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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les of Destiny 命運傳奇 蒼黑的思念》 · 矢島沙羅 · 5.3萬 字

第五章

里歐·馬格納斯把放在膝蓋上打開的書本靜靜地,可是很不耐煩地合上。書的內容早就已經讀過,所以不管怎麼做都無法集中精神。

在離開達利爾傑依特的宅邸時,根本就沒想到會變成要經過這麼多地方的長途旅行。

(要是有帶艱澀的史學書過來就好了……)

如果是背誦歷史的話,一定可以打發掉很多時間。

同樣的書看了兩三次之後,感覺好像會在不知不覺被船身的晃動所吞噬似地暈眩。

“不要緊吧,小少爺。”

夏露提耶像是在喃喃細語地這麼說。

“那當然。”

里歐也簡短地回答。

在同一間船室裏,斯坦·艾爾隆與露蒂·卡特雷特也在。當然跟夏露提耶一樣是守護者的狄穆羅斯與亞託懷特也聽得見。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關心的緣故,胸口不舒服的感覺似乎變得更嚴重了。

(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好像比較好)

里歐打算要從堅硬的椅子上站起來,而就在那個時候。

“呼——,外面好冷啊。”

菲莉亞·菲莉斯一邊對凍僵的手哈着氣,一邊從甲板上走回來。

“都下起雪來了~”

“咦~,真的嗎?”

露蒂皺起眉頭,身體打了個寒顫。

“這個年輕女孩真是一點都不解風情。”

士兵自顧自地喃喃說着,看起來似乎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我明白了,請交給我吧。”

阻止老實的菲莉亞繼續利落地整理船室,費特催促着要大家走到船外。

讓正要站起來的身子坐下的瞬間,噁心感又再次湧了上來。

菲莉亞呼出白白的氣,同時皺起眉頭。

“讓我想起了掉到法達利亞時的事情呢。”

一走進城鎮,斯坦就變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露蒂這麼說時,費特不停地點頭。

(如果好不容易纔忘掉的事情,有時候就這樣一直忘掉會比較好吧——)

“小少爺您不去嗎?”

你在說什麼啊,露蒂如此提出指責。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克雷門提的自言自語,讓亞託懷特笑了出來。

“我想出去看看。”

這艘船追着搶奪“神之眼”逃走,原史特雷蘭茲神殿的大司祭格雷巴姆·班哈爾特,目前正朝法達利亞前進。

里歐將有珊瑚色“M”字刺繡的手帕,從披風下面悄悄地拿出來凝視着。

里歐選了斯坦他們看不到的死角後,作一次深呼吸。

是法達利亞兵嗎,里歐心中這麼想。斯坦立刻跑到士兵身邊。

雪一直不斷下着,不過海浪卻沒有因此而變大。雖然瑪莉並沒有恢復記憶,可是一直都恍恍惚惚的,擔心她的露蒂片刻不離地待在身旁。

“啊,請這樣放着就可以了。我也要到那邊爲你們送行。”

(是想起什麼事情了嗎……?)

她用像是要小孩子聽話一樣的語氣,撫着瑪莉的手臂。

(怎麼可能……。那傢伙雖然是姐姐不過卻是盜賊。明明就是骯髒的罪犯……溫柔什麼的……)

好白啊——,斯坦那沒有緊張感的聲音傳了過來。里歐悄悄窺探着三人的樣子。

在最後從船室離開的露蒂的身影消失了之後,里歐不動聲色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打了個噴嚏之後,斯坦顫抖着這麼說。注意到即使如此,他的表情好像還是很開心,里歐露出苦笑。

然後跟在瑪莉·艾潔特的後面。

“這樣的景色……之前也……”

里歐在風雪中眯起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側身面對着這邊的瑪莉。

“咦,會嗎?爲什麼?”

露蒂一邊露出感到很無趣的表情一邊這麼說。

浮現在他腦海中又消失的,是身爲奧伯隆公司總帥同時也是他父親之修格·吉爾庫利斯特的臉龐。

費特來到船室。

“你受了重傷啊!?”

“啾——!怎麼樣啊,這寒冷的空氣!毫無疑問的是法達利亞啊。冷死了!”

已經跨步往前走的菲莉亞轉身對斯坦這麼說。

菲莉亞捂住嘴巴。

現在這個時候父親一定是在達利爾傑伊特宅邸裏,和平常一樣接受瑪莉安的種種照顧。完全不會去想象,自己的兒子在海上被弄得全身都是雪這樣的事情。

就在一起下船的費特正要敬禮的時候,一名全身被甲冑包覆的士兵,步履蹣跚地走進他們的視線中。

斯坦將手伸出,扶助瑪莉的背。

露蒂皺起鼻子並把舌頭吐了出來。

斯坦站了起來。

她慢慢平撫着胸口附近,尋找合適的字眼。

“一切都……完蛋了。”

他從暗處目送着和點點頭站起來的瑪莉一起走回船室的露蒂。

“不要緊吧,瑪莉小姐!”

“怎麼了?”

“回去之後,替我向丑角強尼問聲好。”

“對了,就像心臟突然被揪住了一樣……”

(要是在經過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經過了好幾年之後,在世界上的某處突然想起她的事情的話。)

“就這麼做吧。費特先生,這個人就拜託你了。”

海浪似乎有點大。大雪降在浪尖上,使其銳角變得模糊了起來。

到裏面去接受治療吧,費特指向船對士兵這麼說。

(這傢伙不論是什麼時候、什麼東西都可以完全接受啊……)

“真拿你們沒辦法。那我也陪你們一起去。”

“因爲天氣寒冷,請各位注意身體。”

露蒂喊叫道。

(據說是喪失記憶的那個女的,她的記憶應該是要恢復了吧?不,或許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想起來了也說不定呢。)

“……一起回裏面去吧,好好休息一下比較好。”

港口那到處都積着雪的石板路,好像可以一直通到市區。

“馬上就要進入斯諾夫利亞港了,請做好下船的準備。”

“的確是有很多像士兵的人呢。而且受傷的人也……”

在廣場那被雪與冰覆蓋的石板路上,倒着許多受傷的士兵。因爲傷口的疼痛而在呻吟的人還不是最嚴重的,另外還隨處可見很多一動也不動的甲冑倒在地上。

“咦——”

“我們的祖國失陷了……法達利亞,被毀滅掉了。”

斯坦手忙腳亂地往船底走下去的聲音消失了。只留下了值班的人,費特他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這艘船、馬上就要出發了嗎……?拜託……讓我搭船……”

“讓各位久等了。”

“意思或許是正確的沒有錯,不過你那樣的說法很奇怪。”

“這是……!”

跟他們保持着距離,因寒冷而瑟縮着身體的鎮民們,大家的臉上都因爲恐懼與不安而失去了光彩。

飄落的雪片雖然映照在她的眼中,可是她臉上卻是一副不知道在看着哪裏的空洞表情。

在寂靜無聲的甲板上,里歐一個人抬頭望向飄着雪花的灰色天空。

露蒂是里歐親姐姐的事情,她本人當然不知道。可是,在見到像剛纔那樣意外的場面時,不知爲何里歐有種錯覺,感覺好像接觸到了他應該不知道的、姐姐溫柔的一面。

看見那副光景的里歐,不知爲何感到一陣心動。

“我對雪之類的沒有興趣……”

士兵無力地搖搖頭。

“感覺像是從住的地方被趕出來,只穿着身上的衣服逃到這裏的樣子呢。”

“一起去看看市區的狀況吧,斯坦先生。”

“我也要去。”

把修格的事情忘掉是無所謂。可是,瑪莉安呢?

驚訝地這麼說。從甲冑的間隙滲出的血,顏色還很鮮豔。

如果說已經開始降雪的話,到目的地斯諾夫利亞港應該不會花太多的時間吧。

就在里歐這麼想的時候。

“該不會、是格雷巴姆!?”

露蒂在臉上浮現微笑。

就在此時,瑪莉朝向船舷,好像沒有看見歪着頭思考的斯坦一樣,搖搖晃晃地踏出步伐。

那是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里歐並不知道。

“啊……”

我應該會因爲遺忘掉而無法再取回的貴重時間而詛咒自己吧,里歐在心中這麼想。

“首都海德堡已經陷落了……現在,戰敗兵與難民不斷地湧進這個城鎮……”

(要是我喪失記憶的話……)

“承蒙您照顧了。”

“瑪莉也要去?”

露蒂以一副覺得不忍的表情注視着冷得發抖的小孩子們。

“謝謝你,費特先生。”

“雪嗎……好久沒看到了呢。”

“不客氣。能夠將各位平安送到目的地,我也很高興。”

斯坦以笑容抓起費特的手。

突然她皺起眉頭把自己抱緊,之後就全身無力地軟倒在甲板上。

“瑪莉!?”

“剛纔的感覺是什麼……”

“什麼嘛,不解風情真是不好意思哦。下雪又沒什麼稀奇的。”

一走到甲板上,刺骨的寒氣撫上臉頰。將視線望向艄柱的方向,可以看見水上城聯合公國茂隆領的王子費特·茂隆,正以黑十字艦隊司令官的身份與士兵講話。

“喔喔!”

就在此時,老人的聲音迴盪在冰冷的空氣中。

“在那邊的人!是之前被伍德隆撿到的男孩嗎!”

(他剛纔說伍德隆!?)

里歐感到詫異地看向白髮的老人。

“啊……您不是阿爾巴老師嗎!”

斯坦的眼睛在一瞬間亮了起來,然後認真地問道。

“怎麼連老師您都到這裏來了?啊、各位。這一位是阿爾巴·多恩先生。那個,我之前有提過吧?就是我掉到法達利亞的時候,在弓箭名人的小屋受到照顧的事情。他的孫女——”

打斷斯坦滔滔不絕的說明,被稱呼爲阿爾巴的老人說道。

“詳細的事情之後再說。伍德隆和雀兒喜他們——”

話說到一半,老人環視着斯坦等人的臉。

“那兩個人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不是雀兒喜又在對櫸樹說話了。斯坦講着這些不相干的事情。

“……我希望你們能去救他們。我跟他們一起逃出海德堡,朝着這個城鎮前進,不過卻……”

阿爾巴把視線移向里歐。

“被追兵追趕而失散了。他們還在森林裏面!”

然後,指向從這邊看不見的森林。

是提爾索森林吧,里歐心中這麼想。

“伍德隆是那個……?”

露蒂看着阿爾巴的臉,聚精會神地不知道在想什麼事情,里歐覺得自己在短短的一瞬間看見姐姐抿嘴露出笑容。

“那很嚴重啊。斯坦,馬上就去救他們吧!”

她對斯坦的印象似乎很深刻。她窸窸窣窣地將毛毯推開,從牀上下來。

“我們從海德堡陷落的時候開始,就被那些傢伙執拗地追趕着啊。”

從此之後,里歐就變得會好好地把看過的書放回書架上。雖然瑪莉安不曾稱讚過他這樣的習慣,不過有時她會在空出來的地方擺上一個小花瓶,有時則是會悄悄地放上裝有糖果或烤餅乾的袋子。

斯坦一拔出狄穆羅斯,就衝進士兵羣中。

果然是這樣,里歐這麼說後嘆口氣。

夏露提耶笑道。

“爲什麼是理所當然的事呢?”

令人驚訝的是,瑪莉安似乎很熟悉里歐的書架。她什麼都沒問,只是將書本——科學相關的書還有歷史書籍——確實地放回原來的地方。而且是在里歐沒有照着系列排放,只是將自己喜歡的書放在容易拿出來的地方而已的情況下。

“我也是這樣想,可沒有人說這是教養良好的關係,或這是很好的習慣之類的。”

“就是現在,大家一起上!”

“下次再稍微用點力比較好呢。”

“伍德隆先生……這裏是……”

“嗯!”

(那個人就是伍德隆嗎?)

雖然瑪莉從下了船之後也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不過隨着雪漸漸變大,她似乎恢復成平常的模樣。

“對不起,小少爺。”

里歐對伍德隆使眼色要他跟在雀兒喜身邊,然後很冷靜地把手放在夏露提耶的握柄上。

在里歐與菲莉亞走進雀兒喜休息的房間時,少女以一副睡眼惺忪的眼睛纔剛睜開的模樣,感到很不可思議地看着從上方探頭望着自己的人們。

那一天——在第一次穿着女傭服的瑪莉安走進里歐房間的時候,他的桌上有好幾本看到一半隨便亂放的書。

對沒有朋友的里歐來說,這個共通點不知道讓他感到多麼興奮又高興啊。

伍德隆將少女抱起。露蒂跑過去,迅速地調查她的身體。

“還真是髒亂呢。”

“……嘻——”

“小少爺,我總覺得沒什麼砍倒的感覺。”

“不要落後了,露蒂!”

就在里歐想要再次把精神集中到面前的書本時。

伍德隆轉過身來,爲了幫助少女而停下腳步。

斯坦等人也已經各自將眼前的士兵打倒,戰鬥輕輕鬆鬆就結束了。

因爲那慣性使腳被雪絆住而一屁股坐到地上的士兵,胸口被裏歐輕而易舉地刺穿。滲入雪中的鮮血相當刺眼。

(不是戰敗兵——也就是說這些人是攻陷首都的那夥人……不過我並沒有接到關於法達利亞之暴動的報告啊——)

就在此時,少女倒了下來。她那紮成兩股的粉紅色長髮,無力地披散在雪中。

一聽見這句話,里歐的臉頰忽然熱了起來。

“不要緊的。以後有什麼事情請儘量吩咐。”

“太好了,你醒過來了嗎。”

那一天,夏露提耶的確是在房間裏面。難道所有的守護者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可以讀出主人的心思嗎?

“真的是得救了呢。要是沒有你們的話,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好久不見,雀兒喜。”

“夏露……你太多話了喔。”

“怎麼了。”

銀髮的青年點點頭,對里歐等人報以感激的眼神。

高挑的男子與少女朝這邊逃了過來。可是,他們看起來似乎相當的疲勞,兩人都處於陷在雪裏幾乎無法前進的狀態。

里歐眯起眼睛,測量他們與士兵的距離。

雖然里歐並不喜歡時間又被浪費掉,不過他也沒心情出去散步。想要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時,忽然他發現一扇門上面掛有用很難看的字寫着“圖書室”的牌子。

“斯諾夫利亞鎮。”

“嗯,就是說啊。之前使用這個房間的傢伙應該是就這樣離開了吧。大概是沒有受過什麼良好的教育。”

“快點帶她回鎮上去吧。伍德隆先生,路上我再介紹大家給你認識。”

“嗚哇啊——!”

里歐覺得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看過這樣的光景。大概是在父親寢室內的克莉斯·卡特雷特的肖像畫。或者是以前看過的故事裏的插圖吧。里歐裝作是被窗簾的晃動吸引注意,一語不發地看着她的手指將頭髮梳理好。

非常渴望看到新書的他,毫不遲疑地就走到裏面。可是,那裏是個徒具圖書室之名的狹窄房間。書本的量連兩個書架都擺不滿。

(難得可以看到新的書說,真是的……都是因爲夏露說了多餘的話。)

伍德隆這麼說,讓雀兒喜坐在位於房間中央的沙發上。雖然阿爾巴似乎因爲孫女恢復意識而打從心底鬆了口氣,不過——

“你們只要各打倒一個人就可以了。剩下的由我來。”

回想起這件事情而皺起眉頭。

“原來您在這裏,里歐先生。”

“雀兒喜!?”

菲莉亞打開圖書室的門,走了進來。

伍德隆開口要說話,不過這次換斯坦變成制止的一方。

“沒,沒事。我只不過是在想,也用不着小少爺來動手整理而已。”

被隨便放置的桌子與椅子。雖然裏面沒有其他人,不過像是被隨便拿出來的書本散亂地堆放在一起。

剛纔在這間旅館的圖書室看見被亂放的書本時,浮現在里歐腦中的,是瑪莉安那隨風飄逸的黑髮,以及可以透過頭髮看見的柔軟的耳垂。

瑪莉安柔和地制止急急忙忙想要收拾的里歐。

斯坦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地這麼問。一瞬間,周圍變得很安靜。

“咦……,怎麼了?爲什麼大家都看着我。”

“快點把伍德隆抓住!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逃跑!”

“多虧了在這裏的這些人,我們才得救了呢。”

守護者發出笑聲。

他比聽對方的回話還要更早一步,就從椅子上站起來。

“啊,對不起。沒有好好收拾……”

一邊說着玩笑話,里歐一邊朝第二個人攻擊。

“不過,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呀。”

“雀兒喜,你要振作起來。”

“怎麼了?”

然後。

夏露提耶嘆了口氣。

“危險!伍德隆先生!”

呼——,雀兒喜安心地籲出一口氣。

盤着雙手的露蒂,朝斯坦逼近。

“我還以爲已經沒救了。各位是我的救命恩人。”

有五、六名士兵在後面追趕,他們之間已經沒有距離了。

雖然試着翻了幾頁,不過內容完全讀不進去。

當視線交會時,伍德隆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你們看那邊!”

“雖然沒有受傷……不過身體非常虛弱。”

少女的視線移動着。斯坦輕輕把手舉起露出笑容。

(只不過是普通的休息室而已嘛。)

在對自己在任務上浪費了那麼多時間的事情感到氣憤的同時,里歐把士兵的劍擊飛出去。

“我只是討厭不能靜下心來看書而已。”

“這樣下去的話,急救也沒有用呀。”

教養什麼的,一定是在取笑瑪莉安管教自己的事情。

“啊,斯坦先生……!”

大致上把書本都放回書架上後,里歐隨便拿起一本書坐了下來。

(這個人一定也喜歡看書。)

“嗚嗚……”

“你是伍德隆的朋友吧?可是卻什麼都不知道嗎?”

“請問晚餐有什麼想喫的東西嗎?”

對已經開始交戰的同伴們撂下這句話後,他用一刀把以伍德隆爲目標而往自己這邊過來的士兵砍倒。

芳香的風從桌子前的窗戶吹了進來。瑪莉安的黑色長髮被吹起,露出那纖細的下巴線條還有豐滿的耳垂。

然後這麼問。在說話的時候那白皙的手指也一一將書本合起,輕輕地疊起來。

亞託懷特說道。

“斯坦,你是……”

回到斯諾夫利亞的街上一看,阿爾巴很貼心地在旅館訂好了房間等待着大家回來。可是,據說是因爲街上充滿了傷患的關係,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醫生纔會過來。總之他們決定先等少女清醒過來。

最早發現伍德隆·凱爾文與雀兒喜·多恩的也是她。

不用等亞託懷特提醒,露蒂就與拿着斧頭的瑪莉一起緊跟在斯坦後面。

“……嗚。”

看到那副向他求救的表情,里歐無可奈何地。

“這個男人的全名叫做伍德隆·凱爾文,是法達利亞王國的王子。”

這麼告訴他。

(不過是差點被反亂軍的下級士兵殺死的王子就是了)

“喔……喔喔喔——!?”

好不容易理解狀況的斯坦,驚訝得差點跳了起來。

“法、法達利亞的王子!?”

“一般不管是誰至少都會知道名字啊……一般來說啦。”

面對目瞪口呆的露蒂。

“露蒂……所以你纔會那麼幹勁十足地說要去救人啊。”

“很明顯是把目標放在禮金上呢。”

亞託懷特與夏露提耶一起笑着這麼說。

“吵……吵死人了啦。”

露蒂瞪向守護者。伍德隆似乎並不在意這種小事情的樣子。

“我是覺得不知道的事情也不必特別說出來。比起那個,那時真是失禮了,狄穆羅斯。”

然後,他朝着斯坦的守護者這麼說。

“咦——。伍德隆先生,之前我們相遇的時候你就聽得見守護者的聲音了嗎!?”

