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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祠之島》 · 小野不由美 · 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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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鬼棲息於夜叉嶽,經常下到村落來襲擊人類。有一次,旅行的修行者聽到了這個消息便來到島上,修行者抓住了鬼嚴加指責。

——爲什麼要襲擊那些沒有罪過的人,讓他們受苦?

鬼痛苦地掙扎,經過三天三夜之後降服於修行者。它發下重誓,從此不再做出襲擊無罪之人的行爲,然後逃回山上去。,

然而,馬頭鬼襲擊人類的事情並沒有就此中斷。馬頭鬼發誓不襲擊無罪之人,所以便全力襲殺有罪者。時至今日,村子裏的人仍然堅信,如果有罪,馬頭鬼就會下山來襲擊罪人。

大江兼子——大江的母親這樣對式部說過。

式部闖進了大江家的起居室,大江和兼子都帶着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馬頭神懲罰的是有罪的人,要是沒做什麼壞事,馬頭神是不應該會襲擊人類的。」

「但是,你如何敢保證志保被殺的那個事件絕對是馬頭的裁決?也許只是單純的殺人事件。」

「因爲有白翎箭,聽說神社的參道上插有箭。」

「但是——」說話的是大江:「我不是說過那插的是一般的驅魔箭嗎?宮司先生也說過這事很奇怪啊!」

兼子縮起她那瘦小的身軀,不過仍然自言自語地嘟噥着:「只有馬頭神會做那種事」。

兼子似乎打從心底相信是志保殺了神領英明。行蹤不明的永崎麻理也被志保趁着暴風雨之夜給殺了,所以她纔會受到馬頭夜叉的制裁。式部也非常清楚,在兼子的心中所有的事情都因此而被確定了,不論式部再怎麼費盡脣舌,她也只會說「可是」、「不過」,堅持不再接受其他任何的解釋。

「神明會做出那麼慘絕人寰的事嗎?」

式部問道,兼子吊起眼睛看着式部然後說:

「可是馬頭神是鬼……」

又兀自自言自語地哪噥着。

式部不由自主地點點頭——解豸是裁決者,既然被尊奉爲種明,其功德自然爲人們所堅信,然而最重要的是,它是一個只要有人違背天理就會給予嚴重懲罰的神明。

而神領英明死了,如果這是殺人事件的話就必須制裁兇手,制裁者就是解豸。很快的,一個女人真的受到制裁了,因爲執行了刑罰,她的罪行因此就被確定,所以這是「已經解決的事」——式部這樣分析。泰田的意思就是這麼一回事,島上的居民知道犧牲者爲何被殺。姑且不論細節,罪與罰之間的帳是清清楚楚的,再也沒有必要四處嚷嚷這是殺人事件,也沒有必要尋找兇手,因爲這不是發生一件事故,而是一個終結。

當然,這只不過是位於邊陲地帶的孤島上人們堅守的一種迷信,對島上大多數的居民而言,這種迷信至今仍然具有支配力。

「也就是說……」式部自言自語道。

「嗯,小泉現在讀高中三年級,在本土的學校唸書。聽說英明一再揚言自己將來是本家的老爺,於是對她死纏爛打的,這看在博史先生和光紀眼中當然不覺得好玩。而明寬老爺也不知道了不瞭解此事,對這種事情卻不加以干涉。」

「大概就是如此吧!」大江的表情變得很複雜:「本來馬頭神這個名字就是不可說的,大家都說這是不能隨便亂講的,如果動不動就說出來就會遭受到懲罰,馬頭神就是這樣的東西。並沒有任何人刻意要求隱瞞什麼,或者說大家部感到恐懼應該比較恰當吧!大家總莫名地覺得關於馬頭神的事是必須忌諱的。」

「是會有啊!」大江苦笑道:「這是常有的事,所以大家都在島上反而顯得奇怪。唉,在發生事件之後,看到神領老爺那副暴怒的樣子,我想應該有不少人趕緊和家人及附近的鄰居取得一致的口徑吧!」

大江露出複雜的表情。式部的解讀是他在猶豫着要不要說出來。

離開大江莊之後,式部直接回頭往下島的方向走去。黃昏時刻,斜坡上清晰可見的安良家的草菴裏點着昏黃的燈光。式部一邊撥開叢生的雜草,爬上窄小的的山道,一邊思索着神領家的種種內幕。

「大江先生,您怎麼看?有沒有人對英明心存怨恨?」

「說得也是。」式部苦笑道。

「大家可能都認爲這是不能公開的事吧!唉,年紀長一點的人都真的堅信不疑,即使像我這種歲數的人,好像也有人相信這真的是馬頭神所爲,不過也不是島上所有的人都這樣相信,所以也有人覺得應該報警比較好,可是因爲神領老爺有這樣的態度……」

「好像是,我想一定是神領老爺做的吧!」

「唉……我們家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老婆她是那副德行,島上又有這種特質,我又不能強迫她接受。博美也不是傻瓜,雖然不懂爲何如此,但是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好像也習慣了,但是神領老爺那邊就……」

「我想是神領家的問題吧!怎麼說呢——神領老爺家除了繼承家業者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沒有出頭的機會,因爲一直以來都是由長子繼承所有的家產,其他的兄弟姊妹則一點好處都沒有。前一代寬有先生繼承家業,不就悠悠哉哉地過日子嗎?可是他的弟弟忠有先生卻是加工公司的社長,而且擁有公司主權的是本家,說起來忠有先生只是受僱的社長而已。唉,不過跟我們比起來已經好很多了,而且其他的兄弟姊妹連這種好處都還要不到,幾乎都是以入贅的形式離開島上的。

——有人殺了葛木,爲了將殺害神領英明的罪嫁禍給她。

安良喫了一驚,瞪大眼睛看着式部,式部單刀直入地問道:

「事實上這是一個很小的村落,大家總會知道是誰請託的,但也不見得全部都會知道。所以,這次或許也是因爲有人請託進行儀式。不過要真是這樣,那就跟這個事件沒什麼關係了。因爲如果是爲了這個事件而要求舉行消災儀式的話,那不就等於承認事情是自己所做的了嗎?」

「那,兒子光紀呢?」

——必須找出兇手——爲了幫葛木洗刷污名,式部也必須這麼做。

「事件發生之後,風供養就開始了吧?」

神領安良說過,英明的死讓明寬大爲光火,那麼說神領明寬被逼到牆角似乎也不爲過。

式部默不作聲,將在半路上買來的袋子遞了過去,裏面放了一瓶酒和一條香菸。良一看笑逐顏開,伸出手來。

話又說回來,說是公司,其實也只是比市鎮上的小工廠好一點而已,不管是忠有先生還是博史先生,身爲社長都要親自圍上圍裙操作機器的。而且博史先生老是說明寬老爺管得太多,讓他很爲難。因爲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像一般的公司一樣,由社長屨用職員,表現稱職之後被委以實務。上上一代的老爺對忠有先生說因爲他不能繼承家業,所以公司就交給他了,連地方和機器都幫他準備好了。之後,上一代就由明寬先生繼承家業。事實上明寬先生並沒有來過工廠也沒有幫過忙,從週轉資金到所有大大小小事完全都交給別人做,該拿的卻從來沒少拿,還不滿地嫌太少,所以難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吧!博史老爺是一個很能忍耐的人,表面上從來沒有發生過爭吵,但是他的兒子光紀一——他一直在工廠上班,幫博史先生的忙——好像就很不滿了。

