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埃爾路賽亞之風

第三章 沙之都 烏爾達哈

《最終幻想XIV官方小說》 · 長谷川雅 · 2.1萬 字

五年前的——冬天。那是,冒險者的互助組織還未成形。旅行比如今還要更適用於困難的代名詞。

赤紅色的沙土飛舞着。如蒙在眼前的紗巾一般,將整個世界都染成紅色。

那是被極其乾燥的風洋氣的紅色小沙粒。如果張開嘴,轉眼間嘴裏就會充滿沙土的味道。

這就是阿爾蒂娜德大陸之南——薩納蘭。

“往那邊走呢?”

看到再往前一點的路口分成三條岔路後,同伴問道。

“右邊,不是要去烏爾達哈嗎?”

同伴如此回答。

穿越沙漠的街道筆直向前,有一條路往右岔去,還有一條小道無法稱之爲“路”的小道向左邊伸延——在地圖方位上,那裏是北方。

但是,這條路沒怎麼修好的,通向北方的道路,是通向黑暗摩多納的。現在她們還不能去那裏。

離得最近的都市,就是右邊道路所通向的沙之都烏爾達哈。

“真是個普通的選擇呢。”

明明是她提出的問題,回答之後卻又抱怨。

“肚子有點餓了。不想走多餘的路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就走吧,多多。”

“……不都說了不許再那麼叫我了嗎?”

“不是挺好的嘛。很可愛啊。”

“哪裏啊……”

“多多”是大陸的荒蕪地帶——就像現在她們所在之地一般——上生存的一種大型鳥類。身高跟魯嘉丁族差不多。

是被稱爲怪物的鳥。

跑到女性身邊以後,烏爾茲停下了腳步,這是她與哥布爾的距離大概有二十步遠,雙方對峙着。

“那個女孩就交給你了!”

“算了,也好。”

“要跑了!”

如果現在還吹拂着沙風,還可以隱藏身形……不過,現在幾個人已經完全暴露了。

但是,那並不是修蘭族。它們的四肢如干枯的樹枝一樣細,像手臂一樣長的耳朵從頭左右兩邊突出,證實了這種推測。它還長了條長長的尾巴,那是——

總算走出了山谷,天空變得寬廣,整個人都有種解放感。還期待路上風景能有什麼變化,結果比之前更加單調了。眼前只有飛舞着赤紅沙土的紅色大地,連偶爾才能得見得小草竟然也是紅色的,還是堅持往前走,接着纔看到這個岔路口。

“烏爾茲!”

少女和女人。

女孩摔倒在多多面前。

出聲招呼了以後,女孩抬起頭,輕輕點了一下後,轉向多多的方向跑了過來。身後的女人稍遲一步,也跟了上去。

但是——抱在懷中的孩子如此說道:

她手中的短笏筆直地朝着蠻族迸發出鮮豔的光芒。

“是慘叫聲!”

烏爾茲嘿嘿笑着說。

那是一種麻煩卻危險的蠻族。它極其嗜血,會襲擊一切走過它們身邊的人。

要說爲什麼兩人會進行如此沒有營養的對話,那是因爲她們都厭煩了。

向上升騰的紅沙遮住了視線,有一瞬間什麼都看不到了。

也就是說,這是一對母女嗎?

“我想也是啊。因爲多多頭腦僵化嘛。”

——哈?

“你沒聽到什麼聲音嗎?”

烏爾茲得意地嗯哼一聲。

蛋說話了。

無情,殘酷,最愛殺戮與掠奪。這就是哥布爾族的特性。而且——相當強大。

她想都沒想就說了,因爲她轉頭看到同伴烏爾茲抱着膝蹲在那裏。烏爾茲的職業是魔法師的一種:咒術士,所以身體不像身爲戰士的多多那麼強壯。肯定是被風吹得亂晃,才慌忙蹲下的吧。卷着藍色外套縮成一團的樣子,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藍色的蛋。

“……想不到起什麼。”

——糟了!

“是吧?”

“那你也給我取一個名字不就得了。”

“要跑了!”

多多剛抱起女孩,好不容易追上來的烏爾茲追過了多多。

所以,才把重要的事情忘了一乾二淨。

很明顯看出爲何那位女性會跑在女孩後面。她受了一些傷,跑着跑着,還總趔趄一下,所以無法加快速度。

那時是這麼想的。因爲沒有注意到。兩位米高特族散發出來的氣質有多不同……

“是啊!”

現在能看清女性的樣子了,雖然跟自己的種類不同,無法斷言,但應該比多多年長十歲左右。

這時,風吹得更猛烈了。

“嗚哇——來了兩隻,可能……有點困難。”

“從我這邊能聽得到。”

多多也試着向短笏所指的方向,把耳朵轉向側面,但聽到的只有呼呼的風聲。風還沒停下來。

“我先過去看看!”

“看到了嗎?一擊必殺!一擊!”

要問爲什麼要用怪物的名字來稱呼她,因爲她結實又高大的身體看起來有點像那種鳥類。也就是所謂的暱稱。

風吹動外衣,發出啪啪的拍打聲。捲起了透巾,多多的黃色短髮露了出來。

多多和烏爾茲兩人都是二十出頭的人族冒險者,兩人的老家都是利牡沙•婁明沙。位於薩納蘭西邊之盡頭。

那是顫抖的聲音。她說着,抱緊了小小的手。最開始沒聽清她說的話,但多多很快就瞭解到她在說什麼。她是個真正的戰士。察覺到那一點後,她迅速抱起女孩,向倒下的女性身邊跑去。

哥布爾發出了放若能撕破靈魂的悲鳴,這一擊,把哥布爾揍得轉向後方!啊啊!通過緊抱的臂彎,能感覺到懷抱中的小孩嚇得屏住了呼吸。

喊出這段咒語後,把短笏指向哥布爾的方向。

多多拿下行囊,只從裏面把繩索拿出來後,把包丟給烏爾茲。背起米高特族女性。她的氣息微弱——不好,看來傷得很重,很危險,爲了不讓她掉下去,多多拿着繩索把自己的身體和女性綁在一起。站起來確認一下——不錯,跑起來沒問題。

敵我距離僅有五十步。而且還在不斷接近着。比較小的影子雖然個頭小,跑步卻很快。

“沒事的。”

“烏爾茲!”

“幽默是無聊時最好調劑嘛。”

“嗚、噗。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期間,米高特族女孩既沒有哭泣,也沒有喊叫。

“好狡猾啊……”

她邊說,便往年長女性的方向跑去。女性絆倒了,摔在紅色的沙地上。

二個——或者可以用兩隻形容——哥布爾跑了過來。

——至於他們身後的……是蠻族!

