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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星泉奇遇》 · 赤川次郎 · 10.6萬 字

序章

一輛小轎車在樹苗環繞並籠罩在晨靄中的公路上飛馳。

晨霧瀰漫,轎車不得不時時開亮車燈。它風馳電掣船地向前飛馳,簡直是在橫衝直撞。

開車的尾田醫師過去從來信奉“安全第一”,以至朋友門開玩笑地說:“他開的汽車上只有車座和車閘。”今天早晨,他開着車如此疾馳,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逼着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是緊緊地壓在尾田後腰上的一把刀!

“再快點!”

說話的自然不是那把尖刀,而是拿着尖刀的人——一個身材矮孝守着破舊的小夥子。

“這……這已經是玩命了!快不了啦!”

尾田醫師拼命分辯。

“速度表上不是還空着那麼多嗎?”

“別開玩失了!這已經是極限了。”

“你小子!別想蒙我!這纔是速度表呢!”

“啊!這……這是收音機啊!那邊纔是速度表呀!”

“你……混蛋!想跟我開唰?”

汽車居然奇蹟般地沒有撞車,很快拐進了林間小道。它咯蹬咯蹬地從樹根上駛過,向樹林深處駛去。不久,汽車來到一個小水池旁邊。

“就是它!”

小夥子指的是一間破房子,看上去根本不象有人住着。

過去可能是什麼人的別墅,可如今油漆斑剝,窗框脫落,房頂上也有好幾塊木板被大風颳跑。這種房子,就連妖精也會嘖嘖吐舌,不願居祝“快,快點!”

小夥子緊催。尾田醫師只好到住車,提看出診包,向破房子跑過去。兩個人還沒走到跟前,房門已經打開,閃出一個年近五十、又細又高的瘦高個身影。

“真夠慢吞吞!”細高個對小矮個說。

緊閉的雙脣中湧出哭聲。阿泉痛苦地嗚咽着,雙肩顫抖,淚水不住地從手指縫裏流下來。但是,這僅僅是一兩分鐘。當她再次仰望天空時,淚水打溼的面龐卻顯得鎮靜而開朗。

老年人舉手示意,要四個人安靜下來,喘息着斷斷續續地擠出了幾句話。

“那些人。”

棺材已經運走,穿着喪服的一夥人慢慢地跟着走去。只有兩、三個人在哭泣,其餘的人臉上露出厭煩的神情,都恨不能這一切早點結束。其中甚至有人笑嘻嘻地聊天。阿泉想:人情就是這麼回事!

這時,牀上的老人突然喊了一句:“喂……”四個人一起圍到牀前。

尾田醫師搖了搖頭,說道:“要是有親屬,該叫他們來了!當然,這是說,如果能叫到這兒來的話……”“……沒救了?”

少女順從地邁開腳步。冷冷清清的水泥路上回響着腳步聲。

她看到姑姑酒井好子——那個中年婦女走了過來。阿泉慌忙擦去淚水。怎麼能讓這種人看見自己流淚呢!

“哦,爸爸。”阿泉常說,“我要是結婚晚了,那就是爸爸的責任。很難找到象爸爸這麼理想的入呀!”

“沒有棺材呀!”

“走吧!快!”

“聽着!事情總得商量……”

中年婦女聽到阿泉的話,似乎喫了一驚,乾咳了一聲,沒有說話。她突然停下來,四面環視,說道:“他們進了哪個房間?”

“不,我一個人挺好。”阿泉說,“我一個人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瘦高個向前探了探身子。

第一章、乾杯,女老闆![一]

中年婦女急得亂轉,連忙探視拐角。這時,阿泉卻一直沿着走廊走去,打開盡頭的門出去了。

“這注射器可真夠個呀!”

父親大部分時間在國內和國外各地出差。這種時候,阿泉在公寓裏一個人生活,但她從來沒有怨恨過爸爸。有時,工作提前結束,爸爸會乘深夜的航班回到家裏。那時,就別提多高興了!

接着,他提起出診包,打算走出房間。

“我不知道……真的,只當是普通的大夫……”小矮個慌亂已極,拼命辯解。

“冷靜一點!”

“不過……”瘦高個凝神思索,說道:“挖坑的話,咱們沒傢伙。”

少女身穿藍色學生服,兩手背在身後,立正站着,直愣愣地看着火葬爐。她胳膊上戴着黑紗。

“我是獸醫呀!”

“能不能……能不能想點辦法?”

“嗚……嗚嗚……”

“沒轍呀!所有的醫院都關了門,連人影也沒有。好不容易纔找到這小於硬拉來。”

“再見了,老闆!”

“老闆!”

就是這麼好的爸爸,如今就要成爲一堆骨灰……深夜,星貴志在成田機場下了飛機,打算坐出租汽車時,大概是腳下一滑,結果向前一撲,一下子躥到了路中間。這時,一輛大型拖車急馳而來……他死得多麼突然!

“水池?——不錯。再說,老闆生前就喜歡這水池。”

好子無可奈何地站在阿泉旁邊,望着別人的送葬行列說道。

這天正值秋高氣爽,晴空萬里,陽光照得人有點熱乎乎的,可空氣十分乾燥,微風習習。

“……你!”

尾田醫師一直聽着四個人說話,這時乾咳了一聲說:“對不起,我該告辭了。雖說是開車,可也要費點時間呢!”

屋裏只不過不算是露天,空空蕩蕩,跟空屋子差不多,只有一張陳舊不堪的破牀放在房間角落裏。一個老年人痛苦地喘息着,看上去儼然象一隻乾癟的木乃伊。牀旁邊還站着兩個人:一個是矮矮的胖墩,圓臉,一臉孩子氣。另一個身材矮小瘦弱,戴着一副厚得嚇人的高度近視眼鏡。他們都惴惴不安。一個焦灼地咬嘴脣,另一個不住地用手指敲柱子,還不時地按眼鏡。

“至多不過是減輕痛苦。”

“知子去世後,哥哥要是早點再續一房就好了。”

少女星泉奇遇

“遵命!”

“各位親屬,請到那邊等候吧!”

“我們絕不辜負……”

緊接着,他撲通一聲例在牀上,

父親星貴志在日本人中算是大個子,給人的印象是一個精力充沛的干將。和那些僅有出衆能力的秀才們不同,他待人親切,就連競爭對手的公司裏的營業員們也都認爲他這個對手並不可恨。雖然已到中年,可長期練就的身體卻很壯實,如果說他只有三十歲,人們也會相信。

“你爸爸真夠可憐!不過,你要打起精神來!爸爸也—定希望你能這樣。”

“聽着……我的後繼人是……我侄子……”“他在哪兒?”

“那怎麼辦呢?”瘦高個環視三人,說道:“如果就這樣擺着,警察局會拉走老闆的遺體。”

被稱作阿泉的少女表情嚴肅,只是雙眼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她個子雖然不高,身材卻長得很勻稱。臉龐逗人喜歡,然而緊閉雙脣,大大的眼睛裏蘊藏着堅強的意志。這一切又給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感覺。

“真討厭……是那邊吧?”

星泉,十七歲,私立N中學的高中三年級學生。如今,阿泉已經成了孤兒。

阿泉站起來,走出庭院,轉到大樓前面。除了阿泉剛剛乘坐來的靈車之外,又有一輛靈車剛剛到達,白色的棺材正在卸下來。阿泉站在遠處,望着這一切。

分期付款的帳還沒有還清,可是……汽車正徐徐下沉。

“但總得裝殮呀!”

瘦高個採狠狠地瞪了小矮個一眼——是他把尾田醫師弄來的。

“我們要振興目高會,恢復昔日的繁榮!”

對阿泉來說,她只有一個親人——父親星貴志。她幼時喪母,又沒有兄弟姐妹。對她來說,父親是朋友,是老師,也是情人。他正值壯年,才四十五歲,在一家中等規模的貿易公司當營業處長。他很有魄力,因此同業的大公司不斷來邀他調去工作,可是他厭惡龐大的組織機構,認爲那裏缺少自由,沒有調離公司。

“老闆真不錯呀!”

“我在看。”

阿泉明白,她如今正在心裏抱怨:這可是背上了大包袱!

“少辯解,快進去!”

尾田醫師不大情願地聳了聳肩膀,從出診包裏拿出了注射器和藥水。

“——該怎麼辦?”胖墩問瘦高個。

“當然。”

“我說,該走了。”好子姑姑說道。

漸漸消失,最後終於再也看不見蹤影了。水面上,幾個水泡時穩時現。最後水泡也消失了。水池恢復了過去的寧靜……

“要是他不行……就傳給他的親屬……”“遵命!”

一小夥黑色的人影慢慢地離開了熊熊燃燒着的火葬爐,走向休息室。中年婦女無意中回頭一望,發現只有少女一個人依然佇立前,一動也不動。

姑姑好子也是一樣,雖說是父親的妹妹,可卻愛虛榮,好排場,如今只是一味地順從丈夫,想讓他當上教授。她這樣親親熱熱地對待阿泉,只是因爲有別的親戚看着的緣故。

“安息吧!”

“對!我們應當親手讓老闆安息。”

中年婦女走過來,把手放在少女肩膀上。

“爸爸現在正在被燒成灰。”阿泉說,“他肯定沒有工夫考慮我的事了。”

“那就採取措施!”

轉過大樓旁邊,是一度似乎無人收拾的庭院。這裏毫無人跡,大樓的牆壁和院牆圍在四周。阿泉在堆放着的空箱子上坐下來,仰頭望着天空。高高聳起的煙囪口處,黑黑的濃煙正隨風飄去,阿泉突然拾起雙手捂住了臉。

尾田醫師將聽診器放在老年人的胸脯上聽了一陣,接着站起來說:“已經去世了!”

四個人站在水池旁邊,聲淚俱下。尾田醫師站在四個人背後,也哽咽不止。——這也毫不奇怪。尾田醫師的轎車已經被用作“老闆”遺體的棺材,如今正在沉入池水之中。

“上衣……口袋裏……有張紙條……”

“如果續一房,你也不至於孤身一人呀!”

“什麼都行,只要是個箱子就行……”

“阿泉!”

“記篆…目高會……不能後繼無人……你們要……和衷共濟……”“老闆,請您放心!我們一定努力振興……”“拜託了!大家要……齊心合力……”說到這裏,老年人似乎已經精疲力竭,喘着氣閉上了眼。四個人相互對視。尾田醫師走到老年人身旁,想抓住他垂下的手臂摸模脈搏。

就在這時,瘦高個突然招呼道:“喂,等一下!”

尾田醫師診察了牀上躺着的老年人,慢慢地直起腰來。

“你原來在這兒!大家都擔心呢!”

“咱們不能就這樣把老闆丟在這裏!”

“看什麼?”

尾田醫師看到瘦高個從上衣裏面拿出了閃着黑色亮光的手槍,嚇得面無血色。

“沒帶給人用的注射器。”

“太晚了。肺炎高燒,心臟已經虛弱到極點。他竟然能熬到現在!”

火葬場的職員說話的口吻十分親切,宛如在銀行存錢時的銀行職員一樣。

“還有什麼事嗎?”

“當過炊事員!”瘦高個冷冰冰地答道。

“別!等一等……”

就在這一瞬間,老年人突然一下子抬身坐了起來,四個人大喫一驚,跳了起來。老年人突然睜開兩眼,凝視着正前方,喊道:“三連,衝鋒!”

“怎麼能讓警察們插手呢!”

“水池怎麼樣?”小個子提議。

“怎麼樣?”瘦高個問道——他好象是四個人當中的頭兒。

接着,他象是突然想起來,問道:“他當過兵?”

“你說什麼?”

“阿泉!”

“這絕對不行!”

不知不覺,剛纔那一夥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小子!”

阿泉最親近而又在東京的親戚就是這位姑姑,但阿泉卻非常討厭她。她的丈夫酒井呈一在一所大學當助教,恰和父親找鮮明對照,爲人陰險,心胸狹窄。眼下,這對夫婦成了阿泉的監護人,阿泉也曾去面致謝意。可是酒井絲毫也不掩飾他的厭煩。後來,當阿泉表示打算在公寓裏單身居住時,他好容易才顯出放心的表情,面露喜色。

“那是因爲你堅強,可無論怎麼說,還是個孩子……”續絃,父親一次也沒提過。阿泉也覺得這可能很困難。

在父親和自己一起生活的空間裏,沒有餘地可容他人闖入。

父親大概也認可了。

父親並不是沒有和女人來往。阿泉也十七歲了。她以女性的直感,覺察到父親身邊有十分親近的女人。但是,父親把她和生活區別得清清楚楚,從未提到過這個女人。那位“她”也從未來過一封信,也沒打過一次電話。阿泉也明白,父親也是男人,還年輕,需要女性的溫存,因此也從沒說過什麼,阿泉忽然想:那個女人知道爸爸死了嗎?

她的目光在火葬場門口掃視了一陣。她想,也許她正躲在什麼地方凝視火葬吧!要是這樣,也該讓她拾些骨灰。不過,也許姑姑會大鬧一常但是,附近根本沒有類似的身影。

“快點吧,再不去就晚了……”

“好吧!”

阿泉剛邁開腳,卻突然看到在門口對過公路的另一邊停着一輛型號老得掉了牙的舊式轎車。那輛車黑漆漆的,又破又髒,恐伯連舊車行都不會要。車前面站着一個五十來歲的高個子。從他身着喪服,繫着黑領帶這一點來看,象是參加葬禮的人,可他爲什麼不進來呢?而且,非常奇怪,他好象一直死死地盯着阿泉。這不是錯覺!這絕不是偶然瞧瞧。他一直注視着阿泉邁步走去。

她沒見過這張面孔。如果說是父親的朋友,他又顯得穿着過於檻樓,而且看上去缺少風采。他到底是誰呢?

姑姑催着,阿泉快步走了。但她半路回頭看時,身穿喪服的人還在直盯盯地目送阿泉。

“……來啦!”

哲夫把耳朵貼在門上,說道。

“關燈!”

周平正在挪桌子,慌忙喊了起來。哲夫關於電燈,趕忙在黑暗中穿過房間,急匆匆地走到桌子旁邊……可到底是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坐偏了椅子,喫了個屁蹲兒。

“痛啊!”

“混蛋,安靜!”

他們屏住呼吸。腳步聲哈哈地來到門前——接着又走了過去。

“不是呀!”哲夫喪氣地說了一句,又站起來開了燈:“又不是這間屋子。”

“你倒聽清楚啊!混蛋!”

聽周平這麼一喊,哲夫也滿臉不高興地說:“這麼說,你能分辨出阿泉的腳步聲羅!”

少女星泉奇遇

“不,不!可我們家裏管得太嚴;喫晚飯時不回去,還得編瞎話。”

保科校長年過六旬,爲人和藹,然而缺乏決斷能力。他膽小如鼠,對突然事件總是感到萬分懼恐。如今三浦老師雄糾糾氣昂昂地閻進校長辦公室,真可以說是震驚全校的突然事件。

“校……校長先生,不得了啦!”

這屋於是阿泉的公寓——這三個人在幹什麼呢?

“什麼!你說我不行?”周平瞪起了眼睛。

“……不認識!”哲夫說。

“真想象不出,她居然會跑?”

三浦女士一直喘着租氣,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他……站着那個人……”“三浦老師,請您鎮靜!哎,慢慢說。”

“那好吧!”

阿泉看着他們三個人,問道:“她是什麼人呀!”

“你回來了!”

“真勇美……小姐?”

“要不然問問他們?”

“喂,智生,你笑話人!”

“總之,大體如此。我想大概已經涼了。阿泉……你要是不嫌棄的話……”“你們真夠嗆……”阿泉慌忙撩去湧上的淚水,“可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呢?”

“那您有什麼事?”

“有意思!跟你說話,連日本語都聽不懂!”

“什……什麼事?”

“你們在幹什麼?”

“這不是阿泉。”智生不以爲然地說。

“你說什麼?你要背叛嗎?你打算丟下可憐的阿泉不管嗎?”周平瞪圓了眼。

“噢……阿泉不在家?”

“謝謝你們!我真高興,一起喫吧!”

“哼!裝腔作勢!”

“這地方哪來的馬呀!混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阿泉不禁嘟囔起來。

“那當然羅!要聽不出來,還算是她的嘍羅嗎?”

“啊,不……其實……就是……”

“阿泉回來得怎麼這麼晚呀!”哲夫看了看錶,“七點了,我該回去了。”

“我怎麼能鎮靜的了?”

“葬禮……原來是今天啊!”

“對。這種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穿着喪服,排成一隊。”

“哦,從今天起,我要住在這裏。請您關照!”

“——腳步聲!”哲夫緊張起來。

她蹣蹣跚跚地向裏邊的寢室走去。三個人驚呆了,目送看她。

“那這回你聽清楚啊!”

“好象不但有馬,還有雞蛋呢?”

“流氓?”保科校長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真的?”

“別瞎說,周平還摔了兩個雞蛋呢!”

“你小子!我倒是聽說,你在你們家總是受寵!”

哲夫難爲情地說:

周平結結巴巴地說不清楚,智生接過來說:“我們三個人決定聚餐,給阿泉打打氣!”

“是阿泉!”

“前門,校門口前面……”

“不認識?你們不是一起的嗎?”

“你們家是名門望族嘛!”

進來的姑娘似乎也大喫一驚。她感到驚詫的程度絕不亞於這三個人。

阿泉慢慢地走到姑娘身邊,說。“我叫星泉。您是哪一位?

“喲……”阿泉想,這姑娘大概有點不正常。

三浦久子今年已經迎來了從事教師工作之後第三十五個年頭。今天,大概是她當教師以來頭一次在走廊上奔跑,身旁走過的學生們都膛目結舌,覺得似乎是一輛翻鬥卡車開了過去。於是他們馬上跑回教室,傳播這驚人的消息。

第一章、乾杯,女老闆![二]

“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姑娘僅僅冷漠地嘟囔了一句。她很年輕,大概也就是二十二、三歲的樣子。長頭髮,身上穿着一件肥大的運動衫和一條牛仔褲,腳上穿着一雙快要磨壞了的涼鞋,喫力地提着一隻大口袋,乍一看去,象是個嬉皮士。她的下脖顯得很寬,臉龐倒也並不使人討厭,大眼睛,長嘴巴,下嘴脣厚厚的,可總給人一種感覺,似乎顯得不夠精神,或者說有些傻頭傻腦。

周平和智生都穿着學生服。不過周平的學生照例象是灰色的工作服,而智生的衣服卻給人一種整潔的感覺。只有哲夫只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因爲是公司老闆的兒子,經濟條件優越,因此說起俏皮話來總要比另外兩個人帶有一種優越感。

“真的?”

三浦老師剎不住腳,使勁按住辦公桌向前探着身子。保科校長不禁後退一步,生伯被她喫掉。

智生呢,毫不在乎地咳嗽了一聲。

評頭品足,議論紛紛。這主要是因爲三浦老師的身材是一個完整的圓筒形,以致有人提出在哺乳類動物當中應該新設——個“油桶”科。

“他不象是個普通人……流氓!而是有好幾個人!”

一個是奧澤哲夫,一個叫渡邊周平。兩個人都是阿泉的同班同學。哲夫無論做什麼事情,總是中等偏下,雖然學習不好,可又不甘心放棄當優秀學生的幻想。相反,周平的學習簡直完蛋,自己認爲,覺得上學不過是爲了去練習自己喜好的柔道。正因爲如此,他性格爽朗明快,一點也不粘糊。雖說塊頭夠壯,可個子矮小,羅圈腿還挺厲害。班上的女同學都拿他開玩笑說:你怎麼總橫着走路?

“馬和雞蛋!你是不是精神有點毛病?”智生在學校一直是名列榜首的優等生,總是被當作投考東京大學的團伙魁首。他長得也與此十分相稱,面孔白皙,象是從來沒曬過太陽,頭髮總是梳得平平整整,再加上一副高度近視眼鏡。

“啊!”

“你耳朵可真好哇!”

“到底是怎麼回事?”

“總之,我們三人幾乎都是頭一回做飯,所以成績不太理想……”“哲夫這小子把雞蛋炒糊了!”

“一切都得等考取東京大學之後再說。”智生嘆了口氣,“肩膀上壓着一家人的期望,真夠難受。”

“阿泉笑起來最美!”哲夫高興地說道,另外兩個人也點頭表示同意。

“校門口前面有個人,對吧?那又怎麼啦?”

“哎……你瞧,就是如此!”

三個人相互對視。這種時候,一般總是哲夫出頭;“是埃可您是……”“我?……有點事。你們是……什麼人?”

“唉,對了。阿泉,剛纔……”智生剛要說話,姑娘突然從寢室裏走了出來,問道:“哎喲,您就是阿泉小姐吧!”

“我呀,叫真勇美。”

不過,對於智生這種嘲笑的俏皮話,周平卻是毫無感覺。

猝然之間,阿泉不知說什麼好。這個自稱真勇美的姑娘卻好象根本不理會,開始急匆匆地查看其它房間。

電燈滅了,室內一片黑暗,三個人屏住氣息。腳步聲停在門前,象是站了一小會兒。接着傳來一陣咔嚓咔嚓開鎖的聲音,門開了。

轉身一看,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喫食。

“不,這是事實呀!對不對?你是寶貝兒子。家裏擔心也是理所當然呀!”

“大概是搞錯了地方吧!”

姑娘似乎已經恢復了平靜,用力把布袋提起來,甩掉涼鞋,走進了屋子。她東張西望地看了看屋裏,說:“哎喲,這房子真挺棒呀!”

“你是說三浦老師居然跑了起來?”

“你別一個人擺架子。其實你——”

突然,門口傳來了阿泉的聲音,

哲夫這麼一說,周平即刻回答:“好!你瞧好吧!”

“我倒寧願相信大象會翻筋斗!”

三個人立時都驚呆了。開門進來的是個從未見過面的姑娘。周平和哲夫使勁瞪着智生。

然而,作爲三浦老師本人,這可絕不是開玩笑。她之所以居然奔跑起來,自然有她的原因。這當然不是爲了減肥,也並非出於愛好。她飛跑的目的地是校長辦公室。

“什麼回來不回來,這是怎麼回事?”

“你說什麼?”

“你夠嗆!恐伯連阿泉的腳步聲和馬蹄聲都不一定分得清!”

“說真的……我父親的朋友住在這隔壁,我們進了他家,從陽臺上……”“哎呀!要掉下去可怎麼辦?再說,這可是私入民宅……”說着,阿泉笑了。

“唉,阿泉!”

三個人同時喊道,室內突然大放光明。

這三個人類型雖然不同,但有一個共同點——都對阿泉懷有好感。他們雖然也意識到互相都是競爭的對手,可只要是爲了阿泉,又總能團結一致,共同行動。這方面倒是和大人完全不同。

智生制止周平插嘴,豎起耳朵:“噓!”

“阿泉的同學。”

“她去參加葬禮還沒回來。”

他剛要朝門口走去,另一個同學——竹內智生帶着嘲笑的口吻說道:“我看你還是算了吧!”

“阿泉,我們等你回來!”

“哎,算了。我來分辨阿泉的腳步聲吧!”他快步走到門口,又說:“我原來一直拉小提琴,對自己的耳朵可是滿有信心。”

三個人的臉上都綻開了幸福的微笑。只有這種時候,三個人看上去有些相像。

“藹—這是星泉小姐的……房間嗎?”

“哦,寫出來就是真——勇——美。這不是真名,不過大家都這麼叫我,所以現在就連我自己也覺得真勇美這名字挺合適!”

果然,腳步聲又走了過去。

“就是……校門口……”

“我……我絕不於這種事。”保科校長慌忙擺手。

“那怎麼辦呢?校長先生。”

“叫警察來吧!”

“可是……如果叫警察,將來他們報復的話……”保科校長嚇得臉色蒼白:“那別叫警察了……”“好吧!”

“可是,如果不叫警察,那又該怎麼辦呢?”

“問題是放學的時候。學生們將會從他們面前走過去的。”

“還剩不到一個小時。”

“讓學生們走後門吧。”

“可是,這麼一來,咱們不是向暴力屈服嗎?”

“那隻好請校長在放學以前去找他們,讓他們離開校門口。”

保科校長毫不猶豫地說:“讓學生們走後門吧!”

這種時候,他的決斷居然如此迅速。

整整一天,阿泉根本沒聽進去講課。這是因爲真勇美這個人的緣故。

“您到底是誰呀?”

聽到阿泉追問,真勇美只是無意中靦腆地露出微笑,說道:“貴志先生曾對我說……”“爸爸?”

“哦。他說,要是有個萬一,讓我照顧您。”

“爸爸說過這種話?”

阿泉無法相信,爸爸居然會跟這種女人談到自己。

“您和爸爸是什麼關係?”

姑娘剛要開口,立刻又瞥了那三個人一眼。阿泉也覺得這事最好只是兩個人談。

“真夠疼!”

“好痛啊!你真勁兒大!”

牆上貼着一張白紙,上面有一行黑漆漆的大字:“慶祝第四代會長星泉老闆——”四“情況就是這樣。”高個子說,“老闆臨終之際留上遺言,點名要他的侄子繼任。”

“這說的是我爸爸……”

和子和她一起走出教室,擔心地問。

阿泉送走了嘀嘀咕咕的三個人。當只剩下她們倆時,阿泉和真勇美面對面坐在了沙發上。

“他們拿着手槍,逼着阿泉上了汽車。”

高個子打開門,站在門邊,說道:“請進!”

“但是,她已經出嫁了。因此,我就決定請小姐就任目高會的第四代頭領。”

“繞遠,太麻煩。”

“星泉被人拐走了!”

“阿泉,回來!”

後排車座上,阿泉旁邊坐着那個高個子,另一旁是一個身體十分瘦弱的人,戴着高度近視鏡。開車的是一個大胖墩。他還不斷髮出令人可怕的喊聲自語着:“他媽的!這個破閘……”坐在助手座位上的是個小個子,長相滑稽可笑,嘴裏不住地嚼着口香糖。可是好象口香糖粘在了牙齒上,他一個勁地將手指伸進嘴裏使勁摳。他們年齡大約都在四十歲上下。只有一個人——那個高個子看樣子已經年過五旬。然而,這四個人爲什麼要帶走自己?帶到哪兒去?——正因爲阿泉無從推測,所以反倒並不感到可伯,只是靠在癟了的座席上,心想已經豁出來了——由它去吧!

“快點斟酒!”

排骨,就是骨頭架子——和子身材高大結實,總是這麼稱呼阿泉。

“是!”

高個子在前面引路,阿泉走進樓房。入口處雖然掛着一塊木板,象是招牌,可上面的字跡已經剝落,無從辨認。阿泉想,莫非這是一幢空樓?一層和二層沒有一個人影,緊密的門口都釘着木板,而且樓梯處沒有一盞電燈,黑得可怕。

真勇美卻一直扭扭怩怩。她柔搓了一陣那梳得並不整齊的頭髮,過了一會兒把手伸進身旁的布袋翻了一陣,接着掏出了一封信,說道:“唉,對啦!你看看這個吧!”

“可是……”

阿泉滿不在乎地說完,提起書包,跟平時一樣地邁開腳步一個人走向校門。哲夫與和子都茫然目送着她,甚至忘記了阻擋。看熱鬧的學生們本來一直竊聲議論,一瞬之間突然寂靜無聲。

“阿泉,回去吧!”

“對,這就對了。”說着,和子使勁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喂,阿泉,走啊!”哲夫說。

哲夫原來一直茫然地靜觀事態發展,看到阿泉坐進汽車,大喫一驚,高喊着阿泉的名字衝向校門,可當他跑到離校門還有一半路時,汽車已經開走了。

祝你幸福!

“我和您爸爸……怎麼說呢……”

“這地方掉了一塊樓梯板……這邊頭上已經缺了一塊……這兒有點活動了……這裏……”阿泉想,一會兒他大概還會說:這裏躺着一具死屍!高個子似乎還熟悉,另外三個人則似乎根本記不清,不住地從後面傳來他們抱怨的聲音。

“我說,你們幾位,實在對不起,今天先回去吧!”

高個子突然走過來,擋住了阿泉的去路。阿泉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我決不能在這兒示弱!

“喂,沒問題。總是思前想後也沒有用。”

阿泉坐在正座上,半信半疑:這一切果真是事實嗎?的確,爸爸最親的親屬是我,可就因爲這一點,這也太滑稽了!

“走後門?我不願意。”

“快拿酒來!”

“請您留神腳底下!”

阿泉朦朧中聽到了下課鈴聲。

“從前門回家。”

“沒關係。真謝謝你們了。明天學校見!”

“是同居?對嗎?爸爸怎麼跟您說的?”

阿泉一邊“喂”了一聲,點了點頭。於是,四個人異口同聲,唱起了四重唱:“老闆,請多關照!”

“上這輛車?”

“怎麼樣,幹一架?”這當然不是認真的話。正當兩人拉開架勢時,昨晚那個“熱愛阿泉俱樂部”成員之一,哲夫跑了過來。

阿泉萬沒想到事態如此,感到一陣困惑,但接着就明白,這種場合只有照着他說的去做。即使不願意去,四個人也會憑藉武力把她塞進汽車。再說,眼下他們又十分禮貌。

“是星泉小姐嗎?”那人說。

“喂。老師們全體出動,吵成一片。怎麼辦?”

“老闆曾有遺言,說如果他不能繼任,就由他的親屬接管。我們多方調查,你父親沒有兄弟……”“我的姑姑在呀!”

“她連腳都被綁了個結結實實!”

“瞎說!你這排骨!”

阿泉突然皺起了眉頭。那個高個子——昨天在火葬場看到的不就是他嗎?仔細一看,四個人背後停着一輛汽車,雖然距離較遠,看不清楚,但看上去和昨天那輛破車一樣。

消息越傳越離奇,當傳到教師們的耳朵時,似乎阿泉已經被打得半死了。

“請!”

總算爬上了三樓。這兒好容易纔有一個電燈。門房上半部鑲着玻璃,上面寫着的幾個字已經模糊不清,好容易纔看出來:“目高會·事務所”。

“喂,你倒留點神阿!”

“我們來迎接您!”高個子說完,其餘三個人立即退向兩旁,有一個人拉開了汽車門。

“爲什麼?”

貴志

口氣十分禮貌,反而令人感到可伯。

“是。我們仔細尋找,好容易找到時,他卻已經遇到車禍,離開人世了。”

“可是,多嚇人呀!”

房間最多不過十二平米,是間辦公室。正中央的桌子周圍,擺着五把椅子。桌子上鋪着一塊滿是髒跡的白布,擺着一大瓶日本酒,旁邊放着一摞漆面已經大部剝落的紅漆木碗。看樣子似乎要舉行什麼慶祝儀式。

“他旁邊的胖子叫阿武。我姓佐久間,現在擔任目高會的管家。”

“好吧……不過,你不害怕?”哲夫瞪眼看着真勇美,目光裏露出厭惡。

“哦……是呀……”

“你慢着!你這話什麼意思?”

“這算什麼?不是隻有四個人嗎?”

“哦……坐在這裏的四個人就是現在目高會的全體成員。”

“請!請您上車!”

“阿泉,大事不好!”“怎麼回事?”

阿泉坐進了汽車。

接着,他又指着戴眼鏡的瘦子說:“還有,這是英樹。”

“對,我是……”

“誰知道啊!老師們也害怕,不敢走近。”

“阿泉被綁架啦!”

這輛車看上去已經很破舊,等坐進去一看,更顯得破舊不堪。車座上到處千瘡百孔,稍不注意,露出來的彈簧甚至可能掛住腳。汽車似乎各處都不時發出吱吱的聲音,有時一陣可怕的振動又晃動着車身。阿泉心裏害怕:這汽車很可能開到半道就大卸八塊!

阿呆已經從開始時的困惑中清醒過來。她不相信這個女人會是爸爸的戀人。難道這種神經不大正常的女人居然……爸爸也可能跟她一起玩過,但爸爸卻無論如何也不會把自己託付給這個人。她一定是聽說父親已經死去,想來揀個便宜,賴在這裏。這個碼頭也不是這麼好惹的!

走在前面的高個子不斷地打着招呼。

“這還不是明擺着嗎?”阿泉說,“去看看!”

突然,高個子一下子立正站好。其餘三個人也挺直腰板,跟着立正站直。阿泉大喫一驚。

“你又說!”

“拿杯子!”

“那怎麼辦?”

“目高會?”阿泉想:這名字從來也沒聽說過呀!

“聽說,一羣流氓堵住了校門口,學校讓從後門回家。”

阿泉就在這難堪的寂靜中走向校門。走到近處一看,一清二楚,高個子就是昨天那個人。他好象是找我有事?什麼事呢?

“我們走,她能行嗎?”

阿泉又想:看起來我倒象請來的客人。

現在的孩子們都喜歡冒險看熱鬧。遙對學校正門的各個窗戶和門口露出學生們一串串腦袋。老師們聲音嘶啞地喊着:“快點從後門回家!到後門去!早點離校:”聲音越來越嚴厲,可依然毫無效果。由於哲夫幫忙,阿泉擁到觀衆的前面,能夠清楚地眺望。

阿泉無意中看了正面牆壁一眼,喫驚地叫了起來:“哎喲!”

當猛醒過來的哲夫高聲喊叫時,阿泉已經快出校門了。

看到信封上的字,阿泉喫了一驚。那是爸爸的字。這絕不會錯。裏面的信紙上寫着:真勇美:考慮到我萬一發生意外,寫下這封信。你過去一直很聽我的話。除了我偶然去你那裏之外,你一直耐心地等着我,沒來過電話,也沒寫過信。你可能很不好受,但也正因爲如此,我們才一直維持到今天。

“……往下呢?”阿泉催促道。

她想:我要拼它一下!

校門越來越近,阿泉也感到心裏緊張起來。他們總不至於突然掃來一陣機關槍子彈吧!

哲夫衝着臉上露出擔心神色的和子說:“你準沒問題!”

“怎麼樣?你不要緊吧?”

“真的?”

“沒出息!這還能算教育人員嗎?”和子十分憤慨。

“要是出點事,可危險呀!”

“我們把她轟走吧?”

“喂,阿泉,行嗎?”

如果我萬一死了——當然我並不是說我可能死去,只是因爲經常出差,危險較多——我希望你到我的公寓去和我的女兒阿泉住在一起。阿泉這孩子,心眼好,很堅強,但是不太瞭解社會。她認識你,可能學會從新的角度認識事物。那時,你只要把這封信拿給阿泉看,她會明白的。

“出事啦!”他大喊着跑回校舍。現在應該通知周平和智生!其他學生們也譁然不止。

“他們站在那裏幹什麼?”

汽車開進了新宿的街道。阿泉心想,看樣子反倒不必擔心了,要是被帶到人跡皆無的深山老林,那自然十分可怕,可是新宿一帶,衆目睽睽。他們大概也難以幹出不象樣的事情……汽車駛入一條骯髒的街道,兩旁都是些看上去十分破舊的樓房。接着汽車停在一幢專供出租用的三層樓房前面——說是樓房,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不過,阿泉總算是下了汽車。

過去一直一同回家的和子喊了一聲,阿泉猛醒過來。

他指了指長相滑稽可笑的小個子,說:“他叫健次。”

看到他們開始張羅,阿泉才如夢初醒。看樣子這四個人是一片真心,不象是開玩笑。實際上,直至現在爲止,阿泉一直沒把這些話當真。這也是必然的。雖然這個幫會只有四個人,而且顯得冷落淒涼,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怎麼居然會被推作一個幫會的老闆呢!她一直在想,這大概是愛開玩笑的朋友們搗鬼。再不然就是眼下時興的即興電視採訪節目。可是儘管她一再環視屋內,仔細尋找,依然看不到隱藏着的電視攝像機,也沒有發現電視臺的節目編導,舉着牌子跑進屋裏說:“停!採訪結束!”

——總之,這一切都是千真萬確的真實事實。現在他們要交懷換盞,舉行阿泉的“就任慶宴”。這還行!再不說話,她真要當“老闆”了!我要說幾句,我要想點辦法!

阿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請等一下!等等!等一下!”

四個人突然停止了動作,注意地看着阿泉。

“哎……礙…是這麼回事……”

阿泉雖然站了起來,卻想不出該說什麼纔好。

“你們聽着,這太滑稽了!我……我才十七歲呀!一個十七歲的女孩,還僅僅是個高中學生。這麼個女孩,怎麼能當老闆呢!”

佐久間滿不在乎地說:

“這沒有年齡和性別的限制。”

“不管怎麼說……就是考汽車駕駛證也得十八歲呀,就僅僅是學開汽車也得……我根本不可能當老闆,統率你們。”

“凡事總有頭一回。慢慢積累經驗就行了。”他們只是不予理睬。

“可是……不過……我真難辦!”

阿泉握緊拳頭使勁敲打自己的腦袋。這是她着急時的毛並“爲什麼非要我幹?你們有個人幹不就行了嗎?您這位管家……礙…”“我叫佐久間。”

“對了。佐久間先生,您升任老闆不就行了嗎?”

“去世的老闆留下遺言,要親屬擔任。”

“可要是他知道是這麼個女孩子,他大概也不會這麼說了吧!”

“但遺言必須遵守。”

“這怎麼……不行,我幹不了。”

佐久間表情嚴肅地轉向阿泉,說道:“我懇求您,請您務接受。不然,這個組織就要解散。雖然如今減少到只有四人,可是我剛入幫時,有好幾百名年輕小夥子呢!那可真夠氣派呀!可是……去世的老闆義膽俠肝,雖然明知道有些交易自己要喫虧,可是隻要是有過人情的人來求,他就來者不拒。別的幫會遇到困難,他總是最先給予援助,弄得自己手頭很緊,象我這種人從心底裏佩服老闆,可如今的年輕小夥子們卻根本不理解這種肝膽義氣。他們一個個地退幫跳槽,說是錢太少,沒法出頭……最後只剩下這麼四個人。我知道,當這麼個不景氣的幫會老闆,臉上無光,小姐也覺得乏味。可是,目高會象是瘦死的駱駝,總要比牛大,和那一帶那些大白天就大打出手的給老百姓帶來麻煩的傢伙們完全不同。請您看到我們的光榮歷史,擔任老闆。”

“你說什麼?這種時候還有工夫嚼牙呢!”周平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咖啡碗從盤子裏跳了起來。

她不知不覺說出了聲,旁邊走過的人喫驚地回頭看她。

“不,倒不是那個女人的問題。可是,這可是昨天和今天接連發生的事呀!難道不是有些奇怪嗎?”

