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啊~不妙~真的不行~”

無論如何也不敢看前方的達也像唸咒一樣嘟嘟噥噥地反覆嘀咕。於是引起了邊上美沙的注意。

“小達你好吵啊。安靜一下啊！”

誰管你。我會乖乖聽話嘛！我可是連命都要搭上了啊。

“已經受不了啦~不行啊~”

爲了確認現在到哪裏了，達也睜開了雙眼。傾斜四十五度的身體，像自動扶梯一樣，正慢慢地慢慢地升向頂點。不，是被吸向，地獄。

“太危險了~救命啊~我是認真的~”

美沙對一直吵吵嚷嚷的達也呵斥道。

“真是難看呢~給我適可而止啊~”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到頂點的距離，還剩十米。

接着，在還剩五米的地方達也再次緊閉起了雙眼。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饒了我”

大叫着。同時，達也的身體一口氣俯衝而下。強勁的風壓直把他的頭往後推。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拼命地抓緊安全裝置，達也忍耐着這種速度。擔心着晃盪的雙腳是不是夠到地面了。這次是左右激烈地振盪。速度越來越快。當然。根本就沒有眺望景色的富餘，不知道到終點爲止還有多遠。在腦中念着就快到了、就快到了。但是，機器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反覆覆上上下下，向左右大幅度地搖晃。心提到了嗓子眼，雙手大汗淋漓。唯一幸運的是，並沒有反覆轉圈。垂吊式還真是救命稻草啊。

雖然只是一會兒的事，但對達也來說，三分鐘的恐怖是如此地漫長。身體感到速度漸漸減了下來，張開的眼睛總算看到了終點。

“太棒了！好開心~”

美沙好像也很滿足。達也全身脫力，長出了一口氣。

地獄總算結束了。

“夠了~別開玩笑了啊~我可沒聽說過有這個~”

實在是太過突然，達也驚呆了，連對美沙的話也做不出反應。總算讓他回過神來的，是後面的女孩子嗚嗚的哭泣聲。

緊緊握住安全裝置，達也合上了眼皮。忍耐忍耐忍耐忍耐！自己勸自己。

“喏！像爸爸這樣做！”

“小達！”

“去吧！”

不要再登上這種東西了。已經嚇死我了。在心中發着牢騷的達也，完全放下心來了。當然了。因爲誰都以爲一圈以後就結束了。可是，注意到有些奇怪的，是在這之後。

“大概……是生日禮物啊。遊樂場送的。”

“只是故障嗎？”

生日禮物啊……。

如果這是……。

連先前還在興奮的美沙也對這個事態感到奇怪。前面坐着的情侶也在偷偷說着什麼。大家，都是一頭霧水的樣子。

達也立刻回答。

“喂，小達？”

強風吹過。

這裏，掉下來……？

“那麼接下來，就進行垂吊比賽。規則很簡單。從下面起，座位部分將會全部放下。請各位在安全裝置上垂吊，一直撐到極限爲止。再者，爬到安全裝置上是違反規則的。將會被狙擊隊射殺。請一直保持垂吊。比賽將進行到最後一個人爲止。各位，請保持合作。”

只有，後面那個只知道哭的女孩子，碰都沒碰安全裝置。父親拼命地勸說着她。

開玩笑嗎？

這時，不要緊的、別擔心啊，之類使美沙安心的話也無法說出口。達也同樣非常地不安。

“不要不要！想回家！”

後面的小孩子仍舊吵吵嚷嚷的。

“嗯？”

感覺到奇怪，是在這之後。

前面坐的情侶也開始害怕。

直到最後一個人的比賽……。

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的，女性的尖叫。

“Let"s go”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大家，都跟着她。

恐怖分子的罪行？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是最糟糕的禮物。最差勁的日子。

達也把視線移向自己的座位。

一瞬的沉默後，聽見了一個憤怒的女聲。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我纔不要啊！這種東西。”

“好可怕啊~、好可怕啊~爸爸。”

別開玩笑了！

故障嗎？

“嗚哇啊！”

穿黑西裝的男人們，已經完全從達也的腦子裏消失了。

對於一臉不高興的達也，美沙笑着說。

“小達！這是什麼玩笑啊……”

即使如此，這到底，是什麼？

如果這樣的話……。

再前進一會的話，就要一口氣俯衝下去了。

“不知道……”