多多邊喊從解開搭扣,拿起背後的戰斧,向北方跑去。

——而且很明顯不是給女人起的名字吧?她是這麼想的。她總這麼想。

再仔細看去,那個少女與其說是少女,不如說是女孩更恰當。另外,還能看出她十歲左右,頭部左右兩邊伸出了三角型的耳朵——是米高特族。

這條通道的前方——這條路平時極少人通行,如果有旅客經由此地,那肯定也是有什麼重要原因的……

多多的跑步速度很快,並不是隨便用陸行鳥的名字給她起名的。烏爾茲邊跑,邊不由得思索起“這個暱稱和陸行鳥哪個更適合她”這種超級沒用的問題。

她朝還在興奮着的同伴喊着:

瀰漫在視野中的紗霧終於漸漸散去了。剛纔升騰起的紅色煙霧就像拉起窗簾一樣收了回去。

她的表情僵硬,用像鑲嵌着玻璃一樣的眼睛——左右眼色不一樣——緊緊地盯着烏爾茲的方向。然後又轉回多多的方向。

——還是覺得,好厲害啊。

“我聽到了。”

上午他們剛穿過左右兩邊都是陡崖的狹長道路——從山谷底部走過。

“你指什麼?”

給她起這個名字的,是站在旁邊,問“往哪裏走呢”的女性。

“喂!這邊!”

因爲不論是向右看還是朝左看,這片佈滿岩石和沙土的土地也只有紅色的岩石和沙土。走在這裏的人當然會厭煩了,真希望能有點調味劑。

這是被稱之爲“毀滅之光”的咒術。而且比起普通詠唱威力更大,這是烏爾茲在旅途中學到的。

“也不怎麼樣嘛!”

跑在女孩後面的也是同種族的女性。話說回來,從沒見過米高特族的男性。

“還沒完!還會——來的!”

“是嗎?”

也許是因爲太相似了,聽說過這個暱稱的人從那之後都不會再叫她真名,都已暱稱相稱。

也就是說,兩人是度過大海,一直向東橫穿大陸走來的。

女孩沒有一刻猶豫,因爲長時間的接觸已經培養出了默契,這種程度上的交流完全沒有問題。

多多是這麼看跑起來的兩個人影的。

“烏爾茲。說的就是你啊。爲什麼只有我非要被用這種名字叫來叫去的啊。”

光芒射中了哥布爾的胸口,在白晝中發出了讓人無法直視的炫目光芒!

——啊。

“——有哦。”

“胡扯社麼,那種誰都無法發笑的東西纔不叫‘幽默’呢!”

“集中在我之笏上的星之力啊!那驅散黑夜的千種煌火,萬種光輝啊!集合起來,打退我的敵人!”

那個蠻族,身高雖然還沒有多多的一半,但全身包覆着鐵製鎧甲。一眼看去,像是穿着鎧甲的猿猴或是長臂猿一樣。長得跟修蘭族很相似。

她邊出聲招呼同伴,便抱起了倒下的女性——她果然受傷了。應該是背後捱了一擊。大概是被哥布爾打的。是重傷。

兩位米高特族遠眺着她們跑來的方向,那裏已經又多出了兩個影子。

回擊得毫不留情。

在視線的前方,看到一個比較高的黑色影子,旁邊還有一個較小的影子。同時還有追趕着這兩個的小黑影。

“多多!”

烏爾茲把短笏像捧出般架在胸前,詠唱出擁有力量的語言。

蛋站了起來,變成了披着藍色外套的魔女。她拔出插在腰上的短笏,向四方中的北方指去。

“上啊!”

“聽啊!”

它揮舞着短劍,追趕着兩人。

哥布爾!

就在這時,風完全停下來,視野十分良好。

多多對着少女,重複了這句話。

少女左右搖搖頭:

“已經,跑不動了。”

她說。

“你不用跑。”

多多如此強硬地說着,女孩瞪着眼睛“哎?”了一聲,表情變得僵硬。小小的手靠到了胸口上發抖。

“你以爲會被我們丟下不管吧。”

烏爾茲說。

“怎麼會有那種事啊!!”

多多說着,向女孩的腰部伸出手去,用單手把她抱到自己的身側。女孩驚訝得發不出聲音。肯定是沒想到兩個人都被她抱起來吧。

“很強壯嘛!”

“小意思。”

——雖然是騙人的。

其實這樣子相當疲累。當時當然不能說出口。

“走吧!”

“啊,你們先走吧。”

烏爾茲說道,然後又開始詠唱新的咒語:“重力增加”。

理解了她的意圖後,多多不回頭地跑遠了。如果中了那道魔法,自己的身體就會好像變重很多倍。也許體重實際上的確增加了。身爲戰士的多多並不清楚魔法的事情。不論怎樣,中了那道魔法後跑起來會變得很辛苦。

烏爾茲打算拖住追兵的腳步。因爲多多背上揹着一個女人,手裏還抱着一個女孩,所以烏爾茲不得不幫着她拿行囊,如果不設點魔法障礙,幾人是肯定都逃不掉的。

“久等了!”

“你開什麼玩笑!混蛋!”

她選擇了道歉。

哥布爾似乎放棄了,沒有再追上來。

女人這樣說道,低下了頭。

“你是個……什麼東西?”

聽到呼聲,少女回頭一看,實現的前方是一個紅臉龐的男人。

野營地由珊欄圍成,中間的空地是廣場,那裏放着一塊巨大的水晶。

就好像爲了隱藏心中的膽怯,男人大步流星地向少女方向走去。

真的。

“……………………………………………………”

人羣中有產生了騷動,這次跟上次的理由不同。“他說‘長得可愛’?”“不是吧。”——到得到這樣的評論。紅臉男人呲着牙威嚇人羣。

她用眼神這樣說,視線裏充滿了壓迫感。

啊,周圍的人羣發出了這樣的聲音,然後慌慌張張地躲開摔倒的女孩。女孩被狠狠地打飛出去,在地上翻滾着摔了好幾下,最後摔了一個屁股墩兒。

空間——扭曲了。

“不是,說好了嗎!我的那一份,也在這,裏面裝着呢!”

看不出她拿着什麼武器,從樣子和感覺上看來,他可能是個商人。脖子上掛着進行交易所需要的鑑札,見者裁剪合體的服裝。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發生的事情了。

傳送門的周邊有幾個拿着任務的人,每個人都吐着白色的哈氣,出聲招呼看看能不能募集到共同冒險的同伴。

少女看着交易商人的臉。男人臉盤紅紅的,顯然是喝醉了。可能僅僅因爲到達了野營地就覺得特別安心了吧,看來是剛到就喝了一頓酒。

這人從來都讓別人幫她拿。

做出瞭如此的感想。不過臉上卻一點兒也沒有表現出來。

她邊走,邊對着人羣。

——你是白癡嗎?

——真是煩死了。

“噢噢噢。撞上來連個道歉都不說啊,這個小姑娘!”

她戴着由細藤蔓做的眼鏡,雙手展開寫着祕密麻麻小字的書,邊走邊看着。明明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書,她卻又能靈巧地避開人羣。

“——那麼,一開始就應該自己拿!”

她說道。

傳來了空間震動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像彈奏着低吟琴絃,少女注視的前方、水晶的形狀有一瞬間扭曲了。

——她到底在說什麼蠢話。

“哈?”