“對……是那個婦女呀!”周平突然兩眼閃出光芒:“好吧!我要讓她知道知道厲害。”

“難道……”

阿泉乾脆地答道:“我幹不了。”

“也就是說,首先是阿泉自己表示要出正門,走了出去。大概是這樣吧!”

“什麼?”哲夫和周平同時喊道。

“哎喲,你們三位,是昨天……”出來開門的真勇美臉上露出微笑。“怎麼回事?啊,正好,請進!”

“其實,說實在話,這麼一來我也就放心了。管家這個活,完全是個雜差。哎,我已經厭倦了。年齡也不算小了,我正想這樣長眠休息……”阿泉一直傾耳聽着佐久間若無其事的述說。接着,她直盯着佐久間的眼睛,問道:“我要當老闆的話,您是不是可以繼續當管家?”

“你的意思?”哲夫看着智生,問道。

“要叫我‘老闆’!”

“礙…對了。那時我急得要命,已經記不太清了。不過,我覺得她好象是自己坐到汽車裏去的。”

“藹—對了,你是叫真勇美吧!”

她快步走了起來,但走了幾步,腳步又停了下來。

周平大聲一喊,咖啡館裏的其他客人都喫驚地靜了下來。

“大家都嚷嚷說,阿泉被綁架了。我覺得恐伯還不能下這個結論。”

“我現在開車送您回家。”

“那你說怎麼辦?”

“是——有!”

“往後他們怎麼辦呢?”

“不過……這也由他們去吧!不能怨我!”

“我違背了老闆的遺言,解散了目高集團。因此,我不這樣做,就算不上男子漢。”

“都是我不好。要是那時攔住她就好了……”哲夫嘆了口氣。

下樓梯時,佐久間依然一一提醒,走下了樓梯。他站在大樓門口,一直目送阿泉消失在人羣中。

另外三個人相互對視。小個子健次喊道:“大哥,怎麼能……”“少廢話,不許多嘴!”他攔住健次的話,說道:“老闆指定的人不予接受,目高會今天宣佈解散。”

“聽老師說,警察局也感到難以判斷是否算是綁架。如果他們提出贖金或是什麼要求,那自然……”“大概就是這樣吧!”智生雙手交抱胸前,陷入沉思。

說着,他低頭致意。

“快叫他們回來!這是命令!”

可能不至於吧!這時阿泉眼前閃現出這樣的情景:四個人一齊追隨故去的老闆,自殺而死。

智生、哲夫和周平三個人順序走進阿泉的公富。

“不,您不要這麼想!”佐久間口氣堅定地否認道:“就是我自己也充分地理解,知道小姐您拒絕這件事在情理之中。因爲在一般人看來我們這個行當充滿暴力,缺乏道德,骯髒之至。因此小姐您不必負疚。您快走吧!而且您應當把這一切都忘掉。”

“章魚和烏賊可不愛喫。”哲夫得意地宣佈,似乎他十分了解阿泉的喜好。

“那你說這是怎麼回事?你是說,阿泉自願和那夥流氓們一起坐車走了?”

“難道就是因爲這個緣故,我就要當這個老闆嗎?別開玩笑了!”她想忘掉這件事,這不過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場鬧劇。

阿泉斜眼看了看驚魂落魄的佐久間,快步走過去坐在正面座位上,叫道:“佐久間!”

少女星泉奇遇

看到三個人就象是一具具殭屍,毫無氣力地低下頭,阿泉感到心中一陣痛楚。但是她又想,話雖如此,可這事也太離譜了。這不能怪我。

“可能喜歡喫吧!”

“還顧得上什麼降低身份!問題是阿泉!”

她走到剛纔那座樓房,爬上樓梯。這次沒入帶路,她一步一步小心謹慎地……儘管如此,她還是有兩三次嚇得直冒冷汗。她總算爬上了三樓,聽到了佐久間的說話聲。

“周平,不要嚷嚷!這會結別人添麻煩!”

“好吧!”

“總之,咱們三個人到公寓去看看吧!”

“哦,是呀!”

“我舍不着!”

“何至於死呢!爲什麼不開始新的生活呢?”

“阿泉意志堅強,但從不莽撞胡來。難道她僅僅是出於好奇心才這麼幹嗎?”

“這是什麼意思!”周平滿臉詫異。

“話是這麼說,不過,周平,咱們一點線索也沒有哇!”

“總得想點辦法。阿泉可能很危險!”

“你別這麼欺負人呀!”哲夫完全意志消沉。

阿泉感到,她從佐久間的口氣中聽到了故去父親那種充滿溫暖的說話聲。

可是,阿泉總感到有點內疚。雖說她也明白,他們太過於無端,但這四個人沉淪於悲痛的情景卻一直敲擊着她的心。

佐久間象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意氣風發地衝出了房間。

“不行,不行。你總是這個樣子。”

“小姐!您什麼時候……”

“就是跑到阿泉公寓來的那個婦女。”

“是嗎?我想和她一起喫晚飯,一直等到現在。阿泉喜歡喫魚嗎?”

阿泉進退維谷。佐久間這個人真夠意思。說話很會恭維,而且邏輯清楚,說的話也能打動人。不過……不過……“喂,您的話我很理解。目高會,我雖然沒有聽說過,可是無論大小,有非常好的傳統。可是,這也不行。我是個學生,還建打算做許多事,而且也還有許多事必須要做。再說,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幹這一行。這不是我喜歡或者討厭的問題。這一行和我們不相干——我不幹。”

“不……”

阿泉趕忙隱蔽在黑暗之中。好在只有一個昏暗的電燈泡,四周一片昏暗,房門吱吱忸忸地響着打開了,佐久間以外的三個人邁着有氣無力的步子走了出來。咯噔咯噔的腳步聲沿着樓梯慢慢遠去,不時傳來一陣陣抱怨聲。

阿泉悄悄地靠近了門。一門還半開着。向裏面一看,她驚呆了。佐久間手舉故去的老闆遺像,一動也不動地直挺挺坐在椅子上。而且,垂在膝蓋上的手裏捏着一支閃着黑色亮光的手槍。從它那重量和質感判斷,這不是一把玩具槍。看着看着,佐久間慢悠悠地舉起手槍,把槍口對準了太陽穴……“等一等!”阿泉喊着衝進了房間。

“都八點鐘了,可阿泉還沒回來。”真勇美擔心地說,“平時也這麼晚嗎?”

“別動武!周平。”智生勸戒道,“你要那麼幹,那你就降低了自己的身份,變得和拐騙阿泉的那夥人沒有區別了。”

“你們聽着!你們已經不年輕了。不過,這年紀也不至於不能幹別的工作。正經的工作。只要慣了也一樣幹得好。”

“這話太出人意外。我心裏也象刀絞一樣。但是現在需要冷靜。就算是大吵大鬧,也無濟於事。”

“不。她總是很早就回來。”智生攔住幾乎跳起來的周平,緩緩地說。

阿泉放心地喘了口氣,接着自語道:“哎,不過只有四人,反正也幹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這也算是‘救人’吧!”

“小姐,您有這心,我真高興。但我要追隨老闆前去。”

“喂,你等等!”智生舉手製止,“關於被人綁架這一點,總是有些地方讓人難以理解。”

哲夫思索起來,周平苦着臉扭過頭去。他總是懶於思考。不過,如果眼前出現了綁架人的犯人,他會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喂,哲夫。依你看,阿泉是被硬塞進汽車的呢?還是她自己坐進去的呢?到底是怎麼回事?”

佐久間倒真冷靜,說道:“小姐,實在給您添了意想不到的麻煩。請您原諒!”

“你別看急。你總是動不動就上火,這不行——哲夫,警察局怎麼說?”

“蒙您關照……”

“要是阿泉遇到什麼危險……”周平面目猙獰,“我就折斷你的手腳!”

接着,阿泉轉過身,沿着街道走了回去。

“那和我一樣!”真勇美笑了起來。

“小姐,您不必勉強。我只不過是自願死去。如果您是爲了不願讓我死去才這麼說的話……”“不!”阿泉生氣地說:“我不是憐憫您才這樣說。我只是說,我接受老闆的職務。”

哲夫剛說了這麼一句,智生馬上反駁說;“不,線索倒有一個。”

“大哥……”

“把剛纔走的那三個人叫回來!快!”

第一章、乾杯,女老闆![三]

“唉,不知道這算不算線索。不過……”“你快說吧!別故弄玄虛。”

“你倒留點神呀!”

“那婦女怎麼啦?”哲夫顯出迷憫的神情。

“老闆……”

“不,我自己回去,沒關係。”阿泉趕忙謝絕。

佐久間順下眼睛,說道:“我明白了。”

“啊,用不着你管!你真鎮靜。你不擔心阿泉嗎?”

“小姐……”

“明天再跟您聯繫。”

阿泉忽然停止了腳步。

“我已經想好了,不必擔心。”佐久間聲音開朗地說,“好了,走吧!這又不是臨死訣別。”

“可是……”

“那麼說是因爲我的緣故了……”

難堪的沉默持續了好一陣。佐久間慢慢地開口說道:“您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嗎?”

“這種狗屁客套話,不要說了!”佐久間訓斥道。

“是嗎?那我送到門口吧!樓梯很危險。”

“就是這話!眼睜睜看着阿泉被人綁架,你居然還厚着臉皮回來了!”

佐久間寂寞地笑了笑。

“原來如此!這麼說,這算不算綁架,恐怕值得研究。”

他們大概可能不再混街面,洗手不幹,從事普通的工作。如果這樣,我倒是救了他們。

“這個混蛋,真能裝蒜!”

“對,是啊!”

“我想問你件事。”

“關於我?”

“是叼,也有關於你的事。”

“你是不是懷疑我?你們喜歡阿泉,對吧!”

“阿泉俱樂部嘛!”

“阿泉真逗人喜歡。她聰明,又漂亮。我只念過小學,沒什麼可取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阿泉的爸爸喜歡上我了。他說讓我住在這兒。”

“阿泉的父親說的?”

“哦。”

“你這傢伙,別胡說八道!”周平爆炸了。他推開正打算攔住他的另外兩個人。使勁抓住真勇美的脖領子,說道:“你把阿泉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你說什麼呀!”

“別裝蒜!是你讓他們綁架了阿泉,對不對?”

“什麼?綁架?”

“對,你讓那些流氓們把阿泉綁架走了。是不是?”

“難道我……哎呀,這可怎麼辦?”真勇美臉上血色全無,一片蒼白。

智生走過來,讓周平把手鬆開,問道:“你總知道點什麼吧?是誰把阿泉帶走了?”

可是,看樣子,真勇美象是根本沒聽到智生的話,只是抱着腦袋呻吟;“哎呀,這可怎麼辦呀!怎麼辦纔好呀?”

“你怎麼啦?”周平困惑地說。

就在這時,房門嘩啦一聲打開了。三個人回頭一看,萬分驚異地喊道:“阿泉!”

阿泉晃晃悠悠地走進了房間。

“幾乎沒去接過。首先,大多數情況下,父親不事先通知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要緊吧?”

“有道理,我明白。哎喲,小姐您真夠鎮靜。”

“你們到底想調查什麼呢?”

聽哲夫這麼一問,智生笑了笑,說:“算了吧!這些平時不負責任的老師們,有時也該讓他們夜裏急得睡不着覺!”

“啊,你說什麼?出事了嗎?”

總算明白了這件事。可是就算如此,這個警察也真夠怪。跟自己這樣一個孩子談話,口氣卻極爲客氣,象是跟大人物說話似的。他到底想了解父親的什麼情況呢?

“是埃”

“不過,您要是看得太重,那可不好辦。”

名片上印上“目高集團司令星泉”,說不定挺有意思。

“礙…”

警察?先是行幫集團,現在又是警察。如果再加上私人偵探和大富翁,那倒可以編成一部硬漢派西部劇了。

“您父親是在一家貿易公司當營業處長吧?”

“是礙…”

“礙…對不起。”阿泉半天才想起來說了這麼一句,接着皺起眉頭又說:“啊,頭都快裂開了!”

“哎?”這回輪到阿泉喫驚了,“那麼說,您不是爲這件事來的?”

“對,經常出差。”

“哎——酒?喚,對了,這叫就任慶祝酒!”

“再問您一個問題……”

“雷子。”

“嘿嘿,我心裏真痛快!”她說着又坐到沙發上,接着就大聲打起呼嚕來。

第一章、乾杯,女老闆![四]

“再見!”

“對,我們知道這些情況。準確地說,我們不是想了解您父親遇到的交通事故本身,而是想了解一下您父親的情況。”

“唆羅?”

三個人也驚異地跑了過來,把阿泉攙到了沙發上。

“您去機場接過嗎?”

“喂,阿泉,你沒事吧!”

“您……”

少女星泉奇遇

阿泉使勁盯着黑木那張不露聲色的面孔。聽他這麼一說,更感到不放心。

不過,既然說是去拜會,那大概就要和別的行幫集團的頭子們見面吧!阿泉不禁有些發抖。自己連怎麼開口說話都不知道啊!可是現在又不能退縮不前,無論如何也不能對他說:“先放一放吧!”

“不過……”

“他回國後,總是直接回到這裏來嗎?”

“哎——老闆?”

“誰呀?”

“只是……現在是……”

“啊,諸位,辛苦了!”

“不,您這樣性急地聯想到這些,反而不好辦了。所以我剛纔說,您不要看得太嚴重。”

“昨天的事情是什麼事?”

“好吧!”

“看來真難弄清楚。還是我介紹一下我自己吧!我姓黑木,是S警察署的主任警察。”

聽到阿泉說話,他慢慢地站起來,說道:“啊,冒昧得很,您是泉星小姐吧!”

在頭痛的旋風中,阿泉呆呆地想道:這女人真奇怪!爸爸說讓她和我一起住,到底是出於什麼打算?看樣子她不象壞人,但看上去又不象有教養的人,難以和自己談得來。家務幹得不錯,不過幹法和阿泉很不相同。阿泉看着看着就發起急來,想要自己幹,但一直使勁忍着。一起生活,這是最難的一點。一起生活?可這種生活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雖說是父親的情人,可阿泉缺乏信心,感到難以成年累月地這樣生活下去。再說,阿泉和真勇美算什麼關係呢?朋友?既不是親戚,也不是繼母。要是姑媽來了,又該如何向姑媽解釋她的身份?

“什麼:”

“我穿得又髒又破,實在抱歉c我倒不是想要當科倫坡,不過昨天夜裏我一直等着您。”

真勇美在阿泉面前放了一隻大杯子,問道。杯子裏滿滿地倒了一杯黑色的咖啡。

“趕熱打鐵,今天咱們到各處拜訪一圈吧?”

“那也真太辛苦了。”

“經常去國外?”

“是的。”

“突然就回來了,是嗎?”

“關於昨天那件事,其實沒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只是認錯人了,給你們添麻煩了。”阿泉一口氣說了這些,順從地低下了頭。

也許不過只是換換名片。不過,我連張名片也沒有呀!

“聽着!”阿泉突然一下子站起來,大聲喊起來,“你們對老闆,這是什麼態度?”

“我叫星泉。”

“不,沒有什麼大事。”口氣很隨便,但十分清楚,他並不打算回答阿泉的問題。

“喂,佐久間先生,您早!”

“您爲什麼這樣想呢?”

黑木攤開雙手,說道:“沒什麼別的意思呀!您父親是否談道這類……”“父親是否說過可能被害?”

真勇美臉上露出喜色,跳了起來。

“阿泉,你怎麼啦?”哲夫問,“他們灌你酒了?”

“喂,這裏姓星。啊!不,我不是,請稍等一下!”

“老闆,您早!”話筒裏傳來了佐久間平靜的聲音。

“您父親被汽車搐死之前,譬如說,他沒說過什麼預感到危險之類的話嗎?”

對方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問道:

這是早晨十點鐘。她從牀上爬起來,好容易打起精神,給學校打了個電話,說是頭疼請假。老師雖然很着急,東問西問,可阿泉沒理他們,掛上了電話。對方的說話聲象錐子在腦袋裏鑽孔一樣,嗡嗡地響。

“謝謝您。可是,關於父親的事情,您要詢問什麼呢?我聽說,事情已經全部結束了。再說,有關保險和賠償的問題,都已經委託給父親指定的律師了。”

“這是什麼意思?”

“哦,對了.我搞錯了,啊,對不起,我總記不住別人的姓名……突然來訪,實在對不起。我們結學校打了電話,說是您請假了。所以……”“是的,我有點頭疼。”

“現在我派車伕接您。”

“是主任警察。不過,一般人容易搞混。警察主任,級別要高厚多,如果是警視廳,他的地位僅次於警察總監。而主任警察則是個職稱,不過是巡警主任而已。說起來,那真是天壤之別呀!”

“啊,其實呢,主要是想就您父親的事情,問兩三個問題……”“什麼事呢?”

阿泉的臉紅得象一隻蘋果,雙目渾濁無神,可是卻非常高興。

“是啊!我想是的。”

電話鈴響了,鈴聲刺得頭痛。

“這太不好意思了,我馬上告辭。”

“碎酒就是這樣!快點喝咖啡吧!”

“好了,好了。”黑木攔住阿泉的話,說道:“交通事故已經處理完了,如今也不打算再翻舊帳。再說撞人的拖車現在也查清了。對吧?”

“唉,對了。他說要派車來接我。那我還得準備一下……”可能是由於緊張,頭疼反而緩和了。她剛剛走進寢室換上學生裝,門鈴響了起來。她聽到真勇美已經出去應酬。這種時候,一般都是推銷員來賣東西,“阿泉,來客人了!”

“這麼說,假如說您父親到達機場以後,即使是先去了別處然後再回家,您也不知道羅!”

“我總不能說是喝醉了酒吧!”

“雷子?”

不知爲什麼,阿泉只是極不清楚地說了這麼一句,接着就頹然坐在了門口。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黑木警官自己點了點頭,“您父親是否曾經帶着什麼行李回來。譬如說小包什麼的……”“哎呀,我不大清楚。他倒總是給我買點禮品帶田來。我覺得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別的東西。”

真勇美向阿泉舉起了話筒。阿泉侵吞吞地邁步走過去接了話筒,心裏希望對方別是個大嗓門,害伯地小聲說:“喂,喂!”就連自己的聲音都震得頭疼。

“爲什麼?衣箱和行李箱總是由我打開,收拾裏邊的東西呀!我得把襯衣和背心放到洗衣筐裏,還得把刮鬍刀放回衛生間……至於衣服口袋裏,我就不知道了。”

一定是關於昨天那場風波。可我又該怎麼解釋呢?我總不能告訴他們是去參加目高行幫集團的第四代老闆就任儀式吧!對,我就說是認錯人了。因爲認錯了,馬上放了回來。對,就這麼說!我根本不知道學校和警察局已經坐臥不安,對不起。這麼一說,他們也會相信的。阿泉趕忙拿起頭刷梳了核頭髮,走進客廳。一看,一堆破爛和一個墩布坐在沙發上。當然,讀者不能完全按字面理解。坐在沙發裏的那個人穿着滿是皺紋的風雨衣,睡眼惺鬆,象是剛從牀上爬起來。他頭髮亂蓬蓬,本目無神,參差不齊的鬍子把臉的下半部染成一片青黑。大概有四十歲吧,看上去,不象是警察;反倒象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你說什麼?”

“阿泉!”真勇美睜圓了眼睛,“你醉了?”

“S警察署……”阿泉猜到了,“父親的事情?父親死去的交通事故……”“對,是的。您父親實在太不幸了。”

“警察呀!?”

還沒等阿泉從餐桌旁的椅子上站起來,真勇美已經放下手裏曬的衣服,從陽臺上跑進來,接了電話。

“老師和警察局那裏,咱們怎麼辦?”

所幸的是,真勇美什麼也不問,只是讓自己靜靜地待著。她給阿泉拿來冷水毛巾敷在頭上,又端來了桔子汁。阿泉覺得自己的醉態實在難堪,可真勇美似乎對於醉酒絲毫不感到稀奇,只是一個勁地打掃衛生和洗衣服。

“那——好吧!”

“——好哇!這大概就是新任會長接頭儀式吧!不過,恰好今天學校請了假,去也無妨。要是上學去了,他們又怎麼辦呢?如果把汽車停在校門口,那就又是一場風波。

“哎呀,你怎麼啦,大家都爲你擔心呢?”

“算了,別響了!真討厭!”

“喝了四家館子,心裏真痛快!四家——也許是五家吧!手下有四個唆羅,應該是五家。”

“父親的情況?什麼事呀?警察主任。”

“什麼?”

“是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哲夫搔着頭髮說,“哎,總之看樣子不象是被綁架。今天咱們走吧!從我爸爸的類似情況推算,她現在這個樣子,大概要睡上十二個頭。”

阿泉反覆地在頭腦裏思考着黑木的話。

“好,實在打攪了。”黑木站起來說,“頭疼不要緊吧?”

“哎,沒什麼。”

“一定是感冒了”黑木一邊說,一邊在門口穿上了鞋——一雙沾滿泥土的舊鞋。

“現在這天氣,天一睛就會熱起來,可陰天又很冷。好了,打攪您了。”他剛要走,又突然說道;“嗅,對了,剛纔那位婦女是誰呀?”

“啊,她……她是我的朋友。現在請她來看家……”“是嗎?”黑木嘟囔着,“不過,好象在什麼地方見過……啊,告辭了。”

阿泉凝視着關上的門,不知什麼時候醉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也許父親的死,確實存在什麼可疑之處?不然,警察來幹什麼?阿泉突然想起了真勇美帶來的父親的信。

那是父親對死的預感嗎?那個警察好象認識真勇美——她拿着那封信。

阿泉站在門口,陷入沉思。突然眼前的房門嘩啦一聲被打開了。

“老闆,我來接您了。”

“到哪兒去?”

阿泉坐在助手座位上。今天是佐久間開這輛老破車。

“到濱口物產公司去。”

“濱口?我好象聽說過這家公司。”

“在貿易公司中算是大公司了。”

“對了,在爸爸的電話號碼中看到過。”

“我記起來了。您父親原來在貿易公司工作,對吧?”

“是的,但是咱們到濱口物產公司去於什麼!”

“見一見濱口經理呀!”

“經理有什麼……”

“好吧——啊,你是……”看他的神氣,似乎想不起佐久間是誰了。

“對,得準備等好長一段時間。不管怎麼說,人家是個大頭目,我們這個集團只有四個人呀!”

說着,他已經站起來,向門口走去。阿泉怒火沖天,再也無法忍耐。

“您等一下!”說着,她走過去,站在濱口前面,攔住了他。

“沒約好,大概不好安排見面。不過,我給祕書室打電話問一下,請您稍候。”

站在這裏,她覺得自己真象是走錯了地方。這也確實如此,平日的中午——現在已經十一點半——穿着學生服的高中女學生站在這裏,的確有點怪。旁邊走過去的職員們也都用眼角瞥視阿泉。她漸漸感到不好意思,開始着起急來;佐久間該來了!

兩個人總算走到了桌子旁——她感到簡直就象是模索着爬到了那裏一樣。濱口雖然看見了他們,可還是不斷地對着話筒侃侃而談,電話打起來沒個完。

可是,濱口攔住他的話說:

阿泉幾乎是叫喊着說了這些,閉上了嘴。濱口向佐久間問道:“這姑娘是誰呀?”

“這也是一個幫會的老闆!”

他比阿泉想象的要年輕很多,大概和死去的父親差不多年紀,到不了五十歲。她原來——直想,他該是“頭兒”那一類的人,看來這是大錯特錯了。他雖然不象扮演“好爸爸”的演員阿爾·帕西諾那麼神氣,但卻屬於那種機警而稍使人感到棘手的實業家的類型。

“我看差不多甩掉算了。那個年老昏庸的老闆,前景有限啊!”

阿泉感到血在上湧,然而她還是儘量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環視室內,看着辦公桌上擺着的大朵鮮花,想要使自己鎮靜下來,但卻效果不大。他們心急火燎地又等了將近十分鐘,電話好容易才接近尾聲。

“你這小子,你都幹了些什麼!”說着,他跑了過來,打算抓住阿泉。佐久間跑過去攔在了他的面前。

一點鐘,上班鈴響了,肚子開始咕咕直叫。佐久間照樣目視前方,一動不動地坐着。雖然只是個空銜,可自己也是個老闆呀!儘管阿泉努力堅持,臉上儘量不露聲色,可轆轆飢腸卻不饒人。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下面一位,請進!”

“那明天見,再見。”

一瞬間,他們已經到了二十五層。從電梯裏走出來,看到一張大大的接待桌,宛如法官審判時用的大桌子。桌子後面坐着一個象木模特兒一樣的女職員,臉上露出機械的微笑。看樣子,她那微笑永遠不會消失,以致兩個人感到她的面孔可能塗上了粘合劑,已經完全定型。

“先別管我是誰。我是到這裏來的客人。從接待處到這裏,我已經等了四個鐘頭了。可您居然說,明天再來!您說得真輕鬆呀!”

“您好!”

“目高……”

“——經常是這樣嗎?”

阿泉之後還有七、八個人,擁擠不堪地坐在沙發上。最後來的客人已經沒有座位,只好站着。

而且,他們走進的這間屋子也真奇怪:真夠豁亮,大概有兩個教室那麼大,滿鋪地毯,只有在角落裏寬鬆松擺着幾張沙發,剩下的就只是正面擺着一張四面雕滿花紋的豪華辦公桌。

“我們要見經理。”

“沒想到!”阿泉笑了,“你不會跟他說,如今正流行老式車呢!”

“我告訴他們說馬上就來。好嗎?”

“他管着這一帶整個地盤。”

“是嗎?這倒沒聽說。後任是誰呀!”

阿泉感到象是受申斥,憋了一肚子氣。佐久間倒好象是早巳習慣了,不大介意。女接待員打電話問了問,用手指着走廊裏放的沙發,說道:“等他騰出手來,會叫您的。請在那邊等一會吧!”

“礙…她叫星泉,此次剛剛就任目高集團的第四代老闆……”“老闆?”

阿泉氣得鼓鼓的。阿泉的毛病就是這樣:肚子一餓,先是感到難受,接着沮喪無力,最後是怒氣衝衝。

阿泉默默地走到桌前,把花從花瓶裏抽出來,拿起了花瓶。接着,她突然把花瓶裏的水潑到了濱口的臉上。

他好容易放下了話筒。佐久間咳嗽了一聲,正要走過去,那個保鏢——不,保鏢式的祕書快步走過來,插嘴說道:“野田議員的汽車在下面等着。”

“我是目高集團的佐久間。”

那個人突然看到住久間,喊道:“喲,這不是佐久間嗎?”

“如今大家都有個正經職業。表面上,無論哪家行幫集團的老闆,都是什麼什麼公司的經理喲!”

地板擦得裎光瓦亮,一層大廳的高度足夠三層樓高,這裏簡直就象溜冰常兩個人向着並列八臺電梯的電梯間走過來。

“目高會真是破落了,居然想用小孩子來獵取同情。”濱口冷笑道。

“人情薄如紙呀!”佐久間嘆着氣。

“這到底是怎麼國事?”

聽到女祕書高聲呼喚,兩個人急忙站了起來。

“這位小姐接任當了老闆。”

“請到經理辦公室!”這時,已經一點五十分了。

佐久間臉色大變,只是不住地叫:“喂,小姐,您……”可阿泉一句也聽不進去,一口氣說下去:“要是這個時候有重要的約會,那又爲什麼讓客人等着呢?就是現在也有七、八個人在外面的屋子裏等着要和您見面。我不知道您有多忙,可是等在那裏的人們也都很忙呀!您的一個小時和別人的一個小時,都一樣寶貴!僅僅因爲您的地位高,別人求您辦事,大家都尊重您,於是您就浪費別人的時間嗎?您沒有這種權利!如果您只見那些已經約好的客人,那就該一開始就讓大家約好時間先回去。既然讓人家等着,就意味看您要見他們。您就有義務見他們。雖說您地位很高,可竟然連一船人最起碼的常識都不具備!”

“當然可以羅!你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哈哈……”阿泉直感到,他是在打私人電話,而且對方還是個女人。我們都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阿泉拼命壓着怒火。

阿泉聳了聳肩膀,坐在沙發上。最初的十五分鐘,似乎很快過去了。後來,十二點的鐘聲響過,許多職員出去喫飯,電梯前開始嗜雜起來。然後,周圍又陷入寂靜之中。阿泉不時偷偷地看錶。十二點豐以後,喫過飯的職員們又三三兩兩或成羣結隊地回來了,自己也感到肚子有些餓。她記起來,早晨因爲醉酒只喝了一杯咖啡,根本談不上喫飯,自然要餓。

混蛋!既然如此,管它幾個鐘頭,我要等到底!阿泉頹然坐在沙發上。

濱口用眼角掃了佐久間和阿泉一眼,可是並不打算結束電話,依然悠哉悠哉地說個不停,而且是廢話連篇,“那家館子鴨子好喫喲!”

這時,門打開了,女祕書跟保鏢說了幾句話。

“哦,對了。”

“我是目高會的管家佐久間。”

“他過去曾在咱們集團呆過。”

一個胖胖的男人象是已經結束了會談,從經理辦公室走了出來。

“您貴姓?”

胖子喫驚地看着阿泉,突然嘿嘿地笑了起來,說:“這倒真快活!目高集團這回終於要舉辦話劇演出了吧!”

“您是誰?”濱口吃了一位。

“沒關係!”

“好,不過……”

“不過四五個人?你真是口出狂言!”

“貿易公司的經理管着地盤?”

“要不要出示月票呀?”阿泉滿臉認真地說。

“請到那邊排隊!”

“怎麼了?不要緊吧!”

“對。今天是想來拜會您……”

“是嗎?可居然連老闆死了都不知道?”

“對不起。”

至少這地方表面上不是行幫集團的事務所,而是濱口物產股份有限公司的公辦樓呀!對於長時間等待的顧客,居然採取這種態度!

他打算用他那沉着冷靜的威嚴壓倒對手。

阿泉感到有一陣怒氣往上衝,想回敬他兩句。可胖子說完了他要說的話,急速走開了。

第一章、乾杯,女老闆![五]

“——啊,當然知道羅!叮園桑?

“我看穿黑色上衣,戴珍珠項鍊最好!”

“哦,這邊是快行電梯,這個是各層都停的慢車……跟火車差不多。”

濱口看了看桌上的數字鐘,說:“哦,對了。還有一個宴會呢!”

阿泉肚子餓癟了,心裏很難受,但還是儘量裝出平靜的神氣,沿着走廊向經理室走去。

“這傢伙真討厭!”

到一點半時,就連佐久間也站了起來,定過去詢問那位女接待員。可那位小姐回答得也很乾脆:經理沒功夫,等着吧!於是他只好又走了回來。

一瞬間,似乎一切都凍僵了。濱口從腦袋到胸脯一片精溼,只是眨着眼睛。阿泉手裏拿着花瓶,喘着粗氣。門邊驚呆了的保留好容易才猛醒過來。

“真的?看樣子挺神氣。”

“今天我們來拜訪您,主要是——”

“這跟您又沒關係。不過,他們也大不講禮貌了。”

“還在目高會嗎?”

“沒想到!”

“對不起。我說,汽車等着呢!我很忙。明天再來吧。”

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長沙發上有五、六個人正在等待。阿泉感到一陣眩暈。

“你問問祕書,定個時間吧!”

“老闆已經去世。”

兩個人走過去,女接待員的眼睛敏捷地估量着兩個人的身價。一個是中年男子,穿着一件破舊的黑西裝!另一個是女學生,身着一身學生服。無論怎麼看,這兩個人肯定不會是客戶。

“對不起。”佐久間快步走過來,“咱那輛車太棒了。停車場的看門老頭不放心,怕是咱們把它扔在那裏,就算是處理了。”

一個身材魁梧的高個子打開了那扇鑲嵌有“經理辦公室”字樣的門。看上去,這個人根本不象祕書,倒是配得上“保鏢”這個稱號。他好象認識佐久間,臉上露出不屑一顧的神情,只揚了揚下巴說道:“進去吧!”這又使阿泉感到很惱火。

“是。”

“我是目高集團的佐久間。”

“不,沒事先約。”

不過,無論他們怎麼瞪着眼睛使勁看接待桌後面的大鐘和女接員的面孔,那位小姐卻似乎完全沒有看見一樣。

已經三點四十五分了——終於,下一個該輪到阿泉了。

有些接洽是事先約好的,先做安排。其間有了空隙,才輪到與這裏等着的人們見面,當然要等好長時間才能輪到。

行車駛入了新宿地區超高層樓羣的峽谷。接着,當汽車停在—座五十層高的大樓前時,佐久間先下了車,迅速地從車前繞過來,打開車門請阿泉下了車。儼然他是自己的司機,心裏真夠痛快。趁佐久間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時,阿泉隨便地在樓前廣場上走來走去,抬頭仰望五十層高樓的壯觀景色,注視着匆忙走過的職員和穿着辦公服的女職員們。

大得驚人的雙開式大門座落在走廊盡頭。兩個保鏢象是大柱子一樣站在門前。佐久間說明了來意,於是一個保鏢走進了房間。他們在這裏又等了五分鐘。最後,兩個人好不容易纔邁步走了進去。可是,這裏卻不是經理辦公室。通往經理辦公室的房門在這個房間角落裏,前面還有一扇鑲着玻璃的屏風。屋子裏只有一箇中年女祕書象生了根一樣牢牢地坐在辦公桌後面。

“歡迎您!”語氣裏透着冷淡。

兩人走向角落———濱口經理正在打電話。

少女星泉奇遇

“好吧!明天一定去,知道了,我明白。”

“你就說,目高會的佐久間來拜會了……”“約好了嗎?”

濱口驚異地看了阿泉一會,說:“真能嚷嚷啊!不過。一個只有四五個人的小幫會的老闆難道能這樣跟我說話嗎?”

“你檔橫嗎?”

“你敢碰一碰老闆!我決不輕饒你!”

“喂,算了!”濱口喊了一句,“這種地方,不許打架!”

濱口凝視了阿泉好一陣,接着突然縱聲大笑。

那笑聲充滿快意,簡直象是個孩子在笑。

“哎呀,真沒想到!”好容易等到笑聲停下來,濱口對阿泉說,“好長時間沒領教這種樂事啦!”

樂事?阿泉懷疑自己的耳朵,該不是聽錯了吧!可是濱口的表情卻是真心的笑。

“喂,下去告訴野田議員,說我有點事晚去一會兒。”

“可是……”

“沒關係。快去吧!”

“是。”

保鏢走出去以後,濱口象個落湯雞似地對佐久間和阿泉說:“讓你們久等了,對不起。請坐在這張沙發上。我馬上換件衣服,就來。”

濱口笑了笑,從旁門走了出去。這時,阿泉感到象是渾身散了架,無力地坐在沙發上。

佐久間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說:“哎喲,真出了一身冷汗!我尋思該怎麼收場呀!”

“對不起,佐久間。”

“不,用不着說這些。不過,真沒想到……”“什麼?”

“您真夠厲害呀!老闆。”

阿泉喫光了厚厚的一塊牛排,鬆了口氣。

“餓壞了吧!”濱口微笑着說,“不過,你真能演說,夠意思。”

“我一餓了就要發脾氣。所以終於……對不起。”

話既如此,阿泉不打算再解釋,說道:“我不是跟您分辨。昨天我已經提出了退學申請,已經退學的人,您沒法給退學處分吧!”

“謝謝……”

“誰說的?”

三個人面面相覷。

“哦。說起來,彩票這玩意,費力不討好,收入有限。原來我打算拍手不幹了。”

“哦,沒見過面。不過在同行的各種會議上經常看到他的名字。大家都說他是貿易界的才子。”

第二章女老闆,整裝待發![一]

阿泉逆着學生們的洪流,費了好大勁,好容易纔來到教室。教室裏,幾個帶飯來的女學生坐在角落裏,正在嘰嘰喳喳地笑着喫飯。阿泉俱樂部的三個男學生似乎一直在等阿泉。看到她定進教室,急忙湊了過來。

智生總算比較冷靜,說道:“現在退學還太早。我們去組織簽名運動,反對退學處分。再說,老師們也都喜歡阿泉。校長不過是順風草,只要風一大,他馬上就會掉頭。”

“學校那邊,請您放心。”

少女星泉奇遇

“你,你等等!”阿泉說。

保科校長臉脹得通紅,生氣地說:“你剛纔反對老師,不尊敬師長,根本不象個學生,這也可以算做退學處分的理由之一。”

“不夠意思,您已經忘了!泉星小姐。”

佐久間一瞬間驚呆了,問道:“照看?就是說,整個那塊地面都要照看?”

“你們大夥沒事吧!”

確實,今天阿泉穿了一件天藍色的連衣裙,可這也是沒有辦法。學生服只有兩套。——這種衣服一般說來很少有好幾套。其中一套剛剛送去洗了。恰在此時,昨天夜裏遇到機關槍掃射,玻璃碎片和天花板的泥土象驟雨般地落下來。等她從地上爬起來時,學生服已經變得一片雪白,再也沒法穿。於是她從自己的衣服裏挑了一件最素淨的藍色連衣裙穿上了。

“什麼?”

“太蠻橫了!”哲夫說話的聲音象是在顫抖。

“遞交了退學申請書。”

“是。”

“所以我要考慮一下。不用擔心!”

阿泉的心情也很不平靜。雖說只是形式上當個老闆,可終於自己那種不服輸的脾氣佔了上風,結果成了這個樣子。

“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別的呢?”

“佐久間,你這位老闆滿不錯呀!”

“有這些理由,已經足夠了。”保科校長口氣堅決地說,“從今天開始,你不要到學校來了。”

“不,用不着道歉。你說對了。我馬上就告訴祕書,告訴她改變安排客人的方法。”

阿泉嚇得幾乎軟癱了。太可怕了!明天得去撤回來!

“那……那我們就苦了,我們的活也就沒了。”住久間急了。

他說話時,總是忘不了辛辣的諷刺。

“老闆,”健次說,“明天咱們抓緊時間巡視一番地盤吧!”

