說是在對中村同學說,倒不如說是在對我說。對着現在作爲祕密基地管理者的我。就像是在進行祕密基地理唸的講義似的,視線也懶得看我。

“他既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也不是什麼正義的使者。另外,也不是凡人。”

“環境創造系,都進行一些,什麼樣的學習啊?”

中村同學“嗯——”了一聲,眼神開始遊移,表情一下子變得很散漫。

“到底是學些什麼啊。現在我也完全鬧不清楚。”

“啊,是這樣啊……”

像是沒頭蒼蠅的回答讓場子冷了下來,對話中止。今天也想痛快的來一下喉擊了。

“啊咧,我是哪個系的這事,曾經在哪兒說起過的嗎?”

明察秋毫的中村同學非常敏銳的反問我道。除了作爲客人的應對之外,我們可以說很少閒聊的。這個信息是我自己調查到的。但是該怎麼告訴她呢?

本來我的行爲就足夠可疑了,要是連平時的行動都被誤解可如何是好啊。

“這、這個是那麼回事,其實呢,大概是從祕密基地的什麼地方得知的吧。”

每次斷句就會出現一些無意義的詞彙,我用前傾似的口氣辯解道。

“呣,這裏出現祕密基地嗎?難道說有非常厲害的情報網什麼的嗎?”

“大概,是這樣。”

“但是就算有那樣的情報網,爲什麼會對我的情報產生興趣。”

饒了我吧。我轉過身給了自己一個喉擊,然後不說話了。在話題自己岔開之前要忍住。在狀況好轉之前,真想跟一臉不爽走在坡路上的笹島交接位置。但是由於我沒有把中村同學身旁位置讓給那傢伙的意思,所以我只能在這裏跟濃膩的幸運做鬥爭。

“那你又是哪個系的?”

中村同學禮貌性的回問我。在這期間,我們已經下到了坡路的中央,開始向右邊的交友會館裏面走。映入眼簾的景象就好像理髮店門前的三色旋轉筒。

“我是,經營學系、的。”

一邊按着喉嚨一邊回答。沒有懲戒的意思而打出的喉擊,意外的打到了很深的地方。現在血的味道也好像要湧上來,不過我用自我厭惡的苦味把它給噎了下去。

“是這樣啊——那將來就是社長咯。”

“不、不是的,現在也只學到了會計的程度,而已。”

“要是你對我逆搭訕的話—一”

向位子走去的路上,有個拿着叉子向意大利麪插去的男子向中村同學搭話。這傢伙什麼來頭。三個男子圍着桌子坐定,他們射過來的傲慢視線,毫不客氣的澆在我身上。一瞬間,就像是聽見洪水爆發的聲音似的。但我馬上明白,這是汗水噴出和臉上的肌肉繃緊的聲音。

想哭想叫想逃,想丟掉羞恥丟掉傳言逃回到祕密基地去。真快受不了了。

“說的也是、呢。”

順便說下,登上走廊盡頭的樓梯,就是一件書店。裏面有大學講義用到的教科書,另外還有文庫本小說,如果到了發售日期還會有《少年JUMP》擺放在書架上。另外,貌似還有這個大學,不知道是畢業生還是在校生的一位小說家特約的一個角落。

所以才更加讓我難受。喫了這麼一擊反擊,我的靈魂像是從四肢消散掉一樣,身體變得無法動彈了。

很快,我們點的雜燴咖喱就送到了。這不是有店員在嗎?搞成一個雞冠子頭型的男子,將兩份雜燴咖喱和賬單送到之後,馬上就走回到廚房去了。笹島你也學着點些東西不就完了。嘛,不過他怎麼樣都無所謂,好歹他現在也自己端了杯水在那兒喝着。

“哦,是岐阜啊。哎……這個,麻煩你詳細些。岐阜我從來沒有去過。”

中村同學端着兩個杯子回來了。我慌張的坐起上半身,用手擦拭剛纔貼着桌子的那半邊臉。順便也用手指擦了擦嘴角,來確認有沒有口水流出來。

“因爲朋友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也不太明白。”

這種時候,也許應該與笹島連起手來,與中村同學這個強敵相對峙。但是就算我和笹島相鄰坐在她面前,對她來說也不過是“1”和“1”而已。都不可能加起來當成2來對待。

剛一進到交友會館裏,馬上就漂過來一股咖啡廳的味道。對於這種味道本身我是很喜歡的。但是,跟着傳過來的學生們喧鬧交談的聲音卻讓我敬謝不敏。所以我才基本上沒有來過交友會館。跟“交友”這個名字就非常絕緣。

“唔哇——是真的啊—一”中村同學反而被感動了。彷彿參觀珍奇野獸似的反應。

唔—一竟然被讚賞了……是這樣嗎?她的微笑的裏面好像有還有什麼深層的意思似的。那張笑臉就彷彿街燈一樣,讓飛蟲一般的我或是笹島這樣的人趨之若鶩。現在是這樣,將來恐怕也是這樣。

中村同學看着比較兩個盤子,“你那邊的量比較多呢。”指着我這邊的雜燴……我嘗試着無言的把我這邊的盤子推向她。“不是不是,我也不是在問你要。”中村同學一邊拒絕一邊把盤子交換了過來。你明明就對體型那麼重視,怎麼會做出這個選擇啊。

啊哈哈,她爽朗了笑了笑,完全沒有覺察到給了我巨大沖擊的,就那麼離開了。

“不,也不是那麼回事,趴下試試而已。”

“有些,抱歉啊。將我這樣的人,作爲共餐的對象。”

在跟笹島橫眉相對過幾次之後,突然被人用食指指了過來。是中村同學那有如白瓷一般的手指。我笨拙的還想要警戒她是不是要戳瞎我的眼睛,不過看來,她是想表達“1”的意思,把指頭又豎了起來。保持着這個動作,中村同學說道:

就像對我基本上沒喫幾口感到不安似的,她眉毛緊鎖起來。跟中村同學困擾的表情面對面,實在是對於精神衛生沒什麼好處。所以我猛然開始大口吞嚥。香腸也嚼,青椒也嚼。一切的辣味全都用水衝下去。嗆到了。中村同學不知爲什麼笑翻了……她在欺負人?

順手,用手指壓住已經成習慣的半張開的嘴脣,緊緊的閉上嘴。

放下書包,中村同學用手撐着桌子站了起來。我抬頭看着她。

雖然我也考慮將四月合宿的事情給她講一講,但是我沒自信能把那些事情加工成笑話。

“我開動了。”“啊,我開動了。”將一個人喫飯的時候從沒有說過的招呼作爲前置,我開始對付那份雜燴。雜燴和咖喱所特有的香辛料的味道伴隨着熱氣漂了上來。

“雖然開玩笑說自己沒有朋友的的人我是認識幾個,不過真正沒有朋友的人,恐怕這還是第一次遇到。沒有朋友所以纔有祕密基地嗎?就好像,只要是一個人的話就能保守住所有的祕密。”

“我啊,我是從大須觀音來的。我父親是這個大學畢業的,就好像我跟着他的足跡似的。啊,好像從那個時候起就有祕密基地的傳言了,那些類似謠言一樣的東西都傳到我的耳朵裏了。”

但是最終他好像是覺察出我的意思似的,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從入口處開始向店內走。同時貌似也在懷疑,警戒着我這種對敵人送大禮的行爲。我放下結束任務的右手,苦笑了一下。在這個空間裏,跟我關係最近的人是笹島。最讓人可悲的是,比中村同學還要近。所以要是在這裏不跟笹島休戰的話,整個世界就都成敵人了。

我這邊多少有些放心,也就勉強取回了意識,並且來來回回的搖晃着腦袋。但是混淆視野和聽覺的渾濁卻無法揮散。就算中村同學沒有意識到,但她的發言是一直在我的腦袋裏嘎咚嘎咚的搖晃着。想要嘔吐的感覺叉湧了上來。全身都是這樣難受。

“跟我一個系的人。在我們系只有三個女生。”

中村同學適當的攝取了一些水分潤潤喉嚨,然後伸了伸懶腰對我說道。

“感概在保健室所說的話,還有一點讓我十分在意。無論是體型還是祕密基地,你這個人,還真是擅長吸引我的興趣呢。”笑。

無論笹島是否能明白我的想法,反正我只要能自我滿足就夠了。

“是自己想要,這樣嗎?強烈主張,獨自行動會比較輕鬆這種觀點?”