她曬爲思考了一下。這個對手,要正面應對的話肯定會很麻煩。所以,她決定讓步。

因爲一個人總有擅長的方面和不擅長的方面,所以在到危險的地方旅行的時候,需要找尋可以互相取長補短的同伴。

應該是,可以避開的。少女覺得很可疑。應該不可能會撞得到。到現在爲止,還一次也沒有裝上過。要時間被碰上的話,那就是——

男人很高,少女得仰頭看他沒身材也很寬,是女孩的一倍以上。這是個修蘭族的男性,而且恐怕是——高原上的住民。不少高地人去當傭兵,作上任的倒是挺少見。

沒能救起米高特族女性。

少女周圍響起了喧譁聲,周圍的人羣給她和男人之間讓出了空間,這是不想捲入其中才保持的距離。他們在遠處圍觀。

那是魔法之門——傳送門。

“我是多多。”

她頭部的左右兩邊可愛地伸出了兩隻三角形的耳朵,證明她是米高特族的。銀色的頭髮披到肩上,只有左前髪是藍色的。交織成網狀。不知是染的還是天生的。

見過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就算戴上眼鏡也無法隱藏,她的表情令人聯想到沙漠無人的夜晚,帶着種超離現實的味道——證明了她是月讀之民。

這是一位槍術士穿越魔法之門回來的全過程。高大的男性轉過身,等着同伴從身後回來。穿着白色長衣的幻術師和紅色鎧甲的格鬥士接着出現。

三步……五步,男人繼續大步流星地走向華麗地摔倒的少女。男人再走上三步,就能伸手夠到她了。

烏爾茲追了上來,看起來她已經成功施放了那個魔法。

有個少女在這羣人中穿行。

過後才知道,這個野營地名叫“黑色樹叢”。

“你這個,混蛋……”

“這下我們就兩清了。”

不是已經道過謙了嗎?不可理解。在她從心底這麼想的瞬間,男人邊吼着“臭丫頭”邊伸出了粗壯的手臂。

“大家都這麼叫我。這個名字比較常爲人知。”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想獨自旅行。煩死人了。不想跟其它人扯上關係。這是她的真實想法。但是,看着這些冒險者組隊旅行,跟同伴一同回來的樣子,心中還有存有不安。

不知爲何,男人的臉變得更紅了。

“這樣可以了嗎?”

幾個人到達營地以後,立刻尋找在這個野營地裏有沒有施術師或會使用治癒魔法的魔法師。但是沒找到。烏爾茲試着削減自身的血脈以爲對方施展治療法術——但是,米高特族女性的傷太深了,失血過多,烏爾茲的魔法沒有起作用。

年齡,看上去有十五六歲。

原來如此,男人想到,的確挺像是那種叫“多多”的鳥。而且女人被傷害揹着巨大的袋子,看上去身體好像更寬,更像是“多多”鳥了。

這種程度的覺悟多多還是有的。

“對不起。”

她從沒看到跟身爲高敵人的自己同樣高大的女人。而且還是個中原之民的女人。

突然,少女的肩部受到了撞擊。她的身子歪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了驚訝的神色。

相隔着肥皂泡觀看一樣,景色歪曲了。從空無一物的空間裏,出現了一個影子,影子聚成了修蘭族的形狀。

“說好了,找到的寶物,要,分一半……”

她的注意力轉會到書本上。

獨自一人是無法在埃爾路賽亞冒險的。

這是冒險的隊伍。

他,沒注意到仰望着自己少女的嘴邊,稍微上揚了一下。

正要經過傳送門旁邊的時候,少女停下了腳步。

“我不知道這好孩子做了什麼,但我帶她道歉了,請您原諒。對不起。”

男人把她推倒後,說出了這麼一句老土的話。這是因爲喝醉以後,人已經沒有能創造成威脅語言的知性,所以採用這麼老土的一句話。還沒到可以喝酒的年紀的少女雖然無法理解,但也多有有所察覺。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阿爾蒂娜德之南。被沙土覆蓋着的薩納蘭土地的中央,名爲“黑色叢林”的野營地裏,偶爾可見的雜草被冬天乾燥的風吹拂着。

“不行。”

“覺得重就丟掉吧。”

“別以爲是個長得挺可愛的米高特族,我就會原諒你啊!”

然後,五年後——(某聲:小蘿莉長大成少女了~~~)

肩被狠狠地推了一把。

所以,她坐在冰涼的地面上,用冰冷的眼神回瞪着男人。她悄悄地把指尖伸向腰部附近。

再次邁出了步伐。走過了傳送門,正準備走出野營地。就算現在是白天,以常識來說,也不可能邊看書邊走在大街上,但是,少女就像掌握了什麼要領了一樣,並沒有停下腳步。

“艾夏!”

那就是臨終的一幕了。

“你的行李實在是太重了!”

她們逃了進去。

突然傳出巨大的吼聲,男人與少女之間擠進來一個體格強壯的女性。

看着這一幕的米高特族少女早就知道了。從五年前開始。

烏爾茲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圍觀的人羣中,有幾個發出了“呀”的叫喊,就像代替少女發出的一樣。

好像在期待着什麼一樣,她靜靜地看着巨大的水晶。

就好像被她的眼神的力量壓倒了一樣,囂張的男人一瞬間顫抖了一下。

她微微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小米高特族少女,微微笑了一下——衝着多多。

“……?什麼意思?”

“喂!”

一步、兩步……人羣配合着男人的步子,讓出道來,然後又立刻圍起來,始終保持着空出中間的個長方形。

男人看到了跟自己提醒差不多得女性插到中間,有點猶豫。

多多一行人朝南跑去,向烏爾達哈的首都進發。從地圖看上去,還有相當一段距離。有可能逃不出去。好在,幾個人跑着跑着,就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野營地。

——真的嗎?

現實在空中突然生成出手和腳尖,然後如同被拉扯出來一樣,肩、腰、脖子都漸漸看清了。那人揹着一柄巨大的槍,啪地一下,男性靜靜地落到地上。

“我是說你剛纔的道歉啊!”

完全沒有溫度的眼睛,像人偶一樣色素淡薄的白皮膚。左右兩邊顏色不同的眼睛。薄薄的嘴脣緊抿起來,讓人有種無法接近搭話的力量。

“開玩笑?”

只在這一瞬間,她的眼睛離開了書本。

他這樣說道。

男人似乎是一個正想從大街走到野營地裏的旅行者,腳下放慢行李的大皮包。

“能稍等一下嗎?”

“好了,艾夏。你也一樣。”

她說着,強行按下還坐屁股墩的少女的頭。

“……我道歉。”

“再來!”

按按按。

“可以了嗎?”

“再來啊!道歉又不花錢!”

“……無法理解。”

“就算無法理解也要做!快來!”

做多多的女性轉着男人說:

“這種程度應該可以原諒我們了吧?”