這聲音似乎曾經聽到過。

“所以,這是有原因的呀……”

“只這一項?僅僅這點?”

“今天,我到老闆的學校去了一趟……”“幹什麼去了?”

“下界”,暮色正在俏俏降低。

“的確。”

“哦,要回家了?”

玻璃碎片飛賤,天花板上的泥土剝落,象下雨般地落下來。她感到這一切都好象永久沒有結束。然而,突然恢復了靜謐。一陣汽車的馬達聲逐漸遠去。

“是。一定努力。”

佐久間問了一聲,三個人都說沒事。

“大家一定大喫一驚!”阿泉搖了搖頭,嘟囔着。

“真棒!”

“把校長那傢伙從窗戶裏扔出去!”喊得最兇的自然是周平。

“可是,老師。那是……”

“怎麼樣?C地面分成兩半,以河爲界,你照看一半好嗎?”

接着,佐久間喊道:“敬咱們舉世無雙的新老闆一懷!”

阿泉剛要解釋,保科校長歇斯底里地攔住她的話,高聲喊起來:“你不要再說了!我們學校的學生,不管出現任何情況,也不允許她和暴力團勾搭在一起。這簡直是豈有此理!憑這一點,就夠退學了。

“再說,這衣服是怎麼回事?你或許不知道,本校有校服。”

“哎呀,這太氣人了,誰願意在這樣的學校待著!”

說完之後,阿泉走出了校長辦公室,

“趴下,這是機關槍!”

“不行,我還得上學呢?”

“只這一項。”

這時,窗玻璃突然被打得粉碎。接着,空中的電燈泡也碎了,屋裏變成一片黑暗。

“好了。唉,意料之外的事情接連不斷。姑媽肯定要被叫來,一定又要嚷嚷一頓。她那些話,真懶得聽。”

“乾杯!”

“什麼怎麼樣,不許瞎問!”阿泉臉上裝出微笑,看着他們三個人。

“阿泉!”她剛剛朝校門走去,耳邊傳來了男人的呼喚聲。向四面一看,一個身着擦亮西裝,三十多歲的青年招着手走了過來。他是誰呀?從來漢見過這個人。

這是大樓第五十層,一家足以遠眺四周的餐廳。

“那麼,談談工作吧!”

“喝一杯!”

一時間,簡單的宴會開始了。阿泉祝賀道:“預祝目高集團前程無量!”

“謝謝你們。總之眼下要再見了,我也有點忙……”“不過,阿泉,關於那個叫什麼目高會的暴力團的事,是真的嗎?”

阿泉聽到了窗下連續吼叫着的槍聲。窗玻璃發出尖脆的破裂聲,碎片落在黑暗的屋裏。

“拜託了!”

“礙…我不在乎。”阿泉慢慢地站了起來。

“哦,說起來……這裏不好說話,今晚上到我家來吧!我慢慢講給你們聽.”她挨個拍了拍三個人的肩膀,收拾了一下,走向學校的庭院。好哇!誰知道今後還會出什麼事呢?

“趴下!”這是佐久間怒吼的聲音。什麼?這是怎麼回事?阿泉正在發呆,佐久間攙着她趴在了地板上。

“真沒想到!有好幾年時光,大家從沒這樣快活過了。”

“這地方已經好幾年沒發生這種事情了,居然……”這麼個小小的行幫集團,爲什麼要挨機關槍掃射呢?阿泉總感到似乎誤入了強盜電影的攝影棚,無論如何也難以認爲這是現實。

阿泉生氣地回敬道:“不給學生申辯的機會,這不象教育者應當採取的態度。”

阿泉感到害臊,真想找個窟窿鑽進去,肚子感到飽了,羞恥心也恢復了。

昨天夜裏發生的機關槍事件,經過聞訊趕到現場的記者們筆下生花,報紙已經以“暴力團爭奪地盤,機關槍響徹夜空”爲題,添枝加葉地做了報道。佐久間怕出事,趕緊送走阿泉,可搶先趕到的記者堵住了他們,拍了照片,並且把它登在今天一家早報上。

“老闆萬歲!”

“這是什麼?怎麼回事?”

“對。不過,要是把那塊地方全交給目高會,你人手又不夠。我也派四五個年輕人過去,大家一起幹吧!”

“啊,您是誰?”

聽健次那得意洋洋的口氣,阿泉不禁喫了一驚:“怎麼回事?”

她嘟噥着,打算走回教室。半路上,中午放學的鈴聲響了。近來大部分家長都不給孩子們帶飯,學生們都到學生食堂去喫。學生食堂跟百貨店的餐廳差不多,齊備各類食品。飯後的甜食尤其豐富,有巧克力蛋卷、窩伏餅,還有奶酪蛋糕,結果女學生們都抱怨說這是導致“肥胖的原因”。既然發牢騷就別喫呀!然而說歸說,做歸做。她們都處在食慾旺盛的年齡,一看到味道鮮美的食品就垂涎三尺,就是別人勸阻也是白搭。於是到中午休息時間,絕大多數學生都開始奔向食堂。

“謝謝!”阿泉也低下頭表示感謝。她還沒完全弄清楚其中的奧祕,不過目高集團的份量似乎比以前增大了。

“你說什麼?”阿泉愕然,“難道……這是真的?”

“原來如此。你父親就是星貴志呀!”

“阿泉,怎麼樣?”

“老闆,怎麼樣?大家喝一環,慶賀……”“好呀!不過,我喝汽水。”阿泉說,“醉酒的味,我可嘗夠了。”

“聽說你退學了。那就分手了?”

可健次已經三壞下肚,根本聽不進去,一個勁地喊:“老闆萬歲!”

“現在目高會做什麼生意?”

“是嗎?”阿泉聽到別人這樣談自己的父親,十分高興。

“老闆,不要緊吧?”

“是,他們的神氣好象有些爲難。我小小地嚇唬一下,他們渾身發抖,順從地接受了申請書。”

佐久間和阿泉回到了那座破樓三層的事務所。由於他們回來得太遲,三個“兵”正憂心仲仲地等着。一說事情的經過,屋子裏立即充滿了歡笑。

“新老闆剛剛就任……如果您能有什麼新的想法,那太感謝了。”

“有這麼個能於的新老闆,肯定會順利。”濱口說着笑了起來。

佐久間說。

唉,有點地盤,人數再增加一些,情況也許會發生變化吧!

“您認識他?”

“目高會新生了!”

“礙…對。收C地面的彩票站的地皮稅。”

“不知道。”佐久間狐疑地歪着頭。

“乾杯!”大家接着不斷乾杯。

“我不過……”

“那太慘了。”

阿泉還沒跟這三個人說過她已經當了老闆。

“哎喲!”這不是那個穿了一身破爛的黑木警察嗎?

“對不起,我……”

“不,昨天我那身打扮,這也難怪。說起來,今天才是我的真正面目。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嗎?”

“我已經退學了。”

“哎呀!是因爲昨天機關槍掃射的事吧!”

“您已經知道了?”

“我是警察呀!這麼說,您有時間羅?還沒喫飯吧!”

“您到底在調查什麼呢?”

“昨天說過……”

“您昨天什麼也沒說呀!”

“喂,對,是那樣!”

“如果父親的死有什麼疑點,請您直說,我能挺得祝”“小姐您真夠堅強,”黑木笑了笑說道。

在從學校到車站路上的一間小餐館裏,阿泉喫了一盤意大利麪條。她經常在放學回家的路上順便來到這家餐館,邊喫冰激淋邊閒聊。

“那麼,我簡單明瞭地說吧!”黑木喘了口氣說道,“您父親好象是被人推到路上去的,正好在大型拖車的前面。”

阿泉使勁嚥下了嘴裏的意大利麪條,

“也就是說,他是被害致死?”

“可能。”

“可是,誰幹的呢?”

“現在正是要調查這件事。”

阿泉手裏停了一下。過了一會,嘴裏又開始喫起意大利麪條。黑木喝着咖啡說:“看樣子您並不感到喫驚。”

“黑木警察!”阿泉喊道,“真勇美呢?”

“不過,要真想殺人,那就不會在下面街道上打槍了。這麼幹只會射中窗子和天花板。大概是地盤被吞併的幫會搗亂出氣吧!”

“是啊,心情可以理解。”

“黑木先生!”阿泉凝視着黑木,“請您告訴我,父親帶着什麼小包?”

阿泉滿臉脹得通紅,瞪着黑木說:“您別開人家的玩笑呀!”

“對,這個問題提得很好。其實,當時有目擊者在現抄…”“看見了嗎?”

“真勇美呢?”

第二章女老闆,整裝待發![二]

阿泉也懂得這句話。

回到公寓,已經是深夜。阿泉手裏拿着從洗染店取來的學生服。

“他們又徹底搜了一通。”黑木搖了搖頭說,“這是行家乾的,大概連指紋也沒留下。”

“當然,那種給老百姓添麻煩的事情,是幫會的邪門歪道。”

“混蛋!警察調查完之前,這不能收拾。”哲夫說。

“但是,他們沒找到。”智生插了進來。

“目高會的傢伙們還算比較老實。不,本來我以爲他們早就解散了呢!原來還小打小鬧地幹着呢。沒關係,您要不想幹,等有機會我跟他們說吧!”

“真勇美!”

“我去叫警察吧!”哲夫臉色十分緊張,問道。

“話又說回來,如果您父親確實是被人害死的,那您是不是瞭解什麼情況呢?”

“我挺得祝”

“這下好了,你給照看着這一帶。”他們高興地握着佐久間的手,對阿泉也十分禮貌地打招呼,請她有空時到他們那裏去玩。

阿泉點了一瓶桔子汁。

“被機關槍掃射了一陣,還說有趣呢!”

阿泉可沒有完全放心。

“哎呀!”

阿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有關真勇美和父親的信的事情說了出來。

“結果,這個人現在……”

這時,黑木用手絹擦着手,臉色蒼白地從臥室走了出來。

“哎喲,看您說的!不過,飯要喫飽。”

她乘上電梯,奔向八層。下了電梯,嚇了一大跳。黑木和阿泉俱樂部的二個人都呆呆地站在阿泉房間的門前。

“不,對不起。不過實在有趣得很。”

“送什麼貨呢?毒品?”

“去那兒?”

“你父親去世時,帶回來的箱子,我也看到了。”黑木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可是沒有發現類似的東西。”

“那不是已經來了嗎?”

黑木焦灼地搖了搖頭,“不過總會想起來的。對了,您喝點什麼吧!”

等電梯時,她喫力地喘着氣。她視察地盤時感到喫驚的一點,是佐久間跟那一帶的商店老闆和主婦們十分親呢。聽說那一塊原來曾經是目高會的地盤。有些飲食店老闆還堅持要一起喝一懷。他們倒不是因爲害怕暴力和權勢而有意取悅,看上去真象是舊友重逢一般高興。

“是嗎?這也好。您能協助我們羅?”

“他一直在美國出差。工作很忙,這件事也就完全忘在腦後了,可回來在飛機上突然想起了這件事。等想起來之後,總覺得不大對頭。”

屋裏依然凌亂不堪,警察的勘查工作雖然已經結束,但是阿泉總感到無從收拾。當地警察署的刑警們搬出真勇美的屍體送走以後,向阿泉詢問了幾個問題,可阿泉卻幾乎無從回答。首先是她根本不瞭解真勇美的身份。警察們臨走前告訴她,要阿泉明天到警察署去一趟。

阿泉掏出自己的鑰匙,打開了門。

阿泉在餐館前和黑木分手。一個上次見面時簡直跟流浪漢差不多的中年人突然威風凜凜地出現在面前,實在大喫一驚,不過阿泉總感到他是個可信賴的人。黑木今晚還要到阿泉的公寓來,檢查父親的遺物。

阿泉喊着,打開了電燈。接着,她站在那裏驚呆了。

“對不起!”阿泉跑了過去,“我倒是沒忘。”

“找了您好半天了。”

“您父親好象是個‘送貨的’。”

“對,找找吧!勘查現場的人員來到之前,你們別進來。”

“我該怎麼辦?”

“昨晚那場風波,是松木會的傢伙們搗的亂。他們的地盤受到了損失。濱口經理說,是他管束不嚴……”嘿!他還真夠意思!阿泉稍稍改變了對濱口的看法。

黑木小心翼翼地邁步走進屋裏,逐個打開門看了看,鑽進了裏邊的臥室。

阿泉也明白這一點——父親也許帶回了什麼東西。而且,有人爲找這東西鑽了進來。

接着他從扔在地板上的椅墊下取出電話機,用手絹墊着拿起話筒,慢慢地開始撥電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阿泉雙手抱着頭。

“在臥室裏。”黑木說着,喘了一口氣,“被殺死了,胸脯上被戳了一刀。”

“按了門鈴,可沒人答應。”

“視察地盤呀!”

“哦,看樣子,您父親已經預感到死。這個叫真勇美的女人也有點怪。喚,對了,昨天我看到她,覺得好象在什麼地方見過。在什麼地方呢?現在總也想不起來。”

“不,我也剛來。”黑木笑了笑,’“接着他們也來下”“對不起你們。”

黑木象是在仔細思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抓起阿泉的手說:“阿泉小姐,您聽了也許會喫驚……”喫驚的倒是站在旁邊看到黑木抓住阿泉手的三個人。三雙眼睛怒氣衝衝地瞪着黑木。

“濱口先生?”

“你要鎮靜。”黑木安慰道。

“沒關係,我不怕!”阿泉使勁兒伸直了腰。

阿泉平靜地說着,可實際上是在努力掩飾內心強烈的憤怒。

“他要是早點來報告倒也好了。當然,現在也不算晚。再說,事過境遷,反倒不太好說出口。不過,總算向我們報告了,真夠意思;”“哎,這我理解。”阿泉點了點頭,“如果這個人不說話,事件也就被人遺忘了。”

阿泉爬上那座破舊大樓的三層,眼睛都睜圓了。幾個穿着工作服的入正在緊張地幹活。事務所換上了嶄新的門,屋裏飄蕩着油漆味兒。工人們正在修理天花板和窗戶。站在一旁督促的佐久間看到阿泉,笑逐顏開地說:“您看怎麼樣?好容易給破壞了,乾脆咱們全面整修。”

“跟濱口經理要的。”

“大概是吧!”

“奇怪,她出去了?”

阿泉喘了口氣。—父親很可能是被害的。誰害的?爲什麼?等怒氣平靜下來以後,各種疑團開始接連湧上心頭。黑木曾經問,父親回來時是不是帶着一個包。小包,是國外帶回來的?莫非是走私?要不然也許是毒品,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喲,真可怕!”

“怎麼樣?”三個人一起飛奔過去。

“算了。可是,那個女人呢?”哲夫問。

“再不會有這種事了吧?”

屋子裏被翻了個底朝天。抽屜裏的東西撒成一堆,櫃子的東西也扔了一地,椅子的軟墊被拆開了,裏邊的填充物都被翻騰出來,亂糟糟地擺了一大片。

“這收拾起來可真費勁!”周平滿臉喫驚地說。

“是嗎?”

“哦,對了。”

手下那個大胖子——阿武從那輛破舊汽車的窗戶中露出了頭。

“哎,她不在嗎?”

“對不起,我覺得很爲難……”

“這麼說,到這裏來翻東西的人就是爲了尋找父親帶回來的毒品?”

“啊,累了!”

少女星泉奇遇

“難道爸爸會幹……”

“總之,我們本來應做的事情就是處理商店主之間的爭執,並且要防止其他幫會來這裏無理取鬧。說起來,這倒象是商會的幹部,再加上保鏢。有地面,纔有我們這些人。我們要是耍威風,那就錯了。”

“當然。不過我實在不明白,爲什麼……”“動機還不清楚。”

“三天之前,什麼事也沒有。突然,我被人家捧成了幫會集團的老闆,機關槍掃射了一陣,這回又招上小偷和兇殺!真沒想到居然會碰上這種事。”

“真棒!不過,哪來的錢?”

“這怎麼能鎮靜得了!”

阿泉雖然不知道這種幫會是不是還有“正道”,但總覺得放心了。她想:既然是這麼個老闆,當也行啊!

“不知道。”阿泉當即回答,“大家都喜歡我父親。至少就我所知是這樣。”

“不,您父親被人推倒的那一瞬間,他並沒看清楚。據說那個人突然踉蹌了一下,碰到了您父親身上。看到的那個人也恰好走過,而且要趕飛機,很着急,因此,他也沒很注意。”

“這是……”

“這麼說,你們不染指賭博和毒品這類事情羅!”

“哎喲!

阿泉條理清晰地敘述了她被捧成目高會老闆的經過。黑木捧腹大笑:“原來是這麼回事呀!不知道您還是位女老闆,真失敬了。”

絕對不可能。我的父親怎麼會幹那種事!可是黑木也曾說過:“他的生活還有您不瞭解的一面……”“老闆!”阿泉聽到人呼喚,嚇了一跳。

“聽說法口經理已經狠狠地訓斥了他們一頓,大概不至於吧!”

“老闆,那咱們出發吧!”

“不,不是說動機。”阿泉搖了搖頭,“爲什麼今天才提出父親的死有疑點呢?”

“快,到事務所去。”

“有道理,不過您父親常年在國外出差,大多數時間不在家。也許他的生活還有您不瞭解的一面,”“是礙…”“您想到什麼了嗎?”

黑木攔住四個人,說道:“這應該是我管的事,你們不要進去!”

“只是警察局會不高興。”佐久間愉快地說:“昨晚的事件,痕跡全無。不過,他們反正對這種幫會間的角逐也是放手不管。”

“不過這不象是一般的小偷……”智生歪頭想了想,“翻得這麼亂,目的象是要找什麼東西。”

“另外,阿泉,昨天發生的襲擊目高會的事後來怎麼樣了?”

阿泉突然踉蹌了一下,跌倒在地上。

“你怎麼知道沒找到?”哲夫驚詫地問。

“要是已經找到了的話,就不至於這樣把所有的房間都翻個底朝天。找到了東西,馬上就會停下來不再找了。”

黑木佩服地看了看智生說:“你真聰明,我也這麼想。”

“可他又爲什麼要殺害真勇美呢?”

“大概她不在家,正當犯人搜尋東西的時候回來了。她被刺死了,還沒多長時間。”

“真可憐,她是個好人呀!”

黑木象是突然想起似地間道:“對了,她拿的你父親的那封信呢?”

“在那個抽屜裏。”阿泉回頭一看,“唉,也給搞得一團糟了。”

“沒有了?”

阿泉在那附近找了一會兒,沒有找到。

“好象沒有。”

“是呀,那就沒辦法了。”

“黑木先生,您是從很早以前就知道我爸爸在送貨嗎?”

“不,你父親去世以後才頭一次聽說。”

“從哪裏聽說的……”

“情報呀!警察局有許多情報網。有人告密出賣情報,警察局付錢收買情報,那裏邊有涉及到您父親的內容。您父親保管着相當數量的毒品,向幾個集團兜售。當然羅,各個組織都垂涎三尺。運送毒品最爲困難,但是進入國境就安全了。可是,交易沒有做成,你父親就死了……”“所以,他們認爲父親把毒品存放在某個地方了,於是就到這裏……”“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黑木站了起來。

“唉,你也遭難了,我該走了,明天再來。”

“我送您。”阿泉把他送出房門,一直送他到電梯前。

“這件事對你來說,實在太難過了。”

“不,還是您說清了好。”

青銅瑪利亞聖像無影無蹤了。阿泉呆了好長一會兒,然後向四周環視——聖像被扔在屋子的角落裏。怎麼會跑到那兒去了?阿泉趕忙揀起聖像,用力擰了擰支座。擰了兩、三圈以後,支座卸了下來,裏邊是空的。

“神經過敏!”

“阿泉……”

“她說有事兒,巳經一個人回公寓了。”

“什麼?”阿泉喫驚地睜圓了眼睛。

“到朋友家去祝”

阿泉自己也知道,這的確很魯莽,但她的脾氣就是的如此。一旦想到,就非得實行,否則心裏總不踏實。她當然也並非沒意識到達正是半夜時光,但自己已經不是孩子,夜路也並不可怕。好!她起來穿上衣服,慢慢地搖晃沉浸在夢鄉之中的和子。

第二章女老闆,整裝待發![三]

“你說什麼?”

“好了,再見了!”

越思越想越感到可怕。對!應該查對一下,現在馬上就去!

“你們他媽的是什麼人……”

好,算了。阿泉聳了肩膀,坐電梯上了八樓。這種時候走進發生過兇殺的房間,心裏的確不太舒服,但青銅聖像更令人不安。今天,這裏已經連續發生了盜竊和兇殺,大概不會再發生別的事了吧!她盡力找出這種不合邏輯的理由,好使自己鎮靜下來。

他飛快地跑了出去,幾乎把房門摔破了。騎上自行車,一使勁兒就衝向杏無人跡的大街。

“這傢伙真不討人喜歡。”周平也是滿臉慍色。

她想起來了。那一次,父親半夜裏突然回來,掀起一場風波。對,那時正在考試,她腦袋裏裝滿了有關歷史年代的數字。

她說出這句話,覺得心裏平靜了一些。

電梯的門打開了。

“真叮笑!當然是回自己住的公寓羅!我覺得不放心,怕出事,纔給你打電話。”

他一個人嘟囔着,在夜路上左搖右擺,蹣跚着走了。“老闆萬歲!目高會萬歲!”

“阿泉,你沒事吧?”哲夫間。

“可是,他看你時的那種眼神,簡直象是要把你吞下去。”

“‘偶然’這玩藝兒太可怕了。”哲夫百感交集,“恐怕很說這些都是偶然吧!”智生說,“偶然只有一個,就是那個叫什麼的老闆死的同時,阿泉的父親也去世了。其餘就都是必然結果了。阿泉當了老闆,真勇美跑到家裏來,有人闖到公寓裏按尋某種東西,那個叫真男美的婦女被殺……”說起來確實如此。阿泉渾身顫抖了一下。她想,如果這一切都相互聯繫,糾纏在一起的話,那麼今後還肯定要發生某種事件。

“支架可以卸下來!”

“加入後援俱樂部要交多少會費?”

“不用,還有那三個人呢!”

她灰心地想着,走向掉在地面上的洋娃娃。她的腳步突然停住了。“原來好象就在這兒呀!”

“哎喲,我說話也變得這麼隨便了。”黑木突然察覺到這一點,阿泉也意識到,黑木說話時不再稱呼“小姐”,而是稱呼“你”了。

汽車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們是說黑木吧?他是警察呀!”

“你別這麼冒冒失失地喊叫呀!”

“你能行嗎?”英樹和阿武兩個人擔心地說,“我們送你回去吧!”

“這怎麼能說得清呀!”

室內幾乎沒有地方下腳,阿泉繞過一堆堆雜亂堆置的東西,走向自己的房間。她探着身子打開電燈,又感到心裏升起一陣怒氣。她做事時雖然不象波洛那樣嚴格,可要是桌上的尺子放歪了,也總覺得不舒服。不收拾乾淨了,心裏就彆扭。可如今竟然是如此一片慘狀。看樣子,一兩天時間是收拾不完的。

回到房間,三個人正不安地等着。

“我……沒醉,我根本就沒……醉。”

“謝謝!真是個勇敢的姑娘。”

“哦,對了。他們自稱是你的後援隊。”

“好吧!我想不會出事。”

罪犯把洋娃娃也給拆了。外邊包的布已經撕裂,磁心也被砸得粉碎,剩下的沒受到破壞的只是那個小巧的青銅瑪利亞聖像,雖說被摔在地上,可依然沒壞。那大概是父親臨死前買的最後一件禮品……”“關於那個瑪利亞聖像,爸爸好象說了幾句什麼。說什麼來看?”

“那還用問!”

阿泉努力回億着。

阿泉鑽進了和子房間裏鋪好的被窩,可一直合不上眼睛。牀上,和子正打着呼嚕,聽起來肺活量相當不校就在剛纔,她還喋喋不休地東拉西扯,後來阿泉喊她不答應,站起來一看,和子已經睡了。

聽說和子要大大方方地招待一番,三個人嘟囔了一陣……“可不好意思呀!”

阿泉……一個人……回公寓。

和子簡直象是夢遊似地給她開了後門。她到街上,已經快夜裏三點了。走着去,離自己的公寓不過十分鐘。她沿着公路走過去,雖說是半夜,可卡車不斷駛過,並不冷清。她懷念起那三個人,要是他們在該多好阿!可就是現在,聽說他們的家裏已經爲自己發生了口角:深更半夜叫他們出來,還不得鬧翻了天。再說,公寓門口有警衛,二十四小時值班。要是發生什麼情況,完全可以找他。

“真這樣就好了。”

“這不是明擺着嗎?”智說,“阿泉經歷了一連串非同尋常的希罕事。既然當了老闆,最好能從中學到一些東西。”

阿泉象往常一樣走進燈火通明的公寓大廳時,總算鬆了一口氣。她向傳達室看了一眼,警衛不在。

“當然了!要是變了,那不又得引起一場風波!”

阿泉失望地把聖像放回到最初扔落的地方。這時,電燈突然熄滅了,阿泉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原來就是空的嗎?聖像的位置移動了,她總感到有點心神不安。自己絕沒記錯!聖像原來就被扔在荷蘭制木鞋和撕裂的法國洋娃娃之間。可它爲什麼跑到屋角里去了?警察局的人們拍照片和取指紋時挪動的嗎?可他們是那麼慎重,臨走時還囑咐不要破壞現場,他們會那麼隨隨便便嗎?

阿泉從被窩裏爬了出來。洋娃娃!難道藏在這裏邊?

“少廢話!我這不是——滿清醒嗎?看,這腳步多穩當……”“好了,你留點神,回去吧!”

電梯門關上了。阿泉禁不住露出了微笑。這人真奇怪!不過他總是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阿泉毫無睡意。遇上殺人這一類犯罪,睡不着覺,這也是理所當然。好在有黑木在,她只是看了看她的臉就算是看到了她的屍體。可她那冷冰冰的死人面孔,卻烙在阿泉的視網膜上,總也不消失。’然而比兇殺更使阿泉感到震驚的,當然還是她瞭解了父親暗中的生活。父親究竟爲什麼要幹那種事情呢?他是個很有前途的營業處長,工資很高,很有人緣。他幹這事,目的究竟何在?是爲錢嗎?爲了和真勇美同居,肯定需要錢。可是,真勇美這個女人似乎和昂貴的服裝或者貴金屬無緣,而且好象也沒有什麼奢望。她闖到公寓來時的打扮,也真夠寒酸,那麼,理由何在呢?他冒着萬一暴露就將失去一切的危險運送毒品,究競是爲什麼呢?

“什麼公寓?”

“差不太多。總之,人要有氣派。”

“到底是怎麼回事呀!這可是半夜呀!我媽要生氣的!”

“我也睡得迷迷糊糊,以爲是做夢呢!看了看被窩,沒了……”“馬上告訴那兩個人!”

“沒關係,這樣才自然。”

“對。我也放心了。”

“你們別戲弄人?”阿泉滿臉不高興,“又不是我願意幹。”

“可那跟無賴漢集團可不一樣喲!”哲夫說。

“什麼時候走的?”

“不會。”

和子爽快地表示同意。今晚大概需要仔細地講述一遍事件的情況,否則她絕不會讓阿泉睡黨。結果肯定是熬夜。可儘管如此,阿泉無論如何也不願在這間亂七八槽的房間裏睡。

對!那個青銅聖像表面看來是一整塊,實際上下邊的支架可以擰下來,當蠟燭臺用。

“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阿泉想不通。父親幾乎從來不談工作。

“謝謝!我倒是希望最好別出這種事。”

“或許那個聖像……如果真是如此,那該怎麼辦?”

“到哪兒去了呢?”

“人都不錯吧!”

“光發脾氣也無濟於事。”

“你說呢?”

再說,罪犯把公寓的房屋翻了個底朝天,甚至殺死了真勇美,他尋找的小包到底在哪裏呢?實際上正如黑木所說的那樣,父親回來時帶的衣箱裏的東西,阿泉親手收拾過,根本沒看到過那類小包。如果他裝在衣箱裏,海關肯定會發現。父親那麼聰明,他決不會放在那裏。這麼說,從機場國家的途中,也許他把它存在了別的地方。她覺得這種可能性最大。帶回來的行李,只增加了一件東西,那就是買給阿泉的禮物——一個洋娃娃。

“你們都說些什麼呀!我現在給和子家打個電話。問問能不能住在她家。要是她同意我住她那兒,你們能送我去嗎!”

放下電話之後,周平象是慢動作電影鏡頭裏的演員一樣,爬上二樓,一瞬之間穿上了背心和牛仔褲,又跑下了樓梯。媽媽好象在上邊呼喊,可他一句也沒聽見。

三個人順路走進一家酒館,喝得酩酊大醉,然後又連續喝了三家。健次本來就不太能喝酒,眼看着就要趴下了。

少女星泉奇遇

在三個可靠的保鏢護衛下,阿泉順利到達。

他心裏很高興。這也難怪。長年累月,他們總是被其他幫會嘲笑不已,倍受欺凌。而今天,雖然手下人都是臨時僱來的,可終究也能擺起派頭,大模大樣地支使他們了。要是不高興,那纔是說謊呢!

“我十七歲了。”

“喂!喂!”周平象牛一樣地喊着,上下眼瞼還貼在一起。“誰呀?深更半夜,這是什麼時候,居然……”“我是和子。”電話聽筒裏傳來了十分威嚴的聲音。

“不過,阿泉適於當頭兒,再說又一直總當班委。”

“阿泉一個人回公寓了。”和子言簡意賅,說了這麼—句。但過於簡單,周平反倒好長一段時間沒聽懂。

還沒等說完,肚子上已經喫了一拳。健次突然呻吟着蹲了下去。這時,兩個人從兩邊把他架起來,塞進了汽車。這事只不過只發生在幾秒鐘之間。”

“你也多加小心呀!”黑木走進電梯,又說道:“請你問問那三個人好嗎?”

“那太好了。要是一個人去害怕的話,我送你去。”

“對了……臺……臺……蠟燭臺!”

已經是深夜兩點,街上空無一人。健次走過路旁停着的一輛汽車旁邊時,汽車裏突然鑽出兩個人來。

最後,和子把煤氣竈搬到自己的房間,拿來了牛肉,五個人團團圍着涮鍋坐了下來。大家熙熙攘攘,十分熱鬧。地方太小,大家你推我攘,倒好象是夏令營或集訓一樣,十分快活。阿泉沉重的心情也慢慢輕鬆起來。她敘述了自己當目高會老闆的經過,大家都睜圓了眼睛喊道:“老闆?真小看您了!”

“那傢伙臨走時親了你沒有?”

“你們都餓了吧;我一總招待你們,喫點東西再走吧!”

“可真是,許多事都擠到一塊了。”

“再見了!”健次說話已經不很利索。

“是呀,已經是大人了。”黑木按了電鈕,問道:“你今晚怎麼辦?”

“不好意思,算了。”

“您說什麼?”

扔在地上的聖像,並沒有卸下支架。

“對!竹內,說得真好!”周平啪地拍了一下胸瞠。

走過杳無人跡的走廊,打開了房門的鎖。她凝神聽了一會兒,慢慢走進昏暗的室內,打開了電燈。屋裏依然保持着她離開時的狀態,一片混亂。

“什麼沒事呀I”

“大約二十分鐘之前。”

這時已經快三點半了。

阿泉趴在地上。她弄不清是怎麼回事,只是覺得這樣稍微安全一些。恐怖感刺激着她的神經。

她拼命使自己恢復了平靜。要冷靜!好好想想!電燈一下子全滅了。自己的這個房間,只有房門口的開關才能熄滅電燈。沒聽到關開關的聲音。那麼,燈是在哪兒關的呢?

想起來了,一定是拉了閘盒。斷路器裝在大門口內側的牆上。這麼說,關燈的人在那裏。沒有聽到開門相關門的聲音。照此推論,這個人還在房間裏。

大概這個人一開始就在房間裏。聽到阿泉的腳步聲,他了電燈,大概是藏在廁所裏了。

阿泉憑直感判斷:翻亂了房間的人、殺死了真勇美的人,肯定就是他!可是,他又回來幹什麼?阿泉想起來了——青銅瑪利亞聖像的位置發生了變化。罪犯發現只有這個聖像沒有拆開,想到支座可能能夠卸下來,所以才又冒着危險回來了。可是,這個人也真夠聰明伶俐!

然而,眼下最緊迫的問題是如何度過這一關?罪犯打算怎麼辦?逃之夭夭?還丕是……阿泉害伯了。他可能會殺死我吧!

她感到時間好象凝固了一樣。客廳裏傳來了咋嗒一聲。這不是門口。很明顯,就在客廳的正中間。罪犯正朝這邊來!

馬上要想個辦法!阿泉把汗津津的手在裙子上蹭了蹭,慢慢地爬起來。她已經有了主意。由於阿泉經常一個人住在這裏,父親曾爲她裝了一個通向樓下警衛室的警鈴。它就裝在這個房間門外的牆壁上。只要按它一下,警衛就會聞聲趕來。

阿泉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光着腳慢慢地向前走去。她忘記了——警衛不在樓下的傳達室。

“喂,你是竹內嗎?我是和子。”

“啊,謝謝你昨晚招待。”智生正正經經地道謝,“這種時候,有什麼事嗎?”

聽完和子的話,智生的睡意早已飛到九霄雲外。

“周平和哲夫呢?”

“我剛剛告訴他倆了,兩個人都說馬上去一趟。”

“知道了,謝謝。”

越是遇到緊張事態,他越冷靜。這正是智生和另外兩個人不同的地方。他又拿起已經放下的話筒,撥了阿泉公寓的電話——佔線!

“話筒被拿下來了。”

智生回到房間穿上了衣服。這時候他還在考慮,思索着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對了。”

“不,不是這個意思。”

“礙…”

“哎?”

“卡住脖子,他才發覺是你,於是又鬆開了手。”

她屏住氣息,快步走進走廊。

聽到同事的牢騷,巖田點頭表示同意,可心裏卻不以爲然。這個同事是個退休警察,已經五十七、八歲,有點老糊塗了。他總是迷迷糊糊,恐伯很難發覺進進出出的都是些什麼人。

“黑木先生!”

“那爲什麼沒殺死我呢?”

“還有一件讓人喫驚的事呢!”

“總算沒出大事,真是萬幸。”周平喘着氣。

“您早!”

第二章女老闆,整裝待發![四]

“真悶得慌!”

“可以想象,這個叫恆美的女人可能是因爲一個偶然的原因拿到了這封信。她大概認爲只要裝得象,就可以在豪華的公寓裏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混蛋!”

盤問一直持續不斷。最後,問話的刑警裝作罪犯從後面攔腰抱住阿泉,一會伸直腰,一會兒又蹲下腿,不住地詢問阿泉感覺高低如何。阿泉覺得弄來弄去始終沒有太大差別,而且也不可能弄得清楚。刑警也着起急來,阿泉甚至害怕這一回真會被卡死!

“可是,你居然活着,真奇怪!’

“奇怪!”

“這只是我的推測。”

“哎喲,原來是智生呀!你來得最晚。”周平說着,儼然是在誇耀自己第一個趕到的汗馬功勞。可是智生的臉色十分嚴肅。

只不過兩米的距離,阿泉卻覺得象有十幾米遠。要走過去!越慢越危險。

可是,突然她被兩隻有力的手從背後抱住了。

“不知道呀!接到和子的電話,聽說阿泉到這裏來了,我就急忙跑來了。”

和子已經去上學了。阿泉向跟和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和子母親道了謝,定了出來。——她總覺得這一切都象是在做夢,很難相信這是現實。圍繞着父親帶回來的“小包”,如今已經死了兩個人。

三點半,傳達室的電話鈴響了。鈴聲連續響個不停。四次……五次……巖田的眼皮微微地眨動起來。

除了一個常見的飯館跑堂來送四喜飯之外,來賓只有兩個人,而且都是常來的客人。他們都按要求填了會客單,臉雖有些不高興,可聽說是因爲出了案件,眼睛都閃出好奇的光芒。

“好象我不應該活着?”阿泉生氣了。

公寓裏有二房東。他記得聽阿泉說過,傳達室半夜裏也有警衛值班。打個電話請他到阿泉的房間去看一看。這要比自己去快得多。智生又回到電話機旁邊,翻開了電話號碼簿。

“不過,總會知道一些吧!譬如腳步聲,或者咳嗽聲。”

她碰到了牆,手伸向按鈕,拼命地摸索着。奇怪!本來應該在這裏呀!還往右邊?左邊?或許是往上邊一點?手摸索着,好容易找到了按鈕。好!她的手使勁地按住了按鈕。

“什麼事?你別嚇唬我。”

“真玄!你一個人竟然……”

“這種人在各處使用不同的名字,我曾經找了解這方面情況的警察們問過,可大家都不知道真勇美這個名字。”

“什麼?”

但是,太暗了。她只能大致推測按鈕的位置。如果能有時間慢慢摸索就好了,但是如果不能一下子按住按鈕,她就可能被殺。想到這裏,她的心臟緊縮了,嘴裏感到渴得要命。那個人藏在哪?他已經走到什麼地方?阿泉仔細一想,客廳面對着陽臺,外面的光線透過窗簾射進來。只要眼睛習慣了,儘管在黑暗中,也能大體看清房間裏的情況。可是阿泉的房間沒有窗戶,一片漆黑。也許那個人已經埋伏在緊挨着門口的走廊處,正等着她走出來。想到這裏,阿泉的腳嚇得縮了回來。

“已經報告警察了。”門口傳來了喊聲。

他撥了號碼,靜聽着傳出的嘟嘟聲。三次……四次……難道警衛不在嗎?智生感到心裏一陣緊張。

直到夜裏三點鐘之前,一切正常。聊以解乏的深夜電影節目已經播送完畢。他沏了一杯咖啡,邊喝邊等。三點五分,門口處傳來了金屬碰撞的聲音。巖田聽到過這種聲音。

“真的?”

這又不是偵探小說,犯人也不會恰好使用了一種少見的香水。阿泉也不是福爾摩斯,又沒有那麼一副好鼻子,能夠分辨出巴黎香水的氣味。

“接電話!”