“你很累嗎?”

我一邊回憶着這些四月時的記憶,一邊進入到店裏面。以往的咖啡廳的風格還有所殘留,古香古色的抹茶色沙發中大半都有學生坐着。跟以前相比並沒有擴大規模,所以整個店內一眼就可以看個大概。看來是幸運的濃度已經極高了吧,店內深處竟然有一張空桌。

“……們,是嗎?”

中村同學,機能停止了一下。我將勺子轉了一圈,她就再次啓動了。開始挖着小山一樣的雜燴。

要是不採取些對策的話,在這種他人密集的地方,恐怕連表面都無法保持平靜了。

唔咳。就好像將鼻毛替換了一茬,一口氣全部從鼻孔裏拔出來似的脫力感。

“這裏,是自助的嗎?”

繃緊的身體鬆弛了下來,眼睛就像是要獨自逃走似的激烈遊移。相隔兩個位置,躲避着中村同學坐着的笹島,出現在視野的角落。看來是想逃到那傢伙對面的空位上。

看我說出了真實想法,中村同學像是大有收穫似的,一個勁兒的用力點頭……哎?

“真是光榮。”

“我說啊。你,想不想有朋友啊?”

痛苦漸漸的增加。我和他人談話的時候總是伴隨着痛苦。就好像無法翻單槓的人勉強貼在槓子上,強烈衝擊着肚子似的。周圍理工系的男生們,向這邊投來的濃密視線也是造成這種痛苦的一大要因。男女一同喫飯的那羣人,也會多少覺得有些稀罕吧。反而在店內獨自一人的笹島,卻沒有被任何人看上一眼。但是就算把他叫到我們這裏來,恐怕他也完全起不到驅散視線的作用。

也沒有店員過來引路,中村同學像是輕車熟路似的向店內深處走去。我大概是這個時間所有客人中唯一一個跟理工系無緣的人,老老實實的低着身子跟在後面。笹島會怎麼做啊。腦子裏思考着這個非常無所謂的問題,並靠着這個疑問來逃避現實,好讓腦袋空白下來。

“啊,回頭借我筆記看看啊。”

擔任先頭的中村同學被走廊左側的入口吸了進去。我跟了在後面。

面對探出身的中村同學,我喉嚨堵住了。蒟蒻現象像是又來了。

“哎——那就是說保健醫所說的那個規定是沒有意義的略。啊,是爲了隱藏祕密基地的藉口啊?好帥——不過這可是祕密基地啊——保守祕密就好像是這種感覺吧。”

每當她停止的時候,周圍的雜音就彷彿冰凍了似的,稍微有些愉快。要是想這樣,世界如果只是跟着中村同學來活動的話,我也就能稍微放鬆一些活下去了。

所以有點被大家當成女主角看待,中村同學詼諧的說明道。我本想說一些除了

這是個什麼情況。與懂憬的中村同學共進午餐的這個狀況下的,這種緊張氣氛。毫無救贖。要是能夠讓場面更熱鬧一些的話說不定就能奇蹟般的重生了,可是我卻意志消沉。

無所謂,這算什麼啊。身體的其他部分,都對自己的嘴巴這樣責問。特別是肚子。所謂的一肚子氣。軟弱的自己還真是跟傻里傻氣的。一點魂兒都沒有。敢更加頂天立地一些不。

中村同學一邊坐下一邊問道,我也含含糊糊的回答。低頭看着她端過來的水杯,可是卻沒有動手去端。看到水中有冰塊漂浮着,不知爲何我就動不了了。

“不是這個,是真的,吧。沒有,應該是,這個……嗯。沒有的,”

“應該,是這樣吧……其實,我也不太明白。祕密基地,到底是什麼,也沒說清楚。”

伏倒在桌子上,看着中村同學.也看着後面那個,與其說是鼓起勇氣,不如說是馬上就要被加工成蔬菜汁的蔬菜一樣的笹島。他也進到店裏來了。笹島站在店門口,貌似是在等待店員來帶路,可是沒有任何人出現。貌似這間咖啡廳根本沒好好做生意。

中村同學像是很習慣似的向着廚房叫道。簡直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似的。這裏是沒有店員出場的某間咖啡廳嗎?“來一樣,的。”說着,我軟軟的豎起食指。晤哇,在發抖呢。

“你老家是哪?大學附近嗎?”

像中村同學這樣的人,看來除了孤立者以外也十分受到注目。這讓我越來越深切感覺到,她跟我所居住的世界是不同的。她轉過身來面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逃跑的我,笑了笑。

將姿勢擺正,用力繃緊身體。對應着腹部的疼痛,雙肩不自然的提了起來。

“稍微想聽一些有意義的話,就從外面抓過來的。”

……這句話,說不定比被甩的話,更具有殺傷力。“們”,好可怕。

“好啊。竟然帶男的來,還真少見呢。”

“是這樣啊”之外的,更加圓滑的回答,結果思索的過程中,連“是這樣啊”都給忘記說了,結果只是無言的應對。中村同學貌似很困惑的歪了歪頭。我羞的甚至想直接爬在地上。

“啊,哈、哈”,面對面的被女孩子質問沒有朋友嗎,這還是第一次。

“說到底,沒有朋友,是種什麼樣的感覺?是說所有認識的人都當成不相關的人來看待嗎?”

“我去端杯水。”

來到深處的位置上。與中村同學相對坐在沙發上,身體自然的沉了下去。沙發柔軟的甚至有些讓人覺得不舒服,或者說根本感覺不到沙發的內容物。好像要彈起來似的,總也穩定不了。

“那你呢?”

“不,只是自然而然的。”

一邊去—一中村說着從那羣男人身邊走了過去。一邊去,我也在心中跟着說了一遍。

然後,中村同學不留情面的說道。

竟然用那麼天然的笑容對我說這麼添堵的話。不過,看來她應該是沒什麼惡意。

“………………………………”

而且對我來說,比起這種烤糊一樣的味道,更加喜歡醋泡飯的香味。

本來是打算將她的話當成是玩笑來理解的,可是我卻只能回答出這樣一個很正經的答案。

“是,這樣啊。對於大學,我都是隨便就選了一個,嗯。”

嘎咚嘎咚,好像自動販賣機出飲料時候發出的聲音幻聽,包圍了我的五感,將五感渾濁。

“……啊。”

這種時候,應該說“我去端水吧。”這句話纔對吧。由於完全不習慣跟他人一起就餐,對於這份悲哀,也只能馬後炮般的想想。而每次都是等自己回過味來,才覺得後悔。

“那麼,你有沒有想交朋友的想法呢?”