“你知道我的存在嗎?”

狄穆羅斯發出驚訝的聲音,不過克雷門提很冷靜。

“你該不會是伊肯迪諾斯的主人吧?”

“你一直都是這樣寄信給你的家人嗎?”

“……不寄出去家人就看不到吧。”

“給爺爺、和莉莉絲。給爺爺”

“我不太願意認爲格雷巴姆擁有主人的資格啊……”

“的確是要去蕪存菁會比較好。不過在你的場合下,因爲不寄出去所以用哪種寫法都無所謂就是了。”

“冷靜下來,雀兒喜。我們碰巧在城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早上起牀,洗完臉,刷好牙,喫早餐。莉莉絲告訴過我,像這樣的信是寫得不好的信。”

里歐在暖爐旁邊,打算要看在那間圖書室裏沒看成的書。

“就帶她一起去好了。外表雖然是這樣,不過雀兒喜的弓箭技術很紮實。”

“……不過遇到格雷巴姆而被他打敗了。”

阿爾巴這麼說,然後感慨良多地補充一句。

斯坦把頭從信紙前抬起來。

“伊肯迪諾斯?”

並很正直地如此訂正。

斯坦對不是很熟悉的名字歪着頭感到不解,狄穆羅斯說道。

“我明白了。你們兩個都跟我們一起去吧。”

不過他想起受傷士兵說的話而喃喃自語。

“在港口、積了很多雪、很冷。然後、我們、到森林、去”

“確實是如此,露蒂說得沒錯。”

同寢室的斯坦坐在位於房間角落的小桌子前。他把信紙——好像是去跟櫃檯拿的——攤開,手上握着筆。

“斯坦你們……?”

“這樣的話我也要跟着一起去!我跟伍德隆先生不論到哪裏都要在一起!”

“噗——!”

“還有伍德隆先生在啊!”

里歐默默地聽着狄穆羅斯與克雷門提的對話。

“啊,對不起。我是在寫信給爺爺和妹妹。”

伍德隆對斯坦點點頭,並同時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麼我們就先前往海德堡吧!”

聽到這句話斯坦立刻說。

“那麼,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做?”

“你是說格雷巴姆!?”

“外表雖然是這樣是什麼意思!真是的,連爺爺都這樣!”

“……隨便你們,不過出發要等到天亮以後纔行。”

“吵死了!”

里歐提高嗓門。

斯坦朝他搖搖頭。

“喂,也沒有必要扔掉——你還真是意外地正直啊。”

雀兒喜的憤怒似乎有越演越烈的趨勢。斯坦咧嘴笑了起來。

“我現在、人在、斯諾夫利亞、鎮上。我是、坐船來的”

“原來是這樣啊……”

“曾經擁有伊肯迪諾斯的是我的父親,法達利亞國王伊薩克。”

“曾經擁有……?那現在伊肯迪諾斯在哪裏……?”

“這樣的話我也一起去吧。希望你們能把帶路的任務交給我。”

“啊,對不起。”

“哼,像你這樣的小孩子能做什麼?”

然後,她開始概略地說明目前爲止發生的事情。其內容既正確又簡潔,足以充分讓人感受到菲莉亞的聰明才智。

“我已經向王國各地發出檄文。可是,到湊齊足夠的戰力爲止,現在還需要一點時間吧……”

決定在斯諾夫利亞住一晚後,在斯坦等人之間洋溢着一股輕鬆的氣氛。在浴室裏溫熱冰冷的身體,喫完晚飯之後,接下來就沒有事情做了。

“伍德隆先生留在這個鎮上不是比較好嗎……?”

本來人就已經很多了,這樣不是人數跟麻煩事都只增不減嗎。

“我並沒有寄出去過。雖然在離家之後有寫了三、四次。該怎麼說呢,光是在寫的過程就已經感到滿足,然後會變得想睡不是嗎?”

“好過分!爲什麼你會說出那樣的話呢!”

“嗯,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這樣啊。”

“面對襲擊城堡的叛亂軍,父親他雖然英勇地戰鬥……”

里歐打算集中精神而把視線移到書本上。

“其實我們是爲了取回‘神之眼’,才追着格雷巴姆到這裏來的。”

可是,里歐就這樣一語不發冷淡地看着她。

“不,招致這次動亂的原因,在於我們王家太沒有危機感。我必須要負起使國家混亂的責任纔行。”

“你很吵哎,斯坦。你打算要做什麼?”

感謝你,伍德隆這麼說。

妹妹很有常識嘛。里歐在心中暗暗地這麼想。

總之他似乎不再寫信了。里歐鬆了口氣開始翻起書本的內頁。

在亞託懷特這麼詢問王子時,他在一段短暫的沉默後。

“啊——,我要念出聲音來寫才比較有感覺呀。”

少女將臉頰鼓起來。

“喂。”

由於連瑪莉也非常認真地在勸說他,讓里歐感到非常煩悶。

“——因爲這樣讓伍德隆不用不上父親的後塵。”

里歐目瞪口呆地看向嘿嘿嘿地笑着躺到牀上的斯坦。

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書。當他注意到的時候,規則的呼吸聲已經在房間裏響起。

然後,也不管太陽已經下山了就打算要動身。

“我纔不是小孩子哩!”

像是要報復剛纔的事情一般,他對她露出嘲諷般的笑容。

像是被語意堅決的王子所影響一樣,雀兒喜如此宣言。對於少女毫不掩飾對伍德隆抱持熱烈的愛情這件事,里歐在無意識下感到厭惡。

“因爲這樣使伊肯迪諾斯被奪走嗎?”

“爲什麼要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閉上嘴安靜地寫。”

“什麼,真的睡着了嗎。”

“不。”

“……落入格雷巴姆的手中了。”

里歐提高嗓門。

“咦?”

“那是被安置在這個地方的守護者名字。”

伍德隆驚訝地抬起頭。

斯坦如此辯解着,然後拿起一張墨水還沒幹透的信紙,胡亂地揉成一團。

斯坦似乎是在意着,他不以王子的身份來確認戰力是否充足會不會不太好。

狄穆羅斯向伍德隆問道。

對於互相瞪視的兩人,阿爾巴出面爲他們解圍。

“說得也是,早點行動比較好。”

“哎呀,我可不想在這寒冷的天氣下晃來晃去喔。而且有人帶路不是可以更早追上格雷巴姆嗎?”

里歐稍微慌了一下,然後問道。

“喂,不要擅自決定啊!”

“給爺爺和莉莉絲——”

咬了咬嘴脣這麼說。

斯坦維持剛纔躺下的姿勢睡得很沉的樣子。

“要去海德堡的話,通過你們救了我們的那座森林——提爾索森林應該是最快的,現在出發的話明天早上就可以到首都。不過,可以的話還是慎重一點明天早上再出發比較好。因爲雀兒喜還沒恢復到正常狀態。”

雀兒喜像是用跳的從沙發上站起來,將雙拳握緊着對里歐抗議。

臉頰呈現與倒在雪中時截然不同的玫瑰色,少女很高興地咧着嘴微笑。

“伍德隆先生人真好!雀兒喜真是太感激了!”

“人數少一點,行動起來也比較輕鬆呢。”

狄穆羅斯與露蒂也表示贊成。不過只有伍德隆他們,以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看着事情的發展。注意到這點的菲莉亞對他們說。

熱心傾聽着的伍德隆,在理解到他們對剛纔自己提起格雷巴姆的名字時感到驚訝的理由後,自己也站起來。

不,伍德隆簡潔地否定。

“國王被打倒了的話,國家的確是跟毀滅了沒什麼兩樣啊。”

里歐朝小桌子望了一眼。還有好幾張沒動過的信紙留在那裏。

里歐像是被吸引過去一樣地站起來靠近桌子,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片空白。

(對了。在以前……)

他回想起來在以前有寫過一封像是信的東西給瑪莉安。

那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吧。

那一天,里歐在房間門口遇見來清掃房間的瑪莉安。那是因爲他耽誤了出門去練習劍術的時間。

“啊,艾米里歐。正要出門?”

她像名女傭一樣,很快地往後退爲里歐讓出一條路。

“嗯,不快點不行。”

“是呀,要小心喔。”

用手指神經質地撫摸着夏露提耶握柄的同時,里歐打算從瑪莉安的身邊越過。就在那個時候,在她的耳邊有某樣東西發出了亮光。

他下意識地把視線往上移。看見當時瑪莉安那經常是被好好綁起來的頭髮,將耳朵蓋住了。

“啊……那是怎麼了。”

“咦?”

瑪莉安順着里歐的視線望去,然後像是有點慌張地從頭髮上面按住耳朵。

“啊,這個……”

“怎麼了?”

在里歐要從下面窺視的時候,瑪莉安將手放下。可以透過髮絲間看見的,是散發出美麗光輝的乳白色小石頭。

“是生日時拿到的。”

“誰送的?”

第一次看見她戴耳環,里歐忍不住問道。

(我也一樣不會顯露出悲傷的表情啊。不過在我的場合下,那一定是我發自真心的表現吧。)

“瑪莉小姐,你怎麼了呢?”

斯坦覺得很難爲情地抓着頭。

結果他寫了別的句子,並以草率得讓人不覺得會是卡片的放置方式放在桌子上。

不懂她想表達的意思,斯坦再問了一次,露蒂很擔心地關注着瑪莉的表情。

如果是現在,應該可以寫出比較像樣的信了吧。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喃喃說道。

“斯坦很踏實地走在成爲更優秀之守護者主人的道路上呢。”

“穿過森林之後,就是賽利魯鎮了。先以那裏爲目標。”

(應該不會被認爲我是想跟瑪莉安的朋友競爭吧……)

里歐坐到椅子上後,輕輕將斯坦用過的筆從小桌子上拿起來。

“哈哈哈。”

瑪莉安頓了一下,纔回答“是朋友”。

“嗯,我這就出去。”

“生日……我不曉得瑪莉安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呢。”

“伍德隆先生……”

他覺得不論是哪一種都有可能。

“跟這個這麼嘮叨的傢伙嗎?”

然後像是要激勵自己一樣地這麼說。

“哈哈,是這樣的嗎?”

他以像是感到非常無趣的口吻這麼說,然後開始寫信。寫下在離開達利爾傑依特以後,違反他的意願而走得越來越遠的事情、同行者增加的事情、法達利亞反亂軍的事情——。一旦開始寫,想要傳達的事情就不停地陸陸續續湧出來。

在斯諾夫利亞的西側,提爾索森林裏安靜得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里歐冷淡地抬頭看向跟他說話的伍德隆。

在那之後,從兩人的口中都不曾提到過有關卡片的話題。

第二天,里歐從外面回來一看,對摺的信紙已經不見了。

“豈有此理!你這樣還差得遠呢!”

可是一拿起筆,突然有股不安湧上里歐的心頭。

夏露提耶的聲音,讓里歐嚇了一跳。自己似乎是念出聲音來了。

“呃——”

真是平凡的開頭啊,里歐這麼想。

就連小石頭或樹果這些小孩子的寶物,他也沒有收集的習慣。

毫不疏忽地看着周圍,同時這麼告訴斯坦他們。

“一定要抓到格雷巴姆,把法達利亞奪回來。”

雀兒喜嘻嘻地笑了起來。

就在他這麼說的時候。

“斯坦先生,瑪莉小姐的樣子有點怪怪的……”

(那是他原本的資質,或者是被灌輸了帝王學才這樣的吧。)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確定那個城鎮現在是否依然平安無事……”

“你們的配合度似乎非常不錯呢。”

“絕對不行。”

“你該出門了喔,艾米里歐。”

說完之後,里歐就立刻跑到走廊上。

(這是什麼啊。這樣不是跟斯坦一樣嗎!)

伍德隆發出像是感到很快樂的笑聲。

一邊發出沙沙作響聽起來很舒服的聲音,里歐等人一邊讓雪沾染在靴子上面往前進。

在那一瞬間,他感到整個世界都變成黑白的。

“您喃喃地在說些什麼呢?小少爺。”

在沒有意識到自己心中萌芽之嫉妒的情形下,他在心中如此謾罵。然後,因爲這樣的關係,里歐沒有注意到走在最後面的瑪莉脫離了隊列。

原本以爲自己寫得很不錯,不過在那上面記述着大量讓人感覺不出來有經過去蕪存菁的內容。

注意到這件事的伍德隆抬起頭。

里歐忽然轉過身來。然後才發現到瑪莉沒有跟上來的事情。就連菲莉亞去看她的事情他都沒有注意到。

(不過應該還是被扔掉了吧。因爲,我又沒寫是要給誰的。她不可能知道那是寫給她的啊。)

斯坦立刻就跑到瑪莉的身邊。

狄穆羅斯喊叫道。

在經過考慮後,他決定要送生日卡片。把白色的信紙對摺當成卡片。

“噓——。我沒有徵求狄穆羅斯你的意見吧?”

(要是這封信被修格看到的話?)

“我並沒有恭維的意思……真是抱歉。”

他用左手碰碰自己的耳朵。光滑的金屬雖然形狀與乳白色的耳環不一樣,但是依然讓里歐回憶起那天的亮光。

“是說我已經成爲合乎守護者主人身份的人了嗎?”

這麼笑道。

“咦?”

“我覺得……我曾經跟某個人一起走在……像這樣下着雪的森林裏。”

(是瑪莉安朋友送的禮物被提早送到了。一定是這樣的。)

里歐偷偷地把視線放在王子的側臉上這麼想。

“你不需要恭維我。”

伍德隆露出微笑時,斯坦很不以爲然地搖搖頭。

就是說啊,斯坦在他面前握緊拳頭。

(給瑪莉安)

“……有人問我叫什麼名字。”

瑪莉的眼睛,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注視着另一個地方一樣。

“什麼事都沒有。”

然後,撂下了這句話。

“竟然能夠讓像你這麼有本領的年輕人來擔任客座劍士,塞伊卡魯特王國真令人羨慕啊。”

在救出伍德隆時所流下的反亂軍士兵的血跡,現在也都不見了。在昨天晚上下的雪讓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煥然一新。

再加上“祝你生日快樂”這樣的句子,讓人寫起來感到多麼的不好意思啊……。

(這個男人失去了身爲賢王的父親吧……)

“讓人覺得好像很懷念,又好像很恐怖,讓人想要去想起來,又好像不是這樣。”

就在此時,從背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那是落在後方的菲莉亞跑過來的聲音。他並沒有跑到里歐那邊,而是叫住走在後面的斯坦。

練習結束回來時,被整理得很乾淨的房間靜靜地等待着里歐。他朝書架掃了一眼,然後把桌子的抽屜打開。裏面只放着使用過的文具用品這件事情,讓里歐感到失望。

“啊,不好意思。”

“你會嫌我嘮叨真是讓人意外啊。”

“其實明天才是。”

而且歲月給了他可以在日常報告的間隙中,把體貼對方的用字遣詞鑲嵌進去的能力。

即使是擔心賽利魯鎮的事情,也絕不顯露出個人的悲傷感情。那樣的表現是來自他身爲公職人員的自覺吧。里歐很坦率地認爲那是值得認同的事情。

想着姑且把信帶回去好了的同時,里歐在發出鼾聲熟睡的斯坦旁邊的牀上躺下來。

(給瑪莉安。給瑪莉安。)

伍德隆很乾脆地道歉之後。

在一轉眼間,里歐就把斯坦拿來的信紙幾乎全部用完了。

“說這種事情也無濟於事呢。”

修格死掉的話我會怎麼做呢,他心不在焉地思考着這個問題。

斯坦探頭看向表情變得有點憂鬱的王子的臉。

伍德隆換了個開朗的話題。睡了一個晚上已經完全恢復精神的雀兒喜,滴溜溜地轉動眼睛注視着斯坦。

(我手上連一件可以送給瑪莉安的漂亮東西都沒有……)

伍德隆與雀兒喜也停下腳步,仔細聽着瑪莉說的話。

(真是個得意忘形的傢伙。)

即使如此,瑪莉安把自己滾落在那裏的感情撿了起來這件事是不會錯的。

(雖然有聽說他是在你掉到法達利亞時救了你的恩人,不過你也奉承得太過分了,笨蛋。)

里歐悄悄斜着眼睛瞪向斯坦。

(在明天早上出發前可以把信從這間旅館寄出去嗎……在賽利魯似乎沒有時間做這樣的事情。本來應該要用奧伯隆公司的通訊網會比較確實……)

想到這邊,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里歐把視線往下移到剛寫好的信上。然後,沒有經過多久的時間,他就繃起了面孔。

像是在揭開很大的祕密一樣,瑪莉安壓低聲音這麼說。她的嘴脣終於浮現出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

(是瑪莉安注意到而拿走了嗎。或者以爲是垃圾而扔掉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不知道……”

“看來記憶是漸漸恢復了呢。”

聽見亞託懷特的話,伍德隆恍然大悟地注視着瑪莉。應該是瞭解到她是失去記憶了吧。

“恐怕是這裏的雪景刺激到她的精神。”

“瑪莉。”

露蒂輕輕碰觸搭檔的手臂。

“不用急着去記起來也無所謂啊。一步步慢慢來……好嗎?”

那聲音非常的溫柔,好像感到恐懼的人是她一樣。她的聲音微微地顫抖着。

“……謝謝你,露蒂。”

瑪莉咧嘴微笑着,然後朝她點點頭說“我不要緊”。

“喂,別拖拖拉拉的。要走了。”

里歐這麼說,然後很快地開始往前跨步前進。

身爲罪犯的瑪莉·艾潔特說不定可以逃走這件事情,讓里歐感到一陣惡寒。

(看我乾的好事,注意力竟然這麼散漫。我最近有點不太對勁啊——要振作一點纔行)

里歐如此自我警惕着。

第六章

里歐努力不讓瑪莉離開自己的視線,不過就在剛進入賽利魯鎮不久的時候,她的身份很輕鬆地就被弄清楚了。

雖說並沒有到提爾索森林那樣的程度,可是整個賽利魯也是被覆蓋在雪中。想要讓被凍僵的身體溫暖起來的他們,於是決定先找食堂。

然而,在飄出可口濃湯之香味的店家門口,有士兵站在那裏。那是反亂軍。在旅館、食品店、以及花店的看板前也有他們駐紮的身影。

(伍德隆沒有進到鎮裏真是聰明的決定啊。)

里歐呼出一口氣。考慮到城鎮已經被攻陷的場合,於是王子決定與雀兒喜一起在外面等待。要是在這裏碰見反亂軍,應該會演變成很大的騷動吧。

“看來在這個鎮上,王家的人並不受到歡迎啊……”

“你們兩個不可以在意這樣的事情喔。大家一定是被格雷巴姆欺騙了。”

“瑪莉!這不是瑪莉嗎!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認識我這個人嗎?”

“歡迎格雷巴姆的人,在這個國家也是存在着的事實。”

士兵變得坐立不安了起來。

狄穆羅斯卻如此告誡。

在露蒂靠到瑪莉身邊輕撫着她的背時,

“……”

“你不是瑪莉嗎!?”

“我去通知隊長!給我等着,絕對不能離開這裏喔!”