是吧?她邊這樣說,邊嘻嘻地笑道。然後多多把手搭在身邊的少女的腰上。然後就保持這個姿勢,用腋下把少女包起來,就像拿起小麥粉袋子一樣。

被夾抱着的少女輕聲抗議道。

“我討厭這個姿勢。”

“閉嘴!好了,那麼我們可以走了——”

多多輕巧地背過身,向前走去。

“啊,混蛋!”

別想逃,男人還沒等說出這句話。就見抱着米高特族的少女,背上揹着大口袋的女性,轉眼間就跑離野營地。沿着街道往南跑,背影變得越來越小。難道她打算就這樣跑到烏爾達哈嗎?商人男性驚奇不已。

揹着自己的身體差不多大小的行李,然後還抱着十五、六歲的女孩,還能全力快跑——這是不可能的吧。

男人的酒幾乎醒了。

但是,當時還不足十歲的女孩說的只有“我不知道”這麼一句話。

艾夏今年就十五歲了。大概是十五歲。因爲無從得知她真是的年齡,所以也沒辦法。宗旨是差不多到了稱呼從“女孩”變成“少女”的時期、

冬天的風,吹過了“黑色茂盛”野營地。

“你的意思是……”

“的確如此。就是說,你也知道自己現在自己在哪裏嗎?”

要說從沒有這麼想過,那是謊言。

漲成大紅臉的高地男性商人說。

好像完全沒把多多說的話放在心頭上,艾夏走到自己裏面的房間裏。懷抱着在野營地買到的書。再打開房間門之前,她站住了,頭也沒回地對多多說。

普通人聚集在齊民街位於最外層的圓之中,有錢人、政廳——掌握着政治的設施——位於圓的最中央。外側的圓和內側的圓之間有很多任務會組織和交易設置。

“哎?”多多停在門口。

因爲在交易都市烏爾達哈里,不論做什麼都需要花錢。如果不是本國國民,就要花錢。而且是一大筆錢。明明人們都說死者會受詛咒,永遠在荒野徘徊,他們還如此狠心……

兩個米高特族被蠻族追趕,她喝烏爾茲上前救她們。好不容易從蠻族手裏逃出來,但是比較年長的女性因爲已經身負重傷,沒能救回來。

站在槍術士身邊,穿着白色長衣的女幻術師補充道。

但是,也罷。反正總是這樣。沒辦法。因爲人應當揹負的責任是由上天給予的。這是她從祖母那裏繼承下來的處世之道。

——人生已經變化了啊。

“在那個時候,那女孩就是故意摔出那麼遠的嗎?”

多多站在大門口,嘆了口氣。

以急性子的多多來說,已經盡力最大努力來養育她。

那是五年多以前的事了。還是冒險者公會還不怎麼發達的時期。兩人被對方看穿,按古董店家說的以最低價把寶物都賣掉,這才總算湊出了錢。

男人臉色發青。

“你,沒有注意到她的手指伸向了腰間的短杖了吧?”

可能讓她自己住一個房間是個失敗的決定,多多有這種感覺。她最近變得更加自閉,近些日子,兩個人幾乎都沒打過照面。而且,多多還隱隱約約有這麼一種感覺。

男槍術士靜靜地表示認同。漲紅臉的交易商人,不知說什麼纔好,呆呆地站在原地。

當然了,葬禮結束以後,兩人也就此事詢問了艾夏。

“真是個可怕的孩子啊。他沒有恐懼暴行,反而選擇了可以把對方制服的力量啊。”

多多等認爲死去的女性是艾夏的媽媽。這件事實在是太過悲慘,甚至還被說如果不花錢,就會被驅逐到街外。因爲實在是覺得太不滿了,多多還是忍不住反抗了。

商人男性嚥了一口唾沫。

第三位冒險者,也就是穿着紅色鎧甲的格鬥士說道。

也就是說,這個都市是由多重同心圓迭在一起構成的。

艾夏毫不在意地說道。意思是說,她並沒有做什麼危險的事。她輕鬆地從多多腋下逃出,跑入家中。身體靈活的樣子很有米高特族得味道,身後還跟着一條細細的尾巴。

多多已經不知多少次地回憶道。

在那裏,與艾夏,和帶着她來的女性相遇了。

槍術士男性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也就是說,男人並沒有站在野營地裏面。

雖然確認到對方沒有追上來以後,把艾夏放下,兩人一起走了回來。但還是很累。自己可能已經不再年輕了,她不由得這樣想道,然後又慌忙地打消了這個念頭。還,還很,還很年輕的嘛。

這座位於荒涼的岩石沙漠中間的都市,爲了可以在吹拂的沙風中守護人們的生活,建成了高大牢固的城牆。

這是她拿着的唯一物品,一面小鏡子背後刻着的名字。那究竟是不是女孩的名字——沒有人知曉。

那是一間小平房,只有兩個房間。但是,因爲只有多多和艾夏兩個人住,從空間上來說倒是足夠了。

因爲他纔到的是,用白色沙石鋪成的街道的牆。他正站在標誌着野營地所屬地之外的木柵欄外面。

親眼目睹了烏爾茲用使用的能擊倒哥布爾的魔法以後,艾夏開始自學魔法,一點點地研習幻術師的技能。

圍觀的冒險者們三三兩兩散去了,但是男性商人還站在原地。

因爲無法舉行葬禮。

多多邊打開頭,邊這樣對艾夏說。

艾夏是從黑暗摩多納那邊來的。因此烏爾茲也決定向黑暗摩多納進發。但是,自從烏爾茲踏上旅程開始已經過了五年,這期間連一封信也沒有寄過來。不知她是否平安無事。

“你,得救了啊。”

“不需要你來救我。”

“她大概用唱的是‘冰霜狂嵐’啊。也就是說,你會在冬天的沙漠上被凍成一個冰柱。”

兩人把在冒險旅程中得到的東西都賣掉換成錢。武器、防具等物品也都賣光了。過後再考慮要怎麼辦就行了。那時是那麼想的。

另外還有一個理由,烏爾茲比多多更有重返戰場的必要,因爲烏爾茲知識比較淵博,也更擅長收集情報。

被橫向放入棺材的女性是太陽之民、也就是說,他們種族不同。兩人之前也以爲這兩人是母女關係呢……

多多邊嘆氣,邊看着艾夏緊閉的房門。

“話說回來,從沒見過她哭泣的樣子……”

在阿爾達涅斯聖櫃堂,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儀式。

“……不可能。”

“等,等等啊。那是不可能的吧。她不可能做到那種是吧!”

“是你自己把她推出去的,難道沒有注意到嗎?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會滾得那麼遠吧?”

她又嘆了口氣。疲勞的神色浮現在臉上。她咳了出來。愛後哎呀哎呀地說着,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她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會從“黑色樹叢”一路抱着艾夏跑回來。

“是啊。”冒險者邊說邊點點頭。

在葬禮過程中,烏爾茲輕輕對多多說了。那個孩子是月讀之民。

就像是一匹在荒野裏迷路的狼一樣。不信任任何人,總是對所有人都保持着警惕,從不放鬆,就算有什麼苦惱的事情,也從不找多多談心。

總而言之,幾人先來到了烏爾達哈之都,但是在那裏,兩人遇到了困難。

多多的家位於齊民街的一角。

“那個女孩是幻術師呢。他進行了‘限制詠唱’。其實也可以爲了不讓你注意而進行‘咩聲詠唱’,但是那樣威力就會減弱。”

“太,太危險了吧!”