這樣,阿泉精疲力盡地又回到和子家裏,最後陷入了沉睡。但是,她不能總賴在這裏呀!

可是她根本沒聽到這種聲音,她只是聽到碰倒了什麼東西響聲音。可是,這最多也只能說明犯人長着腳呀!

“好!”

阿泉感到震驚。罪犯認識自己。那麼說,自己也許認識罪犯!

“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一起喫頓午餐,怎麼樣?”

剛喊了一句,她的脖子就被那個人的手指卡住了……巖田慢慢地站起來了。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地面象是在向下沉陷。但是,他終於使盡全身力氣站了起來,靠在了牆上。

“周平——”

“你別太心重了。”

阿泉低頭看了看已經喫得——幹二淨的空盤子,瞪了黑木一眼說:“你心眼真壞!”

阿泉生氣了,心想:我要拼命喫!反正你也報銷!這是我們納的稅……哦,對了,我還沒交過稅呢!

“我還要喫一份旋式布丁!”

氣味?

“我原來以爲不會出事……”阿泉的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

阿泉小心翼翼地邁開腳步,好容易摸索到自己的房門,擦了擦額頭的汗。門開着,她只要跑過去,按住正面牆上的按鈕就行了。

“那麼,個頭有多高?高個子?還是矮個子?大略的感覺也可以說一說。”

“要是這樣的話,罪犯認識我羅;”

阿泉的身體被推來攘去,她終於快復了知覺。

“對,看不見。”

“警察署里正好有一個刑警認識她。她真名叫土田恆美,曾經因爲賣淫、盜竊和偷東西被多次拘留。”

“找着了!好哇!”

他手裏拿着電筒照着,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柵欄門關着,沒有一個人影。巖田沿着樓梯爬了幾步,沒有發現有人藏在那裏。

還沒等電梯門完全打開,他已經急急忙忙地鑽了進去。到八層,好象真是太遠了。爲什麼當初不裝一架速度快一些的電梯!他焦灼地頓着腳。終於到了八層。巖田衝到無人的走廊時,有個人從八O六號走了出來,“還在,這個傢伙!”

“阿泉!阿泉!你要挺住!”

“不,這事倒並不可怕。昨天被殺的那個叫真勇美的女人……”“真勇美怎麼了!”

“譬如花露水什麼的……”

等他定下神來,電話鈴聲已經不響了。他是由於電話鈴聲響才甦醒過來的,不然現在還依然昏迷不醒。看了看錶,他知道時間已經過了將近三十分鐘。他是三點剛過時聽到聲響到外邊去的。打人的那個傢伙故意在外面弄了點聲響,引誘自己走到外面去。趁這工夫,他鑽進了這個房間,等着自己回來。如果在外面下手,還得把屍體拉到暗處,而且由於天氣寒冷,還可能很快就甦醒過來。再說,雖說是半夜,路上並非沒有行人。他一定認爲在這個房間下手最保險。

當個頭也真不容易。

阿泉喫了一驚。

阿泉被他從後面擋腰抱住,怎麼能知道這些呢?

“什麼叫又活了?本來也沒死呀!哎喲……哲夫也在……”“喂,我剛來。你覺得怎麼樣?”

正在她漫無目的地邁步走去時,一輛出租汽車輕輕地過來停住了。

“可是……昨晚上警衛被殺,這完全是由於我的緣故。要是我不在半夜回到公寓去的話……”“是啊,這享雖然有點荒唐,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

這是外面的緊急出口樓梯的柵欄門。他立即跑了出去。

“我在想,他爲什麼不殺死你呢?”

先到八O六號去看一看,然後再報告警察。如果那傢伙還在房間裏,我就親手抓住他!

“不過,譬如氣味什麼的……”

到底是誰呀!後腦象刀絞一樣地疼。他害怕地用手模了模,手指粘上了粒糊糊的血。打得不輕!

“可是她拿着父親的信……”

“趕快報告警察!”

“罪犯本來打算殺死你。要是僅僅打算讓你昏過去,那隻要衝你心口窩打一拳就行了。卡脖子而又僅僅讓人昏過去,這太難了。弄不好就過了勁。”

可是,誰幹的?爲什麼?第一要報告警察,其次要給公寓裏報警……“對了!”

“樓下的傳達室裏,警衛已經死了。”

阿泉公寓的警衛巖田,就象他的名字一樣,身材魁梧健壯——他是訂了合同的警衛公司派來的警衛員,做三班倒的警衛工作。正值年輕,只有二十八歲,經常被派作夜班。因爲有夜班費,他也從沒表示過不滿意。

“是啊!據我推測,罪犯不知道來到房間裏來的人是誰,他大概藏在廁所裏了。從那裏看不見客廳裏的情況,對吧?”

巖田渾身充滿怒氣,向前跑去。對面的那個人十分沉着。當巖田跑到距那個人幾米遠的地方時,他突然膽怯地縮回了腳。冰冷的槍口正無情地瞄着巖田。

“犯人只知道,有人進來了。再加上電燈已經關了,直到卡住脖子那一霎那之前,犯人並不知道進來的人就是你。”

阿泉在和子的房間裏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左右。從清早到中午,警察始終盤問不休。可是,無論怎麼問,阿泉卻根本無法說清那個她沒有看到的罪犯。

他無可奈何地下了樓梯,在那一帶轉了一會兒。就連貓狗都沒有一隻。巖田失望地聳了聳肩膀,走回公寓的傳達室。當他拉開門進去的時候,有個人正藏在門背後,巖田突然感到頭部受到猛烈一擊,頹然倒在地上。

巖田坐在傳達室的椅子上想到要是我看見他……我絕不會放過他!那位同事轉達了警察的話以後就回去了。警察局提出,除了這裏的住戶和認識的商販以外,要特別注意那些不常見的客人。採訪的客人,要在和他要訪問的住戶聯繫好以後再放進去。其實這無須叮昨,巖田一直是這樣做的。他值班時遇到的來客,往往都是些因爲種種難以明說的原因來訪的人們。

“對了。目高會那邊也該去看看啦!”

少女星泉奇遇

巖田已經顧不上頭疼。他猛地跑出傳達室,奔向電梯。

阿泉祈禱着:上帝呀!求您保佑我馬上找到報警按鈕。

巖田想起白天發生的案件,恍然大悟。大概是白天的罪犯又回來了。要是這樣的話……他還在房間裏嗎?那套房間是……八O六號!

“脖子疼。不過,不要緊。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嗎?我只記得在黑暗中有個人卡住了我的脖子。”

這天夜裏,他十點鐘上班。二房東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年過六旬,一旦睡下,無論發生什麼事兒也不再起牀接班時,同事滿臉不高興地說,今天可是忙得夠嗆。巖田到了公窩,才知道今天發生了盜竊案和兇殺案。上班之前,他一直在睡覺。到公寓時,警察和記者們早已離開現常值白班的同事說:“他們怪我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可幹這種事的傢伙怎麼會從正門進去呢!你說對不對?”

就在這時,報警器尖聲叫起來。信號燈不停地閃爍。八O六號!

可是,打人的那傢伙低估了巖田那結實的身體。巖田雖然失去知覺,但傷並不重,還不至於喪命。但是,巖田已經倒在窗口附近的地上了,所以阿泉回來時沒有在窗口看到他的身影。

“往後會怎麼樣呢?”

“好了,又活了!”

“雖說悶得慌,不過你食慾不錯,看樣子不大要緊。”

阿泉的心裏祈禱着:上帝呀……她平常不信神,因此這時候,她也不知道該求哪一家神。菩薩也行。不過,她覺得菩薩總是和葬儀關係密切,太晦氣,因此還是祈求上帝更好。

“她不叫真勇美……”

“這麼說,另外還有一個真的真勇美?”

“這沒錯。”

“可她在哪兒呢?”

“我正準備調查這件事。”

“怎麼調查?”

“辦法有得是。”

阿泉的心情很複雜。被殺的真勇美並不真是真勇美。但看樣子,她不象個壞人呀!

“咱們一塊去調查吧!”

“是。”

“你先把那個什麼布丁喫下去!”黑木偷偷地笑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

胖墩墩的矮個子——阿武打開目高會事務所的房門,環視了一下眼前這三個人。

“老闆在嗎?”哲夫有點害伯,聲音含混地問道。

“什麼事?”

“我們想見阿泉——不,想見阿泉老闆。”

“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嘛……”智生插了進來,“是阿泉的同班同學。”

阿武愣了一下,衝着屋裏喊道:“大哥,有幾個什麼老闆的同幫來了。”

佐久間走出來問道:“什麼同幫呀!”

“不是同幫,是同班。”

“我見過死人,沒關係。”

“什麼?”

阿泉站在健次的遺體前,悄悄地把雙手合在胸前,然後毫不猶豫地掀開了蓋在他臉上的手帕。她頓時感到嗓子發熱,把臉移開了。但是,這僅是幾秒鐘的事。阿泉緊咬着嘴脣,目光再次轉到了健次的屍體上。這次她低下頭凝視着他的臉。

沉默了好一陣,阿泉又慢慢地重新蓋好手帕,長出了口氣。

“大哥……”

經過整修的房間已經成了一間十分漂亮的客廳。這從大樓外表是無論如何也難以想象的。

“什麼萬一,我不是很好嘛!”阿泉輕聲說了一句,但立刻又覺得這屋裏的氣氛有點令人室息,“出什麼事了?”

佐久間無可奈何地退到旁邊。

“謝謝。謝謝你這樣做。”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恆美偷了真勇美的手提包。小偷惡習難改,這種可能性很大。”

“怕老闆萬一出什麼事,就……”佐久間也露出放心的神色說道。

“而且,那個真正的真勇美,信雖然丟了,但她總該知道信的內容吧。她爲什麼不到公寓來找我呢?”

“他怎麼了?”

“是。”

住久間站起身,急忙走出房間。

“老闆!”

阿泉頓時目瞪口呆。

佐久間聽後臉色突然陰沉下來。站在旁邊的阿武說:“大哥,說不定老闆也……”“住嘴!”

“我想等老闆回來以後再……”

“不過,這樣一來又有些不可思議了。”

“喂,阿武,你幹什麼呢?快去接電話!”

“不知道。是個男人的聲音,只說了聲‘看看大樓門口’就掛上了。”

“這個叫真勇美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怎麼了?究竟出了什麼事?你們在幹什麼?”

“也許喝醉了在什麼地方睡着了。”

“她今天還沒來。昨天晚上好象折騰的夠嗆,也太難爲她了。”

“老闆!”佐久間一步跨到她的前邊說:“還是別看了吧!”

“那麼說,是老闆的朋友羅!”

“如果活着的話……”

“誰來的電話……”

“不敢當。”

“她能把信搞到手,可見她和恆美的關係一定很親近。”

阿泉坐在全着的椅子上,擦去了湧出來的淚水。

“他是被勒死的。”佐久間繼續說道,“不過,在勒死之前,他經受了十分殘酷的折磨……不知道是誰幹的。只是剛纔有人來電話,讓我們到門口去看一下,我們下去一看,健次他……”就是這個健次,當初聽說阿泉同意當老闆,他欣喜若狂。他腦子裏似乎少根弦,但並不令人討厭。阿泉站了一會兒,想到:不行,我是老闆,我必須挺住!

“是啊,以前從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所以我們都很擔心。前天晚上又發生了機關槍掃射事件……”這時屋角的電話響了起來。

“看來這種可能性極大。”

“喂!”佐久間申斥阿武道:“你怎麼這麼沒禮貌!快點請進!沏茶!”

“不過,聽說她早就從和子家出來了……是吧?”

“哎,我真糊塗。”

“哦,對了。實在對不起呀,老闆。”黑木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佐久間低頭看着那個躺在地上的人。這個人個子不高,身材顯得臃腫,但卻已經分辨不出長相。臉部已經燒得面目皆非。

“阿泉!”

阿泉認真地看着黑木說:“她難道被殺了?”

“硫酸。畜生!不知是哪個傢伙乾的……”“應該通知警察!”

阿泉點了點頭,

“老闆,實在對不起。是這樣的……”佐久間說着退到一旁。屋子的盡頭並排擺着幾把椅子,健次的屍體就放在那上面,臉上蓋着一塊白手帕。

“也許是打錯號碼了吧?”

黑木繼續問道,看來他也有些不耐煩了。

阿泉嚇了一跳,說道:“那是……健次嗎?”

“他被殺了。”

“是,不過……”

“不是,他被殺之前……我實話告訴您吧!硫酸把臉燒得……”阿泉竭力挺住,不讓兩腿顫抖。她氣憤極了,並不感到恐懼,這個健次……“閃開!佐久間。”

黑木站起來說:“好吧,今天先談到這兒吧!我去查一下恆美的背景,你回哪兒去呢?”

“倒也並非如此。”

哲夫話音未落,智生立刻說,“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呀!”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黑木慌忙擺擺手說,“我總覺得那個叫恆美的女人頭腦並不靈活,也許有人在背後操縱着她。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弄那封信自然也早在計劃之內了。”

“通知警察了嗎?”

“你認識一個叫真勇美的女人嗎?她和恆美很要好。”

智生搖了搖頭說:“沒關係。阿泉想看就讓她看吧!”

“你要幹什麼?電話在這兒!”

“對。”

“是這樣。我們以爲她在這裏,才找來的。”

“喂!”周平目送着佐久間和阿武抬着屍體離去之後,招呼那兩個人說:“阿泉不會出什麼事吧?”

“恆美倒是常見面。”酒吧還沒到上班時間,一個精疲力盡,營養失調,長得象索菲亞·羅蘭的女招待叨着香菸答道。

“這樣吧!請你們和警察聯繫。”

“我要到事務所去一下。”

智生嚇得臉色蒼白,向前走了兩步,問道:“是失蹤的那個人嗎?”

三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喊着。阿泉打開事務所的門,喫了一驚,呆呆地站着不動。

“是,是。”阿武說完就要在外走。

“可是,爲什麼要這樣大費周折呢?”說完了,阿泉突然恍然大悟,說:“說不定和我父親帶的那個小包有關係吧?”

“啊,是嗎?”黑木也泄氣了。

“什麼地方?我和警察一起作調查呀!你們吵嚷什麼呢?”

“是的。”

智生點了點頭說:

“真是太可憐了。”阿泉慢慢向健次的遺體走去。

佐久間點了點頭說道:“我想先把他抬到事務所去。喂,阿武,你幹什麼呢!”

“我也在考慮這件事。”黑木點點頭說,“那個叫恆美的女人也許是爲了找那個小包被派來的吧!”

“我們也去看看吧!”智生催促着。三個人小心翼翼地挪着腳步,走到了樓下。在大樓的門口前,他們都突然站住,“那是……”“太殘忍了。”

“我們必須採取措施。”

“因此發現了包裏的那封信?”

“好了,請閃開吧!”

佐久間的臉上象是掛了一層霜,他點點頭,厭惡地說:“這也太過分了!”

“什麼事呢?”

“哎……我們並不……”

“喂!”哲夫捅了捅智生的胳膊,說:“最好還是別讓她看了。”

智生靜靜地思索了一下,忽然也象是想起了什麼,緊跟着佐久間他們上樓去了。

“不過……”

“是阿,這麼說,那個叫恆美的女人事先一定對你家做過詳細調查,所以才知道你父親死了。而那個真正的真勇美……“她怎麼了?”阿泉搖了搖頭,說:“報紙上大登特登公寓裏發生的事,她應該站出來了。”

“老闆也……難道還有別人失蹤了嗎?”智生嚴厲地追問。

“……阿泉……不,阿泉老闆呢?”

“阿泉!”

“因爲僅僅讀了那封信,她不可能知道父親已經死了埃”“喂,言之有理。”

五大三粗的阿武兩手哆哩哆咳地去抬健次的屍體。

“簡直是毫無辦法!”佐久間苦笑着說:“昨天才安上電話。”

“藥品燒的吧?”

“好吧!算我白跑一趟。”

黑木和阿泉坐在街心公園的長椅子上休息了一會兒。

“你別這麼客氣。請,請!不過,這房間就只有這麼大。”

“是,是!””

佐久間稍稍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說:“既然你們是老闆的朋友,那就只好告訴你們了。我們會的一個年輕人,昨天晚上喝完酒分手後,至今去向不明。”

“我們都急死了,你到什麼地方去啦?”哲夫興沖沖地跑過來迎接她。

“她啊,幾乎沒有什麼朋友,我根本沒聽說過真勇美這個人。”

“昨天晚上他和阿武幾個人一起喝了幾壞。分手以後,一直到今天早晨仍不見他的影子,我們都很擔心,正在這時……”“到底怎麼回事?”

“哎呀,我真笨。我還以爲是鬧鐘響了呢!”

“是。喂,阿武,快打電話!”

“前兩天,朝這裏打機槍的是……”

“是松木會。”

“是不是那個地面……”

“是礙…他們早就受到濱口經理的訓斥了。”

“可是接連不斷地出事,當然要懷疑他羅!”

“那倒是。”

“啊,阿泉。”智生這時候插了進來。

“什麼事?”

“我想了一下,能說嗎?”

“哎,那當然了。你們也能幫忙,我真是太高興了。”

“當然要幫忙!”周平拍了拍胸脯。

“我是第一號親兵。”說到這裏,他又覺察到佐久間就在跟前,於是改口說,“第二號也行呀!”

阿泉微微笑了笑。

“喂,竹內,你的想法是什麼?”

“喂,是這樣。這個行當的事情,我也不太瞭解。但是我認爲,往臉上倒硫酸,恐怕不是單純爲搗亂而殺人。”

“你看得真準,就是這樣。幹這種事,是要打算從他那兒問出話來。”佐久間點頭說。

“拷問?”

“對。一滴,再倒一滴……”

“大殘忍了!”

“要是這樣的話,”智生始終保持着冷靜,說道:“受到拷問這件事,說明這個人肯定知道他們特別想了解的事情。”

兩個人撞了個滿懷。周平撞在少年身上,踉蹌了一下。

“說起來,有件事得告訴你們。”

其實,這幾件茶具是阿泉從百貨商店買來的式樣陳舊的處理品,“我,我陪你。”這時,關根只是一心想趕快逃走。“我跟爸爸說,以後一定……”“混蛋,你以爲只要拿出錢來就算完事了嗎!”

“那,那你說怎麼辦呢!”

黑木也說過,他從賣情報的人那兒聽說了父親的事情。那麼說,這情報自然也會在黑社會流傳。

智生抬了抬眼鏡,說道:“阿泉父親帶的那個‘小包’呢?”

“好了,別廢話了,快作好準備吧!”

關根正明愣愣地站着,只是不知所措地等待事態的發展。這時周平一下子站了起來。

“不過,我還有點急事。”

“除了我們自己的人之外,只有濱口經理、地面的警察署和當地大商店,還有松木會。”

“哼,這個廢物傢伙。”

“如今,要想發跡,大傢什麼都幹呀!”佐久間笑了笑。

“真的?演什麼角色?”

“你,你們到底……”

“那個真勇美小姐,就是被殺死的那個人,是個冒牌貸。”

少女星泉奇遇

關根正明,十五歲。哲夫和周平在這裏等他,已經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沒有。實際上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別的幫會怎麼看呢?象你這麼個小姑娘突然當了老闆,而且又一下子擴大了地盤。他們肯定會認爲這裏有文章。”

“跟你去幹什麼?”

“這個松木會挺大嗎?”

“這我明白,佐久間。”阿泉趕快安慰佐久間,“不過,他們怎麼會知道‘小包’的事呢?”

“偶然性這玩藝可會經常出現呀!”哲夫高聲說。

“這麼說……”

“那個穿紅毛衣的傢伙,準沒錯。”

“‘小包’是怎麼回事?”佐久間不高興地說。

“不,是這麼回事。假定說你父親帶的那個包在某個地方,而別的幫會聽說了這件事兒,那又該是什麼情況呢?”

“啊!”

“這倒不見得。”佐久間搖搖頭,“他並不瞭解什麼事呀!”

“哎喲,你可真行!肯定能當個大頭目。”佐久間對智生的話特別佩服。

“這麼說,這次的事件全部聯繫在一起羅!”

“你不想去嗎?”

“電話簿上當然也沒登呀!”

“好,請上車吧!”

“好,去吧!”哲夫啪地拍了一下週平的肩膀。周平挾着一個報紙包,認電話亭後面閃了出來。

“這可不是開玩笑!我們幫會無論多麼敗落,也絕不會染指毒品。”佐久間怒氣沖天。

“對。雖然出了那種事,可這個碼頭和我們是近鄰。”

阿泉皺着眉頭陷入了沉思。

“這麼說……”

關根正明滿臉狐疑地點了點頭。

“入虎穴倒可以”,智生說,“可‘虎子’就難說了。”

阿泉敘述了她和黑木一起調查的經過。

第三章、女老闆,深入虎穴![一]

“不。不過,總而言之,難就難在沒有任何證據。”智生咳嗽了一聲,說道。

“怎麼是另——回事呢?”

“你自己去說清楚,這些茶具是怎麼摔壞的。不然的話,人家會以爲我是撒謊。”

“早準備好了。”

“什麼事?”

“這倒也是。”

“沒問題吧?知道怎麼幹吧?”

一個瘦高個小夥子朝他倆慢慢走過來。難怪周平說他象個女人,長髮幾乎披到肩上,大概是因爲梳理保養的緣故,顯得柔軟光亮,簡直能當模特兒去做洗髮香波的廣告。他長着一張象是電影童星的孩子臉,穿着紅毛衣、藍褲子,連走路的姿勢都顯得嫵媚妖豔。

“啊,糟糕!”周平彎下腰,慌忙打開包一看,瓷器碎片掉了出來。

如果真撞,那孩子早摔倒了。這全靠周平的演技。周平身子一歪,手裏的報紙包掉在地上。“嘩啦”一聲,傳來一陣陶瓷摔破的聲音。

“老闆,你說什麼呀!這太荒唐!”佐久間睜圓了眼睛。

“這樣一來,罪犯的範圍更小了;”智生兩眼閃着光:“都是誰知道?”

“啊,這是……”阿泉簡要地說明了經過。

“我去!”阿泉毅然說道。

“你跟我來!”

“想要搞毒品的傢伙遍地都是。這可不一定僅限於這一帶碼頭的人們。”

關根正明惴惴不安地說:“你怎麼這樣說呢,是你……”他試圖反擊,但是話剛說了一半,周平已經揪住他的衣領,於是只好又閉上了嘴。

“你是關根正明嗎?”佐久間問。

“他不知道也沒關係。對方認爲他知道啊!”

“可這又跟目高會有什麼關係呢?”

“對了。這麼分析反倒合乎邏輯。”

“什麼?”

“好,好吧,我去……”關根顫抖着說。

“可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辦法?就算警察局調查,也找不到任何證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和他在一起呀!”周平氣得鼓鼓的。

“哪個是呀?”周平伸着脖子,躲在電話亭後面,從哲夫的肩膀後面看着馬路。

拐角處,那輛破車停在那裏。周平和關根一走近,車門打開,佐久間從車上下來了。

“哪兒?”

“什麼?”

“是男的。”

“你就放心吧!”周平拍拍胸脯說:“你別小看人,我上小學的時候,參加過文藝組,還登臺演過戲呢。”

“這東西價值連城呀;如果是海洛因,聽說賣的時候要拼命稀釋,那簡直就象塊金子一樣。”

“哎喲!”

“你們倆都別吵了!”阿泉瞪了一眼,周平相哲夫都不再作聲。

“我到松木會去和他們談。”

“真的?”

“喂?”少年瞪圓了眼睛,“可是……”“快上車吧!你這個混蛋。”周平把少年強行推進了汽車。

“松木會?”

“哎呀,這可怎麼辦呢?這麼貴重的茶具。”周平抱着腦袋蹲在地上。他演得太出色了。哲夫看着,拼命忍住笑。

“這個時候,這種事有什麼關係!”

“是啊,現在他們的翅膀似乎挺硬。”

“真不明白。佐久間,這個目高會有那麼絕密的祕密嗎?”

“喂,你看!”他瞪了關根一眼,“你爲什麼撞我?你看,全都摔碎了!”

“說不定殺死健次的犯人也在背後操縱着這個女人……”“很可能。”佐久間雙手抱在胸前,沉思着說;“這可麻煩了,老闆。”

“告訴你,這可貴得要命!值幾十萬元呢。”

“情報大概也早就知道了。阿泉,可是有點火藥味呀!”

“因此,我拿着這個‘小包’?”

阿泉愣了一下,問道:“什麼意思?”

“他來了。”哲夫回過頭對周平說。

“他們可能插手毒品嗎?”

“還不清楚。不過也有這種可能性。”

“對。”

“你說什麼?哲夫,你昨晚不是也說,那傢伙不順眼……”“不,那是另一回事。”

“這部電話今天剛裝上。可是殺死健次的傢伙卻把電話打到這裏來了。”

“知道這個電話號碼的入還只有極少數幾個人。”

“是埃至少就我所知,沒有。”

“這王、說,這個女人也是爲了找‘小包’羅!”

“你把這件事告訴了濱口大老闆。於是濱口也就特別給你們劃了地盤,目的是爲了鎬到這些毒品。他們肯定會這麼想。”

“那個樣子哪象男的呀?那不是女的嗎?”

“那麼,往這打電話是怎麼回事?”

“當大塊石頭,一動不動地坐着。”

“這種情報可是靈通得很呀!”

“好,不遠,就在這附近。”周平催着快走,正明慢吞吞地邁開腳步。哲夫看到他們走了過去,就從電話亭後面走出來,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後面。他是爲防着那孩子中途變卦逃走。

“別說話,老實待著。”

車裏很窄,佐久間和周平坐在兩邊,關根正明提心吊膽地坐在他們倆中間。

哲夫看到他們順利地把關根塞進了汽車,就轉回到電話亭,給目高會事務所打電話,“喂,喂?”

“喂,怎麼樣了?”接電話的是智生。

“現在正按預定計劃進行。”

“好。”智生是這個計劃的制定者,負責總指揮。

“我就相阿泉聯繫。”說完以後,智生又立刻給一家咖啡館打通了電話,“喂,喂!請您找一個叫阿泉的客人接電話。”

過了一會兒,話筒裏傳來了阿泉的聲音。

“喂,情況怎麼樣?”

“已經按預定方案執行。”

“好,現在是一點四十五分。”

“不,是四十六分。整兩點時再給你打電話。”

“阿泉!”

“什麼事?”

“你千萬要小心!”

“謝謝。”

放下電話以後,智生一定緊張地盯着手錶。說起來,整個計劃完全是一種智力遊戲。一旦執行起來,隨時可能發生意外,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那就悔之晚矣——是否太危險了?智生始終感到很不安,不斷地用手裏的圓珠筆敲着桌子。

阿泉離開了咖啡館。她穿着一身剛剛洗過的學生服。

新興住宅區的一角,推土機轟轟作響,大型翻斗車卷着沙土來往奔馳。沿着還沒鋪瀝青的石子路走了大約兩三分鐘,就到了公寓的施工現常“就是這兒!”

寬闊的場地剛剛開始清理,施工還僅僅處於最初階段。場地後面可以看到一棟二層高的木板房。松木會會長關根就在那裏。阿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邁步向施工現場走去。

關根一聲不吭了。

“你膽子不小啊!”

“不知道!這種事……”

“你不說嗎?那樣的話,我們就無法保證你兒子的安全了。”

關根的房間在二樓。阿泉一走進去,關根就好奇地盯着她看。

那幫傢伙的態度突然變了。

是關根的喊聲。聽得出來,他十分慌張。成功了!阿泉長長出了口氣。

“不是。”

“我這裏的兩個年輕人那天晚上喝了酒,想給目高會一點顏色看看。正在這時,一個陌生人跟他們搭話,請他們喝酒。後來他說,他跟目高會的一個人有仇,請他們倆幫忙教訓他一頓。兩個人不問三七二十一就答應了。他們按那個人說的辦法,埋伏起來,抓住了目高會的一個人,把他塞進汽車裏……”“後來呢?”

一幫人抓住阿泉的手腳,象抬轎似地把阿泉抬了起來。

“停下!停止倒混凝土!”

“還不通嗎?”佐久間着急地喊着。哲夫撥電話的手已經汗津津的了。

“誰也不準碰她!聽見了嗎!”關根瞪了一眼那幫人,然後對阿泉說:“請您去接電話。”

“那,那怎麼能行!”

“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我這裏的人是怎麼看你的吧!”

“糟糕。”號碼撥了一半,手指滑開了。哲夫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汗。

“喂,我很好,毫無問題。我把話筒摘下來,你們聽着。”

“喂,這話可太不禮貌了。說不定真是老闆呢!”

“好吧!我說。”關根絕望地嘆了口氣。“可是,我不知道殺人的傢伙是什麼人,真的。”

工地上的人都陸續跑了過來。那幫人把阿泉治到屋外,又把她抬到一個大坑旁邊。這個坑大約有五米見方,足有三米深,是用來埋柱樁的。

阿泉只當這是一羣瘋狗在亂叫,沒功夫和他們去生氣。

“請坐。”關根五十幾歲,體格健壯,很象個工人,臉被太陽曬得黝黑。這一切和他那身工作服很相稱。

電話響了。

阿泉躲開慢慢滑到腳下的混凝土,終於被擠到坑角。她不是不能從斜坡爬上去。但是,不等她爬上去,上面的那幫人準會又把她推下來。她不願讓他們看到她的狼狽樣。

“太瘦了,胸脯癟癟的。”

“請通報關根先生一聲。”

“你欺負年輕姑娘,又怎麼解釋呢!”

她穿的一身學生服,自然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她聽見有人吹口哨,有人大聲笑。但她根本不予理睬;照直朝木板房走去。木板房門口有幾個象是地痞的人呆在那裏,發觀阿泉走近門口,互相看了一眼,擋住了阿泉。

阿泉好不容易站了起來。膝蓋和雙手沾滿了泥土,皮膚擦破,已經出血。一幫人站在坑周圍,大聲狂笑,俯視着她——我該怎麼辦呢?突然,她聽到背後傳來一陣象是泥土塌陷的聲音。回頭一看,她不禁大聲喊了起來。混凝土!混凝土正從混凝土車上傾倒下來,灌進坑裏。阿泉直往後退。

“我叫星泉。”

“我這裏的人瞭解的情況就是這些,那個人塞給他們兩個人一大把錢,說要自己收拾他,後來就分手了。可是第二天報紙上登出消息,說殺了人。兩個人都嚇壞了。因爲他們兩個人的形跡可疑,經過盤問,他們才說了這件事。我感到很難辦。這件事如果被警察知道了,他們就成了同謀犯。你也知道,警察對我們可是冷酷無情。如果是大頭目,那自然另當別論……”“託他們辦這件事的人是什麼人!”

“對,我是關根,……啊,好久沒見了……”阿泉的臉色變了。

“爲什麼?”

關根露出一付無可奈何的神情,說道:

“別裝大頭蒜了,說不定連屁股也賣呢!”

“喂!大家都來看呀!”

“我想見關根先生。”

“等一下。”

“不,還不能放。”

“好,好。”他掛上話筒,退出硬幣,接着又打。

“沒辦法呀。地盤突然被割去,歸了你們,年輕人要找你們去算賬,我阻止了他們。”

爲什麼還不來電話!

“喂!會長先生!”上面有人大聲呼喊。

“啊,在報紙上看到了。”

“你說吧。”

“把她拉上來!快點!”

“什麼意思?”

“哼!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不過,老闆……”

“阿泉,沒事吧!電話一直佔線,打不通。”

“你想問什麼?”

“請你回答問題吧!”

“啊!好疼。”

哲夫拿着電話,回頭瞧着佐久間說:“佔線。”

“不,說不定身板兒挺勻稱呢!這得脫了才能看明白。”

“你要是不想埋在混凝土裏,就趕快脫光衣服吧!等你脫光了衣服,我就關掉混凝土!”

關根並不發火,陷入了沉思。他肯定了解情況。

“那麼,前兩天機關槍一事該怎麼解釋?”

“不是我們的人乾的!”

“那麼,請放回我的兒子。”

“喂,小妞,有什麼事嗎?”

“這不是個孩子嗎?”

“你來找茬兒嗎?”

“我早已訓戒過咱們的年輕哥兒們了。”

“兩個人都醉得一塌糊塗,好象誰也記不清了。我也沒有詳細問。”關根聳聳肩膀又說:“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絕不說謊。”

“再打一次。”佐久間說。他的神色也十分緊張。

“今天來不是爲那件事。”

“快脫呀!”上邊那幫人七嘴八舌地喊着。

“好吧,就算是這樣吧。”

一陣轟堂大笑。

“喂!教教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讓她禮貌點!”

“等一下!”上面傳來一聲大喊,那幫人都安靜下來了。

“別磨磨蹭蹭的!”關根板着鐵青的臉,站在坑邊上往下看。阿泉狠狠地瞪着她。繩子扔下來了。阿泉抓住繩子,順着斜坡爬了上來。

有個人走進裏面去了,其餘的人慢瞞地把阿泉團團圍祝“這也是個老闆!”

“你們抓住我的兒子,太卑鄙了。”

阿泉緊緊盯着關根的眼睛。

“混蛋!偏在這種時候……”哲夫聽着話筒裏傳出佔線短促的嘟嘟聲,氣得猛踢了電話亭一腳。

“前兩天,我已經領教了你們機關槍的問候。”

“請你把那兩個人叫來,我要把他們帶回目高會。”

她拼命掙扎,但是無濟於事。

“我剛纔已經說過了。殺死我們會的人,是不是你們的人乾的?”

“什麼事?”

“放開我!放開我!”阿泉竭力掙扎。

“會長?你是會長的相好嗎?”說着,那人笑了起來。

“你聽着!你們的殺人方法非同一般,你們往他的臉上倒硫酸,弄瞎了他的眼睛,松木會的人竟然幹出這種滅絕人性的事!”

“我只是來證實一下。”

“那麼,是誰幹的?你該知道吧!”

“還是不通!”

“是啊,臉蛋長得可真漂亮。”

“就是您呀?……聽說過。”

“喂!你還磨蹭什麼呢!找死嗎?”

“這就放開你,好啦!”阿泉突然被拋向陡峭的斜坡上,接着一下子滾到了坑底。

關根狠狠地瞪了阿泉一眼。

阿泉快步走了進去。

“我們會的一個人被殺了,你總該知道吧。”

阿泉看了看手錶。兩點。快,快來電話!兩個傢伙擰住阿泉的胳膊,不由分說,要把她拉到外面去。

阿泉鬆了一口氣,關根拿起了話筒。

“我是目高會會長星泉。”

“大概是你的人乾的吧?”

“我可不喜歡這樣兒的。”

他們真想這樣把我殺死嗎?大概還不至於如此。因爲上面圍觀的人不都是松木會的人,工地上施工的人也夾雜在裏面。他們不可能都願意當殺人同謀。想到這裏,她心裏有了底。她不再東躲西閃。對,置之死地而後生!

關根啪地拍了一下桌子。這就象是個信號,門打開了,剛纔在門口的那幫人一路兒走進屋裏。

“好吧!”

這時,剛纔進去的那個人探出頭來,拾了抬下巴說:“進來。”

阿泉沉思了好一陣。她覺得關根的話不象是說謊。下一步該怎麼辦呢?拿起電話請示佐久間嗎?不,不行,我纔是老闆呢!眼下,兩軍對陣,請求別人的指示,那隻能被對方看不起。

“我保證,不會難爲他們。”

“可是……別的成員會發生混亂。請諒解,我也有個面子問題。”

可能是這樣,阿泉作了讓步。

“這……”

“怎麼?”

“發生那件事以後,就把他倆關起來了。”

“那就告訴我,他倆呆在什麼地方?”

關根點頭表示同意。從桌子上取過一個本子,在便箋上抄下了地址和姓名。

“給您,千萬別對這兩個人下手。”

“好,說定了。”阿泉把那張便箋抓在手裏,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機。

“喂,是佐久間嗎?聽得清嗎?”

“您幹得真棒,老闆!”佐久間的聲音有些激動:“太漂亮了!”

“謝謝,我們在事務所見面吧。在我回去之前,你們要照顧好客人。”阿泉掛斷了電話。

“回事務所以後,就放回您兒子。”

“派車送你回去吧?”

“謝謝。”阿泉站了起來。“你也知道,如果警察知道了這兩個人的事,那可就麻煩了,所以我勸您不要再耍花招搞報復了。”

“我知道,現在咱們打成了平局。”

“可是……健次死了!”

關根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誰幹的呢?我可不會幹那種殘忍的事。”

“你們最好還是不要進去。”

阿泉很佩服他。

“幹什麼?放開我!你到底要幹什麼?”

“你跑不了,你這個小偷!”

“不過,你們藉着酒勁,幹了件蠢事。我的弟兄臉上被澆上硫酸,結果死了。你們要好好記住這一點。”

車來了。關根親自打開車門,請阿泉上了車。

“穿了一身藍西裝。”

阿泉從櫥窗旁邊的自動門走進了商店。迎面擺着一列長筒襪和繫着腹帶的木模特兒。裏面只有兩三個顧客。情況一眼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沒有男人,商店陳列櫥後面,一個強壯的中年婦女正閒得無聊。看來,這裏根本沒有藏身之處。

“對,他早就提醒我們了。說過一會兒有個年輕姑娘要進來,讓我們多加註意。他正在裏面等着呢!警察先生,我把她抓住了!”

“大哥!”

“是個什麼樣的人?”

“英樹跟蹤那個人去了。”

“等一下!”阿泉想了想說:“那個人剛纔是在那個櫥窗前面嗎?”

“那我們再監視那兩個人吧。我們知道他們住的地方。”

“我想問問託你們幹活的那個傢伙的情況。”

“那個傢伙就在那個櫥窗的……”他用手指着,說這到裏,突然喊道:“咦……”“在哪兒呀?”

“他準是進那個商店裏了。”

阿泉這時才覺察到自己的狼狽相。學生服上滿是泥土,手和膝蓋都搓破了。衣服只好再送到洗衣房去了。

“對!你死了心吧!警察先生!”她向商店後面喊着。

佐久間和阿泉相互對視一眼。

兩個人極順從地低頭坐着。哥哥叫阿元,個子矮小,顯得有些膽怯。弟弟叫阿剛,名符其實,體格魁梧,象個練功的人。兩個人的年紀最多不過二十二二歲。

佐久間的確久經沙場,聲音很有威嚴。到底不一樣啊!