聽見那女性心情愉快說出的這句話,

“吶,不管是哪裏都好挑一間進去啦。菲莉亞凍成那樣好可憐哦。”

兩個反亂軍士兵走了過來。

斯坦對里歐如此要求。里歐回頭一看,發現她的確是渾身發抖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瑪莉朝向男人的背後伸出手。

忽然露蒂將視線移到瑪莉的側臉上。里歐等人也驚訝地注視着露蒂。

“格雷巴姆大人!?”

“瑪莉小姐,你記得剛纔那個人的事情嗎?”

有一位中年女性走近過來。大概是出來買東西的吧,她手上抱着一個看起來經常被使用的布袋。她忽然探頭望向蹲着的瑪莉的臉。

“發生什麼事了?”

矮個子的士兵雖然還是一副不能接受的樣子,不過還是在對達利斯敬禮之後,跟同僚一起跑步離開。

“等一下。”

“是啊。不過,我還以爲你已經……死在兩年前的戰鬥裏了。可惡,我不能再這樣待下去了!”

瑪莉感到很不可思議地問道。

那名女性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並說道。

然後突然大聲叫道。

好像是聽見了這邊的騷動,有一名男子出現了。他沒有佩戴甲冑,頭髮長度到其健壯的肩膀。

“怎麼了?”

“稍微等一下啊。我們實在是冷得……”

在兩人之中,身材較小的士兵按順序一一看着里歐等人的臉。

達利斯沒有回答,向後轉了過去。

“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可是……嗚嗚,好痛……”

斯坦與露蒂彼此對看了一眼。

“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爲你已經死掉了呢!”

“那樣的說法……太過分了……”

她有點詫異地看了看瑪莉與露蒂,然後爲了買食品而走進附近的店家。

“給我等一下!你是……”

聽見賢王伊薩克的名號,里歐不由自主將視線掃向提爾索森林的方向。

可是,他講到那裏就停下來,對士兵這麼說。

“站住!”

“沒見過的傢伙呢,你們是什麼人?”

“咦,不應該會……。因爲……”

“家……?”

“事情辦好的話就立刻走。要快點離開這個國家。”

“你……該不會……”

就在士兵焦躁地對斯坦大吼的時候。

菲莉亞聽到里歐的話後點點頭說“我知道了”,然後立刻往森裏走回去。

達利斯不容分說地改變話題說道。比起這件事情,

“下次再遇到的話,就沒那麼容易放過你們了。”

雀兒喜握緊雙拳並鼓起臉頰。

“我跟……你一起……?”

斯坦這麼安慰着他們,不過

“嗯,最近真的連續發生了不少好事情呢。戰鬥獲勝,伊薩克也死掉了。”

“啊!?”

“!?”

一臉茫然地,瑪莉注視着達利斯。那名男子的表情僵硬了起來。

是啊。里歐也看向達利斯這麼說。

“……是。”

瑪莉驚訝地抬起蒼白的臉。

她抱着頭,當場蹲了下來。

“是指什麼啦?”

“……!”

“要怎麼說呢,呃……”

“大嬸,瑪莉有家嗎?在哪裏!?”

露蒂往前踏出一步。

“這些事情全部都多虧了格雷巴姆大人呢。是那個人帶來好運的。”

斯坦這麼問。茫然目送着達利斯背影的瑪莉無力地搖搖頭。

然後指向他們站的位置這樣說。

“事情並不是那麼單純喔。”

聽到里歐說明的斯坦,變得說不出話來。

“達利斯隊長!你來得正好!”

“你……該不會是瑪莉的朋友吧?”

壓低聲音這麼說。

達利斯重新面向里歐等人後,用強烈的語氣。

他仔細地端詳着瑪莉,似乎是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樣子。

瑪莉微微皺起眉頭。露蒂飛快地靠近女性的身旁。

“這個城鎮說不定是反亂軍的據點呢。”

應該是躲在一旁聽見了這邊的對話吧。王子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斯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露蒂則是聳聳肩說,你看吧。

達利斯慢慢轉過身來,在瞬間以強烈的視線瞪視瑪莉。

“瑪莉,你在家裏休息會不會比較好?”

“可是,有這麼多士兵喔?被盯上的話要怎麼辦。”

被稱爲達利斯的男人順着士兵的視線望去。

“呃,在靠西邊的地方……不過這個問瑪莉不就好了嗎。牆壁是綠色的,就維持着以前的樣子。”

“現在我們要回去海德堡。你們兩個去做一起出發的準備。”

“少給我廢話!”

(而且這個男人,有注意到瑪莉喪失記憶的事情——)

“瑪……”

然後他就這樣快步走掉了。

些微的動靜讓里歐抬起頭。伍德隆、雀兒喜以及菲莉亞的身影,從食堂旁的巷子中出現。

“……我警告過了。”

“哎呀,是身體不舒服嗎?”

“是從哪裏來的啊,你們這些人。”

“不管怎麼說,不應該在這裏待太久。一旦結束補給就要立刻離開城鎮。”

“菲莉亞,快點去叫伍德隆他們過來。現在的話可以避開他人的耳目進入市區。”

瑪莉臉上困惑的神色逐漸加深。

(這個女人,以前待過反亂軍嗎……)

里歐以眼角餘光看着瑪莉下達這樣的命令。

然後在看見瑪莉的面孔時,臉色就突然變了。

“……你是誰?”

“是長得很像,不過似乎是認錯人了。這個人不是她。”

就在露蒂很擔心地這麼說的時候。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一起打過仗吧?”

克雷門提與狄穆羅斯異口同聲說道。

“稍微等一下啊。在那之前,瑪莉你要不要去你家看看?”

露蒂目不轉睛地盯着搭檔的臉。

我想去。瑪莉點點頭這麼說。

“好,決定了。各位,要走囉。”

狄穆羅斯的聲音追向很快就朝西邊踏出步伐的露蒂。

“我們這邊還有伍德隆喔。應該要避免作出多餘的行動。”

“這纔不是什麼多餘的行動!”

露蒂以嚴峻的表情吊起眉梢轉過頭來。

“——是很重要的事情。”

里歐應該要站在狄穆羅斯那邊,可是卻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

這是對露蒂來說絕對不可讓步的事情。

結果他們匆忙地去試着要找出瑪莉的家。

就像那個女性說的話一樣,馬上就找到綠色牆壁的房子。

“這裏是……!”

瑪莉一看見房子,就從玄關衝進屋裏。大門並沒有上鎖。

“真是優雅的綠色呢……簡直就像是嬌豔的樹葉一樣。”

想象着更加鮮豔之綠色的菲莉亞,對着牆壁的顏色露出微笑。

里歐等人走進房子一看,發現瑪莉背對這邊站着不動。

“好像從很久以前就沒有人住了呢……”

就如同露蒂不由自主說出口的一樣,房子裏非常冷清,沒有任何人在的跡象。

伍德隆這麼說。

“我聽說他被關起來了……不過詳細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斯坦感到很不可思議地這麼說時,露蒂立刻搖搖頭。

“我和他兩個人……笑着說要用花填滿這個國家……。在這間廚房裏……”

“這個疑問,我應該要靠自己把答案找出來。在知道答案之前,我應該不會接受王位吧……”

“瑪莉……那個人到底是……?”

“伍德隆先生……”

“從懸崖上?那麼,記憶是因爲當時的衝擊?”

“我的丈夫達利斯是想要改變這個國家,爲了理想燃燒自己的男人。他所描述的這個國家未來的姿態,讓許多人充滿了夢想……”

“‘重要的回憶’。”

雖然露蒂這麼問,不過話卻沒有傳進瑪莉的耳中。

她以開朗的語調來爲搭檔打氣。

只有通往小而整潔且具機能性的廚房、暖爐和寢室的門,連一件傢俱都看不到。

瑪莉用顫抖的手指碰觸枯萎的葉子。

“啊。”

講到這邊她像是要進一步理清記憶一樣,把話暫時中斷了。

斯坦與菲莉亞感到驚訝,對看着彼此的臉。

“現在不是在這裏拖拖拉拉的時候了。在這種情形下,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吧。”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不過,達利斯先生剛纔,爲什麼沒有注意到瑪莉小姐呢?”

原本按住頭的手放了下來。大滴的眼淚撲簌簌地沿着臉頰往下掉。

“這把短劍的主人。”

斯坦歪着頭追尋自己的記憶。

“……非常寒冷的夜晚,我和那個人會在這裏依偎在一起度過……也曾經有過一整個晚上,我都在看着那個人似乎感到很幸福的睡臉……”

她慢慢將視線滑向現在已經沒有人使用的廚房。

狄穆羅斯這麼說。菲莉亞馬上就理解了他的意圖。

在雀兒喜說到一半的時候,

露蒂跑到她身邊。

“瑪莉!?”

她突然按住頭。

雪白草是生長在海德堡山脈的植物吧。里歐想起來過去曾經在植物學的書本上看到過。

瑪莉靜靜開始說了起來。在說給露蒂他們聽的同時,似乎也有想要讓自己的記憶變成更確實的東西而留下來的想法。

“詳細的理由我不清楚。我唯一能肯定的事情就是……”

在她面前豎起食指這麼說。

“那個叫做達利斯的男子,跟這次的反亂應該也有很深的關係。”

“爲什麼放任這種人不管?”

露蒂推着瑪莉的背,走到房子外面。

“在他底下聚集了許多的人,不知不覺就變成‘賽利魯義勇軍’。那時在那樣的他的身邊,支撐着他這件事情就是我的生存意義。”

“我什麼都……不曉得……。我不可以回到這裏來嗎?”

“我是……!”

“這個盆栽……的確是……”

伍德隆輕聲細語對默不作聲看着她的里歐等人說。

斯坦小心翼翼地這麼問。果然不出所料,她很明確地點點頭。

“是啊,那位先生說過要回海德堡。跟我們的目的地是一樣的。”

“他的名字叫達利斯·文森特。”

不知道維持這樣過了多久。在同伴們的注視下,她霍然抬起頭來。

就地蹲下來。

“我……和達利斯雖然逃向北邊的大河,不過卻被王家的軍隊追趕得走投無路。在進退維谷的困境中,達利斯……試着想要讓我一個人能夠得救。用把我……從懸崖上推下去的方式。”

“嗯,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

伍德隆忍不住插嘴道。可是,瑪莉不在乎地繼續說。

面對狄穆羅斯的責難。

里歐悄悄看向姐姐,在她的側臉上浮現着可以解釋爲驚愕,也可以解釋爲嫉妒的複雜表情。

王子無法掩飾自己的困惑。

“意思是說達利斯先生是與格雷巴姆聯手這件事嗎。”

“花語的確是……”

聽見這句話,瑪莉無力地搖搖頭。

只說到這裏瑪莉就閉上眼睛,然後變得一動也不動。

在那裏的所有人都異口同聲這麼喊道。

“可以告訴我嗎?那個人是……”

“那一定是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道。”

瑪莉轉身面對伍德隆。在那眼中燃燒着強烈的憎恨這件事情,讓露蒂與菲莉亞都屏住了氣息。

對不起。他向斯坦道歉。

不管怎麼說都要早點去海德堡。里歐說完就馬上走到外面。

“那個葉子的形狀……沒有錯。那是雪白草。”

瑪莉朝露蒂與菲莉亞露出有點僵硬的微笑。

“那是我的丈夫。”

露蒂輕輕嘆了口氣之後,

斯坦問道。

“在這個家裏,裝滿了和那個人一起生活的,像是寶物一樣的回憶……!”

“……我的父親是相當有名的賢王。那樣的父親,爲什麼會對賽利魯採取強硬態度?”

“雪、雪、是雪啊~”

“好痛苦……回憶一個接着一個的湧上來……毫不停息地浮現在腦海中……”

“丈夫!?”

“達利斯?咦?剛纔遇到的人也是叫做達利斯隊長……”

瑪莉把她片刻不離身帶着的,刻有“D.V.”縮寫的短劍拿到同伴們面前。

瑪莉像是接着她的話一樣喃喃說道。那眼睛像是在訴說着。

“謝謝你們。”

在往北走在通往首都海德堡的路上,斯坦發出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他是主張賽利魯要獨立,造成兩年前之動亂的人物。”

“嗯,是雪白草。”

“是兩年前的動亂嗎。”

“只要向本人問答案就好了。那樣是最快的。”

突然瑪莉叫出聲音,跑到廚房旁邊的櫃子前面。

“胸口……好像要裂開了!”

“既然這麼決定了,就走吧!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打起精神來。”

露蒂再一次問她。

“嗚嗚——!”

只有伍德隆朝里歐瞄了一眼。在賽利魯鎮上被稱爲隊長的話,就不可能是自己的同伴。里歐朝他微微點頭後,王子似乎就全部都理解了。

“瑪莉……”

“達利斯作爲義勇軍的領袖,率領着大家勇敢地戰鬥。我也站在他身邊,跟他一起揮舞着武器。可是,結果寡不敵衆……。義勇軍被打敗,同伴也分散到各地……”

“達利斯·文森特這個名字,我也曾經聽過。”

“……不知道是在多久以前的事。城鎮突然被王家的軍隊包圍起來。”

應該是那樣吧。瑪莉如此回憶。

雀兒喜也點點頭小聲這麼說。

“不過看也有點看膩了。這個、能不能喫啊?”

“派遣軍隊的是國王伊薩克……也就是你的父親。”

瑪莉在堆滿灰塵的暖爐前,做出抱緊自己的動作。

伍德隆就這樣一言不發,承受着瑪莉的憎恨情感。

“…………”

露蒂只能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沒有辦法爲她做任何的事情。

“啊——……我聽得見。聽得見那個人的聲音……”

“……啊,該不會……瑪莉小姐,你的記憶?”

在那邊有個盆栽,就這樣被放置着。早已枯萎掉的茶色葉子,像是把身體縮起來一樣變硬了。

“在我做菜的時候,那個人會過來在我耳邊小聲說着溫柔的話……我所做的燉湯,那個人也會津津有味地喫着……”

他捧起路旁的新雪。

“喂喂,這個淋上糖漿後好不好喫啊?”

這麼說着的同時,也用舌頭舔舔嘴巴。

“在這麼冷的天氣,誰要喫刨冰這種……”

露蒂傻在那邊。

“啊,那這個呢?”

斯坦把手套上的雪,用力壓平壓實。

“冰棒。之前在諾依舒達特沒喫到吧?”

“這麼說起來,因爲怪物出現結果沒有喫到呢……喂,斯坦!在事態這麼糟糕的時候,不要說那些無聊的事情啦!”

被露蒂一瞪,斯坦也火大了起來。

“就是因爲在這種時候纔要這樣不是嗎!大家都悶悶不樂的,我想要講些什麼有趣的事情啊!”

“方向錯誤了啦,你喔。大錯特錯。”

“真過分!喂,里歐,你也對她說一些什麼吧。一句就好了啦。”

被哭着這麼央求,里歐冷冷朝斯坦望了一眼。

“笨蛋。”

露蒂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海德堡的街道靜得令人覺得詭異。

就算是斯坦也不再開玩笑。

“跟東經的時候一樣呢。感覺不到有人的跡象,寂靜無聲。”

“簡直就像是整個城鎮都在服喪一樣呢……”

露蒂與菲莉亞環視着廣場周圍,嘆了口氣。

迎接了伍德隆的斯坦等人,在緊急通道上跑了起來。

“在那邊。從那裏面可以往上走。”

狄穆羅斯像是要讓那氣氛宣泄到外面一樣,用力地這麼說。

“…………”

“達利斯……!”

“閉嘴,你這個可疑人物!”

就在斯坦點頭的時候,露蒂“啊”地叫出聲。

她抬起頭,想要堅強地朝露蒂笑一笑卻無法辦到。相對地,她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一樣低聲說道。

“把武力抗爭這種事情提出來的話,王家的軍隊會被派遣過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用在意,因爲你們是我的同伴呀。”

隨着這粗野的聲音,通道的照明亮了起來。

(不知情的罪過嗎——)

被破壞的建築物進入了她們的視線,裏面有些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所造成的。

“好像是在巡視街道呢。”

(恐怕,格雷巴姆在這裏也召喚了怪物吧。)

伍德隆朝瑪莉望了一眼,然後問達聖。

斯坦的喊叫聲從裏面傳了出來。他一個人先衝到裏面去了。

這樣啊。可以聽見伍德隆簡短的回答。

然後問道。達聖回答,

“也只有前進一途了。”

達聖因爲與伍德隆再會的喜悅而在眼角泛起淚光,催促着里歐等人往通道深處走去。

“你……爲什麼要替那個男人說話?”

“威脅王家是指?”

在里歐做出要打上一場的覺悟時。

里歐到目前爲止,一直都看不起隨便將“同伴”掛在嘴邊的人。可是,這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的心情是什麼呢?他一邊這麼想,一邊悄悄將臉別了過去。

就在里歐要回到通道上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伍德隆壓低的聲音。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緊緊把身體貼在牆壁上。

狄穆羅斯像是用喊的這麼說。

雖然因爲戰鬥而憔悴但人品毫不卑劣的那副風貌,應該是法達利亞的重臣吧。他讓伍德隆逃出去,而自己留在城裏。

“喔,是本人!是真正的殿下!不會錯的!竟然能夠活着再次見到殿下,我達聖真是太感動了!”

伍德隆跑到短兵相接的兩個人影旁邊。

“使用緊急通道吧。就是前些日子,從城裏離開時使用的通道。”

當里歐這麼說時,她猛烈地搖着頭。

然後把視線移到瑪莉身上。大概是因爲雖然她似乎與達利斯·文森特有關不過卻是伍德隆的同伴,所以對要如何對待她感到困惑吧。

“殿下。國民的期待現在都放在殿下身上。在懲罰了格雷巴姆的時候,請儘速即位成國王。”

斯坦站起來之後,走出了休息室。露蒂與瑪莉,還有菲莉亞與雀兒喜也跟在後面。

“時鐘塔是在哪個方向?”

快步走在緊急通道上,里歐思考着。

“不可能……!達利斯他竟然會……!?”

重臣毫不遲疑地如此回答。

是“神之眼”嗎。斯坦低聲說道。

幾乎是在伍德隆與里歐等人一起躲到樹蔭後的同時,反亂軍的士兵們出現並通過廣場走掉。

伍德隆說道。

靜靜聽着的瑪莉臉色一變。

里歐緊緊將眉頭皺起。

露蒂搖了搖手,在臉上浮現做作的笑容。老實的重臣清了好幾次喉嚨之後,把話題轉了回來。

“因爲格雷巴姆的關係,城堡周圍的羣衆陷入了恐懼之中。那傢伙到底是怎麼樣操縱大量怪物的啊!”

朝斯坦拔劍相向的白髮男子,因爲驚訝的關係差點沒有拿住手上的劍。

“……嗯。”

“現在他們已經變得對那傢伙言聽計從,而在街上極盡殘虐無道之能事啊!”

時鐘塔。露蒂重複唸了一遍。

斯坦轉頭面向伍德隆。

令人驚訝的是,緊急通道的入口是蓋在非常普通的民宅中。里歐等人跟在斯坦後面,急忙往下走進沒有絲毫亮光的通道。

王子指向樓梯。

“達聖,我那已經去世的父親在你眼中看起來是個怎麼樣的人?”

“那不是防衛上最重要的機密嗎?”

“陛下是個符合賢王之名,非常了不起的君主。”

達聖讓伍德隆等人坐到六人座的樸素桌子旁後,自己就這樣站着開始說話。

“怎麼會……!”

瑪莉情不自禁地這麼喊叫。達聖的眼中亮起銳利的光芒。

“把事情做個了斷吧!”