「幹嘛?還有什麼事嗎?」

安良一邊說着一邊將杯子裏的酒喝光,打開了新酒瓶的瓶封。

式部一邊想着,一邊出聲寒暄着走進草菴。只見神領安良正抱着酒瓶,拿曬乾的東西當下酒菜。

沒錯,弘子的確是在神領家工作期間懷了麻理的。

「原來是這個問題啊!你的意思是說,越接近繼承人的父親立場的人,越可能殺了英明?」

「也有所謂的除惡的儀式吧?」

「……不是博史也不是杜榮,輪不到他們。博史的老婆是外來者,而杜榮當過守護者。」

「符合血緣關係的人就只有這些嗎?」

「真是對不起,我母親非常迷信。」

「原來如此。」式部點點頭。在這座島上,所有的不幸部被構築在罪與罰當中。人們認爲就算只是單純的消災,那也是因爲本人有罪行,所以纔會揹負着必須加以驅除的災厄。因此,什麼人要進行除惡儀式纔會被當成祕密!爲了守住祕密,神領家纔會在祈求消災者和舉行祭祀的神社之間擔任中介的角色。

「那麼,麻理的父親是——」

式部皺起了眉頭,大江也感到困擾似地嘆了口氣。

「明寬老爺在五個兄弟姊妹中排行老大,底下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但是除了杜榮先生之外,其他的弟妹都在外島結婚了,留在島上的只有杜榮先生,但杜榮先生曾做過守護者,不能繼承家業。這麼一來,接下來繼承的順序就是老爺的堂兄弟了。」

不過,我們還笑得出來也是因爲他對我們並沒有實質上的傷害。再怎麼說,英明都只是少爺,真正的老爺畢竟還是明寬老爺啊。不過分家老爺那邊就不一樣了,因爲英明的地位等於是踩在博史先生的頭頂上。聽說他明明對現場的事一無所知,卻又老愛指使東指使西的,還不留情面地責罵博史先生。有一次光紀實在看不下去,火冒三丈之餘差點就一拳揍了過去,再加上……這純粹只是傳聞啦,聽說他還曾經挑逗過妹妹小泉呢!」

「知情的人是?」

大江露出苦笑。

「所以,繼承的問題就可以推到堂兄那邊了。前一代的寬有先生的兄弟姊妹也只有兩位留在島上,一位是排行老二的弟弟忠有先生,另一位是排行老三的弟弟安良先生,其他的人都離開島上了。所以寬有先生繼承了本家,而弟弟忠有先生則在島上獨,另立分家,安良先生則是進神社工作。安良先生之前擔任過守護者,所以不能繼承家業,唯一有希望的只有忠有先生,但是忠有先生已經過世了。繼承忠有先生分家產業的,是相當於神領老爺的堂兄弟博史先生——我們都稱他爲分家老爺——其他的兄弟姊妹也都離開這座島了。也就是說,留在島上又有血緣關係的,只剩下沒有擔任過守護者的博史先生。可是博史先生的老婆是島外的人,她叫繪里子小姐,因爲這樣的緣故,由分家老爺繼承家業還是不可行的。」

「杜榮先生以外的兄弟姊妹不行嗎?」

式部坐在大廳裏重新思索着。這時大江端來了茶杯,他充滿歉意地將杯子放在式部面前。

「……分家的博史先生在英明死亡那天人在哪裏?」

神領明寬被逼得走投無路,沒有繼承人。是神領博史還是神領杜榮?只能從其中一家的孩子當中收養一個養子來繼承,博史和杜榮都可以拿孩子做爲後盾跟明寬談判。博史和杜榮本身都不能當戶長,但是他們以孩子爲要挾,要求明寬對繼承權的瑕疵睜隻眼閉隻眼而讓出實權一事,不是全然不可能的。

再加上英明大學畢業回來之後,神領老爺就二話不說將英明安排到工廠擔任顧問,那就等於是剛出大學校門的黃口孺子壓在分家的博史老爺的頭頂上了。但是英明並沒有因此而有所作爲,只知道領薪水四處遊蕩。不過他當時還不算太過分,沒想到等哥哥一死,英明就開始擺起老爺的架子來了。」

「說得也是。」式部點點頭。神領家擔起祭祀的重責大任,如果家中出了一個沒有共同信仰的異議分子,那就很傷腦筋了。式部心想,神領家到目前爲止都還沒有離開島上,完全是因爲神社就在島上的關係吧!

「博史先生和杜榮先生誰家的孩子會進本家?」

「是的,大概是爲了安撫馬頭神,我母親說這是一種祈求寬恕的作法。如果沒有做壞事是不會受到懲罰的,但是人不可能完全不經歷任何事情,所以纔會以供養來安撫神明,避免懲罰擴大開來。」

「是的,一方面是因爲他們都離開島上,在島外也都各自婚嫁了。神領家的老爺和太太一定要住在島內纔行。

「哪裏。」式部搖搖頭。他並不是爲了說服兼子而來的,他只是想和道兼子的「信仰」含有多少程度的確信。

總而言之,只要和馬頭扯上關係,一切就都難以啓齒了。人們對提到那個名字有畏懼感,提起關於馬頭的裁決、關於相信這件事,人們都有所疑慮。更何況眼前就有一具屍體存在,一旦成爲那是馬頭夜叉所做的裁決的共識,人們閉口不提或許是理所當然的。

出乎意料之外的名字被提及,讓式部愣得商直眨眼。

「英明嗎?」

「當然知道,因爲英明死後如何處理家業,自然就成了衆人討論的事情。此事是在盂蘭盆節集會時提出來的,之前明寬似乎就有腹案,所以有人就推測他大概在哪裏有私生子吧!神領家的兒子代代都跟女人扯不清。因爲這個家族以血緣關係爲第一考慮,對他們那些人而言,再也沒有任何事情比留下自己的血脈更重要的了。

「博史先生和杜榮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那……他們之間的心結不就很深了嗎?」

「就是這麼回事。他承認他就是父親,他要收麻理爲養女,幫她找夫婿,所以跟博史和杜榮都無關。」

話是這麼說,但我自己的老婆也是島外的人。我並沒有什麼不滿啦,不過老實講,這有時候還挺傷腦筋的,因爲最大的問題就是關於馬頭神的事。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明纔好,因爲我覺得她一定會認爲這很可笑。其實我也覺得挺可笑的,但是被她這麼直接了當的批評,附近鄰居有誰還會跟我們有來往啊!想在島上生活,就算不迷信也得得到他人的認同,否則日子是很不好過的。」

「沒有了。英明死後,這件事也成了附近居民討論的話題。大家都在猜老爺到底打算怎麼做?沒有血緣關係絕對是不可能的,就算有血緣關係,若是在島外出生長大的話就更不可行了。這麼看來,就只有找分家的博史老爺家的孩子——光紀或小泉,要不就是杜榮先生家的明生或奈奈當中的某個人來當養子了。」

永崎家的女兒弘子大着肚子在島外生下的孩子。不是沒人知道麻理的父親是誰嗎?