真是的,明明總讓人揹負責任。

“並沒有在做。”

因爲需要做不離開都城也能賺錢的工作,因此做了一段時間倉庫員——

位於薩納蘭之南的商業都市國家烏爾達哈。

艾夏想離開都市。

商人男性背上竄起一道冷氣。

艾夏。

不愛說話,從來也不笑。

“你沒注意到嗎?那個女孩,詠唱了咒文啊。”

“你說我得救了?”

她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冬季的一日。跟好朋友烏爾茲一起來到這個都市附近。

他邊說,邊用手指指向交易商人的腳下。

她的意思應該是自己詠唱的魔法會更快起效。

多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再次背起那個大袋子。

“我的魔法灰比較快。”

從冒險者之身,變成了在城市裏等冒險者回來的工種。

聽到男人的話,幻術師女性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真是太差勁了”。因爲從他這句話就能得知,男人是知道野營地裏是不允許暴力,對方不能反抗,所以纔會鼓勵纏上女孩的,他打着什麼主意一想便知。

商人男性聽到有人這麼說,回過頭,那裏站着一個揹着巨大槍支的槍術士。那個槍術士,就是艾夏剛纔注視着,從水晶傳送門回來的冒險者,不過商人男性當讓不知道。

幻術師這樣說後,微微笑了一下。

“他拿着呢。”

“在懷裏。”

哎?男性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說起進行冒險的成本,魔法師會比較便宜,展示使用的鋼製武器和防具比較昂貴。從身無分文重新開始冒險,魔法師烏爾茲會比較輕鬆。

這個槍斃八度是爲成了圓形,都市裏面特同樣造成了同心圓的結構。

還不知這樣。令人驚奇的是,這個孩子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

他做了十多年的商人了。駐紮着軍人應該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在野營地上,是禁止打架的。更不會允許使用魔法了。

葬禮結束以後,還不知道沒到十歲的艾夏就變成了一個人。總不可能就這嗎把她趕到野外,於是多多跟烏爾茲商量以後,自己留在都城,收養了她。

“不是這個問題!要,要是我來不及的話——”

我會去調查一下,烏爾茲如此說道。於是多多帶着擔心,明白了好友即將開始旅程的事實。

但是,艾夏一點也不親近她。

男人看到的是女孩向後伸出手去,以支撐身體。但是,他並沒有想到那其實是爲了接觸到別在腰後的短杖。爲行駛魔法而使用的魔器——咒術士需要使用笏,幻術師需要使用杖。

“要是那傢伙拿着刀之類的東西,看你怎麼辦。”

“儘量不要做那麼危險的事嘛。”

多多自言自語道。

就像變作了冰雕一樣。

艾夏沒有哭。

那是吹拂着赤紅色風的赤沙之都。

之後,他走到了房間正中央,把揹包放到了桌子上,然後拉開離得最近的椅子,坐了上去。

然後就走進了房間。

那之後已經過去了五年。

“我出去一下就回來,回來以後就喫飯吧!”

她隔着門向艾夏打招呼。跟平時一樣,艾夏並沒有回應。

出門的時候,多多感到有點眩暈。四周的景物在眩轉。不好,看來累積的疲勞一下子全用上來了。應該有必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多多想快點把要做的事都解決了。

多多快速地穿過圓環形的大路,向商業區跑去。

赤沙之都的天空已經變紅了。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刻了。得在夜晚來臨之前回家啊,多多這麼想着,加快了腳步。

注意房間裏有點發暗的時候,正是合起書本最後一頁的時候。

艾夏輕輕嘆了口氣。

很有趣。

《精煉入門》。

書中內容相當有趣。艾夏這麼認爲。她知道可以從鐵礦石中取出小鐵塊。但她並沒有想到從褐鐵礦或砂鐵中也同能做到。鍛造學看來也相當有趣。

如果不知道這些,也許會把好不容易從礦牀裏開掘出的石頭給丟掉。

那樣就跟愚蠢的小孩一樣了。

從椅子上伸了一個懶腰。然後合起書本,先把書放到桌子上。今天再讀一冊好了。知識就是力量。只有學習幻術的魔法不能滿足她。

正想到這裏,艾夏的耳朵深處響起了一個聲音。

誰都不要相信,只有知識能救你。

那是女人的聲音。那是拉着艾夏的手,帶着她逃出黑暗摩多納的女性的聲音。

對於艾夏來說,比起五年前,現在知道的東西多了一些。

艾夏記得一點細節。那位米高特族中的太陽之民,暗中救起了艾夏。細雨濛濛的夜晚,一個人,站在道路上,這就是她人生最初的記憶。那之前的事完全記不得了。

她是被拋棄了?還是迷路了?就連這一點都不知道。

旅行途中,女人反覆重複着一句話:誰都不要相信,只有知識能救你。

說起來,一起回來的時候她好像是咳了幾聲。

多多又失去了意識。

那個吵死人的多多不可能用那麼小的聲音說“我回來了”。更不可能到了晚飯時間還不來叫她喫晚飯。難道說,她還沒有回來?

“爲什麼,明明感冒了,還跑出去。”

“謝謝。”

“你這個,笨蛋艾夏!”

趴到在廚房爐子前的地面上。

“嗯——”

聽到從遠處聽到的聲音,艾夏轉頭去看,原來是倒在地上的多多爬到了她的跟前。她這才注意到剛纔有多危險。如果她剛纔不爬動,燃燒起來的鍋就會直接打到多多身上。

之後,艾夏纔回到爬到地上的多多身邊。

艾夏屏住呼吸,不去聞那股焦糊味,然後打開窗戶把屋裏的黑煙放出去喚起,然後又回來,把全是泥的鍋拿到洗手檯處。

是用水沾溼的布片。是爲了降溫而弄的吧。

我。

短杖發出的藍色光芒,變成了一道光束,向前面衝出。

艾夏突然感到了疑問。

“嗚。不是……笨蛋……”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打開房門。大廳兼多多的房間比艾夏的房間大上三倍,裏面是廚房。

火焰燃燒着。

“你搵要怎麼做?怎麼都,可以啊。拿土或是什麼東西給蓋上!這樣火就會滅了!”

多多的確是說了,等她回來以後喫晚飯。是的,她是說要“稍微”出門一下。不管怎麼說也應該回來了纔對。

在快詠唱完咒語之語,視線邊緣,多多掙扎了一下。看起來,她還活着。真是的,讓人擔心。她回來的時候忘記跟艾夏打招呼嗎?還是說艾夏比自己想象還要熱衷於那本書呢?