“我不曉得……達利斯在想什麼……。我對他的事情,其實什麼都不瞭解嗎……?”

可以看見在位於前方的大廳中央有個男人擋在那裏。

瑪莉停下腳步。

“格雷巴姆在哪裏?”

“伍德隆先生……?大家都在等你喔。”

面對伍德隆的疑問,達聖“哎呀”地露出了有點意外的表情。

“經常考慮到國家整體的狀況,做出果敢的決斷。陛下所做的事情,連一次錯誤都沒有出現過。”

“當然是在那裏吧。因爲他現在就像是格雷巴姆的心腹一樣啊。”

“那個聲音是……達聖!你平安無事啊!”

“知道了。”

可是,男子的表情沒有變化。伍德隆用力地瞪向達利斯。

“詳細的事情到裏面說。各位也請過來。”

“殿下您不曉得這件事嗎。在兩年前,賽利魯一派來訪,向前陛下要求獨立——要是拒絕的話,不排除進行武力抗爭。傲慢也要有點限度啊。”

“果然前陛下的判斷是正確的。膽敢威脅王家的無禮之徒,會被征討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小事情不必在意。繼續吧。”

伍德隆的視線一一望向斯坦等人。

噠噠噠地響起腳步聲,是雀兒喜走了回來。里歐很快地與她擦身而過。

“居然是埋伏?”

里歐雖然在意自己這羣人的腳步聲會不會太大,不過在通往城內的入口沒有反亂軍的身影。

里歐詢問士兵時,馬上就得到了“在城裏”的回答。

“大概是在時鐘塔吧。他常在那裏被人目擊到。”

“我……什麼事情都不知道。那是多麼罪孽深重的事情啊……。這樣的我有繼承父親的資格嗎……”

就在里歐咬着嘴脣的時候,有一名法達利亞兵從積着雪的樹木後方出現。

“嗯,得救了。”

“嗯,不好意思。我現在就過去。”

“怎麼可能!達利斯不可能會允許這種事情的!”

“殿、殿下!?”

瑪莉的眼睛因爲驚愕而睜得老大。

斯坦也如釋重負似的鬆了口氣,跟在他們後面。

“那,達利斯也在那裏?”

(不知情的罪過……知情卻視而不見的罪過……。哪一種罪比較重呢。有一天我也必須挺身而出來對抗那個男人嗎——)

“格雷巴姆在城裏的什麼地方?”

“要是達利斯、真的、在幫格雷巴姆的話……到時候……”

“可是,市區裏的敵人很多,要正面突破是不可能的。”

“我應該警告過,要你們離開這個國家。爲什麼要來這裏?”

“瑪莉,你要堅定自己的意志。既然來到這裏就要看清楚真相啊。”

(斯坦那傢伙,似乎被誤認爲是反亂軍的樣子)

“放心,有我跟在你身邊呀。”

露蒂拍了拍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瑪莉的肩膀。

在建造於緊急通道途中的隱藏門後面,設置了一間小小的休息室。

放有利於保存之食物的木箱,以及好幾組寢具等物品被整齊地堆疊在牆邊。

“而且那些反亂軍的人也太沒出息了。嘴巴上說想要改變國傢什麼的,結果只是盲目附和着格雷巴姆而已。”

“殿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事情我都明白了。雖然有失禮節,但是請快點躲起來。”

“不,我不是敵人!”

達利斯望了瑪莉一眼。

“因爲我有事情要問你。”

“……而且居然還是跟伍德隆·凱爾文一起行動。”

那是。就在她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達利斯把劍拔出來。

“既然變成這樣的話,答案就只有一個。”

“達利斯!”

瑪莉很痛苦地喊道。

“住手,達利斯先生!瑪莉小姐,她想起你的事情了啊!”

斯坦所說的話,雖然只有些許,不過確實讓達利斯的眼神產生了動搖。即使如此他仍然像是強迫自己要斬斷什麼東西一樣地把劍揮了起來。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用。覺悟吧!”

“達利斯——!”

“不行啊,瑪莉!到這邊來。”

露蒂從背後按住想要跑到達利斯身邊的瑪莉的身體。

“放開我,露蒂!達利斯!達利——斯——!”

“斯坦!”

露蒂喊道。她沒有自信能夠一直壓制住身材比她高大的瑪莉。

“交給我!”

斯坦拿起狄穆羅斯擺出架勢後,筆直地面對達利斯。

“呀啊啊啊啊——!”

在天花板挑高的大廳裏,迴盪着達利斯的聲音。採上段架勢的劍擦過斯坦的鼻尖揮了下來,然後爲了要立刻往上砍而改變動作。

“危險,斯坦!你在做什麼!”

“好吧。”

在那一瞬間,

皺起眉頭的菲莉亞問道。

“是!”

可是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事情發生。

“啊——!”

喊叫、張開雙手的明明應該是瑪莉,他卻覺得好像看到樣子跟自己很像的男子站在那裏。

達利斯抬頭看向斯坦,然後回望着分秒都不讓視線從自己身上離開的伍德隆,回答道。

狄穆羅斯與亞託懷特似乎終於理解了的樣子。

達利斯的身體向後仰起,出現了破綻。

刀刃纔剛砍開右手腕的袖子,鮮血就噴了出來。達利斯搖搖晃晃走了兩、三步後跪了下來,倒在地板上。

“不要……伍德隆。”

狄穆羅斯的斥責聲響起。

伍德隆在斯坦背後保持充分的距離彎起弓,不過雀兒喜,

“嗚喔!”

“連累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達利斯因爲衝擊而鬆手,讓劍掉到地上。可是他連個擦傷都沒有。

里歐等人驚訝地一看,伍德隆正把劍拔了出來。

達利斯接着說。

“爲了不讓參加反亂的人被問罪,而打算犧牲自己嗎?”

斯坦以一副忍耐不下去的樣子開口問。

瑪莉感到很懷念地點點頭。

“可是……過去的我,做事太過急躁了……腦袋中想的都是要實現理想,而只主張着權利而已。”

那個時候斯坦在着地的同時,像是要把狄穆羅斯往前刺一樣地朝達利斯撲過去。

繃緊的弓弦被放開。雀兒喜的箭分毫不差地以達利斯的右手腕爲目標飛去。可是碰觸到握着箭的手腕的並不是箭簇而是箭羽。

“那樣不是太過分了嗎!”

“咕哇啊——!”

“傻瓜……!”

然後無力地微笑着。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非要互相戰鬥不可!?”

雀兒喜雖然露出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不過立刻就決定好目標。

“全部都是因爲我的考慮不夠周詳。瑪莉。”

“現實並沒有那麼樂觀,是這樣吧。”

“你該不會是要把達利斯!”

驚訝的瑪莉說不出話來。很明顯的,達利斯已經做好一個人揹負起所有事情的覺悟。

“伍德隆!住手!”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不管是什麼懲罰我都打算接受。”

達利斯抬頭看着妻子的臉龐。

他說到這裏時“啊”地叫出聲音。

“是啊……對不起。”

然後用力踩向地板。

“伍德隆先生,請交給我!”

“我想要把法達利亞……引導到新的方向。”

然後像是要保護無法動彈的丈夫一樣擋在前方。

“想法本身並沒有錯,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進步呢。”

“斯坦,你不要太激動。讓瑪莉來跟他說。”

“瑪莉……你的美貌,即使過了兩年也沒有改變呢……”

“既然都知道了,你爲什麼還要幫助格雷巴姆呢!”

開始說起來。

里歐靜靜地看着兩人的心急速靠近。

瑪莉跳了過來。在悲痛叫聲的迴響中,她大大地張開雙臂擋在丈夫面前。

(喔……!)

(……咦!?)

斯坦將拳頭緊緊握住。

斯坦跳了起來。他用飛燕連腳將達利斯踢到空中,再追加一腳。

“達利斯先生,也請你考慮一下瑪莉小姐的心情。她好不容易取回了記憶,而來這裏見你的啊!”

憤怒的斯坦,被露蒂抓住手腕拉了回來。

“因爲這樣,所以結果變成動亂了嗎……”

“是的……你總是很起勁地跟我說這些事呢。”

“不會吧……!”

克雷門提嘆了口氣。

(剛纔的是什麼……。我在袒護某個人……?)

伍德隆慢慢將劍收起來。大概是鬆了一口氣吧,瑪莉的手也放了下來。

這麼說後,把箭搭在她愛用的弓上。

伍德隆輕易地將瑪莉推開後,用劍尖指着達利斯。

達利斯繼續說下去,並自嘲似地彎起嘴角。

“伍德隆先生,你!?”

“在那之後兩年的歲月,足以令我改變了。用武力挑起的鬥爭,無法醞釀出任何的東西……在被格雷巴姆解放的時候,我第一次想着,這次一定要成功。這次一定要用正確的做法來實現自己的理想。可是……”

瑪莉跑了過去,把仰躺着倒在地上的達利斯抱起來。

里歐的視線模糊了。

面對感到詫異的達利斯,王子說道。

瑪莉將力量灌注到扶着達利斯肩膀的手指上。

“我不可能說服伊薩克。他也有很多需要揹負的東西。兩年前的我……並沒有考慮到這麼多……”

克雷門提像是很佩服地低聲說道。

“爲了讓這個國家真正地發展起來,我認爲必須要提升人們的權利與意識。”

“就是現在!”

“瑪莉小姐,你讓開。”

“你不可以一直待在這個地方。快點離開城裏比較好。”

就在伍德隆用力點頭的時候。

“不要殺他。不,是不要傷害他。”

“不要說這麼見外的話。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那樣就足夠了。”

露蒂對瑪莉使眼色,要她拿起武器。瑪莉說,

斯坦再一次揚起下巴躲開刀尖。

“達利斯先生,你知道格雷巴姆在做些什麼事情嗎?”

“站起來,達利斯·文森特。”

“不是讓一個國王掌控一切,而是成爲國民全體都可以參與政治的國家。”

在近距離注視着眼角含淚的瑪莉,達利斯這麼說,

“應該是那樣。”

“嗯……”

“在讓瑪莉逃走之後,我被逮捕並關入監獄裏。”

達利斯按着血流如注的右手腕,站了起來。

然後這麼道歉。突然淚水重新出現在瑪莉的眼中。

“……在我被解放的時候,格雷巴姆已經跟我的同志一起行動了。我不認爲現在的狀態可以長久持續下去。反亂總有一天會被鎮壓吧。到時候就要有人來負起責任。除了我以外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咦……”

“什麼……?”

“格雷巴姆的做法是錯誤的。這樣下去法達利亞會……”

里歐在內心對少女的弓技讚歎不已。

到此爲止都沒作聲的斯坦用隱含怒氣的低沉聲音說道。

“所以纔會對瑪莉小姐說要她離開這個國家吧。”

達利斯痛苦地點點頭。

“那你爲什麼!”

達利斯再次望向瑪莉,因爲傷口的痛楚而繃緊了臉。然後以緩慢的語調,

“這次換我出招!”

“嗚——!?”

不光是達利斯,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驚訝。

“先把傷給治好。然後,改天再來找我吧。”

“你有什麼企圖……?”

以充滿疑念的眼神望向對方,達利斯這麼問。然後伍德隆

“我不會拒絕與你對話。我會採取跟父親不一樣的做法。”

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

相對於無言以對的達利斯,

“爲了決定這個國家前進的方向,盡情地戰鬥吧——不是用刀劍,而是用談話的方式。”

伍德隆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了微笑。

另一方面,反亂軍隊長的表情在一瞬間似乎變得很難看。

“人稱賢王之伊薩克的兒子,原來是個超越父親的人傑呀……”

用力拱起的肩膀一下子滑落了下來。

“我……認輸了。”

“達利斯……達利斯!”

瑪莉撲到丈夫身上。牢牢緊抱住他的身體。

“不會再離開你了。我絕對不會再次離開你……!”

看到哭得稀里嘩啦的同伴,露蒂也在泛起微微淚光的同時這麼說,

“達利斯不是真心要站在格雷巴姆那邊的呢。”

並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應該想成是爲了要籠絡反亂軍,而利用了他的名字。”

“啊——!?請看看那個東西!”

“對方要攻擊了!不要聚在一起!”

大膽地這麼說。如此嘲笑着被自己趕出去的男人。

“只想當達利斯的妻子而已……”

繞到龍的正面,勉強躲過真空波的斯坦,被格雷巴姆所驅使的伊肯迪諾斯攻擊。里歐用夏露提耶砍在他的背上。

里歐撩起劉海,轉身背對着同伴們。

斯坦一個人走上前,把狄穆羅斯握緊,將雙手高舉起來。龍那發着紅光的眼睛,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哎呀呀,伍德隆殿下。”

斯坦跑了起來。

“不好意思,在這樣的地方……可是我……現在的我……”

“沒關係嗎,小少爺?她應該是罪犯吧。”

不用說,那個聲音格雷巴姆是聽不見的。

亞託懷特這麼說時,菲莉亞咬住嘴脣。

如同達利斯所說的,這個男人應該會成爲超越自己父親的賢王吧。里歐在心中暗暗這麼想。

“真是狡猾……”

原本以爲只不過是個魯莽的傢伙,可是或許他是爲了確保同伴們的安全,而總是想着要一個人承擔危險也說不定。

不要隨便決定。里歐緊閉了想要這麼說的嘴。

伍德隆驚訝地叫出聲音來。

螺旋樓梯不斷地往上延續着。

“纔想說前些日子平安無事地逃了出去,沒想到可以這麼早就再次見到你啊!”

“要道謝的人說不定是我。多虧這件事情讓我下定了決心。”

“希望大家平安無事!我相信你們一定能獲得勝利!”

“格雷巴姆就在這上面吧。”

露蒂與菲莉亞一起這麼說。雀兒喜也看了看瑪莉與達利斯,像是感到很高興地笑了起來。

“我明白了!請跟他走吧,瑪莉小姐!”

“賭上法達利亞王家的名聲,所有的事情都要在這裏做個了斷!”

可是實際上,她並沒有表現出特別驚訝的樣子。就像是在心中的某處預測到會變成這樣一樣,露蒂以帶有幾分放棄意味的表情看着瑪莉。

“伍德隆,謝謝你救了達利斯一命。我很感謝你。”

她看着丈夫,然後走到法達利亞王子的面前。

“……哼,就隨便報告上去。像是因爲受了傷所以把她留下來之類的理由。”

咦地叫出聲來的人是露蒂。

(在這種時候,那傢伙總是衝在最前面呢——)

擁有巨大時分針的時鐘,朝向天空刻畫着時間。在時鐘盤面的中央,“神之眼”散放出強烈的光芒飄浮在空中。

“各位不必管我。快點把格雷巴姆打倒!”

伍德隆苦笑着,然後立刻繃起了臉。

“是格雷巴姆用‘神之眼’的力量召喚的……!?”

“哼哼哼……在絕望下顫抖着,迎接最悲慘的死亡吧!”

里歐像是現在才注意到一樣地看着斯坦的背影這麼想。

從劍鞘中拔出來亮在他們面前的,竟然是守護者。

“爲了這件事,首先必須要把格雷巴姆打倒纔行。”

(伍德隆……)

(超越父親……嗎。我大概沒有辦法做到這樣的事情。不過……)

斯坦等人將伍德隆包圍在中間,跨步走向通往時鐘塔的樓梯。

“另外……!我還準備了珍藏的獎品要給你們。”

第七章

新王的誕生嗎。里歐目不轉睛地將視線傾注在下定了決心的男人身上。

“謝謝……你們……我……真是太幸福了。”

在讓視線滑過斯坦、里歐的同時,格雷巴姆彎起嘴角。然後,那眼睛忽然張得很開。

(首要目的是一樣的,根本沒有反對的理由——)

“馬上過去。”

里歐將夏露提耶拔出,

“是啊。都被閃成這個樣子,再拒絕也太不知趣了。”

然後對同伴們喊道。

哼。格雷巴姆嗤之以鼻說,

“瑪莉,你……”

“那麼我就用這把劍,反過來把你們全部打倒。”

斯坦抓了抓頭。

露蒂想起那個巨大的透鏡,喉嚨發出咕嘟的聲響。

(不,伍德隆說不定已經沒有去在意自己的父親了。在他決定好自己要走的路時,其他的事情就變得無所謂了吧。)

“我可沒有不成熟到會被你那麼低俗的挑釁所動搖。”

在透鏡下方——時針與分針交會的部分——,那個男人就在那裏。

隨着轟然響起的吼叫聲,從龍翼上發出了真空颶風刃的真空波。

“喔嗚——!”

“各位,我有事情要拜託你們。”

“現在就讓你們看看‘神之眼’的力量!”

斯坦握緊拳頭。

“伊肯迪諾斯!”

好不容易爬到最上面,那裏是狂風呼嘯的塔頂。

像是看不過去似地,夏露提耶插嘴道。

“讓我當你的對手,來吧!”

狄穆羅斯將伊肯迪諾斯擋下。守護者彼此碰撞的聲音響了起來。

面對深深垂下頭的瑪莉,伍德隆搖搖頭。

“嗯,‘神之眼’一定也在那裏。”

使用電梯與升降臺來到時鐘塔下的里歐等人,抬頭望向像是繞着塔身延展着的樓梯。

在瑪莉送行的聲音中,里歐等人踏向通往決戰的臺階。

瑪莉挑選着詞語,把頭抬起來。

他把手上的守護者高高舉起來給他們看。

“斯坦,就是現在!”

雀兒喜指向昏暗的天空。發出激烈的撲翼聲飛下來的是一隻巨大的龍。

不知道在丈夫的胸膛上哭泣了多久。瑪莉忽然抬起頭,轉頭面向里歐等人。

露蒂、菲莉亞、伍德隆跟在斯坦後面。在那之後,雀兒喜感到詫異地回頭望向動也不動的里歐。

伊肯迪諾斯對同伴的守護者們如此呼喊。

“格雷巴姆……!絕對不能原諒!”

“你所謂的決心是……?”

從巨大透鏡發出的光芒失去了控制,衝到時鐘塔的天花板上。

里歐發現到,自己的視線沒有辦法從打算超越父親的伍德隆身上移開。

聽見那句話,從瑪莉的眼中又撲簌撲簌地流下大顆的淚珠。

“走吧!”

斯坦愣愣地問道。

話纔剛說完,里歐就迅速地跑了出去。

天花板纔剛出現裂痕,就一口氣碎裂了開來。在呈漩渦狀的雲朵彼方,可以遠遠眺望到白雪披蓋着山頭的海德堡山脈。

(我好像總是隻會用單方面的看法來看人——要是更進一步去理解的話,不管是誰都有他的苦衷,都思考着各種不同的事情啊。)

格雷巴姆很恭敬地在衆人面前把頭垂下來,然後極盡嘲諷之能事,

“我……想跟達利斯一起走。”

斯坦用灼光拳將格雷巴姆抬起。

“格雷巴姆!這次一定要讓事情結束!”

“祝你們幸福!”

“你們這羣混賬……沒想到會追到這裏來啊。”

斯坦喊叫道。

“自覺到自己的立場與責任,並把這些全部扛起來的決心啊。”

“呃……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太明白。”

“嗯,出發吧!”

斯坦似乎無法壓抑住胸口湧出之對於格雷巴姆的憤怒。

斯坦滿臉笑容地點頭。

“就這樣不要亂動喔!”

跟在使用了狙擊之吼的露蒂後面,

“雹雨——!”