我不太喜歡喫刺激性強的東西。將勺子拿在手中轉了轉,躊躇了一下。

中村同學,機能又停止了一下。我下定決心將雜燴送到口裏的時候,她就復活了。然後喝了一口水。

弄得中村同學也只能回答“是這樣啊——”原本,她應該是一個更能說的人的,可是一跟我扯上關係,她真正的能力就發揮不出來了。

“不不,只不過是我們嫌麻煩,所以就自己來了。”

“哈?你指的什麼啊。”

“哎?啊啊,不是的,是岐阜那邊。”

“都沒有認識的人。”

“果然,你這個人還真挺有意思的。”

鼻子裏都快有米粒跳出來了,一邊感覺着喉嚨處積攢了很多東西的恐怖,一邊輕輕的低了地頭。

“我要雜燴咖喱。你要來點什麼?”

中村同學誇張的向後仰去,嘟嘟嚷囔的反覆唸叨祕密基地這個詞。

“邀請的一方是我,所以不用介意……難道是可麗餅更合你的口味嗎?”

“保健醫說,你是一個沒有朋友的人。這個,是真的嗎?”

“那就兩份雜燴——來,咱們先走吧——”

“……無所謂。”

我像是在空氣中自由泳似的,舉起右手向笹島揮了揮,然後指着空着的座位。我想傳送給他一條“隨便坐就行”這樣的信息,但是他到底能明白不啊。因爲我可是連手機都沒有的人,短信什麼的從來沒有發過。笹島覺察到了我的右手,眼睛開始左右飄忽不定。

“不過呢,如果從保健室的談話來考慮的話,假如說,我跟你成了朋友的話,你就會失去祕密基地吧?”

“逆搭訕啊。把講義給翹掉,你還真能折騰啊。”

說完,我用手邊的紙巾擦着額頭,明明感覺有汗冒出來,卻完全乾燥的。中村同學也爲了間斷一下,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要是有空位置就好了。”

我們。

不用勉強也沒關係。啊哈哈,嘴角出露出歡樂的笑容。

“這個我也不知道。”

用從雜燴裏面抽出來的勺子,指着剛纔搭話的那些男生。啥事啥事,那三人組因爲突然的指名,鬧騰了起來,但是中村同學卻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那邊的同一個系的男生,應該算是我的朋友。”

“是啊。”

“但是眼前坐着的你,還不是我的朋友,沒錯吧?”

“……應該沒錯。”

哼嗯,中村同學向遠處望去。穿過牆壁的話,那邊應該是陵園吧。

“朋友,還真是難以劃分明確的界線呢。”

“……是的,還真是呢。”雖然我壓根不知道,但還是認同了中村同學的發言。

我一邊與雜燴咖喱的香辛料造成的效果做鬥爭,一邊咬着勺子。

剛纔開始就一直在一句話上轉來轉去,好像在腦袋裏追着自己的尾巴似的。

要是中村同學跟我成爲朋友的話。

那就真是太美好了,不過也有地獄的感覺。

總而言之,比起朋友,當然是戀人更好,這樣的夢話,如果在我還沒有在中村同學的心裏保有什麼地位的現在這個時間說出來,肯定是會絕望的吧。

當天晚上,我安全的返回了祕密基地裏。確認了中村同學去參加講義之後,就逃過來了。食品就直接從小賣部買回來,裝在袋子裏扔在地板上。

對於白天自己丑態畢露的厭惡感,總算是淡了一些。這大多歸功於一種自我放棄的想法。擅長掌握人心理活動的自己,看樣子是根本不存在的。

既沒有鐘錶也沒有窗戶的房間裏,沒有能夠表示時間的東西。即使如此,身體也可以大致的盤算出來現在正處於深夜這一時間段。不停地打着哈欠也是得出這一結論的一大因素。就算環視着藍色的牆壁和天花板,老實說,總也冷靜不下來。

坐在基地的一個角落裏,仰望這天花板,莫名的想起了小學時候休學旅行的事情了。我們很平常的去了京都和奈良,但是留下印象的地方就只有第一天住宿的旅館。班裏二十人左右的男生,將鋪蓋擠在一間不能稱之爲寬廣的房間裏,儘管如此,我仍然毫不例外的是獨自一人。在房間的一角,鋪蓋擺放的也不是很整齊,左半邊甚至都搭到牆壁上了,我就坐在這樣的鋪蓋上,呆呆的聽着其他孩子的聲音。

一邊遙遠的感覺着喜歡卡片遊戲的同級生們熱鬧的聲音,一邊眯縫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我這是到底在幹什麼啊,貌似我一直糾結在這個問題上。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什麼都沒變,一直就像這樣一個人呆在房屋的角落裏。

因爲這裏是我自己的場所。

停下腳步仰望天花板。由於抬起了頭,使得嘆息逆流回到了喉嚨裏,堵住了這裏。

朋友是存在的。在這個世界上有無數的朋友存在着。這個事實是確實的,那就十分足夠了。

笹島將最後的希望喫進了肚子,垂下了脖子。我馬上覺察他爲什麼說一半就不說了。

朋友的存在,中村同學的質問,孤立處世的方式。把這些東西,在我忍受這瞌睡襲擊的時間內,一個人做一下討論。不過,姑且,還有桌子上放着的摺紙鶴們在昂着頭看着我。

“開始吧。首先,所謂朋友是什麼。”

猛然噴出的鼻水差點濺到周圍的墓碑上。還好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將身體轉了一下避開了慘事,然後慌慌張張的擦臉。中村同學在昨天晚上,做了跟我類似的思索。在那個時間,我們的腦子肯定也是描繪着同樣的東西。我爲能夠與中樹同學,遠距離共有一段時間而感動不已。

“他也不過,是個普通的人而已。雖然沒有朋友,卻完全是個普通的性格。讓我很是失望,都有些疑惑了……啊,但是好像他還有些不可告人的東西。話本身就很少,對於祕密基地的事也基本上不怎麼提。”

我此時也顧不得天罰了,直接利用一個墓碑作爲隱蔽場所,看着兩人的樣子。

今天手裏也有摺紙鶴。真不知道職業摺紙鶴這條路行不行的通啊。

“怎麼了,你這個沒朋友的人。”

覺察到腳步聲後笹島轉過身來。看到靠過來的人是我之後,立刻皺起了眉頭。

對着桌子宣言之後,獨自一人拍了拍手。當然,爲了不被人察覺而儘量小聲的。

可是沒想到會被拒絕到這種程度呢,果然人類還是得靠長相啊。排第二的就是體型吧。對於拘泥於消瘦體型的中村同學來說,稍胖的笹島可能不怎麼看的上眼吧。雖然非常世俗,但中村同學也是人類。雖然像我這樣的人會把她當成神聖的事物進行崇拜,但是她自己對於人類造型也是有好惡的,也就是說,自然是會喜歡美型這一類的。

“非常抱歉。”