“喂……”兩個人答不上來,聳了聳肩臂。從始至終,一直如此。無關緊要的事情倒能回憶起一些,但關鍵問題一個也沒記祝佐久間也只好失望地放他倆回去了。

“反正他也走不遠。”

少女星泉奇遇

“老闆!”

“那麼,我們趕快到商店裏去……”

關根和阿泉走出了木板房。會員們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站在遠處看着這邊。關根吩咐一個小夥子去準備車,然後對阿泉說:“……不過,您可真是個潑辣的姑娘。”

“走!”

“是!”

“傻瓜!那是假警察。”

“是啊,是個男的,不是老頭,也不年輕,只有這些情況。無論如何……”“無法查找。”

“這下可完了。好容易拼着命深入虎穴,到松木會去了一趟,可……”阿泉突然靈機一動。“剛纔那傢伙說不定盯着松木會的那兩個人。”

“沒錯。不過,那兩個重要人物他就盯不住了。”

“是,老闆已經吩咐過了,受審時要老老實實地回答。”

“一個可疑的傢伙跟在那兩個人的後面。”

“多大年齡?”

“阿泉!”

“我又沒辦法向那個女店員打聽那傢伙的長相。”阿泉說完聳了聳肩膀。

“那個可疑的傢伙呢!”

哥哥阿元搔着頭說:“喂,阿剛,你酒量大,還記得嗎?”

“剛纔還在呀!”

離開咖啡館以後,兩個人跟在阿武后面,急忙去追那兩個人和那個可疑的傢伙。英樹的身影在前面的人羣中時隱時現。

佐久間嘆了口氣。

“警察?”

“穿藍西裝的人多着呢!”佐久間着急地說:“什麼長相?”

見面地點是繁華街的一個咖啡館。他們認爲,如果選擇一個人跡較少的地方,他倆可能害伯,不敢前來。目高會也只來了佐久間和阿泉兩個人。爲了防備萬一,英樹和阿武在門口放哨。

“不,大哥。他不是說‘你們’,而是說了句‘哥兒們’。”

“我只看見了他的背影。”

“是的,不過……”

阿泉嘿嘿一笑說:

“爲什麼?”

“喚,大哥,就在那兒,你看!”

兩個人搖頭嘆氣地喝着咖啡。這時,門外放哨的阿武跑進了咖啡館。

第三章、女老闆,深入虎穴![二]

“在那兒!”

“小偷?”

“哦……他好象說了句‘真夠意思呀!你們’。”

轉來轉去不象樣子,她順手拿起了擺在處理品櫃檯上的託鞋。突然,她的兩隻手被牢牢地抓住了。

“對。當時我也很擔心,不知會是個什麼結果。”

“我現在是目高會的會長喲!”

“怎麼樣?出事了嗎!”

“和你們差不多,還是比你們大?”

“你們好好想想,那個人最初和你們搭話時說了些什麼?”

“你說什麼?你別想混過去。”

遠遠看去,阿元和阿剛正在香菸鋪買菸。

“酒量雖然大,可腦子什麼也沒記祝”

“在你們來之前,我連頭都沒回,一直盯着他。”

狹窄的小路上根本沒有人,阿泉咬緊了嘴脣……“這傢伙頭腦真靈活。”佐久間聽完後嘆了口氣:“那個女店員大聲嚷起來了吧?”

三個人撥開行人,急忙跑去。

“沒錯。當時聽他叫‘哥兒們’,我心理挺高興。”

“難說,人這麼多。”

“怎麼都是些傻瓜呢?”

阿泉走進事務所,大家一齊站了起來,

“所以,他一定是發現了我們。於是他停止跟蹤那兩個人,打算自己逃跑了。”

“多大年齡?”阿泉問道。“是個小夥子?還是老頭?這總該知道吧?”

“英樹!”

“這件事,我們已經跟老闆說過了,我們也醉成爛泥,什麼也記不清了。”

“對。那傢伙那麼能幹,他肯定不會輕易死心。”

“什麼事?出事了?”

“那個傢伙也一定在裏邊發愁呢!那是一家婦女內衣商店。”

“什麼都可以,總會記住點什麼情況吧?”

“如果犯人認爲他倆可能認出他來,說不定會幹掉他倆。”

“十七歲。”

“搞錯了吧……”阿泉不死心,繼續在店內轉來轉去。有一個門一直通到商店後面,上面掛着一幅門簾。但是,售貨員肯定不會讓一般顧客——而且是個男人進去。向店員打聽一下吧!但是,如果店員懷疑起來就更糟糕了。

“比我們大,不過……”

那個強壯的女店員用力抓着阿泉。

“幹得好!”

“他們欺負您了?老闆!”佐久間殺氣騰騰地問道。

“告辭了。”阿泉輕輕地點了點頭。關根目送着遠去的汽車,眼神呆滯,似乎正在夢中。

“混蛋,眼睛看什麼呢?”

“喂,阿武,他呢?”

“對,好象年齡不太大。”

“是。”

“礙…是個男的。”

“他穿什麼衣服?”’

“不好辦呀!”

關根看着阿泉,眼神早已經變了:“真了不起呀!大膽,沉着,到我們會來就好了。”

“不象是老頭兒。你說呢?”

“不,沒什麼,只是摔了個跟頭。”阿泉長長吐了口氣,一下子倒在地板上,失去了知覺。

“他也許發現我們了?”

“是嗎?”

“那他不會在這麼短時間內定掉。你們看,左右都沒有出出口。”

“不會跟你倆過不去。”佐久間說:“這一點不用擔心。”

哎,這下可麻煩了。阿泉看準了,狠狠踩了一下女店員的腳。她啊地大叫一聲,放開了手。趁這時,阿泉推開她,飛快跑到櫃檯後面。通往小路的門已經打開,阿泉穿過高高堆放着的商品箱,衝出後門,跳到後面。

“就這麼辦。阿武和英樹兩個人一起監視。我跟你們倒班。”

“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就開始。”

阿武和英樹把地址記在手上,立即走了。

“可是,佐久間,你一個人行嗎?”

“沒問題,比他倆加在一起還牢靠。”

“例也是。”說完,阿泉調皮地笑了。

黃昏時,兩個人來到公園,坐在長椅上。

“小姐,您的傷沒問題吧?”

“沒事。只是抹了些紅藥水,真夠寒慘。”

阿泉笑着說,“哎!我不是‘老闆’,又是‘小姐’了?”

“哎喲,對不起!”佐久間搔着頭皮說:“沒留神就說出來了。……”“不過,這是自然的。連我自己還以爲是在做夢呢!”

“可是,真令人喫驚!”

“什麼事?”

“沒什麼。您最初同意的時候,真沒想到您能幹得這麼漂亮。真是太難得了。”

“其實,我只是掛個名而已,沒有您,我什麼也幹不成。”

“掛個名?真是沒有的事。您是個出色的老闆!”

“可是,就是因爲我當了會長,結果健次死了,還有那個叫垣美的女人和警衛……出了這麼多事。”

“那不是因爲小姐……阿呀,我又說走嘴了。”

“沒關係,怎麼稱呼方便就怎麼叫吧。是啊,太陽下山了,就讓我當個姑娘吧!”

“那又有什麼不好。我很想聽聽你爲什麼要做那種冒險的事。”

“黑木先生,你接到電話了嗎?”

“計劃嘛,沒有完美無缺的。關鍵在於是否走運。後來,你見到松木會的那兩個人了?”

“礙…哎。”阿泉猶豫了一下。她和關根有約,因此決定不跟警察談這件事。

阿泉忽然想道:如果他不是在黑社會,而是生活在正常人的圈子裏,他肯定會是一個父親那樣的人……阿泉回到公寓,剛巧電話鈴正在響。

“哎喲!”

“大過分了!”

阿泉把健次被殺、智生的推測以及決心要到松木會去闖一闖的經過向黑木說了一遍。但是在松木會大出風頭的事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

“原來如此埃你也真夠認真。不過,那些傢伙經常隨心所欲地撕毀協議。你不必太認真。”

“啊呀,不行。”

“她要一直工作到九點。讓我們九點以後去。我問她明天早晨行不行,她說要下午三點才起牀。”

“不喫了?”黑木奇怪地看着阿泉。

“別人送的。我這點工資根本買不起。”

“不過,也沒什麼可說的。”

“對不起,我今天一直很忙。”

“瑪克西姆法國餐館大概不行吧?”

“他倒不是打算向人炫耀,只是因爲質量好才愛使用。”

“大家都很年輕,……再加上學校總是不斷地考試,他們希望找點事兒幹,得到解脫。”

“爲什麼?”

她看見了一瓶國產的頭髮化妝水。她匆匆忙忙地準備出門,心裏卻感到很奇怪。爸爸從來只用法國化妝水呀!

“哎呀,我還以爲佐久間從來不說這種奉承話呢。”

“你總算回來了!”

阿泉聽到黑木的聲音,覺得渾身的疲勞一下子全消失了。

“說真的,一想起去見那個真勇美,我就不想喫飯。”

“顯得特別鎮靜,或者說是挺有見解。”

阿泉眼看着秋日的夕陽從樓與樓之間的縫隙中慢慢落下去了。她想,這種時候對於他們這樣的人是再合適不過了。

“真討厭。我不過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中二年級學生,而且還被勒令退學。”

兩個人都輕聲笑了起來。

“你上次不是喫得很多嗎!”他擔心地說:“不舒服嗎?”

“是,我是阿泉。”

“不過,那不行。”阿泉斷然說道,“身爲目高會會長,我必須守約。”

公寓管理局給換了門鎖,換成了雙保險鎖。樓下警衛平時也增加到兩名。所以,當前也許沒什麼危險。小偷已經進來過兩次,而且發生了兩起殺人案,今後不會再出什麼事了吧。

“請你到馬克西姆飯館喫一年。”

國產品——對了。爲什麼在化妝品當中,混進了一瓶國產的頭髮化妝水呢?

“不過,這也不奇怪,美人總是受嫉妒。”

“哎呀!”

“我是個鰥夫。”

“不過,小姐倒是有幾個好朋友。”佐久間改變了話題。

“你要是違約呢?”

“當警察工資雖不多,不過總還足夠在飯館喫頓飯。”

“哎呀,你怎麼知道?”

“我真想到那種地方去盯個梢,那樣就可以報銷。”

“有點兒。”

“不,沒什麼。你又瞭解到什麼啦?”

“因爲……我和關根有約在先。”

“那些人的行爲,我們簡直不能理解。”黑木叼起一支香菸,問道:“可以抽菸嗎?”“請吧。”

“我一直在給你打電話。”、

“好吧,我去。”

“近來,我一抽菸你好象就討厭。”說着,黑木掏出打火機。

“這也是一種見解。”

“這又不是說笑話。”

“你得保證,不笑話我。”‘

“你真淘氣,居然嘲弄人。”

她換了一件連衣裙,很象個大人樣。她低頭一看,啊呀,膝蓋傷痕貼的膠布露出來了。”

“裝腔作勢罷了。我在女孩子當中沒有人緣。人家都說,在同性別的人中沒有人緣,纔是真正的好人呢!”

“哪兒不舒服?”

“這件事,你要報告上司嗎?”

“我想現在就去找她,你去嗎?”

“這倒出乎意料之外。你的智囊團太好了。你幫我問問他們,想不想當警察。”

“真厲害。好,我保證。”

“我從沒有問過。佐久間,你有夫人嗎?”

“他們爲了小姐,可以赴湯蹈火埃”

“那叫職業婦女!”

“原來如此。”

黑木微笑地看着阿泉。

“對不起。”

“我耳朵可尖啦。會長大人很夠嗆吧。不過,稍不注意,腳就要凝固在混凝土中,你會被拋到大海里去呀!”

“當警察本來就清苦。你真的不再喫了嗎?”

“你能保證不說出去嗎?”

“你的錢包有點不舒服呀!”

“好。”

“我們幾點去?”

“登喜路牌!我爸爸也用這種打火機。”

“什麼?啊,那三個人嗎?”

“對啦,給我講講你在松木會的英雄事蹟吧!”

“所以我才和你聯繫。我和一個叫真勇美的女人聯繫上了。”

黑木一下子呆住了,接着又大聲笑了起來。

“聽說你今天在松木會大出風頭。”

阿泉噗嗤笑了。

臉沒受傷還真萬幸。她又換了一套西裝,在洗手間梳了梳頭。自己房間裏的鏡子已被小偷砸破了。她的頭髮刷子原來一直放在自已屋裏。爲了減少麻煩,她打開洗手間的鏡子,把襪子放到裏面的架子上。父親用的化妝品都依舊放在那裏。

是的,她在那裏幾乎喪了命。但是,總覺得有些奇怪。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有些可笑。

“已經陷進去了。”

少女星泉奇遇

“夫人死了?”

“原來如此。”黑木聽完以後,點了點頭。

“對,對。前些天她好象一直在國外。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你父親已經死了。”

“竹內頭腦聰明。不過,剛好兩點時,來了另外一個電話,不知是否真是偶然。”

“喫飽了。”

“小姐常常令人感到喫驚。”

“儘管這樣,我然仍擺脫不了這種生活,自己也感到的確很混帳。”

“真清苦呀!”

第三章、女老闆,深入虎穴![三]

“對,是個女攝影師。是當今流行的時髦婦女。”

“聽你這麼說,倒令人難辦了。又不能說你扯謊。”阿泉笑着說。她在這個性格憂鬱的無賴漢身上發現了一絲柔情。但是這種柔情伴隨着——種嚴厲。

“什麼?”

“一會兒見。”

房間裏仍然亂得很。她只大致收拾了一下,總算能住人了。她雖然不願到垣美被殺的房間擊,但一味的害怕又沒有用。她想通了這一點。這正是現代青年的特點。

“甩了我回孃家了。”

“真的?”

“爲什麼?”

“啊,我懂了。”

“那好吧,我現在就開車去接你。咱們找個地方喫了晚飯再去吧。”

“我爸爸喜歡用洋貨。他總是說,外國人發明的東西肯定是外國產品好,並且堅信不移。日本的東西無論怎麼好他也不相信。”

“我是個誠實的人。”

“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想法。反正那件事也不由我負責。”

黑木聽阿泉講了那兩個人說的話以後,苦笑了一下。

“是個男的,不是老人也不是孩子。這種線索太重要了!”

“不過,後來又有個可疑的傢伙跟蹤那兩個人,我們追了一陣,可是……”黑木聽阿泉說了一遍那個人巧妙地逃跑的經過以後,說道:“原來是這麼回事!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是吧。我想,這傢伙和偷偷到我房裏來的準是同一個人。他搜查的那股徹底勁兒,這次緊急時突然逃跑時那種機敏勁兒,好象是一脈相通。”

“確實如此。好吧,我問一下那個女人內衣鋪的售貨員。她也許還記得那個做警察的長相……你笑什麼?”

“多新鮮呀!你管它叫女人襯衣鋪,那叫朗捷利商店……”“是啊,我喜歡國產商品。”

眼看快到時間了,兩個人坐進黑木的汽車,向真勇美的攝影棚駛去。

“打死警衛的那支槍,搞清楚了嗎?”

“很遺憾,沒有搞清楚。”

“找到子彈,不是就能判斷槍的種類嗎?”

“子彈穿透以後鑽到牆壁裏去了。罪犯謹慎得很。他把子彈挖出來拿走了。”

“太可恨了,他可真夠沉着。”

“這傢伙挺冷靜。不,應該說他很冷酷。”

阿泉的腦海裏一下子閃過健次那張被硫酸燒傷的臉。如果我也遭到那種迫害的話……這種事,只要想一想,就快嚇死人了。阿泉搖了搖頭,說:“那個攝影師叫什麼名字?”

“岡崎真勇美。作爲女攝影師,似乎有點名氣。”

“她是怎麼樣一個人呢?”

“很快就能知道,馬上就到了。”

汽車大約跑了十幾分鐘的夜路,兩個人在堆滿了垃圾的一條小路上下了車。

“就在那兒。”

牆上掛着個小招牌,上面寫着“Q攝影室。”

“已經十點多了,我送你到公寓去吧!”

阿泉有些不耐煩,在稍遠一些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黑木依然一動不動,好象要把人喫了似的,兩眼緊盯着模特兒。

“那個女攝影師,真是太有趣了。”

“是啊,不過……”

“好,右腳伸到椅子上……再放鬆些。對,手要叉在腰上。喂,笑一笑,頭再低一點……就是這個角度。很好!就這樣!”

“拿反光板來!”

“星先生的信,是什麼時候丟的?”

“黑木先生,你是不是把剛纔那個模特兒帶走哇!”

“是的,我很瞭解父親的愛好。因爲我一直和父親在一起生活。”

光是她一個人喋喋不休地說,別人根本沒有插嘴的機會,阿泉拾手向黑木示意,但黑木似乎也摸不着頭腦,傻站在那裏。

“是的,不知道是不是另外還有沒有叫真勇美的人。”

“我不是來照相的。”

“要打起精神來!”

阿泉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

在阿泉看來,當然毫無興趣。

“我有點瘦。”

“只是,這件事我一個人決定不了。要看阿泉的意思。”

“正在拍照。”

“好象與父親平常的愛好差得很遠。”

“您快把衣服脫掉!”

一個婦女,上身穿着一件皮夾克,上身穿着牛仔褲,圍着三臺照相機,正在聚精會神地拍照。

“真麻煩!”

“我不是。”

“我說,黑木先生,你太過分了。”阿泉瞪着他,黑木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知道了。”

裏面人聲嘈雜,其中有一個女人的聲音。

“好,請來吧,我等着您。”阿泉微笑着說。

裏面堆滿了照像器材、小道具和電線,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黑木突然笑了起來,阿泉狠狠地瞪了黑木一眼。

攝影師嘴裏不停地說着。同時,兩隻手象機器一樣,不停地按快門,擰膠捲。

“不過,有時他也許會喜歡另外一種類型的女人。”

“喂,請等一下。”

“你喜歡那種類型的女人嗎?”

“我……既然是父親的希望……只要您認爲方便……”“還是住進去好。”黑木點點頭,“你一個人住在那公寓裏,還是有些危險。”

“怎麼啦?”阿泉說着,趕了上去。“哎呀!”

“這……”

“沒問題。真勇美在哪兒?”

“好象是她。”

“什麼事?”

說着,她走開幾步,粗略地看了一下阿泉的全身,說道:“您的線條很好,儘管穿着衣服,也能看得清楚。”

“好了,您辛苦了。”女攝影師解放了裸體模特兒,又立刻吩咐剛纔的那個年輕人換背景。

“不,體態十分勻稱。真遺憾。不一定要當模特兒,你最好自己拍一張裸體照片。”

“您就是阿泉嗎?”

“好吧,開始吧!”

“哎呀,你知道得可真詳細。”

“哦……是上個月到美國擊的時候。在機場喝咖啡時,手提包丟了,糟糕透了。裏面雖然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是那封信……”“我原來估計就是這麼回事。”

男人,簡直真是……這種玩藝,真那麼有意思嗎?

“介紹所?”

“我是最近回來才聽說他已經死了。”真勇美輕輕站拍着阿泉的肩膀。“您父親一直爲您而感到自豪。”

“可是……”黑木插嘴說,“您打算怎麼辦呢?您準備按信上寫的那樣,住到這個姑娘的公寓裏去嗎?”

黑木聽阿泉回答得很冷淡,剛要開動汽車,手又停住了。

“送不送都沒關係。”

“您說我長得漂亮,我可是頭一次聽別人誇讚呢!”

“啊,頭髮這樣就可以了。您長得漂亮,又年輕,最好不要什麼特別的裝飾。眉毛稍稍修整一下就好了。不過,還是自然美最好。好!”

他們朝他指的那一邊走去。突然,黑木睜大眼睛站住了。

後來才搞清楚,最後一個模特兒今天沒來。真勇美收拾着照相機,說:“對不起,是我搞錯了。”

“什麼?”

“從那家介紹所來說,您算是這些日子的名星啦!”

“你剛纔看得那麼專心。”

阿泉打開車門,打算下車,這時突然叫了一聲:“黑木先生!”

“簡直象個貯藏室。”黑木嘟嘟囔囔地說:“留心別摔倒!”

“請問,岡崎真勇美……”

“什麼?”

“這個……”

“啊,也許是吧。”

“的確漂亮。攝影師的眼睛很苛刻,——真是太可惜了。”

阿泉估量,岡崎真勇美大約有三十歲左右,有些男子氣,體格健壯,臉上的棱角分明。她感到有些意外。阿泉自以爲很瞭解父親的愛好,但這女人的類型卻顯得有些特殊。

“啊,我也感到太遺憾了。”黑木說着走了過來。

黑木把車停在公寓的前面。說道:“啊,到了。留點神!”

“沒什麼。”

不容分說,阿泉被拉到一片荒涼的草原背景前面。

“是。您是阿泉的父親——星先生的好朋友真勇美吧!”

“是嗎?”

他們隨着聲音走向前去,看到有個長髮青年正在擺弄閃光燈。

“好,那我最近就去。”

阿泉感到奇怪,原來是衝着她這個方向說的。阿泉不安地左顧右盼,除自己以外,沒有別人。真男美顯出有點喫驚的神情,說:“啊呀,您可真夠年輕。”

“這種工作,實在太緊張了。”

攝影工作似乎已經拖得很晚。

“哪種類型?”

“好,馬上就要照了!”

“怎麼了?”

“準備好了嗎?”

阿泉瞪圓了眼睛。

說是攝影室,其實只是一個寬敞的大房間。裏面隔成幾個小房間。同一個房間裏既有夏天的海濱,又有冬天的雪山,這景緻太奇妙了。在這個攝影棚中,有兩個房間還正在拍照。

“哎喲,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有點過於年輕了……不過,長得滿漂亮。”

“喂,喂,男人都是這樣。”黑木發動了汽車。

“什麼?您不是來拍裸體照片的嗎?”

“我等她一會兒可以嗎?”

“不行,不行,再放鬆一些。”

“不,現在可不行。”

“快些,到那邊去脫!”

“喂。”真勇美仔細地觀察着身穿西服的阿泉:“好,您準能上像!”

“啊呀!看得真起勁呀!”阿泉諷刺他,可是黑木卻好象根本沒聽見。

“OK。”

“喂,閃光燈!”

“快些!這樣就行。就這樣!”

“喂!閃光燈!”

“什麼?”

“可以,不過呆在這兒礙事,請到那邊去。”

“啊,您是警察先生吧!”

“您怎麼是這種表情?……喂,沒問題!”真勇美點了點頭,又說:“到這邊來!”:“這……我是……”“好了,快點,快點!照完了,今天的工作就全部結束了。”

“謝謝。”

然而,黑木的眼晴看的卻是被拍照的人。那是個一絲不掛的裸體女人。

後來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到公寓時,已經過了十點半。

“象那個當模特兒的女人……”

“你怎麼總揪住不放呀!什麼類型不類型,只是因爲她光着身子,感到好奇才看的。怎麼了?”

“不,沒什麼。再見!”

阿泉下了車,一溜小跑地進了公寓。她向值班的警衛打個招待就上了電梯。這時,突然一股傷心感和寂寞感一齊向她襲來,眼睛裏充滿了淚水。

我簡直象個傻瓜!我太累了。阿泉擦乾了眼淚,下了電梯,打開了八O六號房門。這次沒問題,沒被搞得亂七八糟。她走進門口,忽然發現地上有一張名片,拿起來一看,上面印着:“N開發公司,園谷重治”。阿泉不認識這個人。名片背面用圓珠筆寫着;“爲您父親的事故一事,想和您見一面”。父親的事故一事……電話響了。拿起話簡一聽,是門口的警衛打來的。

“剛纔忘記告訴你了。你不在家時,來了個客人,他讓我轉告你,一定結他打個電話。他姓園谷……”“對不起,門口放了一張名片。謝謝。”

阿泉放下了電話。她一動不動地看着名片,心裏想:非要見我,究竟有什麼事呢?

少女星泉奇遇

第三章、女老闆,深入虎穴![四]

“老闆,您早!”佐久間見到阿泉,微笑着說。

“您來的真早,什麼時候來的?”阿泉間他,忽然發現長椅子邊上放着一條疊好的毛毯。

“佐久間,你住在這裏了?”

“有些工作要做……”

“對不起,我什麼也不懂,所有的事都推給你了。”

“您說什麼呀!老闆要管錢或管賬的話,太失身份了。”

“今天要做什麼事?”

“沒什麼特別急着要辦的事。只有一件事,就是濱口經理昨天晚上打來電話,說是今天晚上請您喫晚飯。”

“濱口經理?”阿泉坐到裏面的沙發上,“他有什麼事呢?大老闆請我這樣的小老闆。”

“他也許聽說了您在松木會幹的事。”

“要申斥我們?”

佐久間已經在彈子檯前足足泡了一個多小時。馬路對面的彈子房裏,松木會的阿無和阿剛正在打彈子。他們正在閉門思過,本不該到這種熱鬧地方來,但到底是年輕人,根本坐不祝“他們到底要玩到什麼時候!”他不耐煩地隨便玩着。他並不喜歡打彈子,但唯有這種時候,彈子卻連連中彩。

阿泉感到窮於應付。她想,我得嚇唬她一下。阿泉驟然改變了態度說。“姑媽,您到這兒來,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吧!這裏是目高會的事務所!我這個會長沒讓您進來,而您就闖進來了。這就等於是來打架。您要打算全胳膊全腿地回去,就趕快滾出去!聽見了嗎?”

“這個混蛋,你要幹什麼!”真是個混賬傢伙,他們還想毆打警察。這可絕沒有好結果。這時又有兩個警察跑來支援,打架的四個人立刻被鐵鏈鎖了起來,成了難兄難弟。

“這回可用不着再跟蹤了。”

“你說什麼?”

“你看看這個。”阿泉把昨天晚上塞到門裏來的名片拿給佐久間看。

“是的,已經圓滿結束。”

他又跟着這兩個人走了大約不到十分鐘的功夫。這時,兩個人藉口說是一個年齡相仿的小地痞碰了他們,接着就打起架來。本來受到閉門思過的處分,心裏就悶得慌,再加上在彈子房玩輸了,看到別的夥伴春風得意,自然火冒三丈。

她慢慢地倒進了牛奶,只加了半勺糖——因爲她不想發胖。阿泉本來比較瘦,可她也這樣想。其實,她連咖啡都很少喝。但是,思考問題的時候,她覺得咖啡要比冰激凌合適一些。

“是嗎?那可太好了。”

“那項工作已經……”

“您要說什麼事呢?”

“好,當然可以。隨時都可以。”園谷也慌忙站了起來。

“這是當然羅!你想想,世上的人們都是夜間睡黨早晨起牀。我從來沒這麼生活過,所以不知道,以爲大家都和我一樣每天都睡到下午……”真勇美在阿泉的對面坐了下來。阿泉發現了旁邊的手提皮箱。

好子嚇得哆哩哆嗦地說:“我……我也還有點事……我告辭了。”

沉默好象要永遠持續下去。似乎周圍的聲音和人們都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有阿泉和一直低着頭的園谷飄蕩在無限的空間之中。

“儘管已經很晚了,但您對我講了這件事,我還是感到非常高興。”

這時,突然有人呻吟地使勁敲門。佐久間站起來打開門,阿泉不禁喊了一聲,愣住了。站在門前的原來是她的姑媽酒井好子。

阿泉獨自一人在咖啡館裏低頭沉思。這裏離公寓很近,坐在那裏剛好能看見自己房間的晾臺。阿泉想,那個姓園谷的人說的話是可信的。她感到他很誠實,這似乎沒錯。只是……“如果是那樣,就有些奇怪了。”她自言自語說出了聲。服務員剛好端來咖啡,問到:“什麼?您有事嗎?”

“聽說您要和我談談我父親的事……”

“您看報紙了吧?”

“你說什麼?不行!和我一起到學校去,向校長先生陪禮道歉。”

“請問……”阿泉剛一開口,他又立刻說:“您還是個學生吧?高中生?”

“是的,當時我只瞥了一眼,後來看了報紙和照片,才清清楚楚地回憶起來。我記得好象看見您父親摔倒了。我當時只說了一聲對不起,也沒理會他,只是很快地跑進了機場的大門。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想,他摔倒了,一定很生氣,但絕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阿泉沒有生氣,甚至好象沒有任何感覺。她自己對這種情況也感到不可思議。也許這個打擊實在太大,自己的感情-時凍結了。

好子見面就氣勢洶洶地定進屋來,眼睛向上翻着,大嘴快裂到耳朵邊上——這可能說得有點誇張,不過那樣子簡直真象個女魔鬼。

“我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阿泉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着,感到渾身無力。好象憋足了的勁一下了全泄了,自己感到十分空虛。父親不是被人謀害。老實說,知道了這一點,她感到放心了。一想到自己的父親被人謀害了,她就恨得要命,感到無法忍受。這僅僅是一場事故,是的,這僅僅是事故,這太好了。阿泉早就已經寬恕了園谷。

“要是那樣的話,就不會招待晚餐了。”

正在這時,咖啡和桔子汁端來了。談話又中斷了。阿泉不打算再催問他了。對待這種人只能耐心等待。反正有的是時間。

“姑媽,對不起,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改日再拜訪您。”

她感到有些奇怪。因爲黑木曾經告訴她,有人看見別人推倒了他父親。然而,按剛纔園谷的說法,是他跑的時撞了父親。推倒和跑着送了一下是完全不同的。目擊者應該看見園谷是在奔跑。如果說只看見了撞倒的那一瞬間,也許會產生一種印象,是推了一下。

“今天特意請假了?”

“我剛纔到公寓去,說你不在,所以我想到這裏來消磨時間。”

“您這樣一說……”

“你還說怎麼了?學校把你的事通知給我們,我們可嚇壞了。我可完全沒想到你是個小流氓。”

談話中斷了。園谷不住地咳嗽,東張西望地儘量不看泉的眼睛。他說有事要談,然而卻遲遲不講,好象在儘量延時間。

“好,我這就結他回話。”

“開車送您去吧?”

“阿,真勇美小姐。”

“撞倒您父親造成死亡的就是我。”

“您幹得真漂亮!”佐久間也一起笑着,說:“你真是一個出色的老闆!”

就是這個人殺了父親……這個貌似認真、貌似善良的人……咖啡館服務檯的電話鈴響了。鈴聲把阿泉拉回到現實世界中來。她嚥了一口吐沫,說:“請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園谷一心一意地喝着咖啡,似乎不快些喝光,咖啡就要變味。喝完以後,他似乎又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園谷忽然深深地低下頭,喘着粗氣說:“對不起。”

“我姓園谷,讓您久等了。”

“哦?啊,沒什麼,對不起。”

“您家屬知道這件事嗎?”

“你……你……你這叫怎麼說話……”她兩眼圓瞪,眼珠子都要進出來了,氣得幾乎當場暈倒。她定神一看,佐久間已站在門口,把門口堵住了,手正往懷裏摸。

“啊,那就好。這裏的紅茶確實不好。好象已經煮過一遍似的。”

“不,我還沒跟他們說。不過,我一定要贖罪。錢的問題,我將竭盡全力,無論如何也要爲您的將來……”阿泉站了起來。

“好吧!”

佐久間對旁邊彈子檯前的人說,“喂,我贏的彈子都歸你了。”

“喂?”他一看,那兩個人苦着臉走出來了。看來戰果不佳。

“是我!”

“不,學校放假,今天是校慶日。”阿泉信口說道。

“到底怎麼了?”

阿泉驚呆了。麥管從嘴裏掉出來,她只有愣愣地看着他。

瞧熱鬧的人終於開始散去,佐久間只好失望地走了。

“不是,我要的桔子汁。”

正在這時,巡邏車剛好路過,三個警官跑了過來。

“哎呀!阿泉,你原來在這兒呀!”突然聽到喊聲,她喫了一驚,回頭一看,攝影師岡崎真男美正站在她面前。

“倒也是。我們不好拒絕他吧?”

“是啊!”佐久間笑了笑,把名片還給阿泉說:“N開發公司是個實力雄厚的企業,大概不會給暴力團做保護桑”“我可再不幹那種危險事了。”她笑着說。

“不,沒有的事。本來,我應該等您回來。不過,因爲另外還有個約會……啊,我要杯咖啡。”他扭頭對服務員說,“您,要了點什麼嗎?”

“是嗎?這裏的紅茶不好。您是要的紅茶嗎?”

“真弄不明白。”

“什麼?”

這時,他們聽見樓梯上傳來一陣噼哩啪嚓的聲音,好象有人摔下去了。

“那個人就是我父親嗎?”

阿泉搖了搖頭,簡直弄不明白。對了,要是竹內的話,他也許能從中推斷出某種結論。她想等他放學後,約他在什麼地方談談這件事。

“請您原諒。”

“桔子汁還不壞,但也談不上味道鮮美。”

“爲什麼……”阿泉輕輕地說:“事到如今……”“我早應該講出來。只是,這項剛剛開始的工作由我一個人負責,而且關係公司的命運。我想結束這項工作再……我知道這不過是託詞。”

“我再考慮一下。對不起,我們改日再談吧。”

“不,”不用,您也很忙。我坐電車去,我還年輕呢。”

“謝謝您的桔子汁。”阿泉道謝之後走出了咖啡廳。

和打電話時他說話的聲音相比,他的長相顯得老得多。

“您在說些什麼?我搞不清楚,原諒您什麼呀?”

佐久間猛一閃身,好子慌忙逃出屋外。阿泉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不起,我一直沒回家。”

“是啊!”

說完,他甩下身後那個發愣的人,急忙站起來走出了彈子房。街上的人很多,熙熙攘接,稍稍拉開點距離就可能失去目標。那兩個人手指在口袋裏,橫衝直撞地走着,似乎在消磨時間。

“您是星泉吧?”

“啊,對,是的。”園谷擦了擦額頭說:“真熱呀!”

“謝謝。佐久間,我得出去一下。”

“這傢伙真不知趣。”佐久間咂了咂嘴。他們拼命揪打起來。沒多一會兒,周圍就圍起一堵人牆。所幸的是雙方都沒帶凶器。他們勢均力敵,鼻子打出血,眼睛周圍也紅了一大塊。那個樣子比電視的武打差遠了。

“已經要了。”

“住手!喂!停下!”

“啊,是這麼回事。…”

“姑媽,您怎麼找到這裏來了?”

“哦,是什麼事呢?”

園谷長長出了一口氣說:“那天我很着急。趕不上那個航班,一項重要的合同就會被別的公司撿去。可是,在去機場的路上,因爲出租汽車出了點小事故耽誤了時間,到機場時飛機已經快要起飛了。我急急忙忙地塞給司機一張一萬元的票子,也沒找錢就跳下車猛跑。當時我腦子裏只想着一件事——無論如何也要趕上這個航班。這時我正好撞了一下我跟前的一個人。”

雖說是在屋裏,但如今已經是十月,根本談不到熱。

“昨天真對不起,您特意前來。”

“姑媽您根本用不着害羞,我又沒殺人。”

“是。”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呢!

“對……算是學生……”

“是!”

打電話時,他讓阿泉到N開發公司大樓的地下咖啡廳見面,說話的聲音很年輕,鏗鏘有力。但眼前站着的這個人卻好象已經四十多歲了。他有些發胖,臉上鬍子很重,長着一張娃娃臉。雖然這一切都與帥氣和美男子根本不沾邊,但看起來卻象個誠實而認真的公司職員。

“你說得倒輕巧!阿泉,快跟我一起回去!”

“我到美國以後,絲毫不知道這裏發生的事。一直在專心致志地工作。”園谷繼續說:“原定計劃逗留三天,但工沒結束,結果呆了十天。回國的時候,我早已經把那件事得一乾二淨。但有一次在家裏和我妻子閒聊時,我妻子提到在我出發那天,有個人在成田機場被大型拖車軋死了。她說她當時嚇了一跳,伯是我出事了。這時,我突然想起了那件事,但又自我安慰地想,哪有那麼巧的事。但是,心裏有了這件事就再也睡不着。我半夜一個人悄悄起來,打開捆着的報紙,查找刊登那條消息的那張報紙。翻了半天,終於找到了。看完報以後,我全身都涼了。地點、時間還有死去的人的照片,一切都完全符合。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殺了人。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也許是出於偶然,竟沒有一個人看見我撞了您的父親。大家可能都只顧忙自己的事。所以您父親被處理成事故死亡。真的,我真不知如何向您賠禮道歉……”園谷沒有再說下去,阿泉一動不動地看着眼前那半杯桔子汁。

“是嗎?”

“下次見面之前,請您不要再跟任何人說這件事。”

“當然。在公寓還發生兇殺案……啊呀,想起來就令人毛骨悚然。我們家的親戚中從來沒人幹這種缺德事。我真沒臉見人了。”

她對於所謂目擊者的證詞有些將信將疑了。但是,父親的死已經法事故死亡處理完畢,甚至喪事都已經辦完了。這時候,有人扯謊說父親是被謀殺的,他的目的是什麼呢?反過來倒還能理解。隱瞞兇殺而僞裝成事故,這倒是常有的事。但是故意把事故說成殺人,究竟有什麼好處呢?

“你……”

“我想搬過來祝喂!請來懷加威士忌的紅茶!”

少女星泉奇遇

第三章、女老闆,深入虎穴![五]

“你的簡直是不可救藥!”

阿元和阿剛兩個人垂頭喪氣地站着,眼睛周圍紅腫,嘴角破了,流出來的血沽在上面,更是倍感悽慘。

“你們懂不懂什麼叫閉門思過?”會長關根大發雷霆:“聽着,我可沒時間一個一個地贖你們這樣的小地痞。”

“是。”

“如果和目高會的人被害一事攪在一起,我們這個幫會就要倒黴了,所以才特別把你們贖了出來。你們可記住!”

“是!娑圓黃稹!?

“你們這次必須閉門思過,除了喫飯以外,一步也不準外出。要是發現你們在街上跑,就把你們灌到混凝土裏。明白了?”

阿元和阿剛兩個人嚇得要死,渾身顫抖。

“明白了就快該開!”