站在塔頂最邊緣的雀兒喜,用弓射出了八根箭矢。浮在空中的格雷巴姆被像是冰雹一樣降下的箭頭射穿,摔倒了地板上。

這個時候,龍又再次接近。

里歐察覺到從那擁有着利牙的口中會噴出燒夷火焰,而往旁邊跳開。但是,他的腳,被倒在地上的格雷巴姆用力抓住了。

“我還……沒有輸!”

眼睛朝上看着這麼說的格雷巴姆,一站起來就揮舞伊肯迪諾斯攻擊。

“可惡,放手——!”

在短兵相接的兩人身後,菲莉亞開始進行詠唱。

“不可原諒!對邪惡的靈魂給予神之裁決……神聖譴責!”

被解放出來的神聖光輝將格雷巴姆的輪迴滅衝壓制住,使伊肯迪諾斯的衝擊波消散到空中。

即使如此格雷巴姆還是不肯放開守護者。伍德隆跑了過去。

“讓你見識一下!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你!”

“嗚——!?”

在擦身而過的同時,被真空刀刃砍中的格雷巴姆,

“裂衝蒼破塵——!”

隨着伍德隆的聲音被擊飛向後方。那樣的破綻,里歐不可能會放過。

“崩龍斬光劍——!”

他用短劍往上揮斬好幾次,最後再用夏露提耶殺死格雷巴姆。

“不可能……!我竟然會……!”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神之眼’……放出的光芒好可怕啊。”

“好恐怖喔……”

伍德隆依然試着將守護者揮下或是高高舉起,不過沒有任何變化。

劍尖碰觸到了“神之眼”。瞬間,伊肯迪諾斯的劍身迸發出火花。

(對了,回到達利爾傑依特的話……)

因爲知道“神之眼”的威力,所以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的樣子。

露蒂盤起雙手,往上瞪向內部包裹着飄浮核心的透鏡。

“可以選擇伍德隆當他的新主人嗎?”

狄穆羅斯像是在催促一樣地呼喚着過去的同事。

雀兒喜在背後這麼喊叫。格雷巴姆在咧嘴露出笑容後,不顧傷勢將伊肯迪諾斯筆直地往上舉起。

里歐試着要想其他的解決方法而走上前去。

亞託懷特又再次深深嘆了口氣。很諷刺的是,令守護者破損之巨大透鏡放出的光芒,變得更加的青藍澄澈。

格雷巴姆想要重整態勢,不過卻倒在時鐘的針上。

“格雷巴姆,已經結束了。再掙扎下去也是沒有用的。”

“贏了……!”

“意思是說守護者破損了嗎?”

現在伊肯迪諾斯已經被“神之眼”吞噬進去,看起來像是合爲一體了。

夏露提耶立刻回答。

“伊肯迪諾斯……?”

很乾脆地就被克雷門提否定了。

格雷巴姆的聲音顯得僵硬,那身影模糊得看起來像是有好幾個一樣。

菲莉亞與露蒂都鬆了一口氣。

“伊肯迪諾斯?”

“做出那種事情的話核心水晶會撐不住的!”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纔從格雷巴姆的手中取回來……”

“伍德隆先生——!”

在格雷巴姆的眼中寄宿着異樣的光輝。“神之眼”的力量,似乎是從他的身體裏湧出來的。

炫目的光芒照着里歐等人,讓他們怎麼也睜不開眼睛。

可是……

“不要以爲這種程度就可以打贏我……!”

等一下。亞託懷特打斷他的話。

“伊肯迪諾斯,喂!你不會回答嗎!”

“可是,很可惜的是在這個時代沒有被留下來。”

他依然注視着伊肯迪諾斯。

“簡直就像是要被吞進去一樣呢。”

“我們只是在盡我們的職責而已。你沒有理由跟我們道謝。”

“該不會是變成想要說話也說不出話的狀態了吧。”

里歐這麼問,

“愚蠢的傢伙……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露蒂雙手盤胸這麼說時,菲莉亞也點點頭。在她眼鏡下的瞳孔中,帶有一絲嚴厲的色彩。

“伊肯迪諾斯還給我吧,格雷巴姆。”

“哼,最後是自我毀滅了嗎。”

空氣中瀰漫着沉重的氣氛。

“……伊肯迪諾斯。”

強烈的光芒將格雷巴姆的身體包住。被“神之眼”的力量直接擊中的話,連片刻都撐不下去。他就這樣面朝下地倒在地上。

馬上就被夏露提耶制止了。

亞託懷特嘆了口氣。狄穆羅斯好像注意到了在這之後的事情。

里歐俯視着男人的身影,然後把視線移向“神之眼”。巨大的透鏡變回之前的藍白色光芒並恢復沉默。

“你說什麼,破損……!?”

像是心悸還沒有平復下來一樣地按着胸口,菲莉亞打了個冷顫。

“不好!你是想把‘神之眼’的力量直接灌注到伊肯迪諾斯里面嗎!”

雀兒喜也這麼說,並不斷地點頭。

斯坦等人也一樣沒有完全放棄。

位於男子頭上的“神之眼”發出嘰嘰嘰……的聲音。失控的力量像是火花一樣從中心核中迸出。

“沒有希望修好嗎?”

“嘎哈啊——!”

注意到守護者異變的人不只是他。

“籲——。我還以爲會發生什麼事呢。”

“不行嗎……”

從狄穆羅斯的聲音中,甚至可以感受到過分焦急演變成的憤怒。

里歐的視線望向她的側臉。在那裏看不到對金錢氣味敏感之盜賊的表情。

就在他想到這裏的時候。

伍德隆慢慢想要接近格雷巴姆,就在那個時候。

“光是可以取回來就很好了。各位守護者,感謝你們。”

伍德隆感到訝異。

“需要專用的設備。”

平常說話謹慎的夏露提耶,也小心翼翼地呼喚着。

(不碰觸到伊肯迪諾斯,只把格雷巴姆打倒的話,或者是……)

“說實話,讓人不敢相信這是透鏡的一種。看起來真是不吉祥。”

倒在不遠處的格雷巴姆的肩膀抽動了一下。

“我要用寄宿在這把劍上的‘神之眼’力量,直接對付你們!”

“伊肯迪諾斯,你怎麼了?”

“……”

看到守護者滾落在格雷巴姆的身旁,伍德隆走了過去。然後,把過去將父親認作主人的劍撿起來。

“只要有‘神之眼’在……我就是無敵的!”

可是,打破沉默的是伍德隆本人。

“!”

斯坦靠近現在已經完全沉寂下來的“神之眼”。

“愚蠢的傢伙……!”

里歐把視線放在伍德隆手上,伊肯迪諾斯的核心水晶上問道。

“伊肯迪諾斯……”

斯坦在用力喘着氣的同時,擦掉額頭上的汗水。

“住手,格雷巴姆!”

他很乾脆地這麼說,朝向狄穆羅斯他們一鞠躬。狄穆羅斯,

“‘神之眼’的光輝沉靜下來了……”

“小少爺,請退後。太危險了!”

“爲什麼不說話,你不會回答嗎!”

忍耐不下去的伍德隆想要跑到格雷巴姆身邊。

斯坦也驚訝地跑到伍德隆身邊。

以到最後都不失威嚴的語氣這麼回應。

(承受了“神之眼”的那股力量,所以也是理所當然。不過……)

“不,在這個狀態下沒有辦法吧。”

格雷巴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里歐迅速擺出架勢。

嗯。克雷門提這麼喃喃念着。

狄穆羅斯慌張了起來。亞託懷特也這麼說。

“好像變得完全無法傳達意志了呢。”

“雖然好像勉強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功能……”

“危險,伍德隆先生!”

勉強抓住王子手腕的斯坦,把伍德隆拉了回來。“神之眼”的力量從伊肯迪諾斯的劍刃上溢出,並照射出來是緊接在那之後的事情。

克雷門提像是爲他感到悲哀地低聲說道。

“雖然這傢伙一直都讓我們感到非常棘手,不過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呢。”

守護者的慘叫聲迴盪在四周。

“……結果……”

格雷巴姆使出渾身的力氣把頭抬起來。在確認到里歐的身影后,他彎起染血的嘴脣,擠出嘶啞的聲音。

“結果,就如那傢伙所願嗎……他想必是很滿足吧。里歐……啊。”

“如願?如誰的願?”

皺起眉毛,里歐這麼問。

不知發生什麼事的斯坦等人注視着他們。說起來格雷巴姆還留有這樣的力氣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格雷巴姆發出“哼哼哼……”的低沉笑聲,

“……原來如此啊。結果你也跟我一樣嗎。”

眼鏡往上望向里歐。

“你……說什麼?”

格雷巴姆再次動起嘴脣。

“對自己只不過是個棋子的事情……沒有自覺的傢伙,真是幸福啊……”

不過,也只到此爲止。他那渾濁的瞳孔迅速失去了光輝,半張的嘴脣也維持原狀,頭則倒在時鐘塔冰冷的地板上。

“格雷巴姆!喂!”

里歐跪在那男人的身旁呼喚着,不過格雷巴姆卻沒有再次作出回應。

“……嘖,斷氣了嗎。”

咋着舌站起來轉過身子時,他與伍德隆的視線交會在一起。

“關於‘神之眼’今後的處置……你們是打算帶回塞伊卡魯特吧?”

“……因爲那就是我們的使命啊。”

在心裏想着你到底想要說什麼的同時,里歐點點頭。

“要怎麼搬運?”

“所以這樣就可以了不是嗎。反正原本的目的也已經完成了。”

(脾氣明明就很暴躁,卻突然好像是把自己的感情壓抑了下去一樣……爲什麼?)

他用力喘着氣,肩膀無力地垂下來。

狄穆羅斯用像是在開導年輕人的語氣這麼告訴他。

里歐用目光追着匆匆忙忙想要離開這裏而邁開步伐的露蒂。

即使被克雷門提這麼說,斯坦還是沒辦法接受。

“挺起胸膛,回塞伊卡魯特去吧!”

“再來一次……。這次一定要成功——!”

對這傢伙爲什麼要問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感到氣憤的同時,里歐大聲地說道。

斯坦似乎是想要說,沒有必要特地把“神之眼”帶回塞伊卡魯特。

“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呢,說不定跟千年前不一樣啊。”

“露蒂?”

“我打算使用格雷巴姆搭乘的飛行龍。”

“斯坦先生,你怎麼了?臉上的表情那麼嚴肅。”

“我也跟你們同行吧……”

看着不肯收起握在手中的守護者,拖拖拉拉地來回望向“神之眼”與自己的斯坦。

亞託懷特也開口說道。

“哈啊啊——”

他把夏露提耶拔出,走到“神之眼”前方。斯坦很感激地,

“不行了……”

“其實,我也跟斯坦先生思考着同樣的事情。”

平時像是守財奴一樣的主人都說出這樣的話,亞託懷特也只能放棄了。

“……我明白了。既然你都這麼說,我就不再阻止你了。”

“怎麼會這樣……!”

“爲什麼啊?”

克雷門提嘆口氣。

“就是因爲有這種東西存在,讓很多人遭受苦難……我覺得那還不如,不要有這種東西比較好。”

“‘神之眼’的存在,可能會對國與國間的關係造成不好的影響。我要以一國之責任者的身份,完成破壞‘神之眼’的工作。”

不。他搖搖頭說。

“我也來幫助你吧。”

(笨蛋……你又在說什麼蠢話!)

“違反國王陛下之敕命的事情,我不可能會允許的吧!”

這麼喊道。

露蒂也精疲力盡地當場坐倒在地好一陣子,不過馬上就重振精神站了起來。

“果然不行嗎……”

(怎麼了……?)

“嗯,這點我可以保證。”

“里歐……可是……”

“放棄吧,再試下去也是沒有用的。”

克雷門提似乎也沒有要進一步說服菲莉亞的意思。

就在此時,聽着兩人對話的菲莉亞,注意到某事而開口說。

斯坦維持着那樣的表情,環視着同伴們。

“雖然沒辦法把這麼大的透鏡變成錢讓人很心痛……”

面對她突然變得很乾脆的態度,斯坦無法理解地歪着頭。

狄穆羅斯再次確認。

“嗯……就算我阻止你也不會聽吧。”

“伍德隆先生……,非常謝謝你!”

可是“神之眼”將這些攻擊一一反彈了回去。每反彈一次攻擊,看起來光輝就好像變得更強了一樣。簡直就像是在誇耀自己的存在似的。

開口這麼說。不把“神之眼”帶回去的話,當然就拿不到任何的報酬。

(這傢伙,認爲國家或是自己的性命都無所謂。不被任何事物束縛,對於貫徹自己的意志完全不抱持任何的疑問啊。)

那態度,讓里歐感到些許的不協調感。可是,他總覺得到目前爲止在姐姐身上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沒有成功嗎?”

“對啊……嗯,對啊!”

“……可惡——”

雖說已經是司空見慣,不過里歐還是感到驚訝。

在斯坦重新握好守護者之握柄的時候,

“我會盡可能地提供協助。”

(還問我要怎麼做?)

“露蒂……”

“連個傷痕都沒有。這東西到底有多硬啊……”

“我也來幫忙!”

能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的滿足感,讓他的臉龐散發出開朗的光輝。

回到達利爾傑依特的話,說不定就可以知道理由。里歐到現在纔在想,他馬馬虎虎地與姐姐相處的時間拖得出乎意料的長。

“我說,這個‘神之眼’馬上毀掉不是比較好嗎?”

露蒂這麼回答後,將視線投向伍德隆。

聽了狄穆羅斯的話,斯坦看向站在後方的里歐。

狄穆羅斯這麼說。那句話就像是最後通牒一樣,讓力量一口氣從同伴們的身體裏消失了。

“里歐……!”

面對不肯離開“神之眼”旁邊的他,

在衆人面前點了好幾次頭的同時,斯坦這麼說。

飛行龍路米那·多拉柯尼斯,則是以被覆蓋着雪的樹木隱藏起來,被放置在海德堡城的後面。

並將伊肯迪諾斯舉起。接着,菲莉亞也畏畏縮縮地走上前。

“里歐你要怎麼做?”

“嗯,我已經決定了。無論如何都要毀掉!”

“斯坦,你是認真的嗎。”

“斯坦……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那是不可能的。”

“我們已經盡全力去做了。接下來上面的人會想辦法解決的。”

藉由達聖的安排,里歐等人得以用出乎意料的速度將“神之眼”裝上船並起飛。

然後,很快地將亞託懷特收進劍鞘中。

“你說什麼!?”

里歐終於投降了。

“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呢。把這個運到塞伊卡魯特去吧。”

一邊盤算着,伍德隆一邊注視着面前的透鏡。

“菲莉亞……”

“是這樣子的吧?伍德隆。”

“不過要是又被哪個笨蛋拿來做壞事也很傷腦筋呢。”

這麼說着走過去的人是伍德隆。

“你忘了我們的任務是什麼了嗎?”

她將視線往下移到手中的克雷門提,

“……要做的話就快點做。”

他立刻就點點頭。你看吧。露蒂這麼說聳聳肩,

“……哼。”

斯坦改變突刺的角度、改變斬切的方式挑戰了好幾次。可是,在嘗試的過程中達到界限。

狄穆羅斯反問道。

“好久沒有搭乘飛行龍了呢。”

雀兒喜跑過來,把箭搭在弓上。

“就是因爲沒有成功,所以才特地藏起來啊。”

他們以斯坦的聲音爲信號,一起揮舞守護者或是拉弓射箭。

“好!把它打壞吧!”

“說不定會惹艾魯茲司教大人生氣,不過我認爲這是正確的選擇。”

然後,率直地抬起頭。

看着同伴們的露蒂在仔細考慮之後,

“因爲‘神之眼’的事情也不能只交給塞伊卡魯特處理啊……”

“要是可以破壞的話,在千年前就這麼做了呀。”

爲了不被呼呼的風聲遮蓋,斯坦在甲板上大聲地說。

菲莉亞、露蒂、伍德隆與雀兒喜圍繞着他站着。

“你上次乘坐的時候,差點就要被處刑了吧?虧你還能表現出這麼快樂的樣子。”

“是這樣子的嗎?斯坦先生。”

雀兒喜睜大了眼睛。

一點也沒錯。露蒂趁這個好機會搭配着極爲誇張的肢體語言開始說。

“這傢伙偷渡到飛行龍上,然後在打瞌睡的時候被人發現,而被誤認爲是間諜呢。讓人很無言吧?”

“真是波瀾萬丈的人生呢。”

在雀兒喜不時望向斯坦這麼說時,狄穆羅斯也

“你那魯莽的個性,真是無藥可救呢。”

以訝異的口吻說道。

“那種事情無所謂吧。反正結果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嘛。”

里歐從甲板的角落看着斯坦鼓起的臉頰,不過他漸漸無法忍受飛行龍那獨特的晃動。

“……籲。”

“小少爺,您不要緊吧?”

夏露提耶擔心地說。

“嗯……我到船室稍微休息一下。”

“那樣比較好。”

里歐背對着斯坦等人喧鬧的聲音,一個人往下走進船室。

喝了水,鑽進被子裏。與船上那又小又硬的牀相比,牀墊的彈簧柔軟又舒適是唯一的可取之處。

把毛毯拉到胸口下方,試着讓身體靠在牆壁上,不過噁心的感覺似乎變得越來越嚴重。

“遇到各種不同的人,看見各種不同的東西,思考了各種不同的事情。可是我學的還是不夠多。我想要看看更多各種不同的世界,遇見更多各種不同的人。”

(我真的把斯坦當成笨蛋了嗎……?)

“雖然失去一個人令人惋惜,不過其功績應該給予很高的評價。”

“啊,你想……”

“……那麼?你拒絕仕官後有什麼打算?”

“只要記起來的話,自己也可以按壓喔。”

“真的很對不起。可是,我想要追求自己目標的理想。爲了這件事……我現在還……”

“在。”

“是因爲會拿到報酬所以心情很好吧。”

“因爲你像個孩子一樣。”

露蒂說完後,探頭看向里歐的臉。

就在將軍要繼續說下去時,令人意外地,斯坦把話打斷了。

“…………”

斯坦冒冒失失地走了進來。在他身後還有露蒂的身影。

“小少爺,請振作一點。”

里歐閉上嘴,反芻着“因爲你像個孩子一樣”這句話。

“好痛——……!”

“你們的功勞也相當傑出。有鑑於飛行龍平安歸來這件事,你們兩人得以被赦免。”

“另外對於伍德隆殿下,感謝殿下能親自參與‘神之眼’的搬運工作。”

將軍感到很滿意地這麼宣佈。

她眨眨眼睛,“……還好啦”含混不清地敷衍過去。

“……怎麼了,突然這樣。”

“那麼,身體要保重哦。”

“……——!”

“刺激手掌的穴道,就會稍微舒服一點喔。你看。”

“非常感謝您。”

露蒂毫不在乎把臉別過去的里歐而將毛毯掀開,在牀沿上坐了下來。

“我說露蒂,你怎麼會對穴道什麼的這麼清楚?難道是有家人很容易暈車暈船之類的嗎?”

好厲害。斯坦發出歡呼聲。

“哼……好像有稍微變好一點。”

夏露提耶因爲露蒂敏銳的直覺而忍不住叫出聲音。

“夏露……”

“關於‘神之眼’的保管方法,要趕快整理出對策。”

呼地吐出一口氣的人是露蒂。

露蒂的輕咳聲,

(還以爲他只不過是個笨蛋而已,這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會去思考這樣的事情呢……不。)

“透過這次的旅行,讓我學到了很多事情——”

“對不起,小少爺。”

“是!”