在耳朵裏聽到他們的話後，達也的心中漸漸地萌生恐懼之芽。這不是夢也不是其他，而是現實。

這是，什麼啊？

父親也無法隱藏自己的驚訝吧？好像啞口無言的樣子。從前方也能聽到男子的聲音傳來。

“喂，怎麼回事？”

“不要！好可怕！”

對於完全無法讓人明白的說明，乘客們再次騷動了起來。

除了那個人以外，都要從這裏，掉下去？

達也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不要緊。不要緊的。”

停下來，祈禱生效了，不，不應該這樣的。在掉下之前，雲霄飛車突然停住了。雙腳停止晃盪的達也爲了觀察發生了什麼事，而睜開了眼睛。

達也和美沙，四目相對。

“不要……小達。這是什麼啊？”

乘客全部混亂了起來。

無論乘幾次也不可能習慣。又不得不體驗那種恐怖了，心情變得昏暗了起來。和達也不同，坐在後面的女孩子，歡呼了起來。

我們，在安全裝置上垂吊？

不，不對。站在起點處男人們身邊的工作人員，並沒有表現出特別慌張的樣子。

高亢的男聲，繼續說道。

“綾，給我緊緊握好！”

達也大叫了起來。

“爸爸。爸爸。”

垂吊比賽？

對於美沙的提問達也無法回答。看了看下面，一個不算是經過考慮的念頭在腦中閃過。

即使這樣工作人員又在做什麼。要是故障的話，爲了讓乘客安心至少應該放園內廣播，正在這麼想的時候。

“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啊！”

恐懼的人，啞然的人，反抗的人，哭喊的人，所有的人都一起，跟隨着那個指示。

美沙很不安。那是理所當然的。在這種地方停下來的話，誰都會這樣的。

達也開始對這個不可理解的狀況大爲不滿。

夠了！停下來！停下來！求你了！

乒乓吧嘣的聲音在園內迴響了起來。是廣播，達也專心地聽着。

“我可沒聽說過~。饒了我吧~”

“這是什麼啊！”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好不容易，到達了頂點。

後面的孩子也用含淚欲哭的聲音叫着她父親。

從頂點往下看的世界，全都那麼小。人就像螞蟻一般。

接着，傳出了一個高亢的男聲。

“當然咯。”

快點修好，動起來啊。

“算了~算了~小達。不正好嗎？能再乘一次。”

“各就各位，請握緊安全裝置。”

“啊？喂！這什麼意思啊！”

“小達？怎麼回事？”

“什麼什麼？特別服務？”

對於美沙的提問達也同樣困惑不解。

是驚嚇電視的節目嗎？

明明應該回到起點的，不知爲何機器並沒有停止的打算。工作人員也沒有特別驚慌的表現。比起這個更讓人感到不自然的是，車站周圍站了五、六個穿着黑西裝的男人。其中一個人和達四目相對。一手拿着步話機在說些什麼，因爲太遠聽不清。通過終點之後，雲霄飛車再次咔噠咔噠地開始上升了。

含淚欲哭的美沙聲音顫抖。

“我們……會怎麼樣？”

嘈雜的人聲漸漸變大。

突然，美沙叫到。

“乘坐雲霄飛車的各位，這次承蒙你們參加垂吊比賽，實在是萬分感謝。”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達也的腦中，閃過了站在起點的黑西裝男子們。好像用步話機在說着什麼，和這個有什麼關係嗎？

接着，乘在雲霄飛車上的所有人，陷入了恐慌。

“放我們下去！喂，放我們下去！”

煩死人了，我可生氣了。雖然明白孩子小不懂事，不過正在思考的爲什麼不得不再轉一圈的時候，小孩子的嘰嘰喳喳聲吵死得人心煩。

只有你好吧？也要考慮一下我的身體啊。

也就是說……。

對於即使這麼說也一點聽不進去的女孩子，父親發出了怒聲。

“綾！快點！”

哭聲，突然停止了。附近忽然變得恬靜了起來。

前面坐的情侶互相凝視。，互相呼叫彼此的名字。

“隆……”

“佐枝……”

目光轉向美沙，她緊緊地握住安全裝置，雙目緊閉。

“美沙……”

被招呼到的美沙，用害怕的表情看向這邊。達也一言不發，點點頭。

“那麼，放下座位。”

男子單方面地說着，園內迴響起了像電影開始之前那樣的蜂鳴器聲。

氣氛一口氣緊張了起來。

然後，和蜂鳴器聲停止的同時，所有乘客的座位，一起向外放下。

天空還是一如既往地晴朗。和平靜的天氣不符的，是難以置信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