首先,要先把火撲滅——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躺到了牀上。爲什麼?她邊想邊移動視線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從額頭一下掉到旁邊。她從被子裏伸出手去,把它抓了起來。

她從腰間拔出短杖,舉到眼前。

“就是笨蛋啊!哪裏有人會往油鍋裏放水啊!”

艾夏走入房間,用眼角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修蘭族養育者後,開始詠唱起咒文。

旁邊沒有人在活動的感覺。

看看她的臉,臉色發青,出虛汗。呼吸很急促。緊閉着眼睛,不睜開。

水!

——光呢?

真不像她啊,多多這麼想道。她平時就這麼不愛說話,但是並不會做出這種像丟了魂一樣的表情。

“多多!”

火炎變得比之前強烈幾倍,直衝向天花板!

“快滅火,快點!”

詠唱土元素魔法像火焰發起攻擊後,火焰瞬間就滅了。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做。”

她果然還是回來了,按照她的約定回來了,而且還準備了晚飯。但是在準備的時候,倒了下去——

這次是左右搖搖頭。

“不……不可以……”

什麼東西——不可以?

傳來了刺聲的聲音,火炎爆發了!

不知爲何,有種很久都沒有睡得這麼好的感覺。疲勞感完全沒有了,似乎也不咳嗽了,身體很輕。

米高特族是一種領地意識很強烈的種族,就算住在都市裏,也還是獨居的人比較多。那個女性也如正統的米高特族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個人主義者。愛下這麼認爲。

竈臺下的火焰熊熊燃燒着,一直燒到天花板上。竈臺上放着一口鐵質的大鍋,但火焰已經將它包圍起來,赤紅的火焰彷彿要燒穿天花板,燃起黑煙,散發出了熱氣。

艾夏盯着隔開自己房間與外面房間的屋門。

治療師——或是咒術士——來過了嗎?

醒來的時候,窗外稍微有點發暗。

完全沒有注意到,一點也沒有,至今爲止。

“怎麼了?”

“艾夏,振作一點!”

她……生病了啊……

艾夏這才明白,爲什麼多多在怒罵自己,發出指示的時候,也還趴在地上。因爲她站不起來。

——啊。

她在做什麼呢?艾夏冷靜地思考着。這樣下去會變成火災的。

“……爲。”

所以艾夏想成爲一個幻術師。爲了能得到獨自生存下去的力量。並非是因爲看到了當時打敗哥布爾的力量而受到了感動。再者說,朵朵好友使用的不是幻術,而是咒術。

艾夏把她拖到了房間一角的牀上。對於十五歲的她來說,高大的多多就像穿着板金鎧的戰士一樣沉重。碰到多多的身體後,艾夏才終於意識到,很熱,她的身體很熱。

她輕輕點點頭。

爲什麼。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火焰會變得那麼強烈……

攻擊對象是噴發的火焰。想着竈臺上方迸發出來的藍色光芒,在到達目標地以後,叭,地一聲,發出了破裂的聲音,同時彈出了藍色的水花。好了——這樣就不會着火了——

拿下一本書的時候,她注意到連封面上寫的標題都看不清楚。實在是太暗了。

“啊……嗚……”

剛纔發出的巨大的聲音,其實是鍋在火焰中翻滾所發出的聲音。鍋,從竈臺落到了地上,裏面的東西都曬了出來。

——咦?

她猛然看到牀邊的人,嚇了一跳。

無法理解。

“什麼。”

“牀……?”

艾夏輕輕地把短杖揮到前方。

多多倒在地上。

沒學到一種魔法,她就能感到自己的頭腦變得更好了一些。有種得到了力量的實感。

總之,她的這種教導方式決定了艾夏的生存方式,讓她擁有了獨自生存下去的習性。直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天花板被燒成一片黑糊糊的,竈臺上又是油又是水又是土,已經完全分不清什麼是什麼。不管怎麼看,這頓晚飯都喫不成了。

艾夏探頭看了看方面裏面,倒吸了一口氣。

到底在看着什麼,竟然至今爲止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多多喃喃道。

艾夏無法響應多多的呼喚。她陷入了混亂狀態。

“艾夏……”

看來她已經回來了。什麼啊,原來只是自己沒有聽到而已嘛,艾夏這麼想着,但還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也不知是因爲她的個人意識太強了,還是爲了讓艾夏可以一個人生存下去。

——她沒聽到?

抱着膝蓋蹲坐在地上的艾夏,聽到多多說話後,慢慢抬起了頭。

要是那樣,可就救不了了。

先是學習,然後艾夏還決定尋找到自己的——過去。

真是個笨蛋。

她把舉在眼前的短杖點亮。藍色的光。魔法的光。那光芒像要包圍短杖一樣,呈球形擴張着。發出的光輝,就是組成世界的六種元素之一——象徵水的青色。她的精神高度緊張起來,產生了一種使用魔法時的興奮感。

枕邊不知是誰給她點了蠟燭。轉頭看去,那裏放這個籃子,裏面有水壺,輩子和小碟子,裏面放着類似藥粉一樣的東西。

柴火的聲音。隔着門,聽到了柴火遇火點燃,發出了噼噼啪啪的聲音。

那個總是笑着照顧艾夏的女人。

她的腳劇烈發抖着。火舌肆虐着!廚房變得一團混亂。

她邊伸懶腰,邊支起身體。

“你……在這裏?”

但是,要是她回來了,肯定會跟艾夏打招呼。

“喂!……喂!艾夏!”

咚!

原來是,生病了。

多多趴在竈臺前面,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除了那一點之外,還有很多預兆。

總之要先滅火。

油!那麼就是說,剛纔的鍋裏放了油!

多多大吼道。

多多問道:

啊啊,多多總算放下心。是嗎,原來是那樣。

“我原來感冒了嗎?”

聽到多多的話,艾夏的臉皺了一下。

“你是,笨蛋嗎?”

“啊——但是我沒注意到啊。真的。啊,但是,你看啊,不是都說笨蛋不會感冒的嗎?”

“沒聽說過。”

“是嗎。”

多多以前聽祖母這麼說過,看來是騙她的。

“來也營地接我。”

“那只是順路而已。”

“回來以後,還跑到別的地方。”

“那是因爲有事啊。”

“你是……笨蛋嗎?”

說完,艾夏又閉上了嘴。

——嗯。

“算了,總之我得救了嘛。謝謝。還交了治療師過來。錢還夠嗎?我過後還你。”

“我不要。”

“那樣不好啊。就算是一家人,借錢還錢也還是算清楚的好。”

“我說了我不要。爲甚麼。”

艾夏站起來大喊道。

“笨蛋是不會感冒的——”

艾夏是個聰明的孩子。這一點沒錯。多多說到一半的時候她就理解了。

“去古律達尼亞的冒險者們邀請我一起過去。一個人沒辦法做那麼遠途的旅行啊。因此,多多,對不住了。”

“這是用最快速度做出來的,明天我就要去旅行了。”

“感冒。”

“我……沒有爲,多多,做過任何事。”

多多想象中的人物,正站在敞開的大門外。

“你是……怎麼知道的?”