“……那個聲音,痛到讓人覺得鼓膜都好像要破掉了一樣呢。就連早上爬不起來的我也只要一下就會醒過來。不過,像那樣的其實也很不錯呢……”

“里歐,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什麼……我只是想要稍微躺一下而已。”

在露蒂瞪大眼睛注視的目光下,斯坦搖搖晃晃地走出船室。

“對不起,那件事……我是不是可以辭退呢?”

“我很感謝……你願意放過瑪莉。”

說到一半,忽然閉上嘴沉默了下來。

“對吧?”

“里歐·馬格那斯。”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思鄉病呢。”

“這次的‘神之眼’奪還任務,真是有勞你們了!”

他自問自答着。

“還有呢,這裏也很有效喔。”

“你的意思是,要是變成士兵的話,那些事情就無法實現了嗎。”

被裏歐清楚的說話聲蓋過。得來登作勢揚起下巴,看着站在伍德隆與里歐背後的兩人的臉。

“……煩死了。我的事情不用你們管。”

“接着,是斯坦·艾爾隆與露蒂·卡特雷特。”

“右手拿着湯勺,左手拿着平底鍋!然後……”

夏露提耶感到很有趣地這麼說。

“里歐,謝謝你。”

“呃,嗯。”

然後如此催促道。

面對扭動着身體好像感到很不好意思的斯坦。

國王這麼問道。

里歐連抱怨要他們敲門的力氣都沒有,以蒼白的臉色如此回答。然後,露蒂毫不客氣地把臉靠了過去,咧嘴一笑。

露出訝異表情的人不只是國王。所有的同伴,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看着斯坦的臉。狄穆羅斯也問道。

露蒂以清爽的表情揮揮手,踩着輕快的步伐走回甲板上。

斯坦很有精神地回答。國王開口說。

伍德隆輕輕點頭,

“感覺怎麼樣?”

塞伊卡魯特王似乎是在思考要怎麼處理的樣子。

“我要先回故鄉一趟。然後,再考慮接下來的事情。”

“呃……”

“總覺得她……有種把枷鎖擺脫掉了的感覺。”

“那件事情嗎……那個不必再提了。”

里歐感到不知所措。

抓住他纖細的手腕。

“什麼……?”

“這樣啊……”

里歐在心中暗暗感到驚訝。

“你……看樣子是因爲飛行龍的晃動而暈船了吧?”

可是,在被允許進入謁見之間時,他很明確地對自己感到厭惡,因爲他的視線不是望向坐在正面王座的國王與待命在旁的得來登將軍,而是被父親修格·吉爾庫利斯特吸引。

“還有,斯坦·艾爾隆。你所希望的,關於仕官的事情……”

“我知道……”

“可是,太粗暴了點。”

“這樣好嗎?斯坦。”

她笑起來,然後表情變得一本正經。

對胸口附近變得很舒適這點感到驚訝的同時,里歐將眼睛垂了下來。初次碰觸到的姐姐的手,意外地溫暖又柔軟。

“……”

里歐邊搓揉着自己的手——沒有留下指痕——邊這麼說。

塞伊卡魯特王站起來,對一行人表示慰勞之意。

率直地把頭抬起來,斯坦開始這麼說。

在到達塞伊卡魯特城的時候,里歐的身體已經完全好起來了。

“帶領罪人一起進行的艱難任務,你完成得很好。”

“啊……”

國王思考了一段時間,不過很快就大方地朝他點頭說“朕明白了”。

“嗯。只要集合我們兩國的力量,應該就可以設立好萬全的警備體制。”

這次是用拇指按住手腕下方、手臂內側的位置。

看着恭敬地行禮的伍德隆,得來登把視線移開。

“我非常樂意提供協助。”

“我家的莉莉絲更厲害呢!”

斯坦笑着,

“……斯坦?”

正在擦冷汗的時候,門突然碰地一聲被打開。

露蒂扳開里歐的左手掌,用手指用力地夾住拇指與食指的根部。

“仕官的事情就由朕保留下來。要是你有那個意思就回來吧。我們王國會保留好位子等着你喔。”

“國王陛下……”

因爲過於感激,使斯坦的聲音微微顫抖。

“只不過,狄穆羅斯要歸還我國。因爲那把劍的所有權是屬於我們王國的。想要朕還給你的話就快點回來。知道了嗎?”

“很抱歉說了這麼任性的事情。非常感謝您!”

斯坦表達着感謝之意,表情一下子變得開朗起來。

“那麼,伍德隆殿下。朕想要馬上就開始進行討論。”

我明白了。說了這句話後,伍德隆轉身面向守護者主人們。

“詳細的內容,就麻煩各位守護者說明了。”

“呼——。還以爲馬上就可以回去,沒想到事情沒那麼簡單啊。”

走到達利爾傑依特的出口,斯坦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因爲必須要見證到‘神之眼’被封印住纔行呢。”

菲莉亞微笑着。

有關“神之眼”之封印方法的議論白熱化,因此耗費了出乎意料的時間。市區已經進入傍晚時分。

里歐雖然注意到沒有看見應該是跟他們一起出城的露蒂的身影,不過卻沒有說出來。

“多虧了各位守護者的建議,才能夠做出完善的封印設施。今後我國與塞伊卡魯特兩國的軍隊也會駐紮在那裏,請大家放心。”

伍德隆輕鬆愉快說出來的話,

“在這個時代能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之後只能相信不會有事發生。”

“是啊……”

被克雷門提與狄穆羅斯接了下去。

“那麼我和雀兒喜就經由傑諾斯回國去了。”

——露蒂是被克莉斯拋棄的。

然後感到愕然。

“是!非常抱歉。因爲突然被命令要進行飛行龍的整備工作。”

“斯坦先生。”

“……什麼事,我要回宅邸去。”

那些討人厭的話,聽起來也令人感到有些寂寞。

“小少爺?”

里歐在確認看不到他的身影之後,

里歐把臉轉過去,喃喃地自言自語。

里歐靜靜地看着同伴從眼前一個一個地減少。

“真是的。稍微表現得依依不捨一點嘛……掰了。”

“他們?”

伍德隆這麼說時,

斯坦揮揮手後,他們就帶着笑容朝傑諾斯走掉了。

“斯坦先生,要再到法達利亞來玩喔。”

“總覺得很不錯呢,像這樣的。”

“啊啊,說得也是。”

里歐就這樣邁開步伐朝修格的宅邸前進。

跟剛纔不一樣的另一個士兵,對斯坦敬禮。

維持面向前方的姿勢對士兵這麼說。

“連好好的休息也不行嗎。真是辛苦啊。”

“對里歐來說,即使到現在,我跟你也不是對等的關係嗎?”

他嚇了一跳,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纔好。

“我可沒有保證會等你喔,只要找到比你稍微好一點的人,我就會立刻把主人換成他的。”

有個士兵走過來,感到很抱歉地這麼說。

里歐把手伸出來。

“……那麼,祝各位健康。”

斯坦問道。

“里歐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從斯坦手中接過狄穆羅斯後,士兵就快步地走了回去。

“怎麼會呢。結束之後才發現這是一段很快樂的旅行。對除了神殿內部以外什麼都不知道的我來說,是一個知道外面世界的好機會。是大家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很感謝大家。”

“不過算了……要稍微認同你也是可以的。”

“我也想跟露蒂打聲招呼啊……她到哪裏去了呢。”

“不等他們兩個沒關係嗎,小少爺?”

“那種事情無所謂。快點拿給我看。”

里歐將報告書繼續往下看,

(露蒂被拋棄……是指被拋棄在孤兒院嗎!?)

斯坦的手,牢牢地握住了里歐的手。透過手套,感受到了彼此的體溫。這是兩人初次的握手。

“雖說已經被釋放了,但這是與盜賊有關的機密事項。不可以透露給任何人知道。”

斯坦有樣學樣地這麼說,

“我一定會再去見你們兩位的。請多多保重身體!”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回神殿去了。”

然後,很快樂地笑起來。

“就是斯坦與露蒂啊。”

“我把里歐當成很重要的朋友就是了。”

“……這隻手是要做什麼?”

夏露提耶嘻嘻笑着。

斯坦急忙跑步離開。

“不要學我說話!”

腳步聲接近了過來。兩人的手分開。

(“在哈梅茲被拘捕的時間點前後,有好幾次匯款到克雷斯達的記錄”……匯款?)

注意到自己拿着守護者就走出城的事情,斯坦抓抓頭。

姐姐之所以甘願被人稱做強欲魔女的理由真相大白了。有時會將感情壓抑住的習慣也是爲了養育自己的孤兒院,如果是現在的話也能夠理解了。

“是——”

“哪裏的話,多虧了菲莉亞,真的輕鬆多了呢。”

像是從士兵的手中搶過來一樣地拿走的,是一束文件。

“……這隻手是要做什麼?”

“我最討厭的就是像你這種厚臉皮又輕率、不懂禮貌的傢伙。”

停止發笑之後,斯坦筆直地面向里歐。

打斷直挺挺站着的士兵的話,

“到剛纔爲止,應該還在城裏。”

夏露提耶再次呼喚他。

“可是,真的無所謂嗎?就這樣不表明自己是他的弟弟……”

菲莉亞向他們辭行時,

(“露蒂·卡特雷特。推測年齡十八歲——。被認爲是來自克雷斯達的孤兒院。該所孤兒院從數年前開始陷入經營危機,現在將債務償還期限延期中。在到期爲止沒有償還時預定要拆除——”)

“……啊——,盡說些無聊的事情!聽好了,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屬下明白!”

國王爲了讓他搭乘飛行龍回菲茲卡魯特,而命人進行準備工作。

“……嗯。”

話雖如此,和自己一起旅行的同時仍持續着匯款的事情,里歐根本沒有注意到。

里歐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等待新的指令而已。”

里歐發起脾氣比手劃腳地這麼說。

“什……!”

“那個……”

好像稍微颳起了風。

里歐沒有回答,一邊走路一邊開始看起上面寫着“有關露蒂·卡特雷特的報告書”這樣一行小字的文件。

“就這樣一輩子都不知道也無所謂。”

那天修格說的話再次出現在腦中。

“菲莉亞……真的遇到了很多麻煩事呢。辛苦你了。”

快點回到恐怖的妹妹那邊去吧。里歐試着在心中咒罵着,不過卻無法隨心所欲。

夏露提耶慌忙出聲道。

不要從天上掉下來。雀兒喜吐着舌頭這麼說。

“那就是身爲客座劍士的我應盡之責。”

孤兒院。里歐在口中喃喃念着。

“……吶,里歐。”

“狄穆羅斯也真是不夠坦率呢。”

“……”

總覺得說出來的話沒有重點,不過里歐還是說了。

“斯坦先生,飛行龍的準備已經完成了。隨時都可以出發。”

在他的腦中,浮現出修格在謁見之間時——面對結束漫長旅途的兒子,臉上連一絲笑容也沒有——的冷淡表情。

“……哼。”

“……好慢啊。”

斯坦如此表示慰勞之意。

這樣比較好。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里歐在心中這麼想。

里歐回頭望向王城的方向。依然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雖然有點依依不捨,不過要跟你分開一段時間,狄穆羅斯。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會變得更強。你就好好期待吧!”

“明白了,我在這裏等您。”

“是嗎,那我去找找看。對不起,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嗎?”

“我可以和里歐旅行真是太好了。雖然遇到了很多事情,不過非常的快樂。”

斯坦的手伸了出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希望你們也能順便到城裏來看看。如果是你們的話隨時都很歡迎。瑪莉小姐他們的事情,也請交給我來處理吧。”

“不好意思,要請您歸還守護者……”

“……我回來了,瑪莉安。”

適當地躲過修格邸管家蓮布蘭特爺爺那誇張的迎接,里歐溜進了二樓的大廳。

修格還沒有回來。

“歡迎回來,艾米里歐。”

瑪莉安正在小小的對面式廚房裏翻攪着煮湯的鍋子。大概是歸國的通知送到了吧。她並沒有感到驚訝的樣子,不過即使如此瑪莉安看到里歐的臉還是很高興地露出微笑。

“晚餐呢?”

里歐坐到椅子上,

“只要喝茶就可以了。”

這麼回答。

“哎呀,不行喲。你不是稍微瘦了一點嗎?”

面對從廚房走出來的瑪莉安,

“這個是禮物。趁我還沒忘掉。”

里歐這麼說完後拿出信封交給她。

“嗯,會是什麼呢?”

“只是封信而已。在斯諾夫利亞的旅館裏寫的。”

里歐這麼說,看着瑪莉安把信封打開。很快地,信紙就被打開了。

咦。她這麼說着睜大了眼睛。

“‘伊蕾奴託我保管’……就只有一行?是怎麼一回事?”

“是這個。”

里歐遞出有着珊瑚色刺繡的手帕。

“在我到菲茲卡魯特方面支部的時候,她託我帶回來的。”

“這裏請交給我處理。”

里歐迎向昏暗的燈光朝蓮布蘭特所指的方向——門的另一側——看過去。

撞到牆壁後,里歐摔倒了地板上。

幸福感漸漸滲透到全身。

面對臉色大變的里歐,曾經是忠實管家的他很高興地笑了。

好想看看呢。瑪莉安眺望着遠方這麼說。

被繩子束縛着,嘴裏咬着口銜。奧伯隆公司強壯的職員從兩旁將她架住。

“你爲什麼不明白!”

“哼。”

“啊,糟糕。我馬上就準備。謝謝你專程幫我拿手帕回來。”

“……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去的。我保證。”

不對勁。里歐拼命地思考着。

“嗯。”

“……!”

瑪莉安來回看着信紙與手帕,然後嘻嘻笑了起來。

(是爲什麼呢。既不感到悲傷也不會覺得遺憾——)

“斯坦真的很笨呢。居然說要把糖漿淋到雪上當成刨冰,還問把雪壓實了可不可以變成冰棒呢。”

“哎呀呀,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那麼不聽話了呢?”

在夜晚冰冷的空氣中,油燈的火光搖晃着。

“嘎哈——……!”

“居然說我是‘重要的朋友’呢。很奇怪吧?”

瑪莉安歪着頭問。

“修格先生,我平安回來了。”

“有那麼多的雪啊。我還沒看過整片的雪地呢。”

(瑪莉安還把那張卡片保留着沒有扔掉!)

(這是什麼力量啊……簡直,就好像不是人類一樣……)

“不用啦,與其在意那種事情還不如快點給我一杯茶——”

“嗯……然後斯坦那傢伙,對我說了奇怪的話。”

“……嗯。我也想跟斯坦先生再見一次面,跟他說說話呢。因爲之前在這裏遇見他的時候,我還不太清楚整件事情。”

“好高興喔……可以的話,就太好了。”

里歐裝作不知道。

在無意識中,發出了笑聲。

她靜靜地俯視着自己的兒子。

修格像是在看小石子一樣地俯視着應該是自己兒子的里歐,然後用鞋尖踹了一腳。

夏露提耶這麼喊叫着,可是他完全無法幫上忙。

“在對面的人是誰,您知道嗎?”

“……不給你喫點苦頭你是不會懂的樣子。”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或多或少都會希望修格能稱讚自己,若是無法如願以償的話應該會很沮喪。

面對慢慢走過來的修格,他用盡全身的力量把臉抬起來。

冒着熱氣的茶從水壺中傾注到空空的茶杯裏。豐鬱的香氣與溫暖,將兩人的心完全融化了。

“這麼說來之前也有收過艾米里歐寫的信呢。在我生日的時候。”

她還記得嗎。里歐的心情變得很激動。

“是啊……要是真的都結束了就好了……”

(雖然是以往的成員,不過態度完全不一樣……爲什麼?這就是奧伯隆公司的真面目嗎……!?)

里歐拿起茶杯,笨拙地朝她露出笑容。

“啊,嗯。謝謝。”

“可以的。我不是跟你保證了嗎?”

令人驚訝的是,房間裏除了修格之外還有蓮布蘭特與伊蕾奴父女,以及奧伯隆公司卡爾巴雷依斯方面支部的巴爾克。不用說,這些人是在經營會議等時候一定會召集的成員,不過奇怪的是他們不約而同都穿着黑色的長袍。

里歐忽然陷入沉思。在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情形下嘴脣輕輕動了起來。

(從今以後光只是聽從指令是不行的。我要以我的意志與信念來行動。縱使那是無法被其他人所理解的行爲……!)

“對面……?”

里歐把旅途中發生的事情一一說給瑪莉安聽。

“那是……!”

里歐在痛苦地呻吟時這麼想。

“我沒有弄錯喔,要我拿來給你看嗎?”

“真是倔強的傢伙。乖乖聽我的命令不就好了。”

“嘻嘻……幫你換杯茶,請用。”

“……非常抱歉。”

“你說了什麼嗎?艾米里歐。”

“小少爺!”

“我不是說了那種事情我做不到嗎!”

“你們……!到底對她做了……!”

“那麼就讓我們慢慢地來討論,有關今後要做的事情吧……”

(果然那個是被瑪莉安拿走了)

“我是依照自己的信念來行動的,沒有理由要被你批評。”

由於在城裏沒辦法打招呼,里歐以重新報告的心情與修格說話。父親從眼鏡後方冷冷朝他望了一眼。

“……我拒絕。”

掛在牆壁的肖像畫上,浮現着克莉斯·卡特雷特的微笑。

里歐這麼說完後,

他的眼睛因爲驚愕而大大地張開。在那裏出現的竟然是瑪莉安的身影。

塞伊卡魯特王國客座劍士里歐·馬格那斯與“神之眼”一起銷聲匿跡,是發生在那之後沒過多久的事情。

里歐換個姿勢翹起另一條腿,輕輕托起臉頰。

“不過是去拿個‘神之眼’回來而已,花的時間還真久啊。你知不知道自己讓我丟了多大的臉?”

他與修格在食堂前擦身而過,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

“啊,不……我是說瑪莉安泡的茶最棒了。”

她快步地走回廚房。

“該不會是在跟那些愚民一起行動的時候,被他們那無聊的情感所感化了吧?”

第八章

然後走上前去。房間的門被打開。

“我還以爲裏面寫的是‘生日快樂’。可是,打開信紙一看,裏面寫的果然還是隻有一行,‘謝謝你平日的照顧’。”

與斯坦等人的旅行所見聞到、感覺到、得到的東西都在自己心裏。縱使是親生的父親修格,也絕對無法影響到這些東西的。

“嗚——!”

“艾米里歐真是的。因爲你說是信,我還以爲上面一定寫着旅途中發生的事情呢。”

“不過在我聽起來,你好像感到很高興呢。”

張開緊閉的嘴脣堅定地撂下這句話後,里歐站了起來。

“現在感覺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樣,會是我的錯覺嗎……?”

她靜靜地露出微笑。

簡直就像是已經沒有話好說了一樣,修格爲了回自己的房間,往二樓的方向走上去。

聽到瑪莉安的話之後,

里歐一直站在走廊上,用力地將拳頭握緊。

就在修格感到氣憤地這麼說的時候,之前一直安靜地在一旁觀望的蓮布蘭特說,

這樣就可以了。他認真地這麼想。

修格倏然將手抬起。緊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將里歐擊飛出去。

“我寫了那樣的話嗎。”

在空蕩蕩的工場裏,迴盪着警報的聲音。

里歐瞪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父親。

他的臉頰紅得簡直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散發着玫瑰色的光芒。

那是在里歐回到家過了幾個月後的某個深夜發生的事情,有名女傭到他的房間叫他立刻去修格的私室。

(在這種時間把人叫過來,我還以爲是要說什麼……!)