應該不是有些吧。不知爲何,笹島,洗耳恭聽着有關我的話題。

即使如此還是讓人很有親近感,我下意識的撫摸着牆壁。感謝啊,感謝。

告白這種事,只要在可麗餅售貨亭前一邊保持幕之內一步的樣子一邊玉碎不就好了。

等到中村同學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學校園內的時候,我走近笹島。雖然完全沒有跟這傢伙搭話的情理和義務,但即使如此,卻還是向他走去。理由什麼的,完全想不出來。

“不好意思。”

“我是墓地棒球愛好會的會員。”

爲什麼你小子也要順着話頭說啊。你不是要告白嗎7

所以,結果就只能一個人獨自生存。與多少人相識,都無法從根源處把握與對方的關係。無法生出“朋友”的關係。就是因爲無論何時何地都只是“他人”,所以我在熱戀着中村同學的同時,也極度的害怕着。對於無視“適度”的距離而接近,這種持續的狀況讓我害怕。

“這個,非常感謝你。”

說不定,只是不知道怎麼回答吧。

從這點來看,笹島的希望終究是不會實現。當然,我也是。

那是求婚。

第二天,我撞到了笹島的告白場面。說是撞到了,其實就是目擊到兩人共同移動的場面之後,跟在後面而已。就好像相互跟隨的順序跟昨天換了換似的。可是這真是最壞的交換方式了。雖然對着笹島的背後送出萬道詛咒,可是他卻一直沒有回頭。至於中村同學,則是將手裏的包包來回來去的悠着。

“是嗎,那然後呢?”

作爲生物來說,到底是稱不上完美,但是作爲人類來說可以成爲完成。

……從結論上說就是,在那之後笹島被甩了,但還是把過程記述一下吧。

“電影也行。”

時間是第三節的講義開始,午休結束的時候。長椅旁邊的計時臺顯示是剛過午後一點。就我來說,第三節是有環境經濟論的講義的,但不用說,翹掉了。

“啊——我也是,能抽時間聽我告白,也讓我很高興。回見。”

由於沒有衝入笹島和中村同學之間阻止告白行動的的勇氣,所以只好老老實實的尾隨在他們後面。一旦出現萬一的情況,就採取“假裝笹島的友人,偶然相遇作戰”,不過現在還爲時過早。但是,笹島到底想把中村同學帶到什麼地方去啊。

一邊輕輕的敲了敲牆壁,一邊向什麼人問去。眼睛的焦點無法集中,問題的矛頭也無處可指。如果失去界線和輪廓的話,自己內心的狹小,還有空虛都可以瞞混過去。吶,誰來回答我。

哈哈哈,我對着藍色的牆壁笑了出來。牆上會不會有斑點很像一張人臉這樣的怪談事物呢,我試着找了找,結果當然是沒找到。作爲祕密基地來說這堵牆壁還真是平淡無奇啊。

“對於告白,實在對不起了。你的心意我很高興。”

對着摺紙鶴說道。摺紙鶴們大概是因爲羣體大的像山一樣吧,完全看不出來像是要給出積極的答案的意思。要是看出來的話恐怕會把我嚇哭。這近百隻的紙鶴,沒畫上眼睛真是太好了。

話說中村同學,莫名的很想睡的樣子。兩隻眼睛快要眯成線了,嘴巴也半張着。跟我剛起牀的樣子大有不同,但是仍然不失她的那份可愛,所以很完美,真是狡猾。

我還真是重症啊。是不是剛一出生的時候就會有救呢,還是說只會讓人感到愕然呢。

儘管只能看到笹島的一張側臉,不過表情好像是哭笑不得。

要說起來的話,感覺根本不需要詳細說明啊。

“跟着過來的嗎?死跟蹤狂。小心我去舉報你小子喲。”

我在笹島的旁邊坐下。笹島沒有拒絕,我也沒有感到忌諱。倒不如說同爲孤立者,我不可能從心底憎恨着笹島。同爲孤立者,我和笹島既不能用“們”來稱呼,相互之間也不會產生同族相惡的意思。

“那,下次一起去哪兒玩兒吧。”

“朋友是除自己以外,從他人中誕生的一種認知。這和他人應該是有所不同的吧。”

“實際上,對於這一點我已經有了結論……因爲是不完整的東西,所以纔會被笑話。”

近百隻的摺紙鶴來當觀衆。只有摺紙鶴是朋友。這種情況跟只有愛和勇氣是朋友的情況相比,那邊更好一些啊。一成不變飄蕩着的醋泡飯的氣味,將這個問題的答案告訴了我。

而且接下來話題中出現的人物,很明顯是喫了雜燴咖喱的男子。笹島貌似很快明白那人是誰,手腳像是凝固了似的一動不動。

“人受到環境的影響就形成了人格,上個月的講義裏將到了這點。那麼,沒有朋友的人到底是種什麼樣的人格,什麼樣的性格暱。抱持着這種興趣,我跟他聊了一會兒。”

“………………………………”

人類說到底是羣生生物。所謂完成了的人類,我覺得就是指能夠與他人共同生存的人們。作爲個體生存是與完成正相反的做法。

“我喜歡你。”

“喂,我說你這個沒朋友的人。”

他們現在正向着體育館的方向走去,步伐像是被暑氣纏住似的非常遲鈍。爲什麼,這兩人的腳步都這麼憔悴啊……睡眠不足?不對,且不說告白一方的笹島,中村同學會睡眠不足的理由……想象一下,卻只想到了一些男女關係的妄想,對於自己的厭惡感幾乎讓我吐了出來。

面對中村同學的鐵壁防禦,原本是攻方的笹島腳下開始發軟。唉,除了告白之外的一切邀請都失敗了呢。雖然確實是我希望的結局,不過還是替笹島感到悲哀。

現在你也跟這種人說着話呢,跟沒有朋友的傢伙。笹島的表情貌似很痛苦。

所以這種痛苦的感覺,就不得不反覆的體會。

像是要表達諷刺似的聳了聳肩膀。但是這個理由實在讓人笑不出來。對紙鶴說道。

順便說下告白的場所是陵園。這傢伙莫非腦子進水了。

從我的視點來看,這個世界上完成的人類佔了絕大多數。

“再降降價。”

“接下來第二疑問。這個是真正的問題,爲什麼沒有朋友這件事會被世間嘲笑呢?”

“那麼,繼續下一個議題吧……能夠抑制住甜味的可麗餅的配方?這個議題好,雖然不是朋友,但這件事非常重要的。討厭的東西,就算來回來去的喫也不可能習慣的了啊……”

沒有體會過死後世界的人類,是無法理解死後的世界的。也就是這個意思。

就像我們這些人一樣。

“啊——那麼,跟我……不,還是算了。”

“……是這樣啊。”

正是因爲不完全,所以無法理解與他人在一起的價值。嘴裏說着非常重要,做事卻完全不把這當作優先。把握不好距離感。並且像是非常在意對方似的,實際上只是被善意強迫這麼做而已。不習慣體會對方的想法,所以做出來的事也就十分不合適。自然也就無法造就圓滿。

是缺陷?是不夠格?雖然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但獨自一人確是“不完全”的。

“希望能在哪天與你進入相同的墳墓。”

最後說了句,你走吧,並且粗魯的揮了揮手。對於他這個態度,中村同學也抱有歉意似的釋然了。然後她從笹島身邊走過,回到了大學裏。我也在墓碑後面將身體藏好,目送中村同學離去。