我說可能是神領老爺所主導,意思是因爲島上有事件發生一有人說颱風太多或者雨水過少,也都是馬頭神造成的。所以爲了去除島上的噩運,神領先生纔會代表整個島去流放牛隻。我的意思是說,這一次可能也是基於這種原因。」

——這是有可能發生的狀況。神領英明已死,而且英明是被殺的。

「是的,因爲那是有切身經驗的人才會去請託的。那不是一種祭典,除非是舉辦儀式的人——宮司先生或同祀一個氏族神的地區居民代表,否則根本就沒有參觀的機會。頂多偶爾會聽說某人將牛隻流放這一類的傳聞。」

「那麼就真的沒有繼承人了?」

就算他們本身不能當上戶長,把孩子奉獻出去的父親自然就給了神領本家一個大人情,尤其是分家的博史和本家之間有着很深的疙瘩,對英明本身當然也有怨恨吧?但是由於英明的死,分家就得到了向本家報復的機會。

「這個嘛……」安良笑了:「今後大概會衍生出家族之間的重重內幕吧?這可得要付入場費纔看得到啊!」

「嗯,因爲我們也提供這種宴會活動的服務,在最上層的大房間內舉行。明寬老爺也來了。衆會結束時已經是深夜,渡輪早就停駛了。」

「在這裏嗎?」

「唉,或許也只是感到羞恥吧!對於在這樣的時代還相信種明的懲罰之類的事感到羞恥。即使連我,到現在也還不是那麼相信有馬頭神的存在,但是……應該說是一種反射作用吧,只要一想到要跟馬頭神扯上關係,我想大家都會覺得這無關什麼道理,純粹就是不能隨便說出口的禁忌。」

「只有內部幾個人,因爲事情還不到公開的地步。族人都說既然在外面有孩子,就讓他繼承家業吧,但是倒沒有人提到是什麼地方的什麼人,大概是因爲不想讓本土的人有插嘴的機會,所以連我也被要求要保密。知情的大概不只我跟博史,應該還有杜榮以及三家的家人和明寬家的傭人高藤父子——我想應該是這樣吧!」

式部話還沒說完,安良便打斷了他:

「那麼我這樣問吧,英明死了,在這之前神領家的長子也往生了,接下來神領家會是由誰來繼承家業?」

「哪一方比較接近,不是內部私下決定的嗎?」

「我是這麼認爲,所以現在老爺大概也很難開口要求光紀或小泉去當他的養子或養女吧!再說,博史先生應該也不可能會答應的。至於杜榮先生那邊雖然沒有聽說過有這麼嚴重的磨擦,但是明生才三歲,奈奈也才兩歲。杜榮先生那邊孩子生得晚,他卸下守護者的任務是在四十歲之後,然後才結婚的,孩子還這麼小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人家不都說老來得子會更加寵愛嗎?杜榮先生就是一個溺愛孩子的人,我不認爲他會忍心放手。」

「爲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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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部將此事寫進筆記本當中。

安良瞬間一陣愕然,隨即立刻苦笑笑道:

「附近的人也都針對這件事議論紛紛,不過不會是博史先生的。當天從傍晚開始,漁業協會在我們這裏有聚會,他也參加了。」

「不過,如果英明死亡的那一天葛木小姐人在東京的話,那就不是馬頭神所爲了,等於是有人以馬頭神之名而犯下這個罪行。」

「所謂的有經驗的人並不是那麼誇張的意思。這該怎麼說呢——你瞧,不是接二連三發生了不好的事件嗎?有人說這不是好兆頭,是被降災了。在這座島上,人們就會把這種事情歸咎到馬頭神身上,大家會認爲就是因爲沒有謹言慎行所以纔會被馬頭神給盯上。流放是爲了去除這個災厄,所以跟一般的神社的消災儀式是一樣的意思。真的就像驅除災難一樣。

「嗯,但是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式部內心又是一陣苦笑。「不是馬頭神所爲」這句話正明白地表露了大江在無意中深刻於內心的信仰。或許對島上的人而言,信仰比他們本身所想的還要真實。

式部再度默默地點着頭。說不相信,或許也只是表明不相信解豸真實的存在吧?儘管嘴巴上這樣說,但是大江在無意中也接受了被殺的志保並不是被害者,而是加害者的事實。

式部點點頭——徹徹底底的黑祠。在以前,崇拜被通稱爲馬頭神之類的神明是島上的祕密,不,或許這正是島上對馬頭夜叉懷抱着無比敬畏和恐懼之心的證明。

「照一般說來應該是女兒繼承,但是島上規定守護者是不能繼承家業的。我想可能會去收個養子來繼承!但是以神領先生他們的家世而言,是不可能去找個不相干的人來繼承的。沒有血緣關係是不行的,而且血緣關係還要越濃越好。跟明寬老爺血緣關係最近的應該就是老爺的兄弟姊妹,不過這可真是複雜了。」

「俺是說明寬出了醜聞啦——那個叫麻理的。」

「——複雜?」

「啊?這可是好酒哪!看來你是豁出去了。」

「島上的人之所以對這件事絕口不提,是因爲不想讓外人知道馬頭神的存在,對吧?」

事實上像這次這種事也是有的,的確也是爲了整個家族吧!因爲時代不同了,明寬也不能再像上一代的人那樣光明正大地妻妾成羣。他好像沒有認養麻理,雖然沒有以親子相稱,不過好像一直透過中間人送養育費,而事情就這麼被端上臺面了。」

「沒這回事。」大江搖搖手。

兇手熟知島上的信仰,只要殺了人,大家一定會追查兇手,企圖使罪行明朗化。但是如果再殺一個人,人們就會因此接受某種理由,認爲只要插上一枝箭就可以了。人們會認定第二次的殺人事件是馬頭夜叉所下的裁決,大家就會把事件視爲「已經結束的事情」來處理,沒有人會再追究罪行。

「我想他可能認爲哥哥康明一死,自己就可以繼承本家了吧?之後他就經常在島上到處與人發生糾紛。我這麼說或許有點過分,但是英明是一個很讓人討厭的人,只是說起來也不至於惹人厭到會讓人想教訓他的地步,因爲他是個纔剛從大學畢業的毛頭小子,想端起老爺的架子還言之過早。以他那種樣子,如果真的成了老爺,或許總有一天會招惹他人的怨恨,但是目前爲止與其說惹人怨恨,還不如說是成了大家的笑柄。

「事件發生之後,牛隻也被流放嗎?」

「所有的人一到晚上都一定會回到島上來嗎?萬一在本土喝太多回不來的時候——。」

式部看着大江——這是一切事端的開端——有人對神領英明心存恨意而將之殺害,爲了將罪行嫁禍於他人,所以需要另一具屍體。

「永崎麻理——」

「因爲……」大江又補充道:

「是的,但是神領老爺家和分家老爺之間有很多紛爭。說實在的,他們的關係根本就是非常惡劣,因爲本家的前一代和博史老爺的父親雖然是兄弟,但是感情卻很不好,老是在爭吵。博史老爺當初娶繪里子當老婆時,本家的上一代也是大力反對,雙方還吵着要斷絕關係什麼的,所以就算神領老爺要求收分家的孩子當養子,恐怕也……」

「那就代表神領先生經歷過什麼事嗎?」

大江仍然露出一臉迷惘的表情,但是他低聲地吐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可是——」

「他是沒來,聽說他在家裏跟母親裏子女士和小泉在一起。發生英明的事件之後大家都在問當天有誰沒有回到島上來,結果大家都說自己在家裏,雖然除了家人之外沒有人可以爲自己作證。」

「連接受消災的人都是去求神領老爺的。有需要的人準備好該有的東西,拿着請託書去拜託神領先生代行儀式。只要提出要求就可以與會,但是形式上是由神領老爺進行的。」

「沒有嗎?」

「原來如此。」式部心想。島上的人受縛於島內的連帶關係就是這麼一回事嗎?沒有相同信仰的人對島上的人來說就等於是異議分子。就以前曾經是黑祠的特質而言,這是無論如何都得迴避的事。

「麻理是爲了此事而到島上來的嗎?」

「大概是吧!島上的人都不知道麻理的行蹤,因爲她國中畢業之後就離開島上,從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可說是音訊完全中斷了。永崎家的老爺爺和舅舅也都過世,在島上的血緣也斷了,她跟島上的關係因此斷絕,所以離開這座島說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她拿了養育費,所以只有明寬知道她的行蹤。聽說麻理進了福岡的大學,當上了律師,好像是在福岡的某家法律事務所服務。」

式部倒吸了一口氣,他第一次聽說了麻理的來歷。

「你知道那家事務所叫什麼名字嗎?」

「這個啊……」安良思索着:「我記得他們說叫小瀨木什麼的吧?對,就是小瀨木法律事務所。聽說在福岡是一間有名的大型律師事務所,因爲明寬很得意地說過『麻理很了不起吧』。」

式部將名稱寫在手冊上。

「唉,那正是明寬的作風。」

「他的作風?」

「是啊,就是像個神領家的老爺啊!他們那些人只想到自己的方便。明寬趾高氣昂地說如果讓她當繼承人一定不會有人不服的,但是俺倒抱抱持着懷疑的態度。以明寬的立場來說他當然沒什麼不滿意的,但是人家也有人家的考慮啊!律師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的吧!」

「……那倒也是。」

「那是一個女人家在孤苦伶仃的情況下自己努力掙來的工作,而且她本人一定也是基於個人的理想和希望才成爲律師,明寬卻想把人家叫回島上,在島上選個丈夫然後繼承家業。現在的女孩子哪是你說什麼就聽什麼的!」

「確實是如此。」式部心想。明寬企圖將麻理當成延續家族的工具,然而對麻理而言,這樣的要求就等於是之前遺棄自己的生父突然出現,要她回到島上繼承家業,找個丈夫結婚,強硬要求她放棄好不容易通過司法考試的難關之後纔拿到的資格,成爲一顆延續家族血統的棋子。

「明寬那傢伙喜孜孜地表明親子關係,卻被對方冷冷地拒絕了,但明寬並沒有因此就打退堂鼓。我是不知道詳情啦,不過他似乎透過中間人成功說服了麻理。她會到島上來,大概也是因爲明寬爲了此事而把她叫回來的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式部心想。

「但是麻理自從發生事件的那天之後不就一直行蹤不明瞭嗎?您知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這個……」安良歪着頭:「俺始終沒有聽說找到她人的消息。明寬好像也找過,但是俺想她之後應該就真的是行蹤不明瞭。」

「她不是有個同行的同伴嗎?」

「嗯……就是羽瀨川家的女兒。」

「麻理被叫回來是合情合理的,但是爲什麼志保會跟她同行呢?」

「這個嘛——俺想是明寬找來的幫手吧!因爲志保和廂理的感情似乎很好,可能是希望她能說服麻理。」

根據神領安良的證詞,麻理並沒有被發現——不管是活着或是死亡。但是既然這麼長的一段期間都沒有任何消息,我想應該往死亡的方向去推測會比較好。搞不好她已經被兇手所殺,屍體也被處理掉了,可能被埋在某個地方,或是被丟到海里去……」

「爲什麼要拘泥血統到這種地步?」

式部回答道,並將從東輝那獅裏得到的報告大略做了說明。

「我是說,搞不好連志保也是明寬的種。」

式部大喫一驚地看着安良。

式部一邊點頭做筆記,一邊在心裏推敲着——她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和神領家的關係的?

「先不談這個。我也試着問過小瀨木先生和三好律師,他們都說不清楚,只是很擔心她可能會捲入嚴重的麻煩當中,因爲有可疑的人物在麻理身邊徘徊。」

「……什麼意思?」

「又來了。」

「這個嘛——」話筒那邊響起大費周章地將什麼東西翻轉過來的聲音。「大概是九月吧?九月十八號。律師這一天電話打到事務所,但當事人麻理不在,是由同事接的電話。當同事轉告麻理可能是一個叫神領先生的代理人打來的,麻理就說那是她父親,把事給嚇了一跳。麻理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是神領寬明的孩子了。」

「因爲需要有守護者。」

以本家的繼承人來說,明寬算是比較嚴謹的,但他終究還是神領家的男人啊!本家的戶長有不讓家族血脈斷絕的義務,一方面他不純粹只是玩玩,一方面再加上週遭的人也不會太苛責他——他們都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即使對封方是有夫之婦,他們也不會因此而有所顧忌。唔,這就有點像古代的諸侯擁有三妻四妾一樣,因爲留下血脈是比任何事情都要來得重要的。」

「我不這麼認爲。」

「奇怪?」

「英明那小子肆無己憚地糾纏不清,但是明寬好像也不以爲意。我也不知道是因爲他自己沒有那樣做過,所以裝做不知情,還是說雖然自己也曾經這樣過,卻不知道有此事。」

第二天十四號,式部一直到傍晚才接到他一直等待的電話打到診療所來。泰田上午結束診療工作,在起居室裏看着式部所製作的備忘內容。電話鈴聲響起時他站了起來,立刻把話筒交給式部。來電者是伊東輝。昨天從安良那邊回來之後,式部就立刻跟東輝取得了連繫。

「嗯。」又響起翻動行李的聲音。東輝總是把情報記在隨手拿到的東西上,式部看不過去給了他一本手冊,他卻始終改不掉這個毛病。「好像在三好律師和麻理聯絡之後的兩三天開始,就有奇怪的男人出現,老是在麻理的四周打轉。聽說那個人會出現在麻理公司的大樓前面,還有她租屋的地方,有時候會詢問麻理的狀況,還有人說深夜裏看到那個人在大樓前監視着,這是小瀨木先生和公司的同事們都確認的事。麻理也曾經有兩三次在公司裏提到好像有男人埋伏在附近等着她回家,也有人監視她回家之後的行蹤,讓她覺得很不舒服之類的事情。所以當她較晚回家時都由同事護送,那時候還曾經發生麻理差點被可疑的車子輾斃的事。」