“不、不要說那種蠢話。”

里歐慌了起來。

“話雖如此……全部都平安結束真是太好了。”

雖然有試着寫過,不過卻是封內容沒有去蕪存菁的爛信。里歐在心中無奈地聳聳肩。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件事情上,差一點連茶杯放到他面前都沒有發現。

那是過去在製造透鏡產品時,爲了保守祕密而以防範侵入者爲目的所設置的裝置。

那些裝置,現在正告知着追着自己而來的同伴們已經造訪這裏。

(斯坦……)

里歐忍受着想要捂住耳朵的心情,一直用力地咬着嘴脣。

“來了嗎。”

身穿長袍,戴着面具的修格站了起來。同樣裝扮的蓮布蘭特、伊蕾奴、巴爾克也無言地離開坐着的椅子。

(被斯坦他們知道了吧……)

里歐心不在焉地這麼想。

要不了多久傳聞就會在城裏傳開,然後變成不管是貴族們或是在比試中戰鬥過的劍士、甚至於最基層的士兵都會知道的事情吧。

“你在做什麼,里歐。不要落後。”

修格轉過頭來。

“……我明白。”

里歐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不過,大概是注意到了話中帶着的一點點刺吧,他父親仍繼續說。

“明白的話就好。只要照我說的話去做,那女人就會得救。不過……”

“我不是說過我明白了嗎!”

里歐粗暴地吼叫,把椅子踢倒。

“哎呀哎呀。”

可以聽見含糊不清的笑聲。不知道是蓮布蘭特,還是巴爾克發出的。對里歐來說,那已經不重要了。

在走進電梯之前,修格按下了顯示器的開關。

馬上螢幕上就顯示出工場入口的情況。

——這裏在過去是奧伯隆公司的工場。

“……直到最後爲止,請都不要放開我。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在小少爺的身邊看到最後。”

“儘可能……啊。”

“我接下來……”

在下降的箱子中,他在心中試着想要將同伴拋開。拋開那些應該是從達利爾傑依特朝東北方前進而來到這個小島的過去的同伴們。

“里歐。”

“那麼就讓我們慢慢地來談談關於今後要做的事情吧……”

走下電梯後,就是海底洞窟的入口。

夏露提耶像是被敲了一記悶棍一樣重複着他的話,然後沉默了下來。

“哼哼哼,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不過那個女人並沒有那麼像克莉斯……可是,你已經不能回頭了吧?”

在里歐忍不住將顯示器的開關關掉的時候,電梯的門打開了。他與修格等人一起走了進去。

看到因驚愕而說不出話來的里歐,蓮布蘭特像是真的感到很高興一樣地笑了起來。

“要背叛狄穆羅斯,我也不在乎。”

菲莉亞的聲音傳了出來。

不管怎麼說,他們是下定決心到這裏來的這件事情是毫無疑問的。

——在被封鎖之後,好像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呢。

(正如同修格所說的。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即使在修格·吉爾庫利斯特展現了那超乎常理的力量之後,里歐也絲毫沒有想要服從他命令的意思。

“你想要說什麼?”

“……”

“小少爺……”

“嗯……。不需要讓那個女人聽到。”

(原來是這樣……我一直以爲這傢伙之所以會對奪還“神之眼”這麼盡心盡力,只是爲了給塞伊卡魯特王一個好印象……其實,這傢伙自己也在覬覦“神之眼”嗎……!?)

“你還不需要知道。”

可是他沒有辦法將這件事情貫徹到底。因爲原本應該只是個忠實管家的蓮布蘭特將瑪莉安抓住,剝奪了她的自由。

(是的,我背叛了。因爲我……)

里歐眯着眼睛看着從窗戶照進來的微弱月光。現在,瑪莉安連想要看這個月亮也做不到是毫無疑問的事情。

——我相信里歐……無論發生什麼事……我會相信他……相信里歐……絕對……。

在瑪莉安從視線範圍中消失的瞬間,里歐明確地看到她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啊——”

“回答我!你們打算對她怎麼樣!?”

——總之先調查看看吧。

“……嗚——!”

“因爲明天是進城的日子啊……”

“意思就是說……”

混雜着嘆息聲,夏露提耶這麼說。

里歐急忙揉揉眼睛。

“雖然要說是作爲交換條件也有點奇怪,不過我也有個請求。”

即使將拳頭握緊、把頭低下來,還是可以感覺到蓮布蘭特等人的視線像針一樣刺在自己身上。

里歐看向桌子上的守護者。

“你要我去偷‘神之眼’?”

(是國王唆使的嗎……還是說斯坦他們有考慮到這麼多呢……)

——里歐……他真的在這裏面嗎?

“移動!?別開玩笑了!”

“夏露……”

“到底,是爲了什麼……”

里歐狠狠地瞪着父親,然後將視線移到門上。確認了門被緊緊關着之後,他問道。

蓮布蘭特毫不客氣地走到門前,隨着無情的聲音響起將門關了起來。

“恥辱與背叛……嗎。”

里歐不懂修格說的是什麼意思而感到混亂。

在黑暗中夏露提耶喃喃低語着。

“知道了。我一定……不,我會盡可能這麼做。”

不受任何人束縛,可以依照自己的意志來行動——。

夏露提耶笑了——。

“我不擅長面對狄穆羅斯……這件事情之前有跟您提過嗎?”

冷靜地催促斯坦的人是伍德隆。可是,斯坦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地動着嘴。

“不。”

“……!”

“從剛纔聽到現在,那個女人是什麼意思……?不許用這種方式來稱呼瑪莉安!”

他突然領悟過來,將嘴巴閉上。

“不用說下去也沒關係的,小少爺。”

“您在想些什麼呢?果然是瑪莉安的……”

從帶着溼氣的空氣中,傳來濃厚的海潮氣息。積得到處都是的海水沾溼了靴子。

修格停下腳步。

突然,斯坦的聲音響起。

“……夏露。”

修格冷冷地拒絕回答。

“雖然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在還有肉體的時候……。在守護者小隊中,我是最年輕的。不過,事到如今年齡什麼的已經沒有關係就是了,地上軍師團長狄穆羅斯·廷巴是個非常非常嚴厲的人。”

里歐在牀上翻個身。

從小開始就受到他的教導,不過就連在解開困難的數學問題的時候,也沒見過他用這種方式笑得這麼開心過。

第二天,里歐按照程序行動,和修格一起離開王城。

“不要緊,我明白的。更重要的是……”

是因爲被綁起來而感到痛苦,還是想要告訴里歐什麼訊息,事到如今也沒有方法確認了。不管怎麼說,瑪麗安悲傷的表情烙印在里歐的腦海裏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

“你只要在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爲我們工作就可以了。若是稍微有點粗心大意的話,那個女人就沒命了。”

他低聲嘆息着這麼問。

“就是因爲有參與監督,所以要解開封印也不會太難吧。不用擔心,這邊的人手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能把封印解開,之後裝到飛行龍上運走就可以了。”

(斯坦……你相信也沒有用的。我背叛了你們啊!)

“我不會阻止小少爺,要是有阻礙小少爺的傢伙出現,我就二話不說地砍了他。”

“囉嗦,不要擔心。”

“……”

“!”

“小少爺……”

夏露清了清喉嚨。

露蒂就像平常一樣把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大,像是不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似地巡視着四周。

修格說了這句話,然後轉身用正面對着里歐,

里歐看到夏露提耶的核心水晶散發出如溫和月光般的光輝。

“‘神之眼’前一陣子纔在我們的監督下被封印起來啊。要把它……”

“真是急性子呢,里歐小少爺。難得我還想好好跟你談一談。”

他這麼說時,修格笑了出來。

“先回答你的問題吧,里歐。要怎麼對待那個女人……,就要看你的表現了。想要讓她活着重獲自由的話,以後就要聽我的命令。話雖如此……”

“小少爺……您還醒着吧?不可能睡得着的……。明天,您真的打算要偷走‘神之眼’嗎?”

“是什麼?”

里歐想象着接下來自己要犯下的罪行,感到不寒而慄。可是,要那麼做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情了。

“夏露……我有個請求。大概是我最後的請求了。”

儘管實際上兩人之間隔着一段距離,里歐的心跳速度還是加快了。

他對兒子不斷提起有關瑪莉安的性命保障這件事,以略顯厭煩的樣子朝洞窟中走了進去。

“不。”

那是在那次很艱苦的旅行——以打倒格雷巴姆取回“神之眼”爲目的——的期間,他從斯坦身上學到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我……一直在思考着有關恥辱與背叛的事情。”

里歐這麼說,把毛毯掀開爬起來。反正今天晚上大概也睡不着了。

講到這裏停頓一下,他將嘴角彎了起來。

“你應該沒什麼選擇的餘地。你難道以爲,我不知道你對那女傭所抱持的感情嗎?”

“沒錯,那是很簡單的事情。只要移動它就可以了。”

里歐看到斯坦與伍德隆的身影,然後對在雀兒喜的背後連瑪莉與康格曼都到齊的這件事感到驚訝。他們是從世界各地集合起來的。

瑪莉安那天被綁住的模樣又浮現在腦海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腳步聲從背後接近過來。

“在那裏的人是……”

那是伍德隆的聲音吧。里歐這麼想。

“……里歐!”

啪噠啪噠地跑過來的人是斯坦。

里歐做好覺悟轉過身。就像在顯示器上看到的一樣,過去的七名同伴喘着氣站在那裏。

修格也忿忿地轉過身去。

“沒想到你們會追到這裏來。”

“這個聲音……”

聽到修格的聲音,亞託懷特感到驚訝。

“你的身份已經敗露。我們已經從塞伊卡魯特王那邊聽到所有事情了!”

露蒂站到修格的面前,

“把那低級趣味的面具拿下來如何?”

這麼說着瞪向他。

“……真是勇敢的小姐呢。”

修格慢慢地取下面具,並粗暴地脫下長袍。令人眼熟的,奧伯隆公司總帥的身影出現在衆人眼前。

“修格先生……”

斯坦茫然地說出那名字。菲莉亞往前跨出一步。

“果然是你在幕後操縱一切,你打算怎麼處置‘神之眼’?”

“想跟格雷巴姆一樣,當怪物們的大王嗎?”

露蒂並排站到菲莉亞身旁,小心觀察着修格身後的三人這麼問。

“哼……如果是一對一的話,我就不會輸了……”

“請不要責怪小少爺!”

里歐睜着眼睛直直注視着自己的姐姐。

(修格!你想在這種地方說出來嗎!?)

“夏露,你太多話了。”

“…………”

“夏露提耶,你到現在才……!”

露蒂與里歐正面對峙着。她的眼睛散發着強而有力的光芒。

哼。里歐小心謹慎地環視着斯坦等人。

“咦……?”

斯坦。里歐在心中這麼呼喚着。

可是,結局來得很突然。狄穆羅斯的劍刃砍中了里歐的手腕。

“操縱怪物什麼的,從‘神之眼’的本質來看不過只是附加價值罷了。”

“要是慫恿格雷巴姆搶走‘神之眼’,還有在那之後讓他跑遍世界各地,全部都是依照我的計劃進行的話呢?”

修格感到很可笑地這麼回答。

“呀啊——,里歐先生——!”

看到修格要轉身離開,斯坦喊叫道。

“里歐!不要太過分了,里歐——!”

“里歐!住手啊!”

“我拒絕。”

趁着斯坦等人目瞪口呆的空檔,修格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洞窟的深處。

里歐沒有辦法回答。在同伴們間,陷入一段令人鬱悶的沉默。

被露蒂如此責備,里歐用像是擠出來的聲音回答。

“里歐,我……明白的。一定是有什麼策略,你纔會這麼做的吧?”

雖然里歐慌了起來,不過父親似乎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里歐突然把夏露提耶平舉到腋下的位置,然後朝着露蒂的心臟刺了過去。

“這樣發脾氣的表情,跟你的母親很像呢。”

“……你們先走,這裏由我來擋着。”

可是,里歐就這樣慢慢將夏露提耶的劍尖對向斯坦等人。然後,靜靜地對修格等人說。

在心中想着自己已經無法回到過去的同時,他轉身背對斯坦等人,將夏露提耶拔出來。

“我們纔不是爲了你做的,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我不會讓你們從這裏繼續前進的!”

“唔——!”

“……——!”

“閉嘴——!”

“混賬傢伙……!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里歐!喂!振作一點!”

一語不發的夏露提耶,攻擊站在附近的菲莉亞。

“小心——!”

菲莉亞改用責備的語氣。

雀兒喜不解地歪着頭。

“你說什麼……”

“……”

“啊——!”

“里歐……這是騙人的吧。你只是在開玩笑吧?”

“里歐先生!你即使看到我們,也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斯坦的臉瞬間亮了起來,他似乎毫不懷疑地相信里歐會阻止修格。

“我知道的!”

“真的是你把‘神之眼’偷走的啊!”

“呀啊啊啊——!”

就在斯坦忍不住大罵的時候。

“……里歐。阻止修格先生!”

之前一直堅守沉默的夏露提耶喊叫道。

“你做什麼啊——!”

哦——。修格露出感到很有趣的表情。

露蒂在千鈞一髮之際將里歐的守護者彈開,打算就這樣進行反擊。可是,夏露提耶比那還要更快地再次砍向姐姐。

可是,夏露提耶什麼話也沒說。

斯坦猛然舉起狄穆羅斯擺出架勢。

“……”

“夏露提耶!你說句話啊!如果你不好好說明的話——”

伍德隆按住淌着血的傷口,以痛苦的表情咬緊牙。

狄穆羅斯咬牙切齒地這麼說。

里歐簡潔地制止他說下去,不過斯坦毫不在乎地問。

斯坦與身邊的瑪莉對望了一眼。

“嗚哇啊啊——!”

“……我當然知道。我比你們還要清楚啊!”

斯坦跳了過來。

伊肯迪諾斯的劍刃低吼着。一瞬間,纔剛迸出火花,夏露提耶就砍中了伍德隆的肩膀。

“……吶,是這樣子的吧?里歐!”

“小少爺爲了要保護瑪莉安,只能選擇這麼做!”

“瑪莉安是……”

“里歐!?”

“住手,里歐!爲什麼我們要……!”

“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的是什麼事情吧!”

忍受不下去而開口說話的,依然是斯坦。

露蒂反問道。

夏露提耶從麻痹的手指上掉了下去,積在下面的海水飛濺了起來。在里歐想要避開水花那一瞬間的破綻,斯坦將狄穆羅斯往前一送。

“大家在修格邸都有跟她見過面吧?”

因爲疼痛而皺起眉頭的里歐,維持坐在地上的姿勢把掉落在附近的夏露提耶撿起來。然後他背對着同伴,把頭低了下去。

“反正格雷巴姆我原本也打算在事情結束後解決他的。我很感謝你們替我省下了一些麻煩喔。”

“你在做什麼啊!”

兩人較勁了一段時間,除了粗重的呼吸與刀刃相擊以外,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哼哼哼……如果所有事情都是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話怎麼辦呢?”

“里歐……你……”

里歐被強烈的劍風從正面命中,被擊飛到洞窟的牆邊。同伴們驚訝地屏住呼吸。

康格曼這麼問。

“里歐!你果然是……!”

“交給我吧!必須要讓夏露提耶好好說明纔行。”

伍德隆的聲音被狄穆羅斯打斷。

無視克雷門提,里歐朝伍德隆跑過去。

斯坦跑到倒在帶有溼氣之地面的里歐身邊,急忙將他扶起來。

菲莉亞舉起克雷門提,將夏露提耶的劍刃擋下。

“你……做錯了。大家說了這麼多,你還不明白嗎!?把路讓開啊!”

面對笑容可掬的修格,露蒂大發雷霆。

被這麼一說,斯坦“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

“伍德隆先生!您不要緊吧!?”

他簡直像是要拖延時間一樣地繼續說下去。

“露蒂……”

跑到伍德隆身邊的雀兒喜,狠狠地瞪着里歐。

“夏露提耶!喂!回話啊!夏露提耶!”

“……”

“撇開我不提,大家都各自回去過自己的生活了,可是一聽到不但是‘神之眼’被偷走而且連里歐都失蹤的事情,就再次聚集在一起了啊!”

“咦?那是什麼意思?”

“那麼,我的時間不多。雖然很遺憾不過差不多該告辭了。”

“那個時候把狄穆羅斯拿來的人嗎!里歐,你……”

露蒂也想起來,在修格邸二樓的大廳有見過瑪莉安的事情。

“也就是說,她被當成人質了吧?”

“就算是這樣,沒想到你會因此違背自己的信念。”

克雷門提嘆着氣這麼說,

“你這樣也算是守護者的主人嗎!”

不過狄穆羅斯始終維持着嚴厲的語氣。

“隨便你……要怎麼說都行。”

一直低着頭的里歐,忽然把臉抬起來。

“我對自己所做的事情,一點都不後悔。”

他站了起來,再次舉起夏露提耶。

“哪怕是轉世投胎好幾次,我也一定會選擇同樣的道路。”

“里歐!?”

這樣還不明白嗎。斯坦感到驚訝。

“這裏……不讓你們通過。”

像是強迫自己把心與身體撕裂開來一樣,里歐的聲音顯得很痛苦。

“你這個人實在是……”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他那因爲鑽牛角尖而痛苦的表情,讓菲莉亞與伍德隆說不出話來。

就在此時,斯坦的肩膀顫抖了起來。

“這……這個混蛋!你爲什麼那麼頑固啊!”

“……卡特雷特?”

露蒂的眼睛大大地張開。領悟了里歐話中含義的斯坦等人,也一齊注視着她。

里歐點點頭,

但斯坦毫不在意地對他訴說着。

“還有,斯坦!”

“爲什麼只有你在痛苦!爲什麼只有你弄得渾身是傷!所謂的朋友,是要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互相幫助的啊……!爲什麼你不懂這個道理!”

臉色蒼白的露蒂喃喃自語着。斯坦喊叫道。

斯坦看見在岩石陰影下的鐵欄杆,回頭望向里歐。

如此提出請求。崩碎成小塊的岩石,像是下起雨一樣開始從四處落下。

里歐好不容易纔說出這句話,

(……朋友!?)

“露蒂。”

那聲音有時帶着哭腔,眼見着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眼淚從斯坦的眼睛撲簌撲簌地掉落了下來。

“你做錯了……!吶,里歐!你做錯了啊!”

“不行!在半路上因爲洞頂崩落,沒有辦法回到電梯那裏!”

里歐很痛苦地,像是在喃喃自語般地重複着。

然後,站到升降臺操作裝置的前方。

“大概是海水往洞窟開始崩塌的地方流進來了吧。”

“還有這樣的裝置啊!只要使用那個就可以回到工場了吧。”

(是啊。斯坦就是這樣的人。絕對不會放棄。而且,絕對不會捨棄希望——)

“修格這傢伙……開始動手了嗎?”

菲莉亞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搖搖頭。可是,里歐若無其事地苦笑着。

里歐開始搞不清楚感到痛苦的究竟是自己還是他。只是支撐着讓自己站着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我們是同伴吧!是朋友吧!爲什麼、爲什麼你什麼都不說出來!”

簡直就像是剛開始旅行的時候一樣。他說的話成爲號令——雖然沒有頭飾——,所有人展開行動。

“別過來……”

你說什麼。里歐喃喃說道。

“……吶,里歐。從現在開始也不算太晚。跟我們一起走吧!”

里歐感到愕然。看到他的表情,

“斯坦先生!”

“好!”