就算只接着微弱的燭光也能看清楚,是美麗的紅衣。

艾夏看着多多,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多多從沒有想過艾夏有沒有爲自己做什麼。她也並不是爲了這個。並不是爲了要回報纔去做的。

她一直覺得,要像一個人生存下去,就不能藉助其它人的力量。因爲自己不會對其他人做任何事,所以對方也不會爲自己做任何事,艾夏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多多不由得嘻嘻笑道。

“搶着幫助弱者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多多注意到了,這還是還是會哭的。這是理所當然的。

艾夏轉過頭。

在這五年時間裏,一直。

哎?艾夏歪過頭。

視野邊緣,艾夏露出了一副十分好奇的表情。要是不說得詳細一點,恐怕她是不會想起來的。

——太過分了!

“別,別把我當小孩。”

艾夏沉默地聽着多多說的話。

“哎……”

“我的祖母很久以前跟我說過。”

“哎呀,這不是好久沒跟艾夏這麼說話了嗎?”

“那時候啊。”

男人這麼說着。

艾夏的臉稍微變紅了一下,多多沒有錯過。哦哦,這真是太少見了。簡直是稀奇。多多在心中歡呼着。要是表現出來了,肯定會惹怒艾夏的。

艾夏大開大口袋。裏面是一件衣服,長衣。

爲了手機制作服裝所需的材料,還特意去“黑色樹叢”調集材料過來。

她只是在忍耐而已。一直。要說爲什麼。

“我,沒有爲多多做過任何事。”

“怎麼了?”

說了這些以後男人——多多的僱主,把一個大口袋交給艾夏。

這次,我抬起頭,問出了聲。淚水沿着臉龐滑下來。這五年時間裏,一次也沒有讓人看到的眼淚。

“什麼?”

“對啊。你看,烏爾達哈的旗幟上不是也畫着嗎?就是那個。那個天平,從出生的時候起我就一直在其中一邊加着砝碼。”

打開一看就知道了,這並不是多多的東西。

“覺得還只是借拿過來比較快,所以纔會過來看看的。還好。就算用鈴聲叫你出來,你也會因爲感冒而出不來吧。”

“我也問了同樣的問題。然後,祖母回答了我。要是討厭自己的天平總斜着,讓自己的天平加砝碼的話,當有一天天平變得平衡的時候,也不會給任何人加砝碼了。”

多多在牀上回答他,

“那個啊……”

“要是能使用‘制限詠唱’的話,這樣應該不會給身體增加負擔的吧?”

說出來會很不好意思,所以把這裏省略了。

“爲什麼不罵我呢?我,就差一點點就——”

“……一看就……”

在埃爾路賽亞,十五歲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人都在這個年紀開始以冒險者的身份踏上旅途。多多開始進行冒險的時候也是十五歲。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她那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換成倉庫員的工作。

多多看着天花板說。

聽到這混合着哭聲的話,多多不知要怎麼辦纔好。

“……?”

“要是以還債的意識去做的話,等還完債就會停止。不要因對他人做出的事,就給自己的天平里加砝碼。我一直遵守着祖母的話。所以並不是爲了要回報。”

“你那是好小哦。我啊。從來沒有接觸過小孩。雖然說我看起來有個大塊頭而已。也許是因爲這個吧,我真的覺得你那是好小……我雖然一直在做戰士,但那時真是從心底這麼想着。”

“我們被哥布爾追,你躲在我的懷裏的時候。也許有你已經忘記了。艾夏,你當使用小小的手抱住了我。像這樣,緊緊的。”

“哎?爲什麼?不是都說笨蛋不會感冒的嗎?”

——啊,難道說。

這個男人是裁縫劍皮革工藝師。簡單說來就是給人做衣服的。最近以冒險者爲對象經營着的工匠和採集家也都願意僱倉庫員。他是約半年前來到烏爾達哈,然後僱傭多多。

“爲,什麼?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對不起,多多說着,低下頭。卻被回:“你是笨蛋嗎?”覺得有點受傷。

“我覺得那沒有錯啊。嗯……我說啊。”

“對啊。就讓自己的天平一直傾斜着吧。祖母是這麼說的。”

多多總算是瞭解了。但是。

“朱麻長袍……”

“——爲什麼,你要笑呢?”

“我想你應該需要一件……你不是想去冒險嗎?”

多多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撓撓頭。不好了,這種時候要擺出什麼表情來纔好呢?

使用水晶和影子的力量的“工匠”技術,可以製作出普通的製作無法制出的製品。做出的成品會稍微帶着一點魔力。這樣的物品對於冒險者來說是十分有用的,但是,總是使用帶有魔力的武器或防具,是對使用者的身體造成負擔。

“小孩子什麼也做不到,只有砝碼一直在增加,天平不停地往一個方向傾斜。”

這就是說,她被解僱了。沒辦法的事。還好,他現在沒有放在這裏的東西。代賣東西的價錢也都結清了。

“要是你還不明白‘爲什麼’的話,艾夏。”

快速瞥了一眼躺在牀上的多多一眼後,艾夏有快速轉回頭,然後徑直走向大門口。

“……天平?”

“爲什麼?”

“爲什麼是由你來道歉?”

“砸門兩人都沒事,不就好了嗎?我不也是差一點就把整個房子都點着嗎?要真是那樣,住在裏屋的呢可能也會危險的。哎呀,真是太危險了。”

“呀……就算你問我爲什麼,我也……”

艾夏輕輕地說後,男人露出了奇妙的表情。

艾夏打算從烏爾達哈離開,一個人去冒險。

多多抱緊了小小的米高特女孩。

想去冒險,看來她已經察覺了。

“嗯……”

艾夏扭過身體,用眼神向房間裏面示意。站在大門口的男人看到了躺在牀上的多多,驚訝得瞪圓了眼睛。

她邊喊着,便指向竈臺。那裏從上到下都燒焦了。多多想,要重裝修肯定會很麻煩。艾夏不再說下去,握緊的兩拳垂在身體兩邊。

這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難道?”

“難道是給我的?”

“我也不太清楚,可以是有我這邊道歉比較說得過去吧。”

“那,種事、我,記住了,好多,好多魔法。但是卻……什麼也,做不到。總是,讓別人,救我——我一直以爲,學得多,力量就會變強。”

“打開看看。”

“不是那個啦!呃,當然也說過那個了。我是想說,人在出生的時候,都會得到一個天平。”

“哎呀,這不是艾夏嗎?多多呢?”

說完以後。她後悔了。這還真讓人不好意思。

艾夏的頭髮,是銀色和藍色交織成的。再穿上紅色的長衣,肯定會特別醒目。還特別爲了米高特族也能穿着,而在衣服後面開了一個尾巴能穿過去的小洞。

人們把那個稱之爲愛。

“某個人的?”

“我知道了。”

把材料都收集好時已經是傍晚了,看來他的確是加急趕出來的東西。

“這……是?”