「到了四號也沒有聯絡,於是小瀨木先生五號就去報警了。這一點跟葛木小姐的經過完全一樣。」

「可疑的人物——?」

「麻理會跑到哪裏去了呢?」

「於是麻理回了電話,第二天那個律師就到她上班的地方去拜訪她。對方是一個在福岡市內開業的律師,好像叫三好,不過這位大叔是不是神領家的顧問律師就不得而知了。麻理跟三好律師一起出去,但是對於他們之間談論的事卻隻字未提。不過之後麻理的情緒就一直很低落,小瀨木先生還很擔心她是不是有什麼麻煩了。不過麻理小姐這個人真的很討厭老家的事被當成話題來討論,再加上又不能找人說,所以顯得心浮氣躁的。之後她就行蹤不明瞭,於是小瀨木先生就跟葛木小姐聯絡。」

「我不是很清楚。麻理說車子是故意衝撞過來的,但是當時在場的同事則不置可否。也許看起來可能只是駕駛一時失神而差點撞上。同事還認爲可能是麻理被可疑的男人糾纏,以至於神經過敏,想太多了。」

然後兇手於七月份殺害了英明。然而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可是兇手依然沒能拿到繼承權。因爲神明寬提起了麻理的事,這對兇手而言,無疑是突然出現了一個障礙,要是不去除這個障礙的話,殺害英明就失去意義了,於是兇手理所當然就企圖要排除掉麻理。兇手爲此前往福岡,企圖尋找機會犯下罪行,只可惜沒能達到目的。這時候,麻理到島上來了。」

「當然是在福岡了!昨天晚上接到你電話之後,我就跟朋友借了車飛奔而來。了不起吧!」

「或許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會不會是反過來的情況?是麻理找她來當幫手,或者……」

「和麻理聯絡的三好律師一定是爲了繼承的事情纔去拜訪麻理的吧!要是從那之後就有可疑的人物在麻理周邊徘徊的話,從時機上來看,要說跟繼承問題沒有關係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守護者——」

那正是神領家權勢的基礎,透過擁有解豸而掌握島上的司法權——害怕遭受制裁的人向神領家告白罪行,奉獻財物藉以贖罪——這個過程爲神領家帶來了權勢和財富,而累積了權勢和財富使得神領家便成了絕對權威的領主。

「事實上,麻理好像是一個苦學的學生。小瀨木先生也聽說她沒有父親,母親則過世了。不過好像聽她提起過有提供她最低限度的經濟援助的親戚。那真的是最低限度,讓她勉強有得喫有得住,其他好像都要靠她自己領獎學金和打工所賺的錢來補貼。後來自稱是神領家的代理人的律師跟她聯絡,當時她才知道一直援助她的親戚其實就是她的生父。」

「連志保也是有血緣關係的人?」

「那……可是……」

「二號以後?」

「大概吧!我認爲就是這麼回事。兇手認爲只要康明一死,連英明也不在人世的話,自己或許就有繼承的機會。康明是病死的,死前在大學醫院接受看護,所以不能往謀殺的方向去想。或許這真的是一個偶然,因爲康明的死讓兇手注意到自己擁有的可能性。我想這樣推論是正確的。

「是嗎?」式部只應了這麼一聲。爲了謹慎起見,他問了東輝住宿的地點和小瀨木律師的聯絡處,然後掛斷電話。才式部一掛上話筒,泰田就問怎麼了。

「所以小瀨木先生好像就打電話到出版社去聯絡,大概是認爲葛木小姐應該知道些什麼吧!他把事情經過做了說明,也問了聯絡方式,可是葛木小姐的電話總是設定爲錄音機,遲遲無法聯絡上。他說做夢也沒想過怎麼連葛木小姐都失蹤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我是說,志保爲什麼會因此而被殺?」

3

「因爲葛木小姐也行蹤不明,所以所長也只是說會去找人。他說葛木是個性情陰鬱而執拗的人,只要掌握到她要的消息應該就會回來吧!」

「這個叫小瀨木先生的人好像是麻理的父親的代理人。兩人年紀雖然相差很多,幾乎跟父女一樣,但是他們在在大學裏可是是學長長學妹的關係呢!擔任麻理的研修會的教授是小瀨木先生的同學,因爲這個機緣,麻理才進入小瀨木先生的事務所上班。

「對對對,因爲週六週日休假啊!不過小瀨木律師好像也知道麻理說要去旅行的事。麻理好像說過二號星期一可能也會請假,她好像只說有事要出一趟遠門而已,不過事務所那邊似乎認爲她一定是週末出門旅行去了。」

「或者?」

「如果要問俺的意見……式部先生,俺覺得麻理之後就行蹤不明一事比志保被殺還要嚴重呢!麻理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怎麼可能叫我在東京按兵不動呢?」東輝壓低聲音說道:「在我完全搞清楚麻理身邊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之前,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

「跟葛木——?」

「嗯。」式部只簡短地回答了一聲。東輝的語氣一如往常一樣吊兒郎當。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他一定跟平常一樣,表情就像是在轉述從附近聽到的話題一般。昨天晚上當式部將狀況傳達給他時,聽到葛木的噩耗,他在電話那頭哭得涕淚縱橫,今天卻連一點感傷的感覺都沒有了。也許是從他背後傳來的熱門音樂讓式部有這種想法。

「那個所謂的可疑人物真叫人放不下心……」

安良擠出一絲無法解讀的笑容。

「目的地呢?」

安良出其不意地說辭讓式部頓時愣住。

「你真的那麼感到意外嗎?同鄉的人在外地相遇,女方雖然有先生,但是不見得兩人之間的關係就好。至於男方雖然是個毛頭小夥子,可回到老家也是個大戶人家的少爺。男方毫不猶豫而女方也沒辦法完全拒絕,說起來這也是可能發生的事吧?

「那座島一旦踏進去可就沒辦法自由進出了,你自己要小心一點,別到處亂跑。不過等我這邊處理告一段落之後我就會去找你……這是一定要的啦!」東輝斬釘截鐵地說道。

「……說得也是。」

「可是,好像有點奇怪……」

式部話還沒說完,泰田就歪着頭表示不解。

「你說見個面——你人在哪裏啊?」

「這麼說來,還是因爲神領家的繼承問題囉?」

「那倒也是……」

式部心想,原來麻理也是這樣啊!