“是!”說完,阿元就打算急忙離開房間,但是阿剛卻一動不動。

“喂,阿剛,走啊,快點!”阿元拉他的胳膊,但阿剛卻紋絲不動。

“你要幹什麼?”關根焦灼地瞪了阿剛一眼,問道:“你不服?”

“不是。”

“那爲什麼不滾開?”

“有兩句話想對您說。”

“我可沒時間聽你的廢話,快滾開!”

“如此說來,你們醒着的時候很少見面了。”

“是的。”

“哦,真討厭。我現在的感覺——就象是想打噴嚏卻又打不出來。”

“什麼意思?”

“好!你說說看,什麼地方,什麼時間,看見那傢伙的。”

過了一會兒,關根抬起臉來說:“你剛纔說什麼?”

“可是,是我接過了爸爸的行李,而且我親眼看到過裏面的東西。根本沒有那種‘小包’。”

“因爲我的想法還沒完全形成。你能不能等一段時間再問她?”

“目前搞不清他們在什麼地方嗎?”

“你的意思是什麼呢?”

“這個‘小包’是最後一次旅行時帶回來的。沒錯。”

“爲什麼?”

“這倒有可能。這樣的話,箱子裏當然沒有‘小包’了。”

阿泉心想,如果能有那麼輕鬆就好了。她下到一樓一看,資上一片黑暗,一輛閃着黑色光亮的奔馳牌轎車停在路邊。

“知道了。”

“喂,是大約兩個月之前。爸爸很少這麼長時間不出差。時間稍長了些。”

“也許就是叫真勇美的那個女入。”

“我忘了。”

“松木會的兩個人?”阿泉喫了一驚,看着佐久間。

“還有,那個被殺的自稱真勇美的人。我們認爲搜查公寓的犯人和殺害她的犯人是同一個人。但是,果真如此嗎?”

“是真的嗎?如果你胡說八道,現在就把你攪到混凝土裏。”

“你看準了嗎?阿剛。”

“你怎麼想?”

“啊,是這麼回事呀!我懂了。”

“是。”

“我看見他了。”

“喂,對不起。我忘記告訴你了。”阿泉說了說真勇美的情況。

“可是……”

“就算是你救不了她,爲什麼還要殺了她呢?”

阿剛的話簡直不得要領。他根本就不會有條有理地說話,關根勉強忍住一觸即發的怒火,耐心地反覆詢問阿剛,慎重地核對情況。

“不清楚。一定是松木會的會長關根把他們藏到什麼地方了。”

“不過,我父親是……”

“到時候我說些什麼好呢?”

“真男美?對,有這種可能性。她現在已經搬到公寓裏來了?”

“可是,我一看見他,立刻就想起來了。”

“對。”

“可是,我看見了!”阿剛頑固地說。

關根看了一眼阿元。阿元聳了聳肩膀,好象有點莫名妙。

“請多加小心。”

“最後旅行之前的那次旅行,是什麼時候?”

阿元和阿剛一走出房間,關根立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內線。

“原來是這樣!”

“因爲她認識那個傢伙。她看到了那傢伙的長相,兇手才殺了她。情況準是這樣。”

“啊,讓你久等了。”

“對,實在抱歉。他打了警察,我想他們準會被關進拘留所。可是,他們特意請了律師,把他倆保釋出來了。”

“問題就在這裏。”智生抱着胳膊說:“,那麼,這個‘小包’到底弄到哪兒去了呢?”

“好,我知道了。你記住,今天的事對誰也不許說。”

“是這樣。我想讓你幫我出點主意。”

“我根本想不出來。”阿泉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是誰呢?”‘

“不,再稍微等一等!”

“就是這樣。還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呢!”阿泉說完聳了聳肩,又說:“不管怎麼樣,我問問她。”

“你父親一年到頭,總是出差旅行,是吧?”

“哎呀!你別急呀!也可以換個說法,說他們都死了。但是,除此以外,哪有一件確鑿的事情呢?”

“你不是根本想不起來那個人的長相了嗎?”

“原來如此阿!”

“有件事我總感到很奇怪,可又怎麼也想不起是什麼事。”說着,他用拳頭敲着腦袋,“畜生!到底是什麼事來着!”

“否則就糟了。對了,找我有什麼事?”

不知爲什麼,智生的神色顯得有些不大高興。

“我馬上就去。”

“喂,阿剛……”阿元哀求他說:“快走吧,啊!”

“你當時爲什麼不說一聲?”

“那不是你的過錯。你的計劃制定得太好了。剩下的事完全靠命。”

“謝謝,不過,我現在不是活得很好嗎?”

“這樣-來,不是反而保險了嗎?”

“是的。”

“啊,是我。阿元和阿剛到那邊去了。你找四五個小夥子,用車把他倆送到那個隱蔽所裏,監禁起來。派人嚴加看管,明白了嗎?不得到我的允許,絕對不許放他們出來!聽清楚了?”

“還是那個‘小包’的事。假如你父親帶着它,那麼是哪次出差帶回來的呢?”

阿泉穿了件高級連衣裙,呆在目高會的事務所裏。濱口經理來接她的汽車很快就要來了。門開了,英樹伸進頭來說:“老闆,濱口經理的車。”

“不過,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我簡直都搞糊塗了。”

“這麼說……”

“事情只能是這樣。在被拖車壓死以前,他已經把它交給別人了。也就是說,下了飛機以後,在出機場大廳之前,他已經和某個人見面並且交了貸。”

“大哥當時剛好不在。”

“什麼?找到真正的真勇美了?”

智生穿了件非常素淨的毛衣,走進咖啡館,快步走到阿泉的桌前。

“什麼事?”

“兩個人都走吧。”

“您不用說話,只要坐着就行了。”

“譬如說,你的公寓被翻騰得亂七八糟,這是事實。但是,我們認爲它的目的是要尋找你父親帶回來的‘小包’。可是,這種看法只不過是一種推測。是吧?”

“爲什麼?”

關根放下話筒,陷入沉思之中。

“什麼?”

“哼!看見飛碟了吧!”

“哦,我知道了。”

“而聽說出了差錯,我都快嚇昏了,害怕阿泉萬一有什麼不測。”

“你怎麼了?竹內。”、

“我們發現的時候,她剛剛被害沒過多久。但是翻騰公寓裏的東西看起來需要二、三十分鐘。看那個屍體的樣子,無論如何也不象已經放置了那麼長時間。所以,這就是說,翻完公寓以後才殺的人。但是,既然打算殺掉她;他爲什麼不一開始就殺死她呢?根本就沒必要把她綁起來,還要堵上嘴,那多費手腳呀!我看,翻公寓的傢伙根本就沒打算殺掉她。所以我想,殺人兇手可能是另外某個人。那傢伙可能也來尋找‘小包’,他發現了那個女人。”

“重要的情況你總是立刻就忘。”

“求我們幫他整治目高會的那個人……”“那傢伙怎麼了?”

“你說什麼?”

“我倒認爲是兩個人乾的。”

“沒事,只要是阿泉的事。”智生又有些難爲情地說:“因爲我的計劃考慮不周,阿泉你險些倒黴,我都有些喪失信心了。”

關根也感到有些奇怪。這傢伙雖然頭腦簡單,辦事糊塗,但卻絕不會故意說謊討好。

“喂,這事正好。如果這是真的,倒可以利用一下……”關根十分開心地笑了。

“難怪呀!”

“我認爲……就象拼畫遊戲一樣,現在各個部分還不夠完整,所以可以得出各種各樣的推論。從根本上說,確鑿的事實太少了。只有一點確實無疑,這就是包括你父親在內,還有那個自稱真勇美的人、警衛和健次,這四個人都被殺了。”

“我碰見託我倆辦事的那個人了。”

“對不起,竹內。你正忙着,我還把你叫出來。今天沒別的事吧?”

關根感到難以相信,想了一會兒,說:“喂,阿剛。”

“那種東西不可能總放在手裏。如果是兩個月之前旅行時帶回來的,早就應該處理掉了。因爲馬上就可以找到買主。”

阿泉向竹內講了講新瞭解到的情況。

“是的,假定這是正確的,那就必須要找到這個人。”

“沒錯,就是那傢伙。”

“也許是。不過,那個穿藍西裝的人也不是傻子。”

“您好!”

穿制服的司機打開了車門。阿泉覺得自己似乎是個千金小姐,身子靠在柔軟的汽車座墊上。

“和我們那輛破車相比,真是大不相同啊!”阿泉不禁說了這麼一句真心話。

汽車靜靜地駛向夜色深沉的城市。

少女星泉奇遇

第三章、女老闆,深入虎穴![六]

“晚餐真是太豐盛了。”阿泉的臉感到有些發紅,這大概是喝了香檳酒的緣故。

“只要您高興,我也高興。”濱口微笑着說:“我不太喜歡在外面喫飯,又累,而且大都是爲公司的事。”

濱口的公館座落在郊外。這裏多少還保留着一些昔日武藏野的痕跡。公館建築高大宏偉,令人感嘆不已。儘管阿泉也明白,這是用幫會組織的昧心錢建造起來的,但她看到這豪華的建築依然感到喫驚。

餐廳天花板上的冕形吊燈發出柔和的光芒。阿泉坐在寬闊的餐桌旁,看着菜看川流不息地端上來,簡直有點目不暇接,感到肚子飽飽的。這些菜的名字她連聽都沒聽說過。

“稍稍休息一會兒吧。”

“好。”

兩個人走到面對寬闊庭園開着法國式窗戶的客廳,坐在沙發上向外眺望。外面的草坪,在水銀燈光照射下,宛如鋪在夜色中的白色地毯。

“您這公館真是富麗堂皇!”

“哪裏,外表華麗,其實沒什麼了不起。當前很不景氣,就連納稅都感到手頭緊張。”濱口抽着菸斗說道。

“今天承蒙款待,您有何貴幹?”

“不,沒什麼事情,只是爲歡迎新會長上任。”

“謝謝。”

“況且,和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喫飯,真是太高興了。”

阿泉臉頰排紅,說道:“我還是個孩子。”

她被人們脅迫着上了車。這次她可真正體會到了——我被綁架了!

“沒關係,不用着急回去。”

“對不起。”三個人滿不在乎地走進來,在客廳裏坐下了。’“哦,我聽阿泉說過你們。”

“我也聽阿泉說過您。”智生說,“您是岡崎真勇美吧?”

“關根。”

“我不會再幹那種事了。”

第三章、女老闆,深入虎穴![七]

“阿泉在家嗎?”

“可以。”

“當然。”濱口瞟了關根一眼,“看樣子,再稍稍喝一點酒,她就要睡了,然後她就得聽我擺佈了。”

少女星泉奇遇

“是這麼回事。”

她清醒過來,回頭一看,後面又有一輛車飛馳過來。他們被夾在中間。她還沒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前後兩輛汽車上下來的幾個人,已經朝阿泉乘的奔馳車旁邊跑過來了。

“你想買尼康F的話,可以買專業攝影師用過的,這樣比較便宜。攝影師都不等它出故障就換新的。到時候讓他賣給你。你想買的話,我可以替你向我的朋友打聽一下。”

正說着,關根進來了。一看見阿泉,臉上立即露出了笑容。

“好!關根,你一定要摸清這條線。”

“好!”

“我想找個適當時機,讓佐久間來代替我。”

“是攝影師?”

“我想是的。”

“聽您這麼一說,我放心了。”

阿泉慌忙站了起來,說:“我要回去了。”

是做夢?還是現實?阿泉清楚地感受到嘴脣上的感覺。

“等等!眼下該怎麼辦呢?”

“爲了您死去的父親,這樣做也許更合適些。”

“可我並不想長幹。”

“沒問題,死不了。你還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聽說您去松木會時,乾得很漂亮!”

看到濱口生氣了,關根立即說道:“您別看急,我現在就將功補過。”

“啊,讓他到這幾來。”

“那就對不起,拜託你們了。”真勇美說着把工具放到沙發上。她穿着襯衣和西褲,這時又在外面穿了件夾克。

“他吻了我。”她終於明白了這一點。

“那你要好好學習。不過,傻瓜相機也可以拍出好照片呀!而且攜帶方便。”

於是,她被迫向他們的汽車走去。剛一邁步,一個人拿起手槍狠狠地朝司機的腦袋砸下去,司機-聲沒吭地倒下了。”

濱口聽後笑了一笑說:“脫離組織的人都要殺掉,這只是電影瞎編而已。我們絕不迫害洗手不幹的人。”

“這種孩子倒也逗人喜歡。你有什麼事啊?撇開那個女孩,你該有點好消息吧?”

“關根卻佩服得五體投地。”

“哦!爲什麼?”

“是的,喜歡。不過,我只有傻瓜照相機。考上大學以後,家裏人說給我買一架單鏡頭照相機。”

“這可是一大把銀子呀!”

“您好,前兩夫……”她想說對不起,但又覺得不合適,一時不知說什麼纔好,“從那以後,您在我們會里名聲大震啊!”

“可以嗎?”

“那兩個人爲雞毛蒜皮的小事打架被抓了起來,正在那時……”濱口聽着聽着,臉上不悅的表情漸漸消失了。後來微微閉上眼睛入神地聽着。

“是。”

“是的。我要去上班了,你們等阿泉回來吧。”

阿泉坐在車上,有些迷迷糊糊。一則是因爲喫飽了,二則是那少量的酒精,現在已經開始發生效力了。’“啊,真困!”她低聲說着。她心裏琢磨:這個叫濱口,的傢伙,究竟安的什麼心?對待我這樣一個小姑娘,居然擺出那樣豐盛的菜看,還勸我喝香檳……最後競還吻了我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他根本用不着跟我這樣的小姑娘打交道,世上女人多的是……突然,阿泉睜大了眼睛。

“不過,您不方便吧。”

大樓旁邊響起了一陣引擎聲,汽車閃着黃色的燈光駛過來。

“女人……”

“你是星泉吧!”有人間他,阿泉機械地點了點頭。

“你們是……”

“啊呀!”岡崎真勇美打開門,審視着門外站着的三個人。

“您說對吧!”

“打攪您了吧!”關根嘻嘻地笑着說。

“到那時,您能答應我嗎?”

“怎麼樣?”關根得意洋洋地結束了他的話。

“是。”

“好。”

“我們進去等她一下好嗎?”

“搞專業攝影的人都這樣。你喜歡照相機?”

“那隻不過是冒冒失失而巳。”

“也許是這樣吧。”

“派車送你吧。”濱口吩咐備車,把阿泉送到大門口。

“哪裏,育什麼好謝的。車馬上就來。”

“你的照相機是什麼牌的?”喜歡相機的哲夫問道。

濱口站起來,透過法國式窗戶看着外面,說:“如果真是這樣,可別放過這傢伙。”

“請您諒解。”阿泉搔着頭說。

“謝謝。”關根急忙站了起來,“我立刻就去。”

“還是你們攝影師,都有架好相機。”

“喂,很有意思。”

“晚安。”濱口僅僅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就消失在大樓裏了。阿泉臉色蒼白,呆呆地站着。

“是啊!那傢伙也不是個簡單人物,一不小心就要喫虧。”濱口稍稍停了一下,說:“那個‘小包’真在那個姑娘手裏嗎?”

菜餚、香檳……我現在還這麼困。如果一直呆在濱口的公館裏,再喝點雞尾酒,大概早就躺倒睡着了。這樣一來……阿泉如今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她已經多少懂得,女人住在男人家裏會發生什麼事。這究竟和母親住在兒子家不一樣,也跟養只母貓完全不同。睡了一夜,睜眼一看,赤身裸體地躺在牀上,旁邊睡着個男人……想到這裏,阿泉渾身顫抖,睡意全被趕跑了。如果不是關根來訪,後果真是不堪設想。以後可再也不能到那種地方去了。突然,一輛車開到了他們前面,堵住了道路。她坐的汽車突然剎住,阿泉的頭差點撞到前面的座位上。司機回過頭來大叫一聲:“快跑!”

“對於一個十七歲的姑娘來說,這總是一付重擔,再說我也很難適應這種行幫生活。”

“你們殺了他?”

阿泉很適時地說:“那麼,我就告辭了。”

“是吧,如果跟前兩天聽到的傳聞聯繫起來考慮……”“看來,不象是毫無根據。”

“哎呀,這不是目高會的會長嗎!”

“是埃”

“真是抱歉。不過,那姑娘倒還有點骨氣。”

“我們是阿泉的同學。”哲夫說。

“濱口經理,有點事想跟您說一下。”

濱口悠閒地坐到沙發上。

“過獎了。”

“啊,她還沒回來呢。”

等車時,阿泉再一次致謝說:“謝謝您的款待。”

“當然可以,請進。”

關根把目高會的人被殺和自己幫裏的年輕人被牽連進去的事說了一遍,“你爲什麼早不告訴我?”

“他是個可靠的人。”

“那就好。”濱口笑着點點頭,說:“我也不想失去這樣一個能幹的會長啊!”

“如果幹得好,那玩藝就交給你去賣。”

“好,你說說看。”

“謝謝,一定來。”

濱口好象還是獨身。在他的家裏,沒看見一個人家是他的家屬,“是誰?”

“工作方面的事嗎?”

“請您上車。”司機的聲音提醒了她,她上了車。

是生氣還是羞恥,她都感覺不到了。只是呆呆地坐着,弄不清剛纔是怎麼回事。

“不過,還是謹慎一些爲好。這些傢伙們很魯莽。他們幹事根本不考慮後果。”

“要走?好吧,以後再來玩吧!”

“是的,而且我還要上學。”

“先給那個傢伙點厲害看看。”

突然,阿泉被濱口抓住手腕,拉到懷裏。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當她醒悟過來時,濱口的嘴脣已貼到自己的嘴脣上。她猛一掙扎,濱口放開了阿泉。車子靜靜地停下了。

“下車!”她隔着玻璃聽到了喊聲。司機絕望地搖了搖頭。跑過來的那些人手裏都拿着閃光的手槍——無論如何這也不象是玩具槍。司機和阿泉都下了車。這地方周圍是一片樹林,即使大聲喊叫也不會有人來救援。

正在這時,門開了。一箇中年婦女通報說有客人來了。

“是尼康F。”

“真的嗎?”哲夫興奮地說,兩眼閃爍着光芒。

“對,這架相機還是新的。一般都用五年左右就換新的。花不了半價就可以買下來。買來大修一次,很合算呀!”

“啊,我做夢都想買一架尼康F照相機。”

看他那樣子,好象已買到了照相機。智生靈機一動,問道:“啊,這麼說,阿泉父親用的那架尼康F,就是您的羅?”

“什麼?……啊,那個呀,那是我朋友的,我介紹結他的。”真勇美看了看手錶說:“我得走了,對不起,那拜託你們了。”

“好,請吧!”

“您走好!”

真勇美雙手提着揹包和口袋,走出房門。哲夫高興得要命,喊着:“尼康照相機!半價就能買到。”

周平臉上露出喫驚的神色,說:

“你幹什麼來了?”

“我們來看阿泉啊!”

“我知道。”

“可她還沒回來,你不擔心嗎?”周平只關心阿泉一個人。明天英語要考試,但三個人的腦子裏好象早已忘記了這件事。對智生來說,考試簡單得很,另外兩個人則早已經幾乎絕望。

“奇怪!”智生說,

“你們說呢?都已經這麼晚了。”

聽滿臉擔心神色的周平這麼一說,智生忙說:“不,我不是指那件事。”

“那你說是什麼事?”

“當然阿泉也很令人不放心。不過,我剛纔說的是那個女攝影師。”

“那個女的怎麼了?”

“我剛纔說,阿泉的父親有架尼康照相機,對吧?”

無論體格和臉型都長得如此異常,甚至有些滑稽。當他盯着自己時,阿泉覺得他的目光銳利,似乎要把她穿透。她感到渾身戰慄。他的眼睛很小,幾乎毫無表情,但是那視線卻象箭一樣刺進她的肌肉。她想,這是一條蛇!這是爬蟲動物的眼睛……那雙眼睛從頭到腳慢慢打量了阿泉一遍,他的目光好象能透過衣服看見自己的身體,阿泉感到很不好受。

掛上電話後,佐久間嘆了口氣。他這時開始感到,讓阿泉去赴宴也許錯了。濱口是個有名的色鬼。他原來一直以以爲,他總不至於對阿泉這樣的小姑娘打主意。這可能想得太簡單了。

“這是怎麼回事?”

“哦,我忘了自我介紹。對不起,我是三大寺一,和你們的濱口老闆是死對頭。你聽說過我嗎?”

“我這就打。”智生撥通了目高會事務所的電話,電話號碼他只要看過一遍,就不會忘記。

“對,我是試探她。”

下車之後,她喫了一驚。不知不黨的,汽車已開到了一座老平房建築式的山莊前面。裝飾精緻的大門口一帶被燈光照得通明。這地方象是山頂,寒冷的空氣使人發抖。

他的聲音象個男高音,和他那笨重的身軀極不相稱。據說男高音歌唱家都是胖子。從身體結構說,這也許是必然的。但她過去一直先入爲主,總認爲男高音應該身材苗條,男低音纔是胖子,因此這時總感到不協調。

“對,就是醫學博土的意思。你看到了,我不是很象個醫生嗎?”

“這叫什麼事!你說的小包,我根本不知道。”

聽到一聲命令,她哆哩哆咳地下了車。突然在這個荒山上停下車,大概是想在這裏殺死我,然後再把屍體拖到樹林裏埋掉吧?

佐久間抱着頭坐到了椅子上。

“正在自己房間裏等着呢!”女人不耐煩地說完,轉身走了。她大概三十多歲,盛氣凌人。

阿泉沒有一絲一毫的感嘆,完全驚呆了。射線裝置值幾百萬元錢,他居然連這種設備都買了來。’回到原來的房間以後,博士又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好吧,我問你。”他兩眼直盯着阿泉說:“那個‘小包’在什麼地方?”

思索了一陣,然後毅然拿起了電話,撥了濱口家的電話號碼。濱口曾經叮囑,沒有特殊情況不許打電話。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但電話號碼還沒撥完,就傳來了敲門聲他放下話筒問:“誰?”

汽車沿着黑暗的公路究竟走了幾個小時?阿泉只知道已經到了深山僻壤,但她無法判斷這裏究竟是在什麼方位上。她總是辨不清方向,就是在上學時,也總是隻走一條路。她雖然知道走別的路也能到達同一個地方,但她總是不行。一定別的路,她就覺得要出什麼岔子。

等到了預定的房間時,她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這裏象是一間小小的辦公室,‘正面放一張普通的辦公桌,兩邊是書架和鐵櫃。這和濱口物產公司經理辦公室的氣派可大不一樣。

“這可是她的飯碗呀!不可能不知道。”

“是嗎?不過,很好。我沒興趣沽名釣譽。不過,濱口派幫會的人都叫我的外號——‘胖子’。我也不明白這是什麼原因……”三大寺一一本正經地做了個怪相說:“我不希望你這麼稱呼我,你叫我博士吧!”

“我們頭兒認爲你知道。”獲原冷冷地說:“這一點最重要。”

“屋子裏搞得亂七八糟,所以……”

“喂,這裏是目高會。啊,是你呀!我是佐久間——不在,她出去了還沒有回來。……是的,我也很擔心。好吧!你們在公寓吧?一定和你們聯繫。”

“喂,獲原。”

這地方太荒涼了。不過,既然要把綁架的人關起來,當然要在荒涼的地方。可是,綁架我的又是些什麼人呢?

“怎麼辦?”

“冒名頂替!”

突然,正面的椅子轉動了,椅子上坐着的是個大胖子。簡直使人感到奇怪,他怎麼居然能坐進去。他的肥胖絕不單純是大腹便便和肥下巴,腦袋和軀幹也都特別大,乾脆就是,-大塊肥乎乎的肉塊。他的臉象孩子一樣白嫩光滑,幾乎沒長鬍子,而且看不到刮過的痕跡。他有多大年紀,根本無從判斷。大而圓的娃娃臉上,不大般配的小眼睛,小鼻子和嘴揪揪在-起。嘴奇怪地裂着,大概這是在微笑,使人想到木娃娃扭曲的臉龐。他穿着一件特製的白大褂,看上去象個醫生。

哲夫一聽說尼康,耳朵都豎起來了。

“那麼,大哥,我可回去了。”

電話鈴一響,佐久間立即拿起了話筒。

“你是醫生嗎?”

“那個姑娘怎麼樣了?”

“這些都是業餘愛好?”

“老闆,帶來了。”

“在,在那個椅子上。”

“你想錯了!你說的那種貨,我和那個姑娘都不知道。”

“你們都知道吧,阿親的父親喜歡洋貨。我記得很清楚,他用的相機是萊加·弗萊克斯牌。”

“很可能。”

“設備很齊全吧!都是真貨。玻璃櫥裏面有注射器、消毒用具、手術用具,應有盡有。那個射線儀也是真貸。”

第四章、女老闆,生死悠關![一]

聲音呆滯而毫無抑揚。一聽就知道,這是同一圈子的人。佐久間小心地拿出手槍,別在腰帶上,並用外衣遮祝“等一等!”開門一看,佐久間看清來人的長相,驚奇地喊着:“是你呀!獲原!”

她模模糊糊地猜想,這可能是在多摩一帶,但又沒什麼根據。中途,汽車在高速公路的收費處停了一下,但她沒打算喊叫。槍口一直用力地頂着她的腰。由於槍口頂得太緊,她抱怨說太疼,讓他們稍微挪開一些。旁邊的人喫了一驚,瞧她一眼,默默地把槍口抵得鬆了一些。

“獲原!”

“你們沒垮臺,混得還不錯嘛!”

“博士?”

“走!”

在佐久間他們看來,阿泉就象自己的女兒一樣,沒有把她看做是女人。不過,她已經十七歲,而且體態勻稱。濱口垂涎三尺,這也許並不奇怪。

“是。”

一聲令下,阿泉向山莊的大門走去。剛到門前,大門突然開了。阿泉想,這也許是自動門吧!這時從裏面走出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人,看上去象是護士。

他拽着阿泉的胳膊往前走。因爲走得太快,她幾次都險些被拉倒。何必那麼着急!

真沒想到,他居然是個男高音。這時,站在門旁的手下飛快地跑過去,到牆角搬過一把椅子放在阿泉身邊。胖老闆作了個優雅的手勢,讓阿泉坐下。阿泉順從地坐到椅子上。

“拿把椅子。”

門關上了。佐久間象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不動。

“沒問題,她很好。至少現在是這樣。”。

“給目高會事務所打個電話吧!”智生趕忙找電話:“電話在哪兒呢?”

“你想辦法找找那個小包吧!不然的話,姑娘回來時是個什麼樣子,那可保證不了。”

“沒有。”

“這麼說,是爲‘胖子’送信來了。”

“十七歲。”

阿泉跟在巨大的身軀後面,視線完全被遮住了。來到走廊上,博士立即打開了旁邊的一個房門,讓阿泉走進去。阿泉進到裏面一看,愣住了。這是醫院的診療室:醫生用的桌子,患者坐的椅子,還有一張硬牀。牆角擺着一個玻璃櫥,裏面擺滿了醫療器具,甚至還有一架射線透視儀。

“你說什麼?”

“她大概一時記不清了吧I”

“對,不錯。”

“對。”

“不,不,根本不是。”他顫動着臉上的胖肉笑着說。

少女星泉奇遇

“好久不見了,大哥。”

不過,沒這種實際感覺也算是萬幸。阿泉看着窗外,高低不平的盤山道蜿蜒連綿,象是山間公路,除去遠處時隱時現的住戶燈光以外,路兩旁沒有一家住戶。

“博土”站了起來。阿泉喫了一驚,她完全沒想到那麼笨重的傢伙居然能站起來,動作敏捷得令人喫驚。他繞過桌子走過來,做了個手勢說:“過來,我讓你見識見識。”

“等一下,我……”

“恕我直言轉告。”獲原長吐一口氣說:“目高會會長目前在我們手裏,如想讓她平安歸來,就要交出你們幫會手裏得到的一包‘貸’,期限是明天夜裏十二點。期限之內回話,我們再指定交接場所和時間。”

“下車!”

“老闆呢?”一個傢伙拽着阿泉的胳膊問道。

哲夫露出十分失望的神情說:“她不象是壞人呀!”其實,他心裏似乎還惦記着那架半價的尼康照相機,雖然這幻影一瞬之間已經破滅,可他還沒死心。

正面的高背椅子上,坐着一個人。這時他背對門口,正在打字。阿泉看不見他的身子。進來的人喊了一聲,然而那人卻根本沒有回頭的意思。他在打字,可技術並不高明。論打字,我要比他快得多。哼!兩諞恢幟涿畹撓旁礁兄小J榧萇習謐攀椋郵榧股峽梢鑰闖鮎小斷執窖Т笙怠泛汀鍛飪埔攪啤芬煥嘧盅<由細詹拍歉魷笫腔な康吶耍囪誘飫鏌殘硎撬皆骸5羌讓揮脅》康惱信疲裁揮幸皆禾賾械鈉丁?

“怎麼說呢,和你在的時候沒法相比,難怪你離開這裏。”

“我不想和大哥討價還價。好,後會有期。”

“送信的。”

“不錯。收集狂可不得了。我想,不久的將來還要增添不少其它東西。”

“大哥不會不知道的,你是一家之主嘛。”

“年輕,真年輕!我聽說是個年輕人,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年輕。”

“太想你了。快進來吧!”

“目高會根本不插手這種貨。這你是知道的!”

周平一愣,說:“那你說康尼照相機,是打算……”“是尼康!”哲夫訂正說。

“哦。”他哼了一聲說:“你多大了?”

“你還在‘胖子’那兒嗎?”

“十七歲,風華正茂,簡直是羨慕之至。”胖老闆嘆了口氣又說:“很對不起,採取這種方式請你來並不是我的本意,只是事情太緊急了。”

“混蛋!”

“是礙…”哲夫依然十分留戀。

“這麼說,那個女的是……”

她腦子裏清楚地知道,這是被綁架了,但她並不感到特別害伯。因爲這幾天她在公寓和松木會曾經兩次險遭殺害。恐懼的感覺——如果說有這種感黨的話,——早已經不復存在。而且,雖說是被綁架,但手腳沒有捆着,眼睛沒捂上,嘴也沒用東西培起來。再說,既沒服用麻醉藥而昏昏入睡,這幫人也沒照心口窩給她一拳。所以,她並沒實際感受到這就是綁架。

“我們頭兒可不那麼想。”

“剛纔聽你說是來‘送信’?”

“喂,你幹什麼呢!”周平催促他說。

姓獲原的這個人很年輕,二十二三歲,細長的個子,穿一身黑西裝。細長臉也和體型很般配。眼睛眯着,就象裂開的一道縫。臉上掛着不自然的笑容。

佐久間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只是照樣轉達。”

“她說的是謊話嗎?”

“聽你這樣說,真是難得。”

“我們還是想想阿泉吧!”周平着急地喊了起來。

汽車突然停住了,那幫傢伙都下了車。

“這可真是太離奇了。他那樣的大人物,跟我們這種弱小企業有何貴幹?”

“這女人真不招人喜歡!”他嘲濃着發牢騷:“那邊!”

智生正要撥電話,手忽然停住了。電話!對,好象有件事。這件事他總覺得有些奇怪。而且這件事好象和電話有點聯繫。

“這是我的業餘愛好。書架上擺放着醫學書籍。當然,那些都是真正的醫學書。可我沒有讀過。就象小孩子過家家一樣,我也是過家家,當醫生。”

“你說什麼?”

“她被綁架了!”佐久間又說了一遍。

智生也有好一陣呼吸急促,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對着話筒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方是個叫‘胖子’的傢伙。當然這是個渾名。他也是個幫會頭目,一直和濱口經理爭奪勢力範圍。”

“胖子?”

“對。這幫傢伙們提出,要在明天夜裏十三點以前把那個‘小包’還給他們。否則,會長的性命難保。”

“他是說把‘小包’還給他們?”

“對。看來,那個‘小包’是他們那個幫會的貨。”

“那幫傢伙認爲是阿泉拿着,對吧?”

“對。那幫傢伙根本不講道理。”

“怎麼樣,你看他們真會那麼幹嗎?”’“幹,他們肯定會幹的。”佐久間不加思索地說:“那個胖子是個冷酷無情的傢伙,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裏。”

“能不能想辦法救她出來?”

“沒時間了。可我們文沒有那個‘小包’。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智生向坐立不安的哲夫和周平簡要地說明了情況。兩個人臉色蒼白,面面相覷。智生接着對話筒說:“佐久間先生,還有時間。請您先想辦法查一下阿泉被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好,找找看吧。”

“我再好好想-想。我總覺得有點名堂。”

“好,拜託你了。我隨時聯繫。”

“知道了。”

“把你們這些人也捲進來,真對不起。”佐久間又加了一句。

“我們這些人爲了阿泉,可以赴湯蹈火。”

那個人手裏拿着一隻槍身很長的手槍。

“好。”智生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說:“咱們開始行動吧!周平,攝影棚的電話號碼就在那兒,問清楚地方,你就去吧!”

那人推上細長的彈夾,博士又問阿泉:

“小包在什麼地方?”

哲夫瞪圓了眼晴說:

“什麼事?”

“你不告訴我?你說了就立刻放你回去。如果你承認已經交給濱口了,那也行,我去要回來。怎麼樣?”

“明白了。”那人把手槍放在臺子上,定到裏面的槍架旁,拿過來一支湯姆森輕機槍。

既然竭盡全力也敵不過那兩個人的力氣,她絕望了。阿泉被拽到靶子前面。

“抓住這個機會……”

“我什麼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懂了。”

第四章、女老闆,生死悠關![二]

“不是叫你別動嗎?”她聽到了博士慢悠悠的說話聲。

“咱們倆也……”

“東西不見了?不過,市場上還沒見到。看來,一定卡在某個地方了。”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博士的聲音迴響着。

“你就放心吧!”

博士向兩個嘍羅點了點頭。於是,阿泉又被那兩個人架着胳膊,帶到了房間的盡頭。他們來到手腳向外張開的人形靶前。它的心臟部位上彈痕累累。

“目高會,存在不存在都沒關係。”

“聽着,從目前情況看來,似乎誰也沒找到那個‘小包’。也就是說,它正藏在某個地方。我們就找它!”

“就是嘛!”量

“明白,我立刻就採取措施。”

“我已經派了人給你們的人去送信。拿包來就放你回去,你手下的人肯定會拿出來。”

“幹什麼?”

“是啊!這麼說,那個女的是他們一夥的?”

博士洋洋得意。那個人個子小得出奇,但肩膀寬闊,胸脯結實,頭髮剪成運動頭,象個運動員或是自衛隊員。

“我也是!”

“那個小包放在什麼地方了?”

“在這兒?可是這裏早已被翻了個底朝天呀……”“知道!可我總覺得是藏在這裏。而且,如果不在這裏,也就沒地方可找了。我們只好把賭注押在這裏了。”智生看着他們倆說:“家裏說不定要和我們斷絕關係。明天不去上學也要受批評……”“那有什麼關係!”

“你要幹什麼?”

“爲什麼?”

接着,那人又連着打了四槍,聲音刺耳。阿泉不禁閉上眼睛把臉扭向一旁。最後一發子彈擦着她的右頰飛了過去。

“知道,是射擊場吧?”

“什麼?”

“明白了。不過,如果是這樣,目高會也不可能老老實實交出來吧!”

“怎麼辦?”哲夫看着智生說。

“不清楚。不過,她說是阿泉父親的情人,這件事好像是在說謊。她來淮和那個‘小包’有關係。周平,你去盯住她。她現在大概正在攝影棚裏照相。等她出來以後,你跟着着她,搞清楚她到什麼地方去和什麼人見面。”

紅光閃爍,槍聲在混凝土牆壁上撞擊着發出回晌。“咣”一聲,她感到震了一下,聞到一般火藥味。向旁邊一看,在窩她僅僅十釐米的位置上,已經出現了一個新的彈痕。接着又一發,這次打到了另外一側,距離還不到十釐米,實際連五釐米都不到。她甚至感到飛賤的木屑碰到了她的臉頰。

“不,我根本沒見過什麼小包。”

“怎麼也不怎麼,”智生慢慢地環視了一道整個房間,說道:“犄角旮旯,全都搜一道。”

“不過,我真的不知道。”

阿泉終於清楚了自己的處境。可是,她回答什麼好呢?

司機走了以後,濱口開始撥電話,等了半天,對方纔接電話。’“你是誰?深更半夜裏來電話!”

“過來!”

“那種小包,我根本沒見過!”

“知道了。”

“這麼說,咱們得把它找回來?”

阿泉早已厭倦了這種強加於人的說話方式。博士沉默了片刻,他站起來說:“好吧,我讓你嚐嚐滋味!”

博士敲了敲門,一隻眼睛從門中間的小窗口向外看了一眼,門立刻打開了。這是一個細長形狀的房間,一片昏暗。進門處有一個長長的臺子把房間隔開,在裏面的正面牆壁上掛着一塊白色人形靶,燈光只照在這兒。

“用哪種槍?”他問。

“露一手給她看看。”博土說,

“我沒拿着。’”

“現在他們一定向目高會提出要求,用小包贖回姑娘。所以,你去監視目高會!如果他們有,肯定會交出來。”

“找那個‘小包’。”

“那個小包,本來是我的。”博士接着說:“送貸的人弄錯了,結果落入你們手中。所以你不還給我可不好辦呀!”

稍稍停了一會兒,阿泉回答說:“不知道。”

“對。大概那個傢伙是胖子手下的人。‘小包’也準是他們那一夥的貨。”

“啊,在電視上看見過。”

這是一場惡夢吧……這不會是現實。阿泉的眼睛清楚地看到,正前方的那個人朝自己舉起了槍。

放下電話以後,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千萬別讓她察覺!”

“您的意思是說……”

“您說什麼?”關根沉默了片刻:“這麼說,他們也在找那個‘小包’?”

當她喊起來時,手腳已經被皮帶捆在了人形靶上。正前方,大約離二十米遠,可以看到博士笨重的身軀和神槍手站在那裏。

“已經交給濱口了?”

“實在對不起。”頭纏繃帶的司機低着頭說。

“我根本就沒藏。”

“聽着!別動!”博土的聲音迴響着傳了過來。

“你們以爲我拿着?”