沒想到被堵的時間還挺長,難受的感覺甚至讓我眼角滲出眼淚。

不對不對,講價講過頭了吧。

“其實呢,昨天晚上對於朋友這個概念考慮了一個晚上,根本沒能睡覺。因此回答有些散漫,還真是不好意思。”

聽到笹島的指出,中村同學擦了擦眯縫的眼睛,淡淡的笑了笑。

因爲這是在祕密基地裏舉行的,所以當然這是個祕密的會議。這個稱呼真是太有魅力了。能夠祕密召開真是太好了。要是跟法庭一樣有人旁聽的話,我恐怕會因爲說話咬到舌頭而把自己咬死吧。

接下來。把手撐在膝蓋上站了起來,轉了轉已經僵硬的肩膀。

“不行。”

“沒有朋友,也沒有熟人。對自己下這樣斷言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自言自語,醋泡飯的味道,靠近的腳步聲。一切的一切都讓我十分落魄。

沒錯的,我是個落魄的人類。

“話說你好象很困啊。”

“那個人跟誰都不怎麼親近,但仍然很平常的生存着。那麼,朋友到底是爲什麼而存在的呢,人爲什麼有要去需求這個事物呢……像這樣的事,昨天晚上一直在想。”

笹島沒有轉身,好像從膝蓋處塌了似的坐在了當場。

“那麼接下來,召開第一回朋友會議。”

“對於沒有朋友這一點雖然是得出了結論,但是卻想不出任何的對策,所以也沒什麼意義。”

“……喫頓飯也好。”

向着體育館方向的半路上,笹島轉向陵園那邊走去,一直走到中央附近,在莊嚴的墓碑旁邊站立。中村同學被帶到了這樣荒無人煙的地方,卻沒有什麼特別的警戒,只是輕輕地歪着頭。

告白的氣氛完全散開了,笹島的聲音也失去了原有的氣勢。中村同學大概也是覺察到了氣氛,結束了朋友論還有昨天遇到的沒有朋友的人的話題,低了一下頭。

哎,好像是同好會?反正都是扯淡。

“昨天做過這種事的你還好意思說啊。”

“對這個問題,其實我完全無法判別。儘管觀察了其他朋友,可是仍然沒有結論。”

感覺,剛纔的告白都變得含含糊糊的存在了似的。中村同學,眼睛裏閃爍着光輝。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目睹這樣的現場啊,你這個混蛋色鬼。”

要是再降下去,恐怕就要到“請讓我跟你呼吸同一個星球的空氣”的地步了吧。雖然從文字本身看還挺有意味的,不過這種事只要你活着就隨便你吧。

“因爲啊,沒有朋友的人,對於朋友是什麼,怎麼可能從腦袋裏空想出一個結論啊?”

坐下之後向周圍眺望,墓羣向遠處蔓延,將小山丘的斜坡上填滿了。正好貼合着視線的高度,就好像自己也成了一個墓碑似的。輕輕的踢開腳邊的小石頭。

在我每次,有想要得到什麼東西時候。

“昨天,我跟一個沒有朋友的人聊了一會兒。”

伸出食指強調着,像是在畫和平標誌似的在房間裏轉着圈。就好像對誰發出了質問,然後沉默着等待他的回答似的,然後看準時機開始表達一貫的主張。

中村同學笑盈盈的拒絕道。笹島嘟囔着,將告白等級下調。

在藍色的祕密基地中來回轉圈踱着步子,做着環視周圍參加者和旁聽者表情的動作,當然是裝模作樣。由於並沒有同席的人,所以也沒有任何反應,不過這樣正好。如果被人注目着的話,我恐怕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真正的會議,我是不可能參加的了的。

我大學生活的脊樑,就在這裏。

看來笹島也不是毫無計劃的就指定了這個場所,估計他是想借助這個場所的相乘效果,說出準備好的精彩的告白臺詞吧。這傢伙厚着臉皮,清淡的這樣說道:

“我就感覺你會來。因爲你也喜歡中村同學嘛。而且還是個跟蹤狂。”

“沒錯,昨天被你跟蹤過了,所以該怎麼行動多少還是學到了點。”

“啊——嘛——該怎麼說呢,那個啥。”

是失戀造成的創傷太深了嗎?舌頭都不怎麼轉了。等着笹島的話的期間,我將手裏的摺紙鶴縱情放飛。無視滑行嘗試的雜耍飛行,就在我的手掌上。

“你的那隻紙鶴。白癡嗎?我說你真是個呆子吧。聽了課之後還是個呆子,你是爲了貶低大學講義的價值而造訪這裏的嗎?”

無法理解我和摺紙鶴構成的行爲藝術的笹島君說着夢話。考慮到他剛剛失戀,也就不在意他的無禮了。把紙鶴和手放下來,橫眼看着笹島。這時,他開口道:

“我吧,喜歡那個人到死……這種事是不可能的,我想。”

“啊?”

你把雙手抱在頭上,說着種話可以是沒有絲毫的說服力的。

“我聽起來只像是在被甩之後說的逞強的話。”

“不是的,我是覺得她很可愛。但是……應該,那個人,你應該是喜歡的吧。”

擺出一副像是要把牙齦剝出來似的表情,向我確認戀愛心情。爲啥我要一定要跟你說戀愛的話題不可啊。我用鼻子哼了一聲。大概是把這個當成回答了,笹島點了點頭。

“那就是說,果然是這樣吧。”

“搞什麼啊。就算找一堆理由,你也不過是告白被甩,然後就結束而已吧。”

不不,不是的,笹島搖了搖頭。樣子看起來有些心虛。

隨後,把手蓋在上胸口,笹島的表情變得明朗的就像是插着陽光似的。

“我吧,其實是特別討厭你,纔會去向中村同學告白的。”

“……你,到底有多討厭我啊。”

到現在爲止,不都還說得過去嗎?而且你那動機是什麼玩意。竟然因爲那麼無聊的想法就隨隨便便去告白,想要侮辱我對於中村同學的單戀嗎?

“要是討厭我的話,找茬的方法應該有很多吧。別利用中村同學啊。”

誰說不是啊。對於祕密基地所屬之後的附加條件,我也很頭疼……但是。

我連笹島說話的碎片都沒能理解,無法言狀的感情嗎……啊咧?不,怎麼可能。

將這句話作爲開場白,我遞出了摺紙鶴。隱藏着目光偷看中村同學的表情,不過看起來她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她將其中的一直紙鶴,捧在了手掌上。

這傢伙是白癡啊。我又不是聖人君子,你也不是學園偶像。打架誰怕誰。

“哈?你被墓碑砸到腦袋了嗎?說話支離破碎的。”

一邊撥弄着,一邊來來回回打量着紙鶴。覺察到啊,快覺察到。

紙鶴的翅膀像是累了似的,遵從重力的約束全都垂了下來。

我相信,在我心中還是有達到完全的人類的可能性的。

“只有你去死吧——”

蒟蒻沒有出現在喉嚨裏。這種藉口不成立。靠自己的力量,先前邁出步子。

“看到了個大概。”

就好像衣服上總也洗不掉的頑漬一樣,笹島一副無法釋然的表情,同時又抱起了頭。

無論最初的動機是什麼,我現在仍然握有祕密基地的鑰匙這一點,是肯定有價值的。

我抱着串起來的紙鶴,跑到了售貨亭前,嚮往常一樣站住。中村同學也像往常一樣“早上好。”的對我打了個招呼,我也輕輕的點了點頭。蒟蒻現象像是要從胃底頂上來了。

“啊……”