「或許吧!」式部點點頭。

「要再說得更明確一點的話,我想犯人可能就是有可能繼承家業的神領博史、神領杜榮還有神領安良等近親。除非是這三個人,或者具有本家血統的人,否則是沒有繼承的機會的。不但如此,除了這三名近親之外,其他人不可能得知麻理的事情。或許也會有人從哪裏偷聽到這件事,不過兇手確實是差前往福岡瓦了。兇手不但知道麻理的存在,甚至還知道麻理的個人資數據,照這麼推測,應該就是跟神領家非常親近的人了。」

「東輝——」

式部皺起眉頭。

教授說麻理是個優秀的學生,對她也另眼相看。麻理從進大學之初就一心想當律師,因此教授在她還沒畢業時就幫她引薦了小瀨木先生,之後她就到商事務所裏打工,處理一些雜事。麻理和小瀨木先生就是有這麼長遠的交情,麻理就像小瀨木先生的女兒一樣在他家進進出出,但是她也從不對小瀨木先生提起自己老家的事或在哪出生之類的,就算問了,她也只是含糊以對。小瀨木先生一直以爲她可能有私人的問題。」

「可是這麼說來——」

「沒有。」東輝說道,背後響着大概是電視的音樂節目所發出來的吵雜聲音。「我跟小瀨木法律事務所取得了連繫,永崎麻理確實是在那邊上班,可是聽說她從十月二日之後就行蹤不明瞭。」

「是嗎?」式部用筆尖敲打着手冊。出現在麻理身邊的可疑人物——那會是誰呢?

式部聞書猛然一驚。

「她是有父親沒錯,但是志保是宮下家的女兒所生的孩子,她母親好像叫做慎子。俺記得慎子是嫁到熊本去了,可是慎子在熊本的時候剛好明寬也在熊本念大學哦!」

「麻理果然沒有回去,公司方面提出了協尋的要求。」

「是嗎?」式部只嘟噥了這麼一聲。

注一:拔禊,濯於水邊來除污穢與邪氣。

「說得也是……」

東輝說着,發出開朗的笑聲。背後響起電視節目裏發出的意氣風發的喝采聲。

「嗯……的確有道理。」

「原來如此。」式部點點頭。颱風從三號到四號直接侵襲九州島西北部。

泰田嘟噥道,式部也點頭表示贊同。

「你是說有人盯上麻理?」

搞不好神領泉是英明同父異母的妹妹!

「……你是打哪兒聽來的?」

「因爲守護者守護着馬頭神,而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降伏馬頭神的修行者的後裔,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算小泉是那傢伙的種,他也不會去在意的。俺不是說過嗎?對那個家族而言,沒有任何事比血統更重要了,怎麼會因爲血統太濃而傷腦筋。」

「可是……」式部語還沒說完,安良笑着繼續說道:

「可是志保她——」

「神領康明於春天時死亡,七月份英明又走了,這麼一來,神領家的繼承人就沒有着落了。神領明寬企圖利用側室生的女兒來避免這樣的後果,沒想到可疑人士卻出現在麻理的四周,而最後麻理卻不見蹤影了。」

「有守護者存在,守護者將變成宮司。神領家因爲有修行者的血緣這樣的背景,所以掌握祭祀的中樞。也就是說神領家握有島上的司法權,對不對?」

「還沒有回去嗎?」

「我不知道,不過我想她行蹤不明已經超過十天以上,再加上一直沒有跟公司或代理監護人聯絡,那麼發生事情應該是不爭的事實了。她的行李都還留在民宿裏,而且在這麼小的島上,從那天晚上之後竟然就沒有人再見過她?加上發生事件的當天晚上沒有人能夠離開島上,因爲不但有颱風,而且渡輪也早就停駛了。第二天下午渡輪雖然就開始啓航,但是在神領家的指示下,港口都被監控着,只要私下交代港口的職員一聲,應該逃不過人們的視線的。除非買票搭船,否則她是沒有辦法離開這座島的。

「所以……」安良笑了。

泰田歪着頭。

「這幾個人當中,博史和本家之間存在着爭執——」

「志保和麻理一樣都放棄了這座島,我不認爲她會爲了某個無理的要求而和外人連手來勉強情同姊妹的麻理。」式部這樣說道,安良卻狐疑地歪着頭。

「嗯,事務所的人都知道葛木小姐是她的朋友。她把葛木小姐的書帶到事務所去,說這是自己青梅竹馬的朋友所寫的書。麻理小姐好像很引以爲傲,說葛木小姐的工作表現稱職。」

安良瞇起了眼睛,莫名的陰森神色使安良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麼地冷峻。

「說得也是。」式部這樣回答,隨即抬起頭來。

式部只覺得一陣涼氣從背部竄過,安良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麼說來,你是說兇手是神領家的繼承人之中的一個?」

「沒打哪兒聽來。馬頭神必須是羊才合情合理,我只是有這種想法罷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馬頭制裁人類,對島上而言是絕對的司法官,將這個司法官禁錮於神社中的是神領家。有罪的人害怕馬頭——解豸的裁決而請神領家的人代爲除惡,這些人向神領家告白自己的罪行,請求拔禊(注一)。以相對的報償來交換。」

「聽說永崎麻理行蹤不明。」東輝開口第一句話就這樣說。

泰田問道,式部點點頭。

「唉,其實連麻理自己也不確定吧!同事說既然那麼在意,那就乾脆報警好了,結果她好像就沒再多說什麼了。我試着猜想,關於這件事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你不覺得應該跟三好律師見個面嗎?」

「你還真有兩把刷子啊!」安良說着,露出陰暗的笑容:「嗯,就是這麼回事,所以血統是絕對必要的。歷代的戶長都跟女人牽扯不牽扯不清,他們自己己也沒有任何罪惡感,身邊的人也不予以譴責。事實上,明寬跟分家的老婆也有過這種傳聞,而英明好像也對分家的女兒有過歪念頭。」

「……原來如此。」式部若有所指地說道,安良不禁皺起眉頭。

「好像沒聽說。因爲麻理二號並沒有來上班,所以他們以爲她還沒有回來。結果三號也沒出現,於是公司這邊就打電話到她家裏去,可是她人也不在。公司的人本來以爲是因爲颱風來襲而被困在哪個地方了。」

「要是想繼承神領家業的某個人殺了英明的話,如果不連麻理也一起處理掉,就沒辦法達成目的了。這部分我可以理解,所以殺死英明的兇手需要一個嫁禍其罪行的人,這點我也明白。可是既然如此,直接把罪行嫁禍給麻理不就得了?根本沒有必要殺志保啊!」

「但是志保是陪同麻理前來的,我們可不可以這麼說——因爲志保知道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對兇手而言,她的存在是個麻煩?」

「或許吧!或者兇手不宜爲人知道的事被志保知道了。可是在這種情況下,難道不能殺了志保,然後將罪行通通推給麻理嗎?對兇手而言,其實只要有嫁禍的對象就好,不一定要是某個人,但是將麻理的屍體隱藏起來,然後將志保的屍體倒吊的作法,感覺上有些不合情理。因爲如果麻理的屍體沒被發現的話,那豈不壞了好事?如果麻理的生死沒有明朗化,被認爲是行蹤不明,那麼繼承的問題就會懸宕一陣子了。」

「或許如此。」

「應該是反過來纔對吧?兇手應該要將志保的屍體藏起來,將麻理倒吊纔對。這麼一來,麻理就成了殺死英明和志保的兇手了。殺害英明是爲了想讓自己成爲繼承人,而殺害志保則是因爲親密的妻曰梅竹馬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這樣做不是比較漂亮嗎?」