“的確這樣。”

“如果已經交到濱口手裏,那你只好認例黴了。犧牲你這麼一個人,他可滿不在乎。”

少女星泉奇遇

“好!”

“一點兒不錯。”博土指了指一個拿着槍正在射擊的人說:“他教我的部下射擊。手槍、步槍、機槍,無論什麼槍,他都是百發百中。如今,整個日本恐怕也難找到幾個人能跟他比試高低。”

“是我。關根,你別發這麼大的火。”

“當然是你拿着。”

“怎麼個找法?”

阿泉大叫一聲。她立刻感到臉疼得象火燒一樣。

“就把它抓在手裏。”

“手槍……對,就用湯姆森吧!”

“知道了。好了,你休息吧!”濱口說:“還有,這件事你別對任何人講。知道嗎?”

“不過,那個小姑娘呢?”

“我們必須救她。”周平急得只顧抓頭皮:“這些畜生!我絕饒不了他們!”

“見過嗎?”

“胖子綁架了那個小女孩。”

“這是開發西部時頂好的產品,西部劇裏總少不了它。”

濱口放下電話,打了個大哈欠。

“我乾點什麼?”哲夫說。

“就是那個叫岡崎真勇美的女攝影師。她實在可疑。她剛到這裏來,阿泉馬上就被綁架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那玩藝兒可值二億多元呀!”博士根本不理睬阿泉的話,接着說:“你想藏也藏不住,這可是生命悠關的玩藝兒。”

“沒嚐到味就讓她死了,未免有點可惜。不過,這也是沒辦法。她頂不了貨呀!”

“沒什麼。事態稍微有點變化。”

“就在這房間裏。”

“是。”

“你聽着!我想搞到那個小包。”

“拜託了。不過,現在暫時先別動手。”

“哎呀,你們光吵有什麼用!周平,有件事想請你幹。”

“經理!對……對不起。”

“你和我一起行動。”

“我根本沒有……”

“對。我們搞到那個小包,不單單可以嫌一筆,還能給胖子一點顏色看看。”

阿泉被兩個人夾在當中,下樓梯走向地下室,眼前晃動着博士高大的身軀。大約到地下二層肘,他們來到一條狹窄的通路。四周是光禿禿的,寒氣襲人。裏面傳出一陣陣轟鳴的迴響,噹噹地響着,象是錘子在敲打鐵板。路的盡頭是個大鐵門。聲音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可是,到哪兒去找呢?”

我成了靶子……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你再動,腦袋就要搬家了。”

射手端起了機槍。阿泉的額頭冒出汗珠。機槍也能打得那麼準嗎?她以前曾在書上讀過,有個竊國大盜綽號叫機關槍凱利,可以用機槍打中三十米開外的牛奶瓶。可是……阿泉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一陣刺耳的轟鳴聲在阿泉身邊迴響,靶盤上嵌進了一顆顆子彈。木片橫飛,粉沫四濺。她感覺受到一陣衝擊,似乎自己的身體巳被子彈穿透。

“別打了!停下!”她不禁大叫起來。但喊聲淹沒在槍聲之中。突然,槍聲停止了,打三十發子彈,實際只用了不到五、六秒鐘的時間,但阿泉卻感到象是熬了好幾分鐘。博士手下的兩個人走過來,解開了綁在她手腳上的皮帶。她身子一晃,幾乎跌倒。她竭力站了起來,努力挺着不讓兩膝膝蓋打顫,邁出了一步。回頭一看,靶子已經千瘡百孔,而且靶子上兩腿之間也有彈痕。阿泉連忙低頭看自己的裙子,布已經破爛不堪,象是燒焦了一樣。

阿泉緊咬雙脣——我絕不投降!我根本不在乎這些!

“感覺怎麼樣?”博士說話的口氣依然十分嚴肅:“這種滋味可難得啊!”

“對,確實如此。”阿泉回敬他說。

“到休息時間了。他倆帶你到你的房間去。”

離開博士以後,阿泉又被那兩個人抓着胳膊走出了地下室。她被帶進一間宛如飯店客房似的房間,裏面擺着軟牀,還有浴室和廁所。沒有窗戶,也沒有任何其它多餘的東西,門外有人看守,這一點和飯店不同。至於住宿費,那就無須多說了。

當屋裏只剩下她一個人時,她感到有了一線希望。前景雖難以預測,但現在可以休息!剛纔出了一身冷汗,脊背上粘乎乎的很不好受。她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流出了熱水。她猶豫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走到牀邊脫了衣服,走進浴室衝了個澡。她感到,自己已經死裏逃生。

天生不認輸的脾氣又開始發作了。我決不能死!我要跟你們鬥到底!

攝影棚裏簡宣分辨不出前後左右。周平在裏面轉來轉去,一會兒被電線絆一絆,一會兒頭又撞在照明燈上,很不順當。

“畜生!”他氣得朝身邊的佈景踢了一腳。結果,椰子樹斷了。他趕緊看了看周圍,似乎沒有人發現,於是慌忙離開了。真所謂塞翁失馬,當他跑到另一套佈景旁邊時,突然聽到那個女人的聲音:“好,笑一下,手放在耳朵邊!”

“這下可好了,可讓我抓住了。再不能讓你逃掉。

你走到哪兒,我一定咬住不放!”

周平這下可來了精神,可又不能真的上去“咬住她”。

他稍微拉開點距離,監視着那一堂布景,最後選定一個角落,站在可口可樂和香菸的自動販賣機和公用電話附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來走去。

“好了,您辛苦了。”

是真勇美的聲音。她的工作結束了?他剛一探頭,發現真勇美已經離開那一堂布景向這邊走來。周平慌忙躲到可口可樂販賣機後面。一般來說,她早該看見他了。但真勇美剛從光線很強的照明燈下走出來,所以沒有發現躲在黑暗角落裏的周平。

周平偷偷一看,真勇美正在撥公用電話。他倆相距還不到兩米遠。

門打開了,剛纔那兩個人闖了進來。這回他們手裏拿着皮繩。

“好象是。跟蹤並不象想象的那麼容易啊!”

“喂?”

這就完了?她並沒感到泄氣,倒是覺得似乎是一場虛驚。

“阿,知道了。”智生拿開座墊,抄起電話。

“是,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去。好,再見。”

“剛好一個小時,規定的休息時間已經結束。”

“我剛纔已經洗過澡了!”

他們根本不聽阿泉的話,把落湯雞似的阿泉帶到屋子外面,又把她領到隔壁房間,這間屋子空空如也,真是什麼也沒有,冷森森的。那個穿着白大褂的笨重軀體象一座銅像立在房屋正中央。

“不回來可麻煩了,工作還沒結束呢!”

阿泉從牀上爬起來說:“我睡了多長時間?”

“對,她是個女的,卻有許多女人狂熱地追隨她,又不是爲了拍裸體照片當模特兒。她的作品和男攝影師拍的裸體像總是有些不同。女人看了以後十分欣賞,也許是打算搞同性戀吧!”

“我已經說過多次了,我不知道!”

博士笨重的身軀和那兩個傢伙剛消失在門外,門就關上了。阿泉一個人被留在空蕩蕩的灰色房屋裏。他們究竟打算於什麼?手腕被牢牢地捆着,手麻木了。她挪動了兩下,但一點兒也鬆動不了。

“一點兒不錯。我們歇一會兒吧!”智生把軟墊放在地上,坐了下來。

“打攪你了。”周平飛快地離開了攝影棚。

“你爲什麼總以爲我知道呢?”

“糟糕!”她東張西望原來是在等出租汽車。周平眼看着飛馳而去的出租汽車,打算自己也坐車追上去。可是等了半天,一輛空車也沒等來,而真男美乘坐的汽車轉眼之間已經無影無蹤。

一個傢伙把她的兩隻手從噴頭上解下來,叫她出來。

“哎,是。我很喜歡先生拍的照片。”他信口搪塞。

“你去接!”

“她跑掉了?”

“你有什麼事?”助手發現了周平,問他。

“啊!”

他們把所有的角落都搜了一遍。鞋箱子已經翻過來,抽屜全都拉出來找了一道,甚至收音機和電視機的後蓋也都拆下來查了一通。光爲這些,他們已經費了不少精力。

沒想到這麼快就達到了目的。真是幸運!

博士慢慢地轉過笨重的身軀,定出了房間。阿泉衝着他他的背影大喊:“你這胡攪蠻纏的傢伙!你還是戴上助聽器吧!”

“喂!喂,我是真勇美。”

周平不知所措,臉脹得通紅。他不習慣聽這種話題。

“是。啊,你是周平嗎?什麼,跟丟了!真夠嗆。那有什麼辦法呀。好了,你回來吧。哦,知道了。”說完放下了電話。

“啊!”博土一看見阿泉,立刻不懷好意地微微一笑。

“剛則出去。”

阿泉以牙還牙地回敬他說:“這件衣服已經該洗了,剛好洗個痛快!”

“你這樣堅持說不知道,我倒是非常高興。”

“喂,電話!”哲夫說。

“你找她有事嗎?”

“對,剛纔有三個可疑的人。”

“阿泉,我馬上就去救你!”他低聲自語。看見真勇美急急忙忙走向門口,他立刻跟了上去。

“不,不是。這回你該說出來那個小包在什麼地方了吧!”

不就是那個死纏住阿泉不被的警察嗎?就是他帶來了真勇美,而這個真勇美原來是個冒牌貨。

“你真以爲藏在達兒了嗎?”

少女星泉奇遇

“不過,我們老師是有點男人氣質,不象個女人。他的男朋友也都不同尋常,有開卡車的司機,有打零工的阿叔,最近又有一個便衣警察。”

“找了這半天,還沒找到,一定藏在一個人們意料不到的地方——對,咱們光找犄角旮旯,說不定就放在很顯眼的地方。”

“地毯該溼了!”

“休息?”

“搜查也不簡單啊!”

如果小包是海洛因或其它毒品,那它不一定仍然保留着小包的形式藏着。譬如說,也可以採取溶液的形式……智生拿起那瓶頭髮水,打開蓋,倒在手上一些。

“已經到時間了。我再問你一次,小包在什麼地方?”

“太遺憾了。這完全是爲了你呀!”

“哎——!”兩個人大打出手。轉眼之間,不容分說,她就已經被制服了。她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她的兩手被扭在胸前,手腕被皮繩結結實實地捆在一起。

“你們要幹什麼?”阿泉嚇得急忙往後退。這兩個人都很象精神病醫院的護士,穿着白色短外衣,身材魁梧。不過,必須向讀者交代清楚,阿泉可沒進過精神病醫院,只在電視中見到過而已。她爲防備萬一,大聲喊叫着:“住手!”

“喂;聽說是姓黑木。”

“還回來嗎?”

“公寓的房間再小些就好了。”他們不切實際地亂髮牢騷。正當他們查找時,電話鈴響了。

“便衣警察?”

“過來!”

“不對!”

水攻?潛水時,我可以在水裏憋三十秒鐘!我不怕!

“給我淋水,就爲了這個嗎?”

周平豎着耳朵聽得一清二楚。

“還磨蹭什麼?”他衝着一動不動的真勇美的後影,着急地發着牢騷。突然,真勇美舉手叫住了一輛出租車。

“什麼地方呢?……”智生伸了個懶腰說:“我去洗把臉。”

“真是喜愛外國貨!”他想着,伸手就去拿那瓶頭髮水。突然,他的手停住了,那裏面單單有一瓶有發水是國產貨。

“象是接受洗禮一樣啊!”

“黑木!”

“不知道。不過,我們也只能在這兒找,你說呢?”

阿泉躺在牀上,不知不覺睡着了。忽然,她被人搖晃醒了,睜開了眼睛。

“不過,溼衣服緊緊地貼在身上,倒有些姿色,看起來挺漂亮。”

“也就是警察,就是巡警呀!”

“這些人和我們的生活完全不一樣。”

“睡得很香啊!”

阿泉嘆了口氣說‘

真勇美走出攝影棚,快步來到大街上,突然站住不動了,東張西望,似乎有些猶豫不決。右邊是鐵路車站,左邊是地鐵車站。周平手裏拿着零錢做好了準備,不管她朝哪邊走,他隨時都能買到車票。

“請你解釋清楚!你爲什麼以爲那個小包在我手裏?”

“是那封被偷走的信嗎?顯眼的地方我們也都找過了呀!”

“警察?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哎呀,到底藏在哪兒了呢?”

博士高興地笑着說:“你纔是我要尋求的女性!你的樂趣還在後頭呢L”他看了一眼交蕩蕩的房間說:“這裏什麼設備也沒有,你好好休息吧!”

“是嗎?”周平這下放心了,看來還有希望。

“疼死了!”她拼命逞強,但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有點心灰意冷。他們強拉硬扯地把她按到浴室,讓她站在空空的浴缸裏。

“喂……”

“是嗎?喜歡我們老師的人真是樣樣俱全阿!”

可疑的人?周平十分生氣。

他們對阿泉的話充耳不聞。其中一個人拽起阿泉捆綁着的雙手,拴在淋浴噴頭上。

進了洗臉間,他用冷水洗了洗臉——這裏有沒有頭髮水?在家裏時,他常用頭髮水消除睏倦。他打開鏡子門一看,裏面擺滿了阿拉密男用化妝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突然,水從頭頂上流了下來。頃刻之間,渾身溼透了。剛洗過溫水澡,暖和了一點,這下可要感冒了。她儘量不喝水,拼命忍耐着,喘氣的時候,設法把頭伸到水流外面。突然,水停了!

“礙…”

“真把我累死了!”哲夫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真勇美轉身定回到佈景旁邊,對一個象是助手的人交代了幾句。好,正好!周平偷偷笑了。她好象要去找她的同夥。

第四章、女老闆,生死悠關![三]

“真的嗎?”

“什麼地方?”

“在那把倒了的沙發旁邊,軟墊下面!”

“而乓我認爲就在這兒,我也說不清爲什麼。”智生站了起來,又巡視了一遍客廳。

他走到剛纔真勇美拍攝的那臺佈景旁邊,發現照明燈還亮着,一個好象是助手的小夥子正在吸菸。難道她還要回來?

“啊?啊,岡崎真勇美……”

“什麼?你說什麼?”真勇美大聲說着,接着又慌忙低了聲音說:“綁架?把那個孩子?你究競在說什麼?”真勇美顯得士分慌張。

“有的地方我們準是並沒留心查找。”

“快乾吧!”智生提醒他說:“這可關係到阿泉的性命礙…”“喂,我知道!”

白大褂裹着巨大的身軀,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胖子正低頭瞧着她。

周平不想立刻回公寓,又不甘心地回到了攝影棚。已經半夜了,可這裏仍然在工作。

博士搖了搖頭。

“在哪兒響呢?”智生巡視了一下房間,電話鈴的響聲發悶,好象患了感冒。

“習我絕對不要你這樣的教父!”

“真討厭!”

突然,她聽到頭頂上發出了嗡嗡的聲音。

“什麼?”

頂棚上有一個通風口樣的孔,聲音是從那裏傳出來的是空調機的聲音吧?她走到它的正下方,向上看着。突然,一股寒氣吹了下來。阿泉慌忙跳到旁邊。是冷風!這麼冷的房間還吹冷風……“原來是這樣;”他們想用強烈的冷風來吹我這渾身溼透的身體——說不定會凍死。阿泉退到牆角,冷風已經吹到腳下。

“啊,你們幾個在這兒呢!”黑木看見智生和哲夫,微笑着說。

“你們那個夥伴呢?”

“剛出去。”

“哎……阿泉在家嗎?”

智生稍稍猶豫了一下說:“她被綁架了。”

“你說什麼?”

“被一個叫什麼‘胖子’的傢伙綁架了。你認識他嗎?”

“當然認識。什麼時候綁架的?”

智生大致說了說情況。

“這下可糟糕了。”

“黑木先生,現在已經來不及通知警察局了,就讓我們幹吧!”

“不過……”

“他們想要的不就是那個‘小包’嗎,只要有了它……”“可是,那玩藝在哪兒呢?鑽進來的那傢伙已經把這裏翻了個底朝天……”“我覺得我找到了。”

黑木呆呆地瞧着智生。

“真,真的嗎?”

“你來一下。”智生把黑木領到了洗臉間。

第四章、女老闆,生死悠關![四]

“那我們怎麼辦?”

“周平很會按摩,是吧?”

“哎,在家裏常結爸爸媽媽按摩。”說着,他活動着兩隻手說:“您要不要試試?”

黑木飛快地離開了房間。

“你這傢伙!”周平滿不在乎地看着槍口,智生攔住了他。

“該喫飯了!”那個女人把盤子放在牀上說:“三十分鐘以後我來取走。”說完走了出去。

“已經很晚了,再不回去的話,家裏的人會不放心呀!”

“啊呀!好痛!”

她的心臟似乎快要跳出來了。倒不如睡着凍死了更舒服些……”“混帳!”她大聲咒罵,搖了搖頭:“你才十七歲,今後還要戀愛,結婚呢!現在死了太不值得了。”

“幹什麼?還沒到一個小時!”阿泉發着牢騷走出浴室一看,剛纔在大門口見到的那個護士模樣的女人手裏端着一個特別大的盤子走了進來。

阿泉坐到地板上,背靠着牆壁,肩膀一上一下地喘着氣。啊,休息是一件多麼輕鬆的事啊!坐下以後,位置變得更低,她覺得寒冷正在慢慢地早透她的全身。過不了多會兒,她的身體就會變得僵硬,一動也不能動了。到那時,她可能再也感覺不到寒冷,睡着了……你乾得很不錯,阿泉!你已經盡最大努力做了掙扎。就這樣吧,該好好休息了。

“不過,這種舒服不會持續很久!”

“昏過去了。智生,怎麼辦?”

“那傢伙可就跑掉了!”

“休息一小時,然後我再來看你。”他轉過身對那兩個手下人說:“喂,把她帶到隔壁房間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支爲什麼特意讓犧牲品休息呢?這太奇怪了。他也許是打算長時間的折磨和捉弄人吧?不過,最後大概總要被殺掉。這頓豐盛的飯菜也許正是給死囚犯人的最後一頓“送行飯”吧。

“在機場時,是我接過了那個小包。可那時偵察毒品的警察緊盯着,情況很危險。這時有一個人和我擦肩而過,我就把這個小包悄悄地塞進他的手提包裏了。他就是這位星先生。”

“啊呀,您別客氣呀!”周平朝真男美走過來說:“很簡單!”

“不行,如果不趕快站起來……”她模了摸抽筋的腿,象屍體一樣冰冷。她沒有摸過死人。不過,全身已凍得冰涼了。

“當警察,月薪寥寥無幾,一點兒好處也沒有!你們都老實待著!動一動就要你們的命!”

“算了,他手裏有槍!”

室內溫度慢慢地而又確確實實地不斷下降,阿泉已經沿着房間牆壁在房子裏跑了幾百圈。

阿泉拖着右腿回到了隔壁房間。他們都離開房間後,阿泉進到浴室,在浴缸裏放滿了熱水。手伸進熱水裏以後,麻木的雙手逐漸恢復了知覺。

“所以你就以爲藏在這裏了?”

“這還用說!快,閃開!”黑木端着手槍,伸手取下了那瓶國產頭髮水說:“他媽的!真他媽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呀!喂,不想找死就快躲開!”

少女星泉奇遇

“你看,你不覺得奇怪嗎?阿泉的父親特別喜歡外國貨,而這裏單單有一瓶國產的頭髮水。所謂小包,大概是指海浴因吧……”“很可能。”

然而,現在我的手被捆着,想脫也脫不了——多謝熱心關懷!我真得感謝他們了!

“喂!快追!”周平突然站了起來。

“怎麼樣,很見效吧?”

“加緊活動,停下來就要凍死了。”她不斷提醒自己,然而手和腳都只是在機械地運動。一旦停下來,她就可能睡着而凍死了。”

她哼了一聲,昏過去了。

必須想點辦法!身體暖和了以後,要努力恢復精神。即使把藏小包的地方告訴博士——假如知道的話——他也絕不會放我回去。宛如小描捉弄老鼠一樣,他要先戲弄她,直到看着她見閻王。

“虧你還是個警察!混賬東西!”

“啊!”她叫了一聲倒在了地板上。腿抽筋了。右腿的小腿肚變得僵硬。

“周平!怎麼回事?”哲夫喫了一驚。“你這麼氣勢洶洶的……”“喂,智生!這個傢伙和那個女攝影師是一丘之貉。”

“你這個混蛋!”周平氣得滿臉通紅。如果不是智生和哲夫兩人死死地攔住胳膊不放,他真會撲向黑木。

“別打了!我害伯呀!”真勇美悽慘地叫喊着,身體被拋到半空中,乾乾脆脆地摔在了沒鋪地毯的地板上。

“到休息時間了?”

“還在攝影棚裏!”

那兩個人要去攙她的胳膊,阿泉一下子掙脫了。她說:“我自己能走!給我解開手上的皮繩!”

“啊,變暖和了……”冷氣停了?怎麼還聽到空調運轉的聲音呢?也許他們可憐我,給吹進一點兒熱風?阿泉突然醒悟——她已經快睡着了。

“是!”

他抓住了真勇美的手。說時遲,那時快,他一扭身,一使勁,真勇美已經翻了個身,摔到地板上。

“飯裏會不會摻了毒藥?”她掀開上面蓋着的布,嚥了一口唾沫。餐盤裏有桔子汁,玉米湯、剛剛燒好的嫩牛排、沙拉子、甚至還有冰淇淋和咖啡。

“快和佐久間聯繫。”

“啊,太好了,這下可得救了!”他又看了一眼手裏拿着的頭髮水瓶。

“有毒我也要喫!”阿泉貪婪地喝了熱湯。她感到身體內立刻象燃起了一把火,一塊牛排轉眼之間也喫個精光。她喫得實在太快了,等到喫冰淇淋時,它幾乎還都沒化開,連咖啡也還滾燙。這時澡盆裏的熱水正好放滿了。阿泉脫去了皺巴巴的衣服,光着身子跳到澡盆裏。

那個自稱博士的人究競是什麼人呢?也許是個虐待狂?

“哎呀!你們三個人還都沒回家?”

門開了,岡崎真勇美走了進來。

突然,空調的聲音停止了。她停住腳步抬頭一看,門打開了。

“我絕不能這麼死去!”

“從我把小包塞到他的提包裏到他被軋死的這段時間裏,他一定把小包交給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只能是他的女兒,或是那個叫真勇美的情人。所以我就到這兒來了。”黑木又掂了掂手裏的那瓶頭髮水說:“沒了這個東西,我差點兒讓胖子那傢伙給宰了。這回我可揀了一條命。謝謝你們!”

“不行!要清醒!快,站起來!”她拼命搖着頭。房間變得清晰了。剛纔,她的眼睛已經不知不覺地朦朧了。

“謝謝!不過,我不用按摩。”真勇美笑笑說:“洗個澡,第二天就全好了。”

黑木飛快地跑出了公寓。

“你腰痛嗎?”智生問她,

“混賬東西!”周平此時大顯身手。他猛地跳過沙發,把剛要站起身來的真勇美一下子提起來,又把她的腰扭過來。

“光找小包恐怕難以找到,你看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如果把它化成溶液保存起來……”“變成液體……這麼說,那瓶頭髮水……”“我也是這麼想……”智生的話音未落,周平一下子闖進屋來喊道:“喂,等一下!”

“你一直在找那個小包吧!”智生問道:“它怎麼跑到阿泉父親手裏的?”

“啊?啊,真沒想到黑木那傢伙那麼容易上當。”

“我的話還沒說完,你就闖了進來,所以……”“哎?這麼說……”“他帶着那個小瓶去見胖子,可要挨訓斥了。那瓶子裏裝的可是真正的頭髮水!”

“你,你們要幹什麼!”她剛站起來,就又被弄了個背胯。

“哎呀!簡直令人無法相信!”博士苦笑着說:“你真是拼命專家。”

“那我們就把那個女人抓起來!”

“真是個了不起的丫頭!”

“住手!住手!你們爲什麼這樣……”

“絕對不能死!一定要堅持住!”阿泉手被捆着,腿還在抽筋。她背靠着牆,極力想站起來。但她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摔在屋子中間。冷氣從正上方直接吹到了她身上,她渾身抖了一下。這樣一來,她反而一時清醒過來。阿泉向屋角爬去,後背靠在牆角上,勉強站了起來。

他剛要拉開車門上車,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喂,警察!”

門口傳來一陣開鎖的聲音。

“真燙!”她強忍着。凍得冰冷的身體慢慢地暖和起來了。阿泉還從來沒有體驗過洗澡是這麼舒服。那隻抽筋的腿也不知不覺恢復過來了。

“諸位,辛苦了!”黑木挖苦地微笑着說:“這回可幫了我的大忙!”

再說,她也不一定準能承受以後的折磨。說不定這一回真要死了……“對!”正象一切小說的主人公一樣,她突然靈機一動,想起一個好主意。不管成功與否,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試試看吧!反正也是死,那就拼到底吧!

在哲夫結佐久間打電話時,周平十分遺憾地說:“真太可恨了,那麼重要的東西被那傢伙搶走了。”

“這次可再才能倒下去了!”阿泉慢慢地在屋子裏跑起來。不,她本人覺得是在跑,無奈右腿抽筋,只好拖着腳跑,實際上,比平時走路還慢。儘管如此,身體發木的關節慢慢活動開了——我能挺得住,完全沒問題!

“那個女攝影師怎麼樣了?”

“這算什麼!真不經打!”周平喘着氣說。

象參加馬拉松賽跑的運動員快跑到終點時那樣,她搖搖晃晃地繼續跑着。

“哎……”

周平臉上露出喜色說:“對,她又沒有手槍!”

“畜生!哎!”她用捆綁着的雙手拼命地揉着,忍着疼痛,努力試圖把腿伸開,但無論如何也恢復不過來。

黑木突然後退了一步,拔出了手槍。

真勇美放下了肩上的掛包說:“啊,累死了。”

“你說什麼?”

“喂,沒辦法呀!你們知道,這是個消耗體力的活兒,攝影時常要彎着腰。”

凍死?——她曾聽說過,這是最舒服的一種死法。果真如此嗎?可是,她似乎在某本書上看到,凍死的人常常自己把衣服脫掉。她當時就想,人們自然會懷疑,爲什麼感覺冷還要脫衣服。但是據說當溫度達到極限時,冷和熱變得毫無區別,正如用乾冰可以燙傷人一樣,這是一種感覺上的錯亂。這該是多麼難堪呀!

“這麼說,阿泉的父親並不是送貨的羅?”

“喂,別蠻幹I他真要開槍呀!”

博土搖晃着笨重的身軀,大笑着說:

“難道就沒救了?”

“喂,你笑什麼?”

“這要看胖子高興不高興了。好,告辭了!”

“哲夫,快結佐久間打電話!”

當他喫驚地回頭看時,幾個人向他撲了過來,“幹什麼!喂,你們……”沒等他抽出手槍,霎那之間,黑木已經被打倒在路上。

“我已經跑了多少公里了?”她喘着粗氣嘟噥着。她一直在不斷地運動,但身上卻冷極了。每呼吸一下,鼻子和喉嚨都疼得鑽心。

“不許動!我要開槍了!”

智生突然喫喫地笑出了聲。

“那還用說!後來,我被檢查毒品的警察叫住了。當然,他很快就放了我,可那個帶着寶貝小包的傢伙卻不見了。正當我拼命四處搜尋時,聽說機場外邊出了什麼交通事故。我趕過去一看,那傢伙已被拖車軋死了。但那時我已經沒法定近事故現常後來,我又到警察署去查對死者的遺物,可那個小包已經不知去向。”

“啊,我還活着!”阿泉情不自禁地叫了起來。她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太好了!”

等這一個小時的休息結束以後,不知道又會有什麼鬼把戲在等着她。

“阿泉能平安地放回來嗎?”

“啊呀!”真勇美疼得大叫一聲,再次摔了一該,跌倒在沙發上。

“事態緊急,哲夫,去洗臉間打桶水來。”

“好。”哲夫立刻去了洗臉間。正在這時,門打開了,佐久間先生走進了來。”

“怎麼了?”

“啊,佐久間先生。她躺在這兒。”

“好,我來問她!”

“等一下!”周平插嘴說:“這個由我來幹,你們看着我的吧!”

哲夫提着水桶走出來,衝着失去知覺的真勇美的臉潑了過去。

“啊呀!”真勇美一下於坐起來,兩眼瞧着圍着她的四個人。

“你們,到底打算幹什麼?”

“喂,你聽着!”佐久間一開口立刻顯出了威力:“沒時間跟你廢話,快說,阿泉在哪兒?”

“不知道,我不知道!”

突然,周平把真勇美提了起來。轉眼之間,真勇美的身體打着彎一下子摔到了幾米以外。着地時的衝擊力着實夠大——她沒有火箭那種防反衝裝置。

“哦,幹得漂亮!”佐久間很佩服。

“你快說,阿泉在什麼地方?”

真勇美好不容易抬起身說:“我不知道。”

周平一下子揪住她的脖領子,她又喊叫起來:“別打了!別打了呀!”

“你說不說?”

“在……在……在胖子那兒。”

“什麼地方?”

“可能是在奧多摩一帶……是在山裏。”

“求求你,饒過我吧!”

走廊上連個人影兒也沒有。他們也許認爲阿泉已經沒有力氣逃跑,連個警衛也沒安排。阿泉鎖上了門,思量着左右兩邊的方向。根據記憶,她決定朝左邊走。

少女星泉奇遇

第四章、女老闆,生死悠關![五]

趁那女人呻吟着彎下腰時,阿泉又猛踢一腳,那女人撲通一聲向後倒去。

“可是,我上次去的時候是白天,這麼黑的天……”“要是中途迷路的話,就讓周平把你從山上扔下去。”

黑木原來是被關根手下的人劫持到這兒來的。衣服已經撕破,臉也打腫了,已經沒有半點警察的威嚴。

“混蛋!派個人盯着!快去!”

阿泉返回手術室,重新考慮自己該怎麼辦。突然,門打開了。她一轉身,發現剛纔被她打倒的那個女人站在那裏。

“那還用說!是誰提出來說她是冒名頂替的呢?就是黑木!”

關根冷笑着說,“瞧你那付慘像!聲嘶力渴地叫什麼?”

“我想她以前也許注射過這玩藝。她象是曾經經歷過那種生活。”

“這根本不可能!”

“別讓她跑了!”聲音越來越近。突然,她發現眼前就是大門,真讓人不敢相信!拼命地跑着跑着,沒想到居然跑到了大門口。真是老天保佑!阿泉一口氣跑到大門外。這時,有人出現在阿泉面前,-攔住了去路,她來不及細看,腳被絆住,摔倒在地上。等她爬起來時,後面追上來的幾個人已經團團圍住她。

但願門沒鎖着!但願屋裏沒有任何人!但願不被髮觀!

汽車已經奔馳在寂靜的郊外公路上了。

“我看你還是歇會吧!你丟了那麼多海洛因,他憑什麼護着你?照現在的樣子,反正胖子也要把你捻死!你死了心吧!”

“那就叫英樹快到這裏來拿東西吧!”

阿泉拼命使自己鎮靜下來,走出了那問小屋。難道自己也要被擺放在這些架子上嗎?一想到這些,她又哆嗦起來。

“她是帶着那個小包到公寓來的嗎?”

沒聽到迴音。那女人把餐盤放下,打開了洗臉間的門。

“快,沒時間了!”阿泉脫下女護土的衣服,套在自己千瘡百孔的衣服外面。好,只要穿着這身衣服走出去,外面是一片漆黑,很有可能逃出去。她撕了一條牀單布,把女人的手腳捆了個結實,然後拿起盤子,悄悄打開了房門。

“所以,阿泉的父親本來是事故死亡,可黑木偏要把它說成兇殺,好讓阿泉真以爲父親是運送毒品的人。”

“畜生!”黑木把小瓶揮到地上。

“我把盤子拿走啦!”那女人走進門來說道。她正拿着空盤子準備回去,忽然聽到浴室裏有流水聲,停住了腳步。

“不,太危險了,你們還是別去了吧!”佐久間說完,智生搖了搖頭說:“我們早就說過了,爲了阿泉,我們不惜犧牲生命。我們去吧!正好路上給你講講事情的真相。”

關根給手下人遞了個眼色,立刻上來兩個人狠狠地抓住了黑木的胳膊,把他拖出門外。

“你帶路!”

“您別逗我。”

“哼,這麼不經打!”阿泉這是第一次打人,手裏沒有任何傢伙,只好徒手幹,結果還挺見效。

“你在這兒幹什麼呢?”那女人一時好象沒認出是阿泉。也許因爲她穿着護土衣服的緣故吧!阿泉立即跑到擺放着手術器具的平臺旁邊。

“這傢伙根本沒有道德觀念。總之,黑木也覺察到阿泉根本不知道那個小包的事。這樣一來,他就開始懷疑那個叫真勇美的女人了。他認爲,她曾去機場接阿泉的爸爸,並從他手裏接過了那個小包,事實也正是這樣。當她父親想拿出送給真勇美的禮物時,發現了那個小包。於是他就對真勇美說,這象是其它客人的東西,讓她交給海關人員。可是,剛和真勇美分手,她父親就被拖車軋死了,引起了一陣風波,真勇美也趕快跑到出事地點去了。結果,小包就一直放在她手裏了。後來,她遵照阿泉父親信中的意思,來到了阿泉的公寓。”

“在那兒!’”

黑木一下子泄了氣,接着油泣起來。

“你在幹什麼?你怎麼了?……喂!”

“她沒受過什麼教育,長得也不漂亮,但心眼很好。阿泉喝醉了酒難受的時候,聽說她照顧得十分周到。”

“你還想挨摔嗎?”

佐久間稍稍考慮了一下說:“我懂了,你們都是好樣的。一起去吧!”

她沒有任何感覺。然而她居然……那女人又後退了兩三步,然後倒在地板上。傷口可能比想象得要深得多;“我……殺人了……”手術刀從手裏掉在地上。阿泉跑到走廊上,又一股勁兒地拼命向前跑着。她已經失去理智,只是一個勁兒地跑着。

佐久間愉快地關着。

剛纔過去的一定是博士和他的那兩個嘍羅!一小時的休息時間可能已經到了。這麼說,自己逃跑的事馬上就要被他們發現。這樣一來,前門和後門都難以逃出。

“這根本不可能!”黑木大叫着說。

“對不起,繼續說吧!”

手術室!這裏原來是手術室!屋頂上裝着無影燈,房間裏安放着手術檯,還有一個小型手推車,上面擺放着許多手術器具。

“我可不給這個瘋子醫生當試驗品!”

“你唆使我的兩個年輕人綁架了目高會的人。你可給我們找了很多麻煩呀!”

“如果有後門的話,……”她快步沿着走廊走去。當她來到拐角處時,忽然聽到有入說話,她喫驚地站住了。博士的笑聲傳了過來,她慌忙四下裏看了一下,近處只有一扇門。

阿泉看到眼前的架子上放着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那裏面,一個用福爾馬林溶液浸泡着的男人頭顱正緊緊地盯着自己。

“這……這種事,我根本不知道!”

“喂,你聽着!我們頭絕對不會饒你!你記住!要是他知道我被你們弄死,這架也就打大了!”

“這個畜生!我還以爲已經弄到手,誰想到……這讓我還有什麼臉面去見老闆。”關根忽然眉頭一皺,問道:“喂,那個公寓還派人監視着嗎?”

黑木的喊聲已經聽不見了。關根哭喪着臉思索着。

真勇美想到了將來會有人來找海洛因。他搜到化妝品架時,發現只有一瓶化妝品的廠家不同,一定會感到可疑而盯住不放。然而,當他打開瓶子一看真是頭髮水時,就會因此而失望,不會有心思去檢查其它所有的瓶子了。真勇美完全看透了這一點。”

“結果,”佐久間顯出喫驚的神情說:“那個被殺的女人是真正的真勇美?”

水正從浴室裏往外流。

“我想,真勇美也一定爲如何處理海洛因而感到爲難。事到如今,再把海洛因交給警察,一定會受到沒完沒了的盤問。把它扔掉吧,量又很大;真勇美也清楚地知道,那玩藝價值千金。反過來說,丟失的人一定在拼命尋找。於是真男美決定暫時把海洛因藏起來。如果以小包的形式保存起來,往後難免會被阿泉發現。所以,她就把海洛因化成很濃的液體,然後倒掉了化妝瓶內的化妝水,在瓶子裏裝了海洛因溶液。”

那真象是一場惡夢。玻璃櫥中的架子上擺放着大大小小的容器,裏面裝着福爾馬林溶液抱着的人身體的各個部分。頭、手、腳、心臟、胃……全都象是活的,令人毛骨悚然。看上去,象蠟人一樣的白色的頭顱,似乎正要說話。

“快跑!必須趕快從這裏逃出去!”她轉過身,正好面對大玻璃櫥,阿泉慘叫一聲,兩隻眼睛幾乎要瞪出來,站在那裏象凍僵了一樣。

“無論如何也要弄到手。那些海洛因能值好幾億呢!”

“我扎着她了……”

“啊?可是,我不認識呀!我只去過兩三回。”

“阿武開車,英樹留在事務所,隨時準備接應。”

她看了一眼裝滿手術器具的手推車,上面擺滿了手術刀、剪子、鋸和鑽,全都撩拭得閃閃發光。那種冰冷的光芒,真使人有些不寒而慄,裏面還有一道門,她悄悄打開,開燈一看,象是醫生準備手術的休息間。正面裝着洗手檯,右邊的玻璃櫥內放着些瓶子,左邊牆上掛着一塊白玻璃板,上面寫着:“手術計劃”。真夠齊全呀!

“——魔鬼!”她不禁喊了出來,聲音直髮顫。看來,那傢伙打算活活解剖我!

“是你……”那女人認出了阿泉,立刻露出兇相向她撲過來。阿泉抓起手術刀,死盯住那女人。她沒打算扎死她,只是覺得空着兩隻手對付不了她。

“這麼說,黑木這傢伙現在大概已經知道了那是真正的頭髮水,一定快要氣昏了。”

她側耳一聽,從自己剛纔呆過的房間附近傳來一陣喧譁的聲音。一陣奔跑的腳步聲從門前過去了——他們發現了那個女人。

“怎麼樣?”關相惡狠狠地說:“這是海洛因嗎?”