“很好,決定了。”

當天晚上,我將正好一百隻已經摺好的紙鶴全都拆開。剩下的四隻,在白天的時候購買了可麗餅,讓笹島喫了內容物,我回收了包裝紙。白癡什麼的,能用的都拿來用。

“之前的告白,你應該是見到了吧。”

順便說下,笹島昨天跟我分別後,去了大學和車站之間的一間掛着黃色招牌的顯眼可麗餅店,在裏面挑戰大胃王,據說還成功了。看來他還真能喫啊。後來還聽見到的人說,他出來的時候右邊的鼻孔冒出來的麪糰跟鼻毛似的。今天說不定還在睡覺呢。想象了一下脹着肚子痛苦的後仰摔倒之後的笹島的表情,不禁讓我笑了出來。

我也是告白,“今天是有事情拜託,我纔來的。”

摺紙鶴羣被非常隨意的,裝飾在售貨亭的深處。中村同學,看來是什麼都沒有覺察到似的。爲了顯眼,我還在最上面的摺紙鶴上做了記號的說。

一個能用可麗餅包裝紙實現的,非常誇張的念頭。

這種天氣,我覺得跟我的行動十分相稱,然後,沉穩的行動吧。

不可靠的手在我和中村同學之間來回晃動。雖然一瞬間還猶豫着是不是爲她指出來,但是卻馬上捏碎了這個想法。這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根據中村同學的反應,決定我前進的道路。

無論如何,還是紙鶴。摺紙鶴纔是左右我單戀成敗的關鍵。來吧,飛吧。

這樣一來,對我來說相當稀少的,自發的鬥爭就開始了。

“報仇……是不太可能了,那就陪你一起陣亡吧。”

“……啊。”

“沒錯。真是笨蛋。說不定說出來的話會很順利的喲。”

摺紙鶴本身非常簡單,但是要細緻加工就需要多一些的時間了。在黎明前,所有的作業全部結束之後,將一百隻紙鶴用細繩串起來。串完之後提起來-看,橘黃色加白色圓點模樣的紙鶴展翅欲飛的樣子還真是壯觀。就好像夕陽被羽毛染上顏色了似的。

這麼拼命的折騰,看來這人還真的喜歡可麗餅啊,對他的行爲也只能這麼解釋了。

聽我說完,笹島就像是藕的孔被打穿了似的,眼睛瞪的溜圓。但是,馬上又無畏的笑了起來。

注意力從紙鶴轉向我的中村同學開了個玩笑,這樣問着我。但是,意義卻完全不一樣。摺紙鶴能夠產生什麼樣的效果,無法推測,但是贈送禮物這個行爲卻讓我從單純客人的身份有了一些改變。因爲她不是在問我點單,而是在問我有什麼事。

跟笹島扭打在了一起。簡直就像是朋友呢,我一邊被打飛一邊哭笑着。

“我也有點糊塗。”

如果立場調換,我立於被告白的立場的話,應該是絕對不會接受的。因爲實在太麻煩了。

“那麼今天……只是來找紙鶴的養母來的?”

“對於討厭的人,就去找他的茬,跟這種感覺很相似,但是……該怎麼表現纔好啊,這個。”

“什麼?”

“紙鶴……紙鶴啊。離一百隻,還有,四隻啊。”

如果有着祕密基地這個“場所”,卻仍然無法踏出這一步的話,那將鑰匙拿在手裏的意義就完全不存在了。

恐懼的視線和膽怯的聲音,全都用無形的絲線拉上前臺。

中村同學歪着頭。像是試探,叉像是扯開話題似的,表現出一種細膩感。

果然那傢伙是個絆腳石。

滑行一般的下了大學的坡道,看到了建在正面的公寓和可麗餅售貨亭。將眼睛眯起來的話,甚至可以看到售貨亭中正在綁着三角頭巾的中村同學手肘。連尖尖的手肘都這麼可愛。我如此想到。

病入膏肓了。我摸了摸他的額頭,哎呀哎呀的搖了搖頭。要不要把他塞到保健室裏去啊。

“哈?我纔不想當那種玩意兒呢。要跟什麼做鬥爭吧,麻煩的要死。”

“所以,我就試着去告白了。”

將整個手遞出去,像是推薦似的向她問去。中村同學中斷了撥弄紙鶴的動作,眨了眨眼睛,然後指着自己的臉。沒錯沒錯,就是你。不是另外一個眼鏡店員。

“不會,以這種形式看還是很新鮮的。”

啊哈哈哈哈。我裝作開玩笑的樣子開心的笑着,手心一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我纔不想被玩着摺紙鶴的白癡大學生提這種沒頭沒腦的建議呢。”

天空中既沒有雨也沒有陽光降下來的日子。

“和我。”

紙鶴都變回了帶有摺痕的包裝紙。然後將所有的包裝紙全都細緻的加工,再一次摺疊成紙鶴,這項作業在祕密基地的一角有序進行。房間明明有六疊大,我卻仍然找一個角落千活。是性格使然吧。

一下子想起了笹島告白的樣子。那傢伙最終踏出了這一步,我自然也不能逃走。

“嗯。是用可麗餅的包裝紙做的,我想,你都看習慣了吧。”

這些情況都考慮過了。但是,果敢,果斷。偶爾,我也有想要這樣活着的時候。

“啊,就這個。類似這個,相近的,但是……總覺的,有點不一樣。”

這就是我告白的殺手鐧……但是,能不能起作用還是未知數。最壞的情況,會被直接無視。

“啊?啊啊,轉一圈後的那個最奢侈的東西。”

“今天來點什麼?”

“你也能成爲祕密基地的隊長的。”

不去管笹島的蠢話,我站了起來。拍了拍接觸到土地的書包和屁股後面。

不過話說回來。

“在我看來,比起能讓摺紙鶴飛起來的人,你才更像個白癡。”

“這個,雖然寒酸,其實就是廢物利用一般做的東西……”

但是,還是要祈禱,我所進行的鬥爭,在哪天會產生意義吧。

互相推脫這白癡代表者,突然,看到手裏的摺紙鶴有了一個念頭。

“不,話不是這麼說吧。”

一邊感覺着因爲睡眠不足引發的胃痛和食道緊縮的厭煩感,一邊拾起頭挺起胸。

我一邊努力的習慣身體裏幾乎要沸騰的緊張,一邊偷眼看中村同學的心情有沒有變差。會因爲對方先看到我而倉皇逃走,該說是果斷的還是異常呢。真是讓人不知所措。中村同學保持着俯視着我的臉的樣子,啊哈哈的發出了乾笑。

“你啊,最後沒把那個說出來吧。”

果然還是當作客人了啊,中村同學手裏拿着薄薄的菜刀向我問道。要是她提起祕密基地的話題的話,交談還更容易展開的說。難道她已經放棄了。

“還真是壯觀呢,這個怎麼了?”

“是……”

“要是找你的茬的話,回頭,你不就會瞪我,對我發火嗎?”

“不,不是那樣的。這不是那麼個意思,說明起來挺費事的。”

雖然完全沒有意思將這個當成是最後。

“也就是說,送我的禮物?”