「的確如此。」式部嘟噥着。

「這麼說來,兇手那邊果然是有某種原因讓他不能這麼做了?」

式部苦着一張臉說道,泰田說「或許吧」,很乾脆地就放棄再深入追究了。

「總之,如果兇手的動機是在繼承問題,嫌疑犯的範圍確實就可以大幅縮小了。」

「嗯,兇手就是神領杜榮、博史、安良三人其中的某一個,或者是他們的某個近親。當中最具有繼承權利的杜榮之子——明生和奈奈不會是兇手。因爲他們分別只有三歲和二歲。至於博史的女兒小泉,目前是高中三年級學生,就能力而言不可能犯下如此罪行,而且她還沒有駕駛執照。從福岡事件和英明被帶到其他地方的可能性來考慮的話,小泉是兇手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吧。兇手會開車,而且可以自由使用的車子——事情應該是這樣。」

泰田看着半空中。

「分家的博史先生和光紀都會開車吧?因爲我經常看他們開着公司的車。我想他們並沒有自家用的車子,但是公司在本土港口附近也有分公司,所以他們應該可以自由使用公司的車輛。我沒看過宮司先生在島上開車,不過我知道他在本土那邊的停車場有停車位,因爲我的車也都停在那裏,我在停車場見過他幾次。」

式部將泰田的證詞記在筆記本上。

「安良先生呢?」

「我想他大概不會開車吧!沒錯,他沒有駕駛執照。以前我聽過他提起過這件事,他說他沒有附有大頭照的身份證,做起事來非常不方便。」

「那,博史先生的太太和杜榮先生的太太呢?」

「博史先生的太太——繪里子女士不會開車,因爲以前她曾經要我讓她搭便車。杜榮先生的太太——美智小姐是有駕駛執照,因爲她說爲防孩子有什麼事情時需要用到執照,所以去年到教練場去學開車了。很讓人感到意外的是杜榮先生經常外出,聽說好像是要經常外出蒐集鄉土史的數據,要不就是經常會舉行和神社相關的聚會之類的活動。他說一出門多半就會外宿,爲了應付急需,有駕駛執照總是比較方便,我看他挺認真的。」

式部記下了這些數據,確認了博史、光紀、杜榮、美智等人的名字。

「女性……沒有可能有嫌疑嗎?」

式部嘟噥道,泰田歪着頭思索着。

「你知道的還挺多的嘛!的確有人這麼說,至於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沒興趣知道。」

「大江先生也證實博史當時人在現場,我想包括神領先生本身在內,還有漁協的人們都可以當他的證人。」

式部默默地點點頭。對光紀而言,無視於本家的存在大概就是一種復仇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式部皺起眉頭。

光紀低聲地說「我拒絕」。

「無關。」光紀把垂着的頭抬起來,不屑地說:「我們的確是親戚。我不知道就法律上來說我們跟他們之間算什麼關係,但是那個家是那種樣子,跟我們無關,最重要的是如果要就法律上而言,那邊不是還有個淺緋嗎?」

式部說道,光紀頓時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對不起,請問神領博史先生還在這邊嗎?」

式部皺起眉頭。四個孩子,其中兩個死亡、一個被殺——

「就因爲這樣纔有關吧?」

式部猛然一驚。

「沒什麼,只是總覺得——」

「就體力上而言的確是有難度,不過……」

光紀顯得很狼狽。式部一邊質問着一邊心想——或許吧!光紀真的覺得罪與罰的帳已經算清楚了,所以沒有再去多想其他的事情。那是解豸的裁決,所以志保就是殺害英明的兇手,他接受事情就這樣結束的定論,而現在他爲自己接受這種結果感到困惑。

式部定睛看着全身散發出敵意的光紀的臉。

「你是來打探流言的嗎?那正是我父親最不想回答的。回去吧!」

「分家先生——也一樣嗎?」,

「顧問只是利用名目來蒐括金錢罷了,但是請你不要認爲我跟父親就因爲這樣而對他懷恨在心。我們雖然瞧不起這種只會揩油的人,不過倒也不至於爲此感到生氣。」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真的也不知道!她當守護者之前我是見過幾次面,但是聽說她身體不好,從那時起就多半隱居起來,當上守護者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4

「我也聽說殺害英明的是羽瀨川志保——就是那個在御嶽神社被發現的女屍。」

式部微微地張大了眼睛晴。

「按照常理來說應該是會,可是守護者在退下職務之前是不會死的。事情就是這樣。不過也不會因此就絕對不會死啊!那個家,康明也死了……就是英明的哥哥。」

「你從來沒有想過?」

「好像吧,聽說是因爲感冒。」

「我突然想到,如果兇手是女性的話,應該比較容易把被害人帶進廢屋吧?」

光紀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是設定了某個特定的女孩子,他指的是被英明糾纏的妹妹嗎?或者——

——是的,他確實看到了。英明的屍體雖然是在本土的港口被發現的,但是不見得就真的是死在本土。要是從島上將溺死拋的屍體流放出去的話,應該也會流到本土去吧?安良說過,宮司知道最適當的流放場所。杜榮知道,或許神領明寬也知道,連博史都知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爲再怎麼說他都是分家。

「式部——你就是那個從外地來的偵探嗎?」年輕人說道,然後問:「你找我父親有什麼事?」

「但是明寬先生失去英明之後就沒有繼承人了,不是嗎?」

「屍體的局部被刺了很多刀,或許不是爲了隱飾暴行,反倒是爲了隱飾沒有施加暴行的事實。」

「我父親很忙,有什麼事跟我說就可以了。我可要聲明在先,如果你要問有沒有看到外地來的女人之類的事,我跟我父親都不知道。」

「警方也徹底偵訊過了,島上的人們也說了一大堆閒書閒語,可是我父親跟英明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

「……的確是會變成這樣。」

從光紀的語氣來判斷,他似乎並不知道有麻理這個繼承人存在。

「那是神領先生擅自做的決定吧?我不知道,如果他怎麼樣都不想讓淺緋繼承的話,總會想出辦法的。如如果真的沒有辦法的話,也只要修改一下慣例就可以了呀!」

「我想一定是——爲英明被殺一事感到憤怒的人所做的吧!事情就是這樣,大概八九不離十了。」

「你這樣問我我也不知道,因爲她當上守護之後我就沒再見過她了。不過,要是沒死的話應該就在庫房吧!」

「建築物跟機器都是跟神領先生借的,有什麼辦法呢?所以我跟父親從來沒有想過要怎麼對付英明……雖然我們確實認爲他死不足惜。」

「博史先生跟明寬先生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

確實——式部心想。「再說……」泰田又補充道:

「我想請教別的事情,是關於夏天所發生的事——我不敢肯定這到底算不算是別的事。」

「看來明寬先生是一個子嗣緣很薄的人啊!」

「……淺緋?是女兒嗎?」

「是嗎?」

「那麼,你們對英明被殺一事也沒有興趣嗎?」

「嗯,話是這麼說……」泰田低下頭去,口中念念有辭,過了一會兒抬頭看着式部。.「式部先生,你不是說過在港口看到用來除惡而被流放的牛隻嗎?」

式部刻意裝出聽到意外情報似的表情反問尚道,光紀頓時猛然一驚,大概是發現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說了根本沒人提及的問題。他明顯露出極爲懊悔的表情,企圖爲自己的失態編派理由,但是立刻又像後悔自己的失態似地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旁邊的辦公椅上。