“怎麼會這樣……!那這裏也很快就……!”

“里歐,你在說什麼啊!?”

如此命令。

“克莉斯……也是我的母親。”

露蒂愣了一下,回望着跟自己擁有相同黑髮的少年的臉龐。

雀兒喜跑步衝了過去,然後馬上就回來了。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里歐一步也沒有移動。不僅如此,還從升降臺旁離開,

“先握個手錶示和好。喏!”

“所以啊!我說你那自己一個人作出的決定,是錯誤的啊!”

“爲什麼你不能明白這個道理!?”

詭異的地鳴聲傳進耳中就是在那個時候。

“……什麼事?”

“開始動手……?這個地震是修格先生造成的嗎?”

看着斯坦那高興的笑容,里歐放下握着夏露提耶的手。

斯坦生氣地這麼說。

“那是……?”

里歐忽然把手縮了回去。明顯的晃動傳到他們所在的位置。

接着有一陣像是地鳴聲一樣轟隆轟隆的聲響,開始傳進他們的耳中。

“你說什麼……!”

“一個人承擔下來!一個人苦惱着!”

“雖然不太想承認,不過你和我,流着完全相同的血液。”

“里歐你也快點上來!”

菲莉亞這麼喊叫着。

站到升降臺上的斯坦,朝他揮着手。

“斯坦……我……”

伍德隆忽然轉頭看向洞窟的入口,

瑪莉皺起眉頭巡視着四周。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不知從哪裏傳來像是洞頂崩塌下來的聲音。

“所有人快點站上去!”

亞託懷特也開始慌了起來。他們從被封鎖的工場往下來到很深的地方。洞窟牆壁的另一側就是海。

“里歐,別管那些了快到這裏來!有話等等再說!”

再一次無視他說的話,里歐大聲說。

面對一步又一步縮短着與里歐的距離的斯坦,

“你想知道的事情,讓我來告訴你吧。”

“……修格就是這樣的人。”

“我不能跟你們一起走。要啓動升降臺,必須要有人在這裏操作拉桿。”

克雷門提如此回答環視着四周的菲莉亞。

“……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把我當成是朋友嗎?”

“騙人……的吧……”

“雖然你把我當成是朋友,不過我不記得曾經接受過這樣的事情!我對——像你這種厚臉皮又輕率、不懂禮貌的傢伙……是最討厭的了。”

“讓我們把所有的東西拿回來吧。不論是‘神之眼’,還是那位叫做瑪莉安的人!”

這次的震動相當近,可以聽見岩石喀啦喀啦崩落的聲音。

“里歐先生不是還在這裏嗎?”

聽見這句話,斯坦對里歐問道。

“爲什麼什麼事情都不跟我們商量!爲什麼想要一個人解決!”

(原本一輩子都不打算說出來的。我根本沒有想要表明自己的身份……)

所以。里歐的聲音顫抖着。

在晃動與巨響中,露蒂的表情變得僵硬。

“斯坦,危險!”

“那要怎麼辦纔好!這樣下去會被活埋啊!”

里歐沒有理會斯坦,一直注視着姐姐的臉。

閉嘴。這麼回應的里歐的聲音也顫抖着。

“你這傢伙……實在是個……令人驚訝到極點的傢伙啊……”

“咦……?”

“地震?在這種地方!?”

“那是當然的啊!”

“雀兒喜,麻煩你去看一下電梯有沒有問題。”

旅行的記憶在里歐的腦中像是圖畫般地一幕幕浮現出來。

“這、這是什麼的聲音啊……?”

“修格已經去世的妻子的名字,是克莉斯·卡特雷特。”

啊——。康格曼抱頭喊道。

“緊急用的升降臺。”

露蒂督促着要他注意。即使如此他還是搖搖晃晃地朝好友靠近過去。

“所以……後面的事就交給你了。”

看到同伴們動搖的樣子,

淚水弄得滿臉髒兮兮的,不過斯坦還是繼續說下去。

里歐指向洞窟裏明顯往外突出很多的岩石。

“……還有其他辦法。你們看看對面。”

(說不定真的做得到。如果是跟斯坦一起的話……)

“里歐!你終於瞭解我的心意了嗎!”

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一如往常的手套伸到他的面前。而像是被吸引了過去一樣,里歐也打算把自己的手伸出來。

“……這是我自己一個人決定的事情……”

“所以,我叫你別過來……”

里歐沒有辦法再繼續看着斯坦的臉。背對着他們,像是要斬斷自己的留戀一樣,他用雙手用力地拉下升降臺的拉桿。

生鏽的裝置雖然有着相當大的抵抗力,不過開關還是在喀噹地發出很大的聲音之後被啓動了。

在突然開始移動的升降臺上,斯坦發出“喔喔——”的叫聲。

里歐轉過身體的時候,載着同伴們的升降臺正不斷地朝工場往上升。

“里歐!里歐——!”

將身體探出來的斯坦,朝這邊把手伸了出來。

(斯坦……!)

里歐一直忍耐着下意識想要跑過去碰觸那隻手的自己。距離已經被拉開,斯坦等人的身影變得很小。

“里歐——!!”

喊叫聲在空中迴盪着。

過沒多久升降臺就變得看不見,強烈的海水味道在簡直就像是等待着這一刻的時機衝了進來。

緊接着,水就湧了過來。

“這裏沒過多久也會被水淹沒——”

里歐喃喃自語,在原地蹲坐下來。他慢慢地將守護者拔出來。

“要你陪我到最後真是抱歉啊,夏露。”

如此低聲細語着。

夏露提耶馬上就讓核心水晶產生反應,

“不論到哪裏我都會隨侍在側。我的主人是小少爺。”

然後有點開朗地這麼說。

(是啊……我跟他約定好了)

里歐在高度到達腳踝的水中,背靠着升降臺的拉桿裝置坐下來。

“啊,不過!不要緊的。我想他……一定很有精神。”

“少爺他,在我身上看到已去世母親的影子。”

“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瑪莉安小姐。”

“搭乘那個逃出去吧!”

可是,她沒辦法發現任何與克莉斯·卡特雷特相似的特徵。弟弟難道不一樣嗎?

康格曼似乎對拼命掙扎着想要回海底洞窟的斯坦感到很棘手的樣子。

“因爲我似乎長得很像少爺的母親……克莉斯太太。”

在空中都市米克海爾的機庫裏,斯坦終於見到那位對里歐來說很重要的人。

玩耍般的舞蹈與一如往常的甜美香味。

不光是看得見,連腳步聲都聽得見。正在跑步的,就是斯坦他們。

像是完全聽不見這樣的騷動一樣站着不動的人,是露蒂。

“斯坦,你……。打算把真相告訴這個女人嗎?”

不論是冰冷的水還是激烈的水流,對現在的他來說都沒有任何感覺。

因夏露提耶的聲音而忽然張開眼睛時,在眼前出現了好幾道瀑布。工場的地板因爲海水的重量而脫落了。

“這樣子……這樣子就可以了吧?瑪莉安……”

然後,在緊閉着的眼瞼的另一側,雪片開始零星地飄落。

“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不用想就知道了吧!”

(被強迫帶到外殼這種地方來,現在正處於虛弱的狀態。在告訴她里歐死訊的瞬間,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

(你是來迎接我的吧。瑪莉安……你是瑪莉安吧?)

由伍德隆與瑪莉、雀兒喜陪伴在身旁,她朝斯坦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放開我,康格曼!”

隱約透着的亮光迅速地失去了色彩。

里歐並不害怕死亡。

“所以我說你要冷靜一點啊。不要動手動腳的,喂!”

發現飛行龍的伍德隆喊叫着。

瑪莉安依露蒂、瑪莉、康格曼、雀兒喜……的順序,將視線從所有人的臉上掃過。

我應該被水吞沒了纔對,爲什麼看得到這樣的景象呢。里歐感到不可思議地這麼想。

里歐看到姐姐感到困惑的表情,禁不住苦笑了起來。

“爲什麼那樣的傢伙會是我的……”

瑪莉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在亮光的中央可以看見的是——飛行龍路米那·多拉柯尼斯。

艾米里歐、艾米里歐——。

他的嘴脣上浮現一抹微笑。

“里歐他……”

“大家、謝謝大家的幫忙……”

“里歐少爺有沒有因爲我的緣故而走上錯誤的道路呢?”

這麼告訴她之後,瑪莉安輕輕嘆了口氣。

像是要在斷氣之後也能跟瑪莉安聯繫在一起一樣,他試着用她將自己填滿。

(這名女性,相信着里歐會來救她啊)

如此大喝了一聲。

“小少爺——!”

隨着巨響,連很靠近里歐的洞頂也裂開,大量的海水灌了進來。帶着白色泡沫的水柱扭動着,簡直就像是活物一樣發現了他。

“收到,交給我來!”

“……”

他已經搞不清楚哪裏纔是地面了。沒有上下也沒有左右,海像是要把所有東西淹沒,把所有的一切都帶走一樣。

“你想讓他的心意白費掉嗎!”

露蒂筆直地注視着里歐。可是,在她的眼中並沒有映照出他的身影。

在海底洞窟失去了里歐之後,感覺已經經過了很長的時間——。

康格曼輕輕鬆鬆抱起兩人,然後往菲莉亞與雀兒喜正在招手的飛行龍內部走了進去。

(瑪莉安……?)

“咦……?”

狄穆羅斯朝着被康格曼反翦住雙手的斯坦大聲怒吼。

“…………!”

“那麼,那個……艾米……不,里歐少爺呢……?”

(這是……幻影嗎?我到底是——)

她像是理所當然似地環視着周圍,尋找里歐的身影。

伍德隆以痛苦的表情探頭望向斯坦的臉。

在被像是要把身體拆散一樣之濁流所擺佈的同時,里歐拼命地把持住自己的意識。

“斯坦,你這傢伙……”

斯坦開口跟她說話後,

(我現在就過去你那邊,瑪莉安——)

露蒂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瑪莉安的側臉。

“瑪莉安小姐……”

“——!?”

(可以吧,里歐。用這樣的說法……)

儘管如此,他卻能輕易想到比死亡還要可怕的事情。

斯坦感到心痛。

可是她沒有回答。只是以溫柔的動作,等待着里歐。

“露蒂,你振作一點。露蒂!”

露蒂屏住了呼吸。

斯坦一個人點點頭並想着里歐的事情。

斯坦依然在掙扎着。

(只有與瑪莉安的回憶我絕對不會放棄——)

(瑪莉安……。我已經……)

支撐着洞窟,只剩下一點點的牆壁與洞頂一口氣崩落下來。拍打着海水的岩石,也很快就沉了下去。

(太好了……都趕上了,大家都得救了啊。)

他並不喜歡說謊。可是,斯坦本身也還不相信里歐已經死了。

他一直感到無法理解。爲什麼里歐會對年齡與自己有段差距的這名女傭重視到那種程度。

瑪莉安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講話含混不清的斯坦。他感到背脊發涼。可是,從她口中說出的,卻是令人意外的話。

在一瞬間被水吞沒,里歐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雪片像是在回應他一樣地飛舞着,漸漸聚集起來,不知不覺中形成看似溫柔的手的形狀。

話說到一半,就被狄穆羅斯打斷了。

光是從口中說出她的名字,胸口就變得溫暖起來。里歐像是陶醉在那份溫暖中,輕輕將眼睛閉上。

“斯坦,你還不適可而止嗎!”

“里歐有別的事情要做。現在,沒有跟我們在一起。”

“里歐!放手,康格曼!里歐……裏——歐——!”

“那傢伙……說了些什麼?我……不會相信的……”

她那隨着吹動窗簾的風飄起的黑髮——。

伍德隆終於扯開了嗓門。

白皙的手指朝里歐的方向伸過來。

“是……這樣啊……”

(對了……答應要帶她去看整片雪地的約定……沒有辦法實現了呢。對不起了,瑪莉安……)

浮游快艇的門慢慢打開。

在注意到的時候,黑暗的另一側隱約透着亮光。

“長得跟克莉斯太太很像的我,很有可能會成爲少爺的弱點。”

里歐把手伸出去。

“不管是可能還是不可能,沒有道理拋下里歐不管吧!”

尾聲

在手指碰觸到的瞬間,他就變得完全不省人事了。

“伍德隆先生……”

“我認爲里歐幫助我們逃出來,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總之,先坐上飛行龍。讓斯坦與露蒂進去裏面!”

應該是在洞窟的深處吧,傳出岩石崩落的巨響。那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一點一點接近過來。

“不可以把里歐拋下不管!拜託再回去下面一次!”

瑪莉安像是在對某人傾訴一樣地繼續說下去。

“我一直擔心着,會不會因爲我的緣故讓少爺迷失方向。甚至還想過,是不是應該先自我了斷……”

“里歐所做的事情並沒有錯。”

斯坦搖搖頭,用委婉的語調這麼說。

“那傢伙……。那傢伙在思考過你、以及我們的事情之後,採取了正確的行動。”

“是這樣嗎……”

瑪莉安正要點頭時,發現斯坦的眼中泛着淚光而嚇了一跳。

“所以你不要說想死什麼的……就算是爲了他。”

聲音微微顫抖的露蒂,也一副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是……”

就在此時,雀兒喜忍不住

“嚶嗚……咽嗚……”

開始哭了起來。

“不要哭,雀兒喜。”

瑪莉輕聲說。

“我明白……可是……可是……!”

“…………”

愛哭的菲莉亞,背對着同伴們靜靜哭泣着。

伍德隆雖然感覺到瑪莉安已經領悟到所有的一切,不過並沒有說破,

“把瑪莉安小姐送到地面上吧。”

然後,如此催促着斯坦。馬上狄穆羅斯就提出建議。

黑髮的少年,現在正朝着高處往上升。

姑且這樣算是結束了。不過這樣一來,站在TOD的觀點來看不是沒有第二部了嗎~。會讓人有這樣的感覺呢。

斯坦微微歪着頭露出不解的表情。

“這裏有逃生艇。用那個就可以了吧。”

(里歐,你很痛苦吧……是爲什麼?到底你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和我們一起旅行的?)

“回到地面之後,你打算做什麼呢?”

即使說是會聯想到母親克莉斯的面容,可是因爲里歐完全沒看過自己的母親,所以我總覺得實際上他也不是把她們兩人重疊在一起。

“是的。”

思念化爲光粒,穿越了時間的狹縫。

由於這次是採用里歐的視點,所以先將里歐的言行舉止挑了出來,不過他的登場場景在遊戲中意外地少。

感覺似乎有雙散發着寒冷而銳利之光芒的眼睛看向自己。可是思念只留在那消瘦的胸中,他並沒有開口對斯坦說話。

(里歐,你會看着我們吧——)

經過深思熟慮後,我把它帶回老家埋葬在院子裏……不過話說回來,不管是在哪個墓園的選單裏面都沒有青蛙啊。爲什麼?會不會太過分了?

或許是透過克莉斯的肖像畫,還有喜歡嚼舌根的人們的謠言(據說是因爲瑪莉安長得像克莉斯才被僱傭的這件事),腦中的構圖纔不斷膨脹起來也說不定。

想起總是孤獨卻又容易感到寂寞的艾米里歐,瑪莉安也微笑了起來。

在等待檢查快艇儀表的時間。

(你既不厚臉皮,態度也不輕率。也不曾不拘禮數地與我相處呢。把自己的感情全部都封閉起來……)

被水吞沒到在TOD2裏復活爲止應該還會遇到很多事情纔對呢。最後稍微出現的白色的手是屬於那位女性的這件事,完全只是我的想象而已。

結果里歐身上雖然還是謎團重重,不過或許里歐就應該是那樣的吧。總之我希望在將來他也能一直是個充滿魅力的少年。

“告訴我,里歐……”

“有什麼事嗎?”

“即使是轉世投胎好幾次,我——”

(可是,因爲我是個糊塗的人,所以你來把我找出來吧。你會先找到我跟我說話吧!)

“終於只剩下戴伊克諾夫特而已了。準備好快艇與中和裝置,爲了打倒修格出發吧!”

里歐爲了守護瑪莉安而自己選擇那樣的道路,對她抱持的感情不知道該說是單純還是複雜……。

——哪怕是轉世投胎好幾次,我也一定會選擇同樣的道路。

他眯起泛着淚光的眼睛,咧着嘴朝她露出笑容。

載着瑪莉安飛出去的逃生艇,眼看着往下面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小。

“在各個方面,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在斯坦的腦中,里歐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會露骨去比較瑪莉安與露蒂這點,或許是里歐坦率的地方吧。

“我從里歐少爺那邊經常聽到您的事情。您與少爺的交情好像非常好呢。”

連一瞬的迷惘都沒有,她毫不遲疑地這麼回答。

大家好,我是矢島。

價錢低的只要幾千日幣,高的則高達二十五萬日幣。“二十~五~萬~日幣~!?”我大聲地叫了出來。這個價錢到底可以賣幾隻特價五〇〇日幣的倉鼠啊(大概五〇〇只)。

後記

那麼,在這裏要問大家一個問題。倉鼠的葬禮到底要花多少錢呢?

“是這樣的嗎。果然……”

可是,我很疼愛的倉鼠(三線)卻死掉了……想起以前飼養倉鼠的朋友有舉辦喪禮的事情,而在網路上搜尋着寵物墓園。

決定了下次相遇的未來或許就在附近也說不定。

(TalesofDestiny蒼黑的思念完)

彎着身體正要從小小的門走進去時,她再次轉身面對斯坦。

這是《TalesofDestiny蒼黑的思念》下卷。

臉上甚至浮現出安穩笑容的他喃喃自語着。

“瞭解了……瑪莉安小姐,這邊請。”

“當然是在宅邸裏,等待里歐少爺回來。”

(即使是轉世投胎好幾次我們也是好朋友,里歐)

露蒂朝斯坦點點頭。

“那個,瑪莉安小姐。”

朝浮游快艇走過去的同時,斯坦在心中對永遠的朋友這麼說。

“因爲那是我們傭人的工作。那麼,我告辭了。”

斯坦也在心中呼喚着里歐。現在他不在這裏這件事情,果然還是令人無法相信。

在這段期間雖然沒有出現,不過到底在做什麼呢。像這樣可以挑起想象力的地方非常多。

(吶……)

其他的角色中,雖然幾乎沒有着墨卻令人在意的人是瑪莉與達利斯。還有菲莉亞與康格曼。菲莉亞與康格曼,我好想讓他們先互相通信啊。可是這樣好像會變成喜劇……。大家覺得如何呢?(笑)

“那個,如果認錯人的話很抱歉。您……是斯坦先生嗎?”

那就這樣,我們下次再見吧

斯坦朝向已經逝去的生命之殘像呼喚着。然後像是要更貼近那不幸少年的真正想法一樣,在剛起飛的快艇中將眼睛閉了起來。

“要是里歐少爺聽見的話,一定會感到很高興的。”

呃——,青蛙日記在那之後沒有任何進展。壺菌病的事情變得怎麼樣了呢。我家的孩子們都很有精神,果然是沒有影響的樣子。

被白皙而溫柔的她的手抱起來,他那痛苦的表情已經消失了。

“這樣子……就可以了吧。”

“……嗯。”

好。他轉身面對同伴們,大聲地宣佈。

斯坦帶着瑪莉安來到逃生艇前方。

“……嗯。因爲那傢伙是我的……好友。”

二〇〇七年四月矢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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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Tales of Destiny 命運傳奇 蒼黑的思念 上卷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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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Tales of Destiny 命運傳奇 蒼黑的思念 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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