“想到了一個對中村同學的告白計劃。決定,明天實行。”

“哎——想要搞波浪式攻擊?哎呀,沒用的吧。中村同學肯定也會覺得不好受吧,連續兩天被告白。在回味自己有多受歡迎之前,會先覺得噁心的。”

“紙鶴的軍團呢。”

這樣一來,我的告白,就與笹島選擇的道路有所不同了。鬥爭,一樣是失敗了。

“感覺跟男性這樣相對的話,就會警戒着是不是又要被告白了呢。”

“啊?”

掰着指頭數着,並抬頭望着天空。空想中……哦,很有戲劇性的再加工。

哼的一聲挺了挺胸,可是頭卻低着。就以這樣憋屈的姿態與中村同學面對面。

如果中村同學沒有能夠發覺的話,屆時告白的方向就有可能改變。

我的人生,我的故事也不是說在今天就要完結了。所以在哪一天,一定能找到。

“拜託?拜託可麗餅售貨亭的事,我想應該只有一個吧。”

很明顯是在警戒着告白啊。也有昨天笹島那件事的原因吧。

“我咋知道……惡作劇?”

謝謝。小聲的說了一句之後,中村同學低了低頭,接受了摺紙鶴。在售貨亭下握緊了拳頭,像是要見證紙鶴們的結局似的將身體探了過去。

咳咳,我咳嗽了兩聲將這個話題糊弄過去。要是再不切入主題,恐怕就要露餡了。

“今天,這個。”不好,上半身無意識的開始可疑的畫着∞符號。

笹島用溼潤的眼睛,像是憑靠似的看着我。這個噁心的傢伙,被甩了到現在還想哭出來啊。被告訴我你還等我我安慰你暱。

同時我能夠站在這裏也是因爲那傢伙,對於這個矛盾我苦笑了一下。

可是爲什麼,這個想法會是從笹島身上生出來的啊。這個理由想來不是十分明顯,無法明確斷定。

“就是,能收下嗎?”

我試着用我的方式安慰下他。真的是無可奈何之舉,想也沒想就說出口了。

翌日,陰天。就算凝視雲層的對面,太陽光也不會直接照到眼睛裏。

“那不廢話啊。”

“是嘛。你下定決心做頭一號的白癡了嗎?可喜可賀。”

“倒不如說,這對我來說纔是個大難關呢。”

然後我,將笹島昨天最後想要拜託的事情,說出了口。

“交個朋友,可以嗎?”

完全可以說是一輩子絕無僅有的一次告白。因爲我可以確信我至今爲止的人生是毫無戲劇性的。但是,如果將說出這句話之前的時間濃縮品味之後,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之後也就是這這句話了吧。無視人生的複雜,緊緊抓住這一點,還真有我的作風。

在說出朋友這個詞彙之前,我還是可以直視中村同學的表情的。說出之後,我就低下了頭,完全看不到她的反應。說完之後立刻湧上來的後悔和緊張,到底與自己的身體有多不相容,說出這句狂妄的要求之後馬上就明白了。伴隨着達成感,等待着中村同學的回答。

“……朋友,是什麼,我仍不是很明白。但是我覺得不說出來,是不行的。”

不是完全人類的我,是無法自然的去交朋友的,不得不像這樣一步一步的按照順序,一點一點的前進。由於也不知道方法,只能自己摸索。

在獨自擁有祕密基地的同時,還要要求與中村同學的聯繫。

矛盾的欲求相互衝突,使得最近我的腦子裏,常常陷入混亂的漩渦。

但是就算是矛盾,就算是無從整理,根本不希望完全孤立的人類,還是需要從那裏逃出來的。就算是要鬥爭,就算要做任何事。

我得到了這個名爲祕密基地的場所之後,終於明白了所屬於那裏的人們與之鬥爭的事物。

我們不得不,與世間蔓延的“積極向前”進行鬥爭。

積極向前確實是很重要的。東張西望的走的話,就會與能夠避開的東西相撞,留下很疼的回憶,這種散步心得在幼兒園就知道了。但是,對我來說,有屬於我自己的“前方”。大家都是在不同的道路上前進的。積極向前對每個人來說也就是不同的。

世間一般性的“是這邊喲”之類的善意所強制決定的方向,我們這些不完全的孤立者是不可能唯唯諾諾的走過去的。那樣,只會再次被時間的流逝所拋棄而已。

所以,我不能不自己總結自己的生存方式。這樣一來纔會更加幸福。

想到這一點我不再緊繃着身體,自然的面對蕃我所思念的她,尋求平等的關係。

考慮過與周圍的人合適的距離這種事情之後,最後誕生的話就只有這個。

“朋友,嗎?”

中村同學的回答,第一句只有這樣。聲音的語調非常平庸,既不高昂也不壓抑。

“是的。”

“朋友告白?”

我們.是因爲沒有被算進那個“大家”裏,所以才落的這樣孤單一人了吧。我和你的容身之所,已經沒有空位了吧。要是有的話,作爲前輩的我早就佔據不放了。

“不,也沒什麼珍貴不珍貴的。”

對我來說的救贖,就是以可麗餅售貨亭,還有祕密基地這兩種形式接受的。

恭恭敬敬的捧起中村同學伸出的手,跨越售貨亭握了握手。

實際上,代替眼淚,只有鼻水和汗水流了出來,嘴巴卻哇哇的無法閉上。雖然有預兆,但是實際的爆發實在是過於唐突了。從打破的“那個”中流出來的東西,通過心臟的運輸流變全身的瞬間,我的喉嚨被撐裂了。裂開了,但即使如此還在呼喚着。最後導致喉嚨破破爛爛的,自言自語都聽起來不像是人的聲音了。像是妖怪人類似的。

因爲比起單純被甩的結局,選擇7更加有深意的道路。

爲什麼會做不到呢,大學是大家的吧。

我到底,不需要日本語的發音到什麼程度啊!

之前也比較過,如果說笹島是騎士的話,那我就只是一個採取姑息策略的小角色。最初的時候,並不直接瞄準目標達成這個目的,而是一點一滴的在下面積累。成爲朋友之後,關係漸漸成長,最後果然還是愛勝過一切。這種展開。

中村同學一副放棄了似的表情,若無其事的說道。沒有一點疑問的意思,讓我無法反駁。

到什麼時候,我可以就算不再依靠這兩個場所,也不用再害怕周圍的視線。

擅自進了屋,抓起後輩的身體。就好像抓豆腐似的,滑了兩下後輩的身體又摔了下去。大概是下巴摔到地板上,牙齒咬到舌頭了吧,後輩的眼裏積攢了淚水。

像我這樣的人,將所謂的自嘲和羞恥心還有覺悟的想法全都捨棄,差點哭了出來。

一切都是從墓地開始的。

“接受恩惠的人,想要給周圍人的關係取一個名字。所以說。”

0《祕密基地創世記I》

地球有這麼多人的說,爲什麼只有我獨自一人啊!