“啊!”那女人低聲叫了一聲。阿泉沒弄清發生了什麼事情。女人宣起身子,搖搖晃晃地向後退。她左手捂住肚子。紅色的血向外流淌;阿泉驚呆了,她看見手裏拿着的手術刀尖上沾着血跡。

“可是,爲什麼那瓶國產的頭髮水……”“問題就在這兒。我很佩服她。真勇美這個人頭腦很聰明,真不愧是阿泉父親的情人。真勇美把架子上擺着的阿拉密化妝瓶內的化妝品全部換成了海洛因,然後又擺了一瓶毫不相干的國產頭髮水。”

汽車奔馳在黑暗的公路上,佐久間問智生:“他是不是還想證實阿泉是否真與那個小包有關?”

“我……我可是個警察!你要幹蠢事的話,警察局可不饒你!”

“你別想矇混過關。前幾天,這兩個當事人被警察抓去時,他們又看到你了,而且話說得很肯定。警察局八成已經懷疑你了。”

“目高會別的人呢?”

“求求你……饒了我吧,留我一條命……”“你別裝蒜!”關根大聲怒吼着:“我最討厭這種傢伙!”

她小心翼翼地走向房屋中間,油漆地板十分光滑,清潔而明亮,塗成談綠顏色。阿泉自己從未做過任何手術,就連扁桃腺和盲腸也還健在——這種說法也許有點奇怪。只是在中學一年級的時候,有一次騎着自行車在十字路口被一輛闖紅燈急馳而來的麪包車撞倒,腳摔破了,她被拉到了附近的醫院急救,縫了幾針。在她的印象中,那個手術室和眼前的這個房間完全一樣。

“究竟爲什麼呢?”

她近似荒唐地祈禱着,快步跑向門口,一擰把手,門開了。她趕緊閃進屋裏,順手關上了門。屋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看來,剛纔她的三個祈禱都實現了,外面的腳步聲經過門前,慚漸遠去了。阿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找到了!”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背後響起了腳步聲。事到如今,只好一股勁地朝前跑,至於大門和後門在哪兒,她根本沒時間思索。

“確實如此。那個叫真勇美的人大可憐了。”智生搖了搖頭。

“沒有。”

阿泉思索營,該怎麼逃出去呢?他們首先要查對-下她是否已經離開這座房子。如果知道她還沒有逃出這座房子,他們就會仔細地搜查每一個房間。

“當然。對真勇美來說,這東西十分重要,是阿泉父親給她的。當她知道包裏的東西是海洛因時,一定大喫一驚。”

“不,我害伯。”

“是!”手下的一個人慌忙跑出了房間。

她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嚇得她幾乎喊出聲來。手術計劃的內容是“患者:星泉”!安∫蠆幻鰲保飠褂盟擔』贗芬豢矗諾沒肷碇逼鵂ζじ澩瘛D搶鐨醋擰罷ど斫餛省薄?

關根嘴裏叨唸着。

“你說話可真象個大人。”

“來拿什麼?”

“好,走吧!”三個人齊聲說道。

“你自己好好看看。”關根放下了那瓶頭髮水。黑木接過來,打開蓋子,倒在手上-些,看了看。

“她怎麼能馬上就知道那是誨洛因呢?”

可是,這個胖子,自稱博士的傢伙,他不是醫生,可又爲什麼搞來這些設備……如果說是小孩過家家玩兒,這“玩具”未免過分昂貴了。

“哎喲!”

“這個房間是幹什麼用的?”雖然有些危險,但仍有必要開燈看一下。她模到門邊,找到了開關。

智生開始敘述事件的經過。

“真是個混賬東西!殘害無辜,製造混亂,在幫會的圈子裏,這種人也是最卑鄙的!”

“那日好。你快站起來,到下面去上車,快!”

那時,爸爸臉色蒼白,比我還緊張。

“海洛因!”智生極其認真地說。

“那麼,該怎麼懲罰你呢?”

“這麼說,黑木是爲了搜查公寓,才接近阿泉的羅?”

“你不相信?你如果在這種時候銷聲匿跡,警察局可能更高興呢!警察和胖子勾勾搭搭,這種事要是暴露出來,輿論界決不會善罷於休。警察局會覺得你死了要比那體面得多!”

就在這時,躲在暗處的阿泉用盡全力朝那女人肚子上打去。

突然,那女人撲了過來。可能是腳在油漆地板上滑了一下,霎那問身體失去了平衡,接着就象在水裏游泳似地抱住了阿泉。

“這麼說,偷偷溜進公寓,翻騰了個亂七八糟,這個人……”佐久間說,“還是那個黑木嗎?”

“當然是他!他認爲小包藏在那裏,跑來尋找。”

“殺害真勇美的人呢?”

“也是黑木。”智生說。

“我原來以爲亂翻房間的人和殺害真勇美的兇手是兩個人。找到賓勇美時,她剛剛被殺。這就是說,犯人最初捆起了真勇美,搜查全屋,後來才把她殺掉。如果要殺她的話,就該一開始就殺掉,根本沒必要費這麼大事。”

“確實如此。”

“實際上,黑木當初也並沒想幹掉真勇美,所以他只是把她捆起來,搜查全屋。可是……”“什麼?”

“要找的東西沒找到,正失望地走出房間時。遇到了麻煩事。”

“麻煩事?”

“我們三個人來了。”

“噢?”

“也就是說,我們看見黑木在門口站着。那是黑木剛從屋裏出來。於是,黑木只得裝作比我們早來一步,正在門口等侯阿泉歸來。”

“你停一下。”佐久間有些疑惑不解地說:“也就是說,那時,那個叫真勇美的女人還活着?”

“對。”

“那麼,她究竟是什麼時候被殺的呢?”

“後來,阿泉回來了,他又進了房間。就在這個時候,真勇美被殺了。”

“你說什麼?”

“黑木聲稱,爲了保留線索和證據,不許破壞現場,他就進到裏面去了。那時,他用隨身帶着的刀子殺死了真勇美,”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出來告訴我們他發現了屍體。”

“那麼說,他當着你們的面殺……”

“是的,那時我也根本沒覺察出來。現在想來,難怪她被殺不久呢!”

“我們是松木會。”

“好,剛纔去公寓監視的人來了電話,目高會的人從公寓取走了什麼東西,好象送到目高會的事務所去了。”

少女星泉奇遇

第四章、女老闆,生死悠關![六]

“啊J”黑木大叫了一聲,身體拋向空中,掉進了混凝土泥漿中。接着,下面發出一聲比落水聲沉悶的聲響。白色的泥漿吞沒了黑木的身軀。他伸出兩隻手,向空中抓着,但這也只是極短暫的一瞬。沒過多久,手也沒下去了。混凝土泥漿靜靜地停止了流動,緩慢地、紮紮實實地開始凝固。

“一點兒不錯。那傢伙還居然大模大樣地報告了警察。就是這件事露了破綻。”

“只是用刀切。這一點我還是能辦到。工具齊全。這裏有手術刀、電銘……”“不行!你不能活活地解剖我……”“活着解剖,連麻藥也不打……”阿泉身體晃了晃,險些倒下。

“這……這是……”

“對,是的。正如阿泉所說,她後來想起來,那個聖像的支座能夠擰下來。黑木一開始也沒搞清楚是推進來。於是他想趁黑卡死這個人,這時他才發現是阿泉,結果漢下決心殺死她就離開了那裏。他大概認爲,殺了阿泉以後,搜查小包的線索就全斷了。

“你很直爽,這很好。”他長出一口氣說:“我販毒,種類很多,不過,主要是海洛因。很賺錢,這是事實。但是,我還有其它的意思。你懂嗎?”

“你真想那麼幹?”

龐大的身軀慢慢站了起來。

“準備手術!”博士說。

再也沒有指望了——阿泉想:我將這樣死去。不,乾脆死了倒也罷了,可這個瘋子又不讓我輕易死去。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很可能。去把它取來!”

“看了。”

突然,門被砸開,幾個人一擁而入,每個人手裏都拿着手槍或者獵槍。英樹嚇呆了。

“我總覺得不對頭,但卻一宣理不出頭緒……如果早想到這一點,就不至於發展到這一步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很快就到了。”

“你是個變態狂!”

“喂,夠了!”關根手下的一個人朝攪拌機那面搖了手說:“足足有二米半深呢!”

“處理完了。”

“是嗎?不,納粹德國設計的拷問辦法就應用了心理的原理,非常講究。當然這並不是說我崇拜納粹,只是十分欣賞那種拷問的美學。”

“聽說過,你也想把我活剝了嗎!”

“好,阿武,開快點!”

“我一直覺得有些地方可疑,要是早想起這件事來,早就覺察到黑木是罪犯了。”

“是……”

“可是,黑木爲什麼不借冒着那麼大的危險,非要殺死真勇美呢?”

博士走出了房間。阿泉被他手下人推輓着跟在後面。

“完事了?”關根問剛進屋來的一個唆羅。

“這麼說,折磨死健次的也是……”

“這也是拷問嗎?”阿泉皺着眉頭說:“我討厭雪茄的煙味!”

“好了,好了!”佐久間說,“還沒到嗎?”

“你們是……幹什麼的?

混凝土正灌進坑裏。這個坑要比阿泉被扔進的那個坑深得多。

“毒品就是一種拷問。中毒患者在毒品中斷時就痛苦異常。每當我想到自己供應的毒品可以使那麼多人嚐到斷絕毒品時的痛苦和折磨,我就感受到一種快感,就象親手拷問他們一樣——這時我真是心曠神怡!”

“所以才殺死她?”

“這是什麼意思?”

“哎,我也幹過幫會的活兒。但我的確只是個攝影師。真的!”

“你已經看過隔壁的小房間了嗎?”

“對,沒關係。他們要是找麻煩,就收拾了他們。少一個目高會,老闆並不在乎。”

“那個頭顱是我原來手下的一個人。他在和別的幫會發生爭執時死了。既沒有家屬,也沒有任何人認領屍體。我就那麼處置了。解剖屍體-點兒意思也沒有,人已經變得硬梆梆的,解剖起來太廢力氣了。”

“那個女人呢?”阿泉走在走廊上,問道:“她死了嗎?”

“啊,真沒想到……”

“喂,你說,殺死那個警衛的也是黑木?”

“魔鬼!”

“是那個東西嗎?”

博士笑了:“你可真厲害,太好了。”

博士微笑着說:“我一直夢想着人們這樣稱呼我——太榮幸了!”

“這些就值幾億元嗎?”他嘆了口氣。這麼大數目,他從沒沾過邊。再說,絕不願毒,這是目高會的傳統。他負責看電話,可到現在爲止,一個電話也沒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佐久間大哥,總是不讓我參加危險的活動。他總是說:“你不適合幹這種買賣。”他說得也許有理。我膽小,連車也不敢開,什麼用處也沒有。英樹一直打算洗手不再於這個行當。

“松木會爲什麼到……”

英樹聽了大喫一驚。

他們來到了那間手術室。她雖然早已有思想準備,但一進到屋裏,仍然感到全身發緊。剛纔那女人倒下時留下的血跡已消失,擦拭得乾乾淨淨。

“啊,對不起。”博士順從地捻滅了雪茄。

車速加快了。他開的不是目高會的那輛破車,而是真勇美的轎車。

“啊,沒有,負了重傷但沒有死。已經送到醫院去了,沒問題,命能保祝”“這就好了。”阿泉總算放心了。

“還沒到嗎?”佐久間焦急地喊着。

“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你!你懂不懂日本話?”

“對,就是它!”他們查對了提包裏的東西,衝英樹點點頭說:“打攪了!”

“是黑木讓我這麼幹。他說,我也叫真男美,讓我住進公寓,找那個小包。就這些……”“你不要避重就輕。你認識胖子的家,所以你絕不單純是黑木的情婦!

“那是因爲他被認出來了。他雖然可以想辦法遮住臉,但他的身材、形象、動作、服裝等這些方面部被真勇美牢牢記住了。事情過了幾天以後,印象也許變得暖昧,見了面不一定認出來。然而事情發生後才過了僅僅十分鐘呀!再說又穿着同一件衣服。所以這傢伙認爲自己肯定會被認出來。”

“有道理!”

“你這種人纔是我所期望的女性!”

“我已經非常瞭解,你的意志很堅強。能忍受人靶和寒冷的鍛鍊。恐伯現在我再問你小包藏在什麼地方,你仍然不會告訴我。”

“我想大概是這樣。對黑木來說,丟失了那麼多海洛因,他也活不成。他也是豁出來了。”

屋頂上的無影燈發出耀眼的白光,直照手術檯。我就要躺在那上面……難道沒有解放的辦法了嗎?看來,別人來搭救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了。她想,無論說什麼,恐伯也無法改變這個變態狂的心理。她可以胡謅一個地方,說小包藏在那裏。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不會計她活着。他純粹是以殺人爲樂趣,與利益得失無關。

“懂了。”

“納粹曾經活着解剖過收容所裏的猶太人,你知道嗎?”

“喂,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你可真是個怪人。”博士愉快地笑着說。

“我很喜歡研究各種拷問方法。”博土繼續說:“剛纔已經結你介紹了兩種,另外還有各式各樣不同等級的方法。而且我說的不是那種損傷皮肉或是燒傷之類的辦法,而是有點時髦的拷問;比如說,掰開雙眼,從正面用強烈的光線照射幾個小時——當然,過不多久就會失明。另外還可以用合成方法制造刺耳的噪音,加大音量讓你聽,這樣可以使你發瘋。總之,辦法有的是。中世紀的歐州入在拷問方面很有獨創性,但那都只不過是摧殘皮肉而強迫他坦白,從理論上說,都不算高級。”

“殺了就不能活着解剖了。”博士笑了。

阿泉想要拼着命逃出手術室,但兩個男人牢牢地抓住了她。阿泉掙扎的結果卻是被扭到了手術檯旁邊。

“黑木說真勇美被殺了,於是就給警察局打電話。當時屋裏一團槽,電話被壓在掉下來的軟墊下面,然而黑木卻毫不猶豫而且不加思索地從那裏拿出了電話機。這意味着,他早就知道電話放在那兒。因爲把屋子翻得亂七八糟的正是黑木自己!”

“就你一個人?”

博士坐在椅子上看着阿泉說:

“你要是能給急救治療就好了。”阿泉盡力挖苦他。

“是。不過,沒關係嗎?”

“我覺得馬上就要到了。”

阿泉默默地聳了聳肩膀。

“喂,就是那個提包!”

手下人走了以後,關根慢悠悠地抽起丁香菸。那個姑娘有點可憐,但這也是出於無奈。這正是幫會圈子的殘酷性。

博士兩眼直盯着阿泉。阿泉的兩眼噴射着怒火,瞪着博士。

“所以,假如不是因爲我們在那兒碰見黑木,真勇美也許不至於遭到殺害。”

還沒等英樹說清楚,松木會的人早把提包搶在手裏了。

阿泉心裏連連叫苦:這種魔鬼喜歡你,你可要倒黴了!

“喂,不行,那是……”英樹剛要說話,獵槍噴射出火光,英樹的身體向後飛出了三米遠。

“現在,我就把你佔爲已有。”他看見阿泉十分緊張,又擺擺手說:“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對性慾不屈興趣,而且我這個身體也不大方便。這方面你不用擔心。”

佐久間瞟了一眼車外,對坐在助手座位上的真勇美說:“喂,還沒到嗎?”

“你指什麼事?”

他搖了搖頭。

“完全正確。”博士說:“我是變態狂。我這個變態狂擁有權力。這就稍有些不同。”

阿泉默默地站着。她再也無法逃跑。兩隻手被牢牢地捆在身後。”

“唉!”他點了點頭,那兩個人抓住黑木的胳膊,用盡全力猛地向前推了他一把。

五分鐘以後,一部分人分乘兩輛車向目高會出發了。

“根本就不存在什麼高級拷問!”

博士點着一支雪茄,吐出了煙霧,

“運氣太不好了。

“我對你的勇氣表示敬意。真了不起!論智慧、忍耐力和行動力,無論哪一方面都不是一般男人所能比擬的。”

“前面就是山路了,順着路一直爬到山上就到了。”真勇美不情願地回答着。

“多少年來,我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女性,並不是任何人都行。動不動就昏過去,那就不好辦。今天,我總算找到了。在這個手術檯上,我要把你佔爲已有……”“要殺就快點殺吧!”

有什麼可好的!

英樹一個人在事務所裏迷迷糊糊地坐着,有時突然睜開眼,看見手提包還在腳邊放着,就又放下心來。

“饒了我吧……”黑木哀求着:“喂,求求你們了,救我吧!”

佐久間又問真勇美:

直到現在,恐懼仍然缺乏現實感。這完全象是一場惡夢,令人難以置信。

“剩下的由我一個人來幹。”博士嚴嚴實實地穿上了手術衣,戴着橡皮手套,說道。

“是。”兩個手下人離開了手術室。

阿泉全身裸露,手和腳放橡衣帶捆綁在手術檯上。嘴也被堵上了。

“哦。”博士低頭仔細盯着阿泉的身體。

“太美了。這纔是我一直尋找的實驗品,簡直是完美無缺!”博士臉上浮現出微笑:“堵上嘴,你可能感到很不好服。我是爲了防止你咬破舌頭死去。忍耐一下吧!”

接着,他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了一把手術刀。

“手術就要開始了。我先從哪兒下手呢?”

阿泉緊閉雙眼。再過幾秒鐘,手術刀就要插進身體。可能會很疼。你最好只是割去大腿上的肥肉……“光滑的肌膚……太美了。這完全是一塊潔白的畫布,正可以配上我這樣的術藝家。”

阿泉忽然睜開了眼睛。她聽到遠處傳來一片嘻雜聲。

“怎麼回事?”博士不高興地嘟噥着。

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行!只要能拖延一會,哪怕現在發生一場大地震也好!她聽到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有人急急忙忙地跑過來。突然,門開了,剛纔出去的一個嘍羅連接帶爬地跑了進來。在她身後,佐久間正端着槍站在那裏。至她雙眼湧出了淚水。這真是神兵天降!佐久間看到阿泉,神色顯得有些喫驚。他兩眼怒視着手握手術刀站在旁邊的笨重傢伙,接着手槍發出了轟鳴聲。阿泉回頭一看,穿着手術衣的龐然大物的心臟周圍,顯出一個不大的紅斑。博士臉並沒有顯出痛苦,神色反倒近乎陶醉和恰然自得。龐然大物緩慢地仰面摔倒在地上,發出一聲轟鳴。

佐久間右手拿着槍,左手取出小刀割開了捆在阿泉手腳上的皮帶,“您的衣服呢?”

“哎,在那兒。”阿泉抽出了堵在嘴裏的東西說。

“快穿!”

阿泉敏捷地穿好衣服,和佐久間一起離開了手術室。

“佐久間,就你一個人?”

“阿武也來了,還有那三個人。”

“啊?”

“有話以後再說,快走?”兩個人在走廊裏跑着。

“有。”

“哦,什麼事也沒有。”

“目高會的星泉和佐久間。”

“事先約好的嗎?”

“少廢話!”

“快躲開?”

旁邊牆壁,有兩個用鮮血寫下的字:“松木”“是那個關根……”阿泉無論如何也不相信。

“你……你幹什麼?”

“怎麼處置那些海洛因呢?”

“英樹枝打後沒立刻死去。”

“去喫飯嗎!”

“太殘酷了。看來,如果我們在這兒也要受到襲擊了。”

“她說經理正在等着我們呢!閃開!”

“我們先把阿武送到醫院去!”

英樹倒在血泊之中,已經死了。

“對,搶走海洛因,殺人滅口。”

阿泉他們向等侯他們的汽車飛跑過去。她發現那個神槍手已經倒在門前。

“對不起,沒有事先約好的話……”

“英樹這傢伙一定在打瞌睡。”佐久間說着,快步爬上樓梯。

啊,我得救了!我還活着!她想到這兒,眼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沒問題吧?”哲夫問道。

聽說黑木是罪犯,她感到有些喫驚。但一想到他居然扯上那樣的彌天大謊,也就並不感到傷感了。她居然險些被那個傢伙迷住了。想到達一點,她真是生自己的氣。再一想,真勇美確實是父親的情人,她又感到高興。她早就覺得,父親喜歡的人一定是那樣的人。如果她還活着,兩個人的關係一定會相處得很好。

“這麼說,有人知道這件事……”

“太好了!”

“死了?”

“剛纔帶回來的機關槍裏還有子彈嗎?”

“啊,對了,這裏有一個神槍手,千萬要當心。”

“這是哪兒的話!”

真勇美看見他手裏拿着機關槍,慌忙下了車。

“馬上給經理打電話!明白了?”佐久間一聲喊,服務檯小姐嚇得睜大了眼睛,連連點頭。

“對,結果都是爲了錢。”

“找經理!”

阿泉生氣了。怒氣沖天。你們可以賺錢,但爲什麼濫殺無辜!我絕不答應!阿泉氣得聲音顫抖地說:“佐久間!”

“阿泉!”

汽車在事務所門前停下了。

兩個人剛跑到大門口,只見一個人擋在那裏,手裏抱着一挺湯姆森輕機槍。佐久間突然停住了腳步。

“是嗎?”獲原順了下槍口說:“看來得改換門庭。走吧,再和大哥作對也沒什麼意思了。”

“什麼事?”

佐久間默默地搖了搖頭。阿泉邁過破椅子,向裏面走去。

天就要亮了。遠處連綿的山巒背襯淡白色的天空,輪廓十分清晰她們來得太及時了!我真高興。”阿泉說着,無力地靠在沙發後背上。

“是獵槍打的。這些傢伙們瘋狂地掃射了整個房間。”

最後,三個人決定都先暫時回家。阿泉和他們揮手告別後也上了樓。定到事務所門口,阿泉喫驚地站住了。

“快講給我聽!”

佐久間突然探過身去,兩手抓住服務檯小組的卡爾丹式制服的領子,一用力把她提了起來。

“大概是濱口經理指使的。”

真的什麼事也沒有嗎?事情可絕非如此簡單。不過,即便說了他們也不會相信。汽車開始向山下馳去。佐久間開車,阿武坐在助手席上呻吟着。

“一點兒不錯。”

“他們敢這樣幹,必須得到濱口經理的許可。一定是經理也聽了海洛因的事,想把它搞到手。”

“搗毀?”

“到哪兒去?”

“好,咱們走吧!”

佐久間站在房間的角落裏。

“全是些混帳東西!”

他們跑到汽車跟前,三個人連連向她招手:“阿泉!”

“怎麼回事?”

“你趕快通報!”

“太好了,阿武的傷看來也不重。”

“給我通報經理!”

“辛苦了!”佐久間和阿泉順着走廊走去。阿泉穿着學生服,佐久間穿着一套深顏色西裝。他腋下還挾着一個細長的包裹,在走廊盡頭,經理辦公室門前的管衛叫住了他們倆。

“知道。”佐久間說。“阿武已經被打傷了。”

說着,他把機關槍送給了佐久間,迅速消失在房子裏。

“好吧!我從頭說起吧……”

“再過一會就到事務所了。”佐久間說。

“好!”佐久間一鬆手,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真沒想到,她並不象看上去那麼苗條,體重可並不輕。她兩手哆哆嗦嗦地撥了內線電話。

“英樹呢?”

“阿泉,看你這副慘樣兒!發生了什麼事了!”

“裝海洛因的手提包不見了。”

“礙…啊,知道了。”她放下話筒說:“請,請吧!經理在等你們。”

房間內亂七八糟,桌子和椅子已經碎成破木片。牆壁千瘡百孔,招搖欲墜。

“不過,沒關係。不過是不願受到牽連。”

“什麼?”

阿泉的臉漲得通紅。

“對不起!”他們從他身邊過去時,獲原又說:“把這個帶去,要當心!”

“在。”

“喂,智生,該輪到你了。”

“佐久間!”

“知道。”

“向服務檯講了嗎?”

“我去交給警察,這樣最穩妥。說原來沒察覺就完事了。”

“到濱口經理的公司去!”

“以後我再慢慢講結你們聽!”

“肚子都餓癟了。”周乎一下車就叼念着說。

“獲原?”

在超高層大樓二十五層下了電梯,佐久間照直朝服務檯走去。

智生停住話頭,仔細地看着阿泉,她早巳昏昏入睡。

“您貴姓?”回答他的依然是那廉價的微笑。

“不,你們都先給家裏掛個電話,家裏人一定都在着急呢!”

“阿武呢!”

“我們老闆呢?”

“可是,爲什麼呢?”

“是啊,你們都……”

“你得了吧,這事離了你還行?”

“哎喲,這是我的車呀。”

“我們也有好多話要對你說呢!”

阿泉深深吸了一口氣。智生的話去了阿泉心裏的一塊心玻說父親是送貸的,這純屬捏造,而且父親也不是被謀殺的。阿泉覺得自己徹底得救了。

“所有這一切都是那幾公斤海洛因的緣故吧!”

“啊,大哥,是您?”

“我已經說過了,你們說吧!”

“受傷了,不過,問題不大。”

“松木會!”

“那個醫生的表情好奇怪呀!”

“有可能。一定是命令他們搗毀這裏。”

佐久間打開助手席旁邊的門,對真勇美說:“你,下來!”

“他們……要見經理。哎……是目高學校的先生!”可見她是多麼慌亂。

“是嗎?你包裏的東西是什麼?”

“機關槍!”

“什麼?”

佐久間和阿泉推開警衛,進到裏面。跟上次一樣,接待室的椅子上坐着一長串人,女祕書盯着兩個人說:“有什麼事?”

佐久間還沒回答。有一個保鏢從裏屋探出頭來說:“喂,進來!”

走進辦公室,阿泉愣住了。站在經理辦公桌旁邊的人不正是關根嗎!

“阿,你們來得正好。我也正要找你們呢!”濱口經理笑容可按地站起身來。桌子上擺着阿拉密化妝瓶,排成一行。阿泉和佐久間緊緊盯着這些化妝瓶,關根避開了目光。

“啊,你們坐吧!”

“不,用不着。”

“別客氣。剛纔聽了新聞廣播,我嚇了一跳。”

“你說的是什麼事?”

“就是那個胖子呀!是您乾的吧?您瞞不住我。”

“那又何必再問!”

“喂,也許是吧!”濱口笑着說:“您還不知道那個傢伙搗了我們多少亂!這個傢伙一完蛋,我們的工作將會大有起色。你們幹得太好了。”

“你們就用昨天晚上的襲擊來感謝我們嗎?”

濱口和關根迅速交換了一下眼色。關根乾咳了一聲說:“哎……星老闆,我正要向您賠禮道歉呢!”

“道什麼歉?”

“是這樣。昨天夜裏的事,全是我那裏幾個年輕人乾的。實在是因爲我管教不嚴。我對此深表歉意。”

“不正是管教嚴格纔出這種事嗎?”

“您這是什麼意思?”

幾步遠的地方,停着一輛巡邏車。警察沒說明原因。阿泉坐在巡邏車裏,心想:看來不會再讓她當幫會頭目了,不過這回也許要進監獄了……嚴格地說,她可能已經觸犯了法律。

“要來警察的吧?”

“您時常貧血嗎?要不要請個醫生來……”“不用,沒關係。”

阿泉覺得很可笑。她甚至在想,要不要把自己差一點就被活活解剖的事告訴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關根兩手抱拳,跪下求饒:“不要開槍,我們可以商量!”

他的口氣儼然是說,這回你們該滿意了吧!這傢伙以爲一切都可以換算成金錢和權力!

快走出學校時,阿泉遇到了好久沒見的哲夫。課程已進入準備考試的階段。學習優良的智生常常參加補習,很晚纔回家。根本沒心思學習的周平則早早地就回家了。只有阿泉和哲夫,學習雖不算優秀,但又覺得必須學下去,反倒偶然碰見。

“礙…”

“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嗎?”

“你應該徹底脫離這個圈子。”

“呀,哲夫!”

“學校?它顯得多麼平凡而又沒有意思呀!”

“對,千真萬確。”

“是嗎?那好,多謝了。”

“言之有理。”阿泉笑了。

“說什麼呀!你必須得喫,哪伯是一點點。”

兩個人走出了校門口。這時,兩個穿風衣的男人朝阿泉走過來。

濱口瞟了一眼門口的打手。打手的手向上衣裏面摸去。

停屍房裏,空氣冰涼。阿泉低頭看了一眼屍體。

佐久間聽了這句話,顯出十分高興的樣子說:“不,你真是一個好姑娘。”

“你們要幹什麼?”濱口氣得臉色蒼白,他說:“你怎麼能賣得了這麼多貨?這麼幹,你考慮過後果嗎?”

一扣扳機,刺耳的射擊聲和反作用力震動着槍身,濱口和關根慌忙抱着腦袋趴在地板上。子彈把擺在濱口辦公桌全裝着海洛因的化妝水瓶一個個打得粉碎。瓶蓋打飛了,玻璃碎片撤滿一地。阿泉拼命打着,她竭力把住象一匹發瘋的野馬一樣的槍身,瞄準辦公桌。電話、通話機、記事臺、臺式打火機……都被打成碎片,飛向空中。於彈打完了,寂靜恢復了,桌子上一個海洛因瓶子也沒有了。玻璃碎片泡在流出來的海洛因溶液的海洋之中。數億元的海洛因正象一條小小,的瀑布從桌邊急流直下阿泉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她和佐久間對視了一下,象是坦然放心了,臉上自然而然地展出了笑容。阿泉把打完子彈的機關槍朝桌子上一扔,走出了經理辦公室。住久間收起手槍,隨後走了出來。

“不,我說的是真話。不過,幫會這個圈子,你經歷這一回就足夠了,絕不要再沾邊了。”

案件結束已經快過四個月了。雖然如今仍記億猶新,但又總覺得那已經是遙遠的過去。可能是因爲事件過於脫離現實,連她自己都時常覺得所有的一切都象做了一場夢。

打手慢慢地把手抽了出來,沒有拿槍。

“你說什麼?”濱口以爲聽錯了,反問一句。

“我懂了。”

“你自己心裏明白!”

“我知道佐久間先生適合做什麼工作了。”

阿泉左手指住槍梭,右臂緊緊地挾住槍托,抱起了機關槍。

“是的。我沒見過他。對不起。”

“不,人到死的時候就要死的。不過,幫會這個圈子總是太陳腐了。說什麼俠義和義氣,其實什麼也算不上。說實在話,往前看,只有恐懼,所以他們絕對不能往前看。其實這些入都是膽小鬼。”

“我送你到車站吧!”

“您是星泉小姐吧?”“是的。”

打手慢慢蹭了過來,佐久間飛快地轉到他身後。轉眼之間,他拿起槍把,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打手立即倒在地上。

“目高會不存在了,這是個多好的機會呀!下決心,找個別的地方,重新打鼓另開張!”阿泉害羞地笑了笑說:“你也不妨聽聽小孩子的意見。”

“你也不要過分猖狂。關根已經誠心誠意結你道了歉,你該原諒他纔對。”

“我們不要你的地盤!”阿泉又重複了一遍,“而且也也不希望你們道歉。如果是真心實意的道歉,還能原諒。可是,裝個樣子,嘴上說說,你以爲就算完了,可我不幹!我要別的東西。”

“知道了。”

“昨天晚上兩點才睡的覺呀!”阿泉坐到餐桌旁說:“我有杯咖啡就可以了。”

“佐久間先生。”

“真拿你這個小婆婆沒辦法!”

“什麼?”

“是阿,這樣更好些。你決定到哪兒去?”

“昨天,在新宿,有幾個地痞打起架來了。”警察看了看筆記本說:“這個人好象也捲進去了。看來他是想勸架。但是,不巧得很,一個地痞拔出短刀照他胸膛一刺……幾乎是當場死亡。打架的那些傢伙都一鬨而散。這個人的身份到現在還未查明。他好象也沒帶着身份證之類的證件。在他的口袋裏找到了一張條子,上面寫着您的名字和住址。能找到的線索只有這張紙條,所以把您找了來,您看……”阿泉停了一下說:“不認識。”

“怎麼樣,都還好吧?”

“纔不會來呢!一叫警察來就麻煩了。他必須解釋那些海洛因是怎麼回事。”

“不過,實在太危險了。”

“哦,依然如故。阿泉,你怎麼樣?”

“我給大家添了許多麻煩,早就想着要向你們道謝,可……”“你說什麼呀!我們都是阿泉的崇拜者。你用不着那麼過意不去。”

“哎。”

“星泉。”警察叫她。

“早上好!”

阿泉緊緊盯着佐久間說:

“到這邊來!”

“道德教師!”

“哎……說什麼好呢。已經到了,就在這兒。”

“聽您這麼說,我太高興了,”

“屍體?”

“您以後再想起什麼事來,請和我仍聯繫。”說着拿出了名片。

沉默了一陣以後,濱口經理開口了。

“要所有的那些海洛因。”

“怎麼?”

“沒有的事!”佐久間乾脆地搖了搖頭說:“多虧了小姐,我們才最後幹了一件漂亮事,結束了這一行當。前一任老闆也一定會在九泉下含笑瞑目!”

“是嗎?”警察搖着頭說。

“還早上好呢,都快遲到了。”

“是。”

他們每天早晨都是這樣,嬉笑不止,一起生活得很愉快。阿泉自那次事件以後,早巳立即復學,和從前一樣地三分學習七分玩,每天相當緊張。

“沒什麼。”

少女星泉奇遇

“往後這一輩子,就是不再發生任何事也不奇怪。在這短短的時間裏,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阿泉想:大家都不過如此。日常的感覺比任何打擊都更加實在……“阿泉!”

“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目前看來還死不了。”

“要什麼?”

“我們是警察。”他們拿出了警察證說:“麻煩您,請和我們走一趟。”

“先到處走走,有臺適的地方就安下身來。”佐久間喝着咖啡說:“老闆您呢?”

尾聲

阿泉和佐久間坐在高層大樓的咖啡館裏。他們對面剛好是濱口物產公司的那一度大樓。幾分鐘之前在那裏發生的事情,現在還象做夢一樣。

“不,我認識。”

“哦,這個我知道,不過……”

“響,好響亮的名字啊!我馬上就要生孩子了。我一直考慮,假如生了女孩,該給她取個什麼名字……阿泉……就叫這個名字吧!”

“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他們乘電梯下樓時,阿泉說:“你如果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取得成功,到東京來時,一定到公寓來。”

“難道死了一個人,道個歉就算完了?”

“是這麼回事。”警察突然又談起工作,說:“一會兒想請您辨認一具屍體。”

“就因爲我當上了會長,結果這個幫會就垮臺了。”

“是的。您心裏可能不愉快,實在對不起,實在是沒辦法呀!到時候,您只要大致看一眼就行。看看是不是認識他。人死了以後,可能難以辨認,如果辨認不清,您只要如實地說一聲……”“好吧,我懂了。”

“乍看起來,真正的事業都是平凡而庸庸碌碌。”

但就在這一妻那,佐久間已經掏出了手槍。槍口對準了濱口的胸膛。

“我們不要你的地盤!”阿泉說。

這是在阿泉的公寓裏。阿泉的同班同學和子現在跟她在一起住,和子的父母很贊成他們住在一起。

“謝謝。小姐也一定要好好讀書!”

“很對不起你們。”過了一會,阿泉又說。

“等等!我……是奉經理的命令乾的!”

“是啊,我想暫時離開東京。”

“的確如此。不過,小姐,我總感到將來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麻煩,”“我害怕,你可別嚇唬我了。”

“有多少條命也不夠用呀!”

“那也是個不大中用的傢伙。活該他命不好。再說,你也有不對的地方。你私自隱匿這麼多貨,本應向我報告,就算是將功補過吧!”濱口接着說:“你們收拾了胖子,該給獎賞。再給你們擴大些地盤,把我的一部分地盤劃給你們目高會,這總該行了吧!”

“你再也不要這樣稱呼我了”阿泉苦笑着說:“目高會到今天爲止宣告結束了。”

“你再往外掏,我就要你們老闆的命!”

然而,父親確確實實死了。在這個房間裏,那個叫真勇美的女人被殺害了,這也是確鑿的事實。儘管如此,和子居然每天晚上都能平靜地入睡。

“真的,真是太危險了。”他倆嘆息不已,接着又不禁鬨然大笑。

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阿泉想:自己已好久沒這樣笑了。

佐久間沒有回答。他打開左手挾着的包,拿出了機關槍。濱口和關根的臉色驟變。佐久間按下保險,把機關槍交給了阿泉——只要一扳動槍機……“喂,你要幹什麼!”濱口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可難辦了。……啊,不是因爲您……這種身份不明的人很多,相當麻煩。給您添麻煩了。”

阿泉在大街上快步走着。她只是茫無目的地向前走。他明明說要離開東京,可……他還說要重新打鼓另開張!混蛋!阿泉的視線因淚水而變得模糊了。

“阿泉,你沒事吧!”

阿泉剛一進屋,和子就跑了過來。

“有什麼事嗎?”

“剛纔奧澤打來電話,說阿泉又被帶到什麼地方去了……”“他瞎說些什麼!這回可是警車。”

“啊呀,你偷東西了吧?”

“胡說!什麼事也沒有。”

“那就好。”

阿泉剛要回自己的房間去,和子又追了上來說:“喂,我在你桌子上放了一張名片。”

“名片?”

“好象昨天就放在信箱裏了。””

阿泉進了屋,開了燈一看,桌子上墳着一張嶄新的名片,閃着白光。上面印着:M建設工業久司營業一科佐久間真:“哎呀!”

名片後面草草寫着這樣一行字:

新職員向您問候。我出差來到東京,沒時間見到您!

再見!

將來還有機會再見。

出差?……他一定住在飯店或旅館裏,他的證件和行李一定還放在那裏。阿泉急記找出剛纔警察給她的名片,到客廳去了。

“警察局辦公到幾點?”

“不知道。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

她沒理睬和子那厭煩的絮叨,拿起了電話。

“喂,喂,我是剛纔和你們見過面的星泉。我想起了一件事……對,我認識他。而且很瞭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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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女星泉奇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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