「那麼就不能因爲是女性而排除女性犯案的可能性了。」

「爲什麼這麼說?」

「就算如此,那也與我們無關。說起來,英明既然死了,他們可能真的會爲繼承人一事而傷腦筋,可是我並不會因爲這樣就想去當他們的養子,連我妹妹也沒有這個打算。」

「淺緋小姐真的存在嗎?」

「總不會是英明的幽靈下的手吧!一定有殺害她的兇手。難道你不在乎這個人是誰嗎?」

光紀無言以對。

「是因爲生病而死的嗎?」

「沒興趣?她可是殺人事件的被害者耶!被虐殺的女性卻被當成是殺人的嫌疑犯。如果那個傳聞不是真的,那麼就等於是一個無辜的女性遭到無情的殺害,而且還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啊!若真是如此,那麼某個實際對她下手,將罪行嫁禍給她的人,現在還在這產島上逍遙——這樣也引不起你的興趣嗎?」

「我並沒有……這樣說吧?」

「我們的父親只是堂兄弟而已,不是關係多近的親戚。」

「老實說,我沒有想到這方面的事……很抱歉。聽說殺害英明的可能就是那個叫志保的女人,而且既然傳出這樣的說法,那應該表示她跟英明有某些關係,既然如此,她也可能因爲怨恨英明而做出某些事情來啊!因爲說得再怎麼含蓄,英明都不算是一個好人。」

「如果是她殺了英明的話,那麼她被虐殺就是理所當然的報應嗎?」

「應該是他素行不良造成的吧!」光紀說道。島上的人通常都以因果的觀點來解釋所有的不幸。

「只有本家的人可以看到守護者,而且只有家人能見。」

「而且你們又是親戚。」

「幹嘛?不就是要談那件事嗎?你四處閒晃不就是爲了那件事嗎?」

光紀提到「神領先生」時的語氣帶有些許不屑的味道。

「聽說他是患了淋巴腫瘤死的。」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復仇行爲,所以兇手的所作所爲是無罪的?」

式部說道,泰田又狐疑地歪着頭。

「……我們家的人沒有一個對本家那邊有興趣。不是不服,最主要的是我們並不會特別羨慕他們。」

「可是我聽說守護者不能繼承家業。」

式部話中有話地說道。光紀的臉上頓時泛起了紅潮,與其說是充滿敵意,不如說是一種憤怒的表徵。

「……神社那邊不是發現一具女性的屍體嗎?」

「你是說她可能死了?」

「話也不是這麼說啦……」

「請繼續說明剛剛的事情。你剛纔說博史先生跟英明沒有任何關係,可是我聽說英明是這裏的顧問。」

「沒有。反正那家一定是到處做出一些招人怨恨的行爲,譬如欺騙女孩子感情之類的事。」

「但是如果死了的話,理所當然會公開吧!」

「那件事已經無所謂了。」

「這麼說,你就是分家的神領光紀了?」

——不對,英明的屍體飄浮在本土的港口並不是事出偶然。兇手可能只是將英明推落海中,或者用某種方法使其溺斃,再將屍體丟進海里。因爲屍體浮在本土的港口,安良就據以認爲兇手當晚應該不在島上,但是因爲本島和本土之間有潮水流動,屍體遲早一定會漂到某一邊。

式部盯着光紀說道。光紀似乎顯得有些失措,那緊繃的表情頓時放鬆下來,有那麼一瞬間露出與他歲數相符的年輕懵懂的神色。

「能說真的確定嗎?」

「但是神領博史有不在場證明。英明事件發生當天,他出現在漁協的聚會中,人留在島上,這是經過證實的事。」

光紀猛然一驚,看着式部。

式部在蒼茫的暮色中直接走向碼頭。泰田說現在這個時候博史人或許還在加工廠。他還說因爲現在是特別繁忙的時期,博史或許還在工廠裏坐鎮。

「不就是我父親和神領先生之間怎樣又怎樣的事嗎?」

光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應該是不行吧!將屍體從廢屋帶走,把屍體倒吊起來是件很喫力的事,但是如果真有心要做,沒有什麼事是做不來的。不過我覺得最奇怪的應該還是博史先生,因爲他們之間似乎有過許多過節。」

「嗯……你——式部先生就是來找她的嗎?」

「那我問你,殺她的人是誰?」

「不過?」

「是啊!他們家不就有個繼承人了嗎?所以跟我父親沒有任何關係。」

式部前往一看,寬廣的加工廠裏確實還點着燈,可以看到女人們忙碌不已的背影。建築物前面有辦公室,裏面也還有一個年輕的男人留守。式部出聲寒暄,年輕人抬起頭來。是一個體格良好,纔剛過二十歲左右的男人。

式部根據對光紀提問所得到的答案可推知,神領明寬有四個孩子。最先生下來的.是長子康明,今年二十五歲,已經死亡。其弟爲英明,小他兩歲,今年二十三歲。接下來出生的是長女淺黃,她在七年前,也就是十二歲時就死亡了。

「既然如此,那應該就沒事了。你走吧!」

「是的。」

「沒錯。」光紀說着,雙臂交叉環抱於胸前,靠在椅背上:「我父親現在人忙不過來。最重要的是,我想他並沒有什麼事情需要對你說的。」

「沒有錯,但是我們不會因此而做出那種事,因爲那與我們無關。」

式部說着遞出了名片,年輕男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險峻。

「——流言?」

光紀彷佛出其不意地捱了一記巴掌而張大了嘴巴,臉上浮現被人揪出隱私似的表情,然後又好像爲自己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而感到羞恥似地低下了頭。

「是啊,另外,淺黃也死了。淺黃是英明的妹妹,淺緋的姊姊,但是小時候就死了。」

「能不能請你幫我通報一聲?」

沒聽說英明搭上了回到島上的渡輪——式部思索着,過了一會兒對泰田說:「泰田先生,分家的神領博史先生的家在什麼地方?」

「……那麼,你想問我父親什麼事?」

「那你是什麼意思?順便告訴你一聲,羽瀨川志保不是殺害英明的人。在英明被殺的那一天,她人在東京,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光紀的心很明顯地產生了動搖。

「那麼……一定是她的同伴做的……沒錯,聽說她從那天起就沒有再現身了。」

「你說同伴——是指永崎麻理?」

「她們兩人一個被殺,而另一個失蹤了不是嗎?所以照一般的判斷,是失蹤的那一個殺了另一個人,然後收逃走了。應該是這樣吧?」

「是這樣嗎?我聽說她們兩個人從小就情同姊妹。」

「不可能的……她們的感情應該不好。」

式部皺起了眉頭問「爲什麼」。

「因爲麻理的母親是被志保的父親所殺的。」

「你說什麼——?」

式部氣勢凌人地問道,光紀露出非常恐慌的樣子。「這是什麼意思?」式部再度問道,這時候辦公室後方有聲音響起。

「光紀!」

一個男人從辦公室後面的門內走出來。矮小而過於削瘦的男人,臉上帶着和光紀一樣狼狽的神色,和光紀有着相同的輪廓。這個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就是神領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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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祠之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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