沒有的話就只能去奪了吧。

“……我這邊也是。”

吧唦吧唦的在過道里走着,站在隔壁房間門前。爲了敲門拾起了手,但就保持這個狀態,暫時停住了。每次進入這傢伙的房間,都要躊躇一番。因爲不管怎麼說,這個後輩的性別到現在都沒明白。言談舉止感覺是個男人,但模樣看起來卻像個女性。

中村同學貌似是回顧了下自己的發言,後知後覺的從臉龐到耳根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就像是說給自己昕似的,開始勸說後輩。持續吐出的話語,像是從內藏各處採摘,擰出來似的。這些文字要是能喫的話,肯定會有一股血的味道在嘴裏擴散開來。

就好像瞄準了我進行妄想而毫無防備的瞬間似的,中村同學給出了回答:

“肯定,是像你這樣的人拼命掙扎,想要與他人縮短距離,所進行的種種嘗試之後的結果之一吧。”

爲什麼聲音成這樣了還要叫喊呢。自己聽聽自己的聲音吧。寂寞的、無聊的、無奈的、狗屎般的大學生活,就是個狗屎你還打算喫呢,狗屎人喫狗屎,可惡,這種極爲概括的主張在我的心中捲起了漩渦。非常客觀的,一邊思考着這種東西一邊大叫着。

不可能會有人特意去指名跟討厭的人當朋友吧。

“沒錯,就像現在這樣。”

難道你看到了我兩天前自己召開祕密會議的樣子了嗎?她的問題就好像要讓我臉上瞬間充血似的那麼富有哲學性。就好像拐着彎說話故意讓我焦急似的,對於她的這個不置可否的回答,我感到十分迷惑。我將臉抬了起來,搖了搖頭。

已經到極限了!

我在這個時候,是點頭了還是搖頭了,已經記不太清了。

“……朋友這個詞是如何誕生的,這個問題你想過嗎?”

稍微信賴了一些,自己外側的可能性。

“………………………………”

覺察到有人和我的哭泣和說話已經同步。我一停下來,就變成了獨奏。舞臺像是隔壁的房間。啊啊,我明白了,是那個傢伙。住在隔壁的後輩。

一邊啜泣着一邊說着。這種話,你去跟聖誕老人說吧。然後,那個聖誕老人(雙親)會因爲自己孩子太過可憐而痛哭流涕吧。恐怕他們還會直接讓你回老家的吧……不,我家裏的情況怎麼樣都好啦。因爲這無法讓後輩冷靜下來嘛,或者說那樣說了事情反而會麻煩。

“你自己經常把自己看的很低呢。真是讓人困擾。”

一看就明白了吧!

伴隨着說話,同時向我伸出了手。我很想握住那隻手,但是,卻只能呆呆的望着指尖猶豫不前。誰讓我不是個死讀書的人,對於握那隻手的正確方法完全不明白。

如果是個女性的話,我頻繁出入的話可就成問題了。一邊想着這些有些深刻的藉口,一邊敷衍自己的膽小。這個後輩長得並不十分美型,倒不如說長得有些影響市容,正因爲如此,我纔會覺得還好還好。下定了決心之後敲了敲門,然後試着轉了轉門把手。門開了。

那種東西,只不過是害怕寂寞的人的慟哭而已。

就從做朋友,開始吧。

“我們肯定,也只是模仿着孤獨的人最珍貴的想法而已。”

但是,被有可以逃避的場所這個事實所支撐,我僅是嘆了一口氣。

稍微有些想哭了。

所以,大學生活還是放棄算了。

聽到這裏,後輩捶打一下從來也不疊的杯子。毫無畏懼的,看來是在確信樓下的人不在之後,才奮力打出的這一擊,隨後,駝着的背一下子伸直了。將長髮攏好,眼中放出光芒。

我只是在這裏叫喊了幾聲,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會變成讓這些傢伙反而關注起這裏了啊。

一臉哭相的後輩也省去了多餘的話,仰望着我像是祈願似的喃喃道。

但是你的性別卻跟個無底洞似的怎麼看也看不明白。有沒有類似雛雞雌雄鑑定人士那樣的,後輩雌雄鑑定士啊。想着這些,再看着比自己病情更加嚴重的後輩,纔有了一些從容。

“不不,告白就,先放在一邊吧。”

將大學生活改變的,兩個“場所”。

確實每天無聊的都想去死。像死了一樣。和想要去死一樣,應該是後者更加嚴重吧。我是被歸類爲後者了,正因爲如此危險,纔像這樣在外面發泄,將事故防患於未然。所以我肯定不會死的.明天也一樣,繼續積累着抑鬱。

中村同學點頭道……現在?

害怕確認性別的後輩,口齒不清的斷言道。

我的吶喊一分一毫都沒有聽進耳朵,連奇蹟的尾巴都沒有抓到。那天也是,好像從盛夏的陵園滾下山似的,跑回公寓裏自己的房間,爬在牀上哭泣。

雖然是跟我同屬於一個系的後輩,但是好像一直以來跟我抱有同樣沒有朋友的問題。那傢伙,今天貌似也是偶然爆發了。我站起身來,走出房間。

我的大學生活爲什麼會像這樣無可奈何啊。也沒有朋友。也沒有女友。沒有目標,沒有時間,沒有容身之所。有的只是大學而已。璀璨光輝,矗立在山丘上的漂亮的大學。在那裏,我所沒有的東西全部都被共有着。沒有我的分。

不過,會有想跟喜歡的人成爲朋友這個想法,這也是非常自然的吧。

“……我這種人,還成朋友創始人了啊。”

那麼,稍微用話劇的風格描述一下吧。

在我和中村同學之間有着可麗餅售貨亭。這不是相隔的東西,而是從視覺上告訴不完全的我,如何與他人保持合適的距離的東西。世界非常隨意的,給予了我這個孤立的人以救贖。

後輩在房間的地板上,以跟我剛纔不差分毫的樣子打滾折騰。我先斷言一下我跟我這個後輩絕無血緣關係。真正的互不相干。但是卻因爲境遇相同,經常一起行動。

我就能夠在不碰到售貨亭的情況下,從她的眼前找到自己的“場所”吧。

晤啊——呀呀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這種事,從來沒有考慮過。”

嘎啊————啊啊——嗯?

想要一個容身之所。在大學裏,想要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容身之所。

從上半學期考試回來後,在陵園裏吶喊的那天開始的。事實上,我在第二天,還有第二天的第二天,也一直在那墓地中喊叫着。非常偶然的,在那裏有一座寫着我相同名字的墓碑。這讓我更加感到想哭。而後,由於喊得太過火了,甚至在大學內起了傳言。說什麼在墓地裏有甦醒的妖怪在叫。喂喂,甦醒應該是用來說怪物,妖怪沒這麼說的吧。還沒來得及進行訂正,一羣飢渴着娛樂和盛夏氣氛的人都開始計劃試膽大會了。一對對的情侶共同參與了這個企劃,都非常期待着能去陵園這個最棒的試膽大會現場轉上一圈。都去死吧。

撒了一個大謊,中村同學像是連這個都看穿似的,溫暖的微笑道。

“……那麼就。”

“朋友宣言,怎麼感覺比被告白,還要讓人覺得害羞呢。”

爲什麼我會在地球的,這所大學裏,在不知道任何人的名字的情況下活着啊。

自己拼命在做的事情被人當面指了出來。感覺到的不應該是全身發癢的感覺,而應該渾身不舒服的感覺纔對吧。但是被中村同學指出這一點的話,身上卻只有奇癢的感覺。

“好的。”

這麼考慮的話,我這也跟告白差不多意思了。但是我不會向笹島那樣採取正面突破,最後玉碎。

啊啊,是這樣啊。是這樣沒錯。我現在,正想要交朋友呢啊。

不再戰鬥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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