想救你。

“我知道了,你要多小心。”

多多伸出手抓着空氣。

男人走了,艾夏拿着他給的大呆子走了回來。

艾夏抱着長衣,跪在牀邊。用小小的聲音多次詢問道:爲什麼。聲音變得哽咽起來。真是太弱了。沒想到要哭的。不知要怎麼面對,眼淚。

“我一直看着你嘛。”

“說一說,小孩子長大成人以後,就必須要把某個人天平也給弄傾斜。”

“你下次就去幫助比自己還弱的人。我覺得,世界本身可能也有一架天平,我們這樣做,天平就會平衡……”

被某個人加上砝碼,同時自己也去給別人加上砝碼。每個人都抱着永遠傾斜的天平,而生存下去。

蠟燭的火光搖曳着,在地面上投下了緊緊擁抱着的,高大的修蘭族倉庫員的身影和小小的米高特族幻術師的身影。

烏爾達哈的夜,更深了。

那之後已經過去了半年。艾夏還留在烏爾達哈。

部份原因是擔心患上感冒的多多。因爲當時多多在第二天就說自己能下牀了。凹下說服她,讓她繼續躺着。

也因爲倉庫員的工作被解僱了,家裏的收入變得不穩定。這種狀態下她當然不能去旅行。

過了一走左右,艾夏開始正式工作了。不是給別人幫忙,而是真正可以稱之爲勞動的工作。

她白天在冒險者聚集的酒場“流沙”的大堂工作着。

聽客人點菜,給客人上菜。

雖然她並沒有自覺,但艾夏的記憶力可是超乎常人。不管是多麼複雜的菜名,聽一次就能全記下來,所有客人都覺得很驚奇。店主莫莫迪覺得有趣,還特意給客人點不同的菜。

“這位點的是橙汁加兔子派,對面那位客人是蘋果塔,加上楓糖。還有土拔鼠排,不要大蒜。旁邊的客人要多大蒜外加芝士。這樣沒問題了吧?”

雖然她無法露出笑臉,但是客人全都被她的記憶力所驚訝,沒有一個人抱怨——艾夏一次也沒聽錯過點菜。

在酒場的大堂裏工作,自然也能聽到很多流言。

因爲這裏是冒險者們聚集的,爲冒險者們所開的酒場,所以這裏的客人說的話都令艾夏覺得很有趣或有用。

從帝國進攻的傳言,到北方龍羣得傳說。就這樣,她聽到了許多許多事。

最終,這些情報都能用得上。因爲“流沙”的店主莫莫迪同時也是冒險者公會的人。他聽說艾夏想成爲冒險者後,就勸她正是在公會註冊。還幫她辦理手續。

一週左右以後,多多的敢買治好了,艾夏也從“流沙”辭了職,去公會登記成爲冒險者。

然後,接受了多個公會的任務後,艾夏進行了幻術師的修行。

很快,半年就過去了,烏爾達哈迎來了春天。

艾夏把女孩護在身上,趴在路上。

“石之肌!”

“好厲害!”

“不過,姐姐還是很強啊。”

艾夏的衣服是硃紅色的。

得逃走啊。

艾夏只有從書本里看來的知識,親眼看到以後,體會到了僅靠讀書所無法想象的壓迫感。簡直就像——該怎麼說纔好呢——能用兩隻腳站立的,巨大的,青蛙?

“姐姐也是很強的冒險者嗎?”

他想“古布”發起了挑戰——這是多麼有勇無謀的事。

在心中痛罵後,艾夏完成了咒語。手杖前段聚集起了光束。

快點倒下啊!

“吶吶。”

抬起頭,既看不到“古布”的身影,也看不到與它戰鬥的冒險者的身影。

紅色的頸環,扭曲了。

有修蘭族。有魯嘉丁族。有拉拉菲爾路族,還有埃爾塞恩族,另外,還有跟艾夏一樣的米高特族。大陸上所有種族都聚集在一起。男女老幼一應俱全。

——哎?

怪物是“古布”。

如同死魚眼一般沒有表情的眼睛,被安在類似頭部的地方,在那之下有一個橫向張大的大嘴。裏面長着三排——不,可能有四排的牙齒,每顆牙齒都有小孩的手臂那麼粗、

“快逃啊!”

紅色、黃色的煙霧在空中綻放。因爲是白天放煙火,所以特別放出了帶有顏色的煙。

“古布”發出了仿若從地底傳來的叫聲。

就在那時。彷彿一直陷入沉睡的怪物叫了起來。

看來,平安無事了。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聽到細小的悲鳴,艾夏轉回頭,發生了什麼事啊,又一個小女孩正待在大道邊上,站在屋頂的陰影處哭泣着。四周的人都爲了逃離“古布”而四散離去,小女孩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有個女性跳到了花車上。是米高特族的女人。她跳到了花車前面不知好的舞臺上,開始跳舞。觀衆羣中想起了口哨聲和掌聲。鼓笛隊最前方的人偶們全力吹響角笛,讓慶典變得更加熱鬧。

空中響起了破裂聲,是在放煙火。

花車的屋頂丟了過來。

紫色的小小的閃電在拘束道具和怪物之間來來去去。這是魔法師想用魔力束縛住怪物,怪物卻想反抗的結果。能聽到噼噼噼噼的聲音。

10

對艾夏來說,人太多了。擠在人羣中都要暈過去了。

“呃,這個嘛……”

幾乎與此同時,怪物也終於透投出了自己的戰利品。

快跑啊。有人這樣對艾夏說。

必須要——做點什麼。

她喊着,女孩抬起了頭。臉上被淚水糊得亂七八糟。艾夏勉強擠出苦笑,然後開始詠唱咒文。這是爲了進行防禦。

發出這句叫聲的,是站在艾夏身邊的修蘭族女性。沒問題啦,她身邊站着戴着彩色眼鏡的,看上去很輕浮的男人這樣回答她,並抱緊她的肩。

在思考之前,艾夏的身體先動了。她從腰間抽出短杖,向女孩身邊跑去。

沼澤地裏常見的那種灰色的青蛙只用兩條腿站立,然後再擴大個一百,不,擴大一千倍左右的話,大概跟這種怪物長得差不多。

“所以嘛,姐姐也是很強的冒險者吧!”

它搖晃着頭,看着左邊又看看右邊,然後又發出了比剛纔還要響亮幾倍的叫聲。

“看啊!不好了!”

怪物“古布”在花車上發起狂來。

“哎……?”

那天是祭典。

沒有脖子,它的頭部直接連接到身體上。兩隻長長的手臂無力地垂到身體兩邊。

歡鬧聲變得更熱鬧了。

女孩抬頭望着艾夏。

艾夏這才放鬆了一直屏住的呼吸。

“石之肌”使用魔法作出的一道魔法牆。這道牆只會在身體受到物理衝擊時突然出現,進行保護。

艾夏有點害羞。雖然只看長衣當然看不出冒險者到底有多少經驗。但就算如此,剛剛入門的艾夏穿這種硃紅色長衣可能還是有點不相襯——艾夏現在產生了這種想法。因爲,她還什麼也沒有做過。

如果是他們,應該沒問題了。

“古布”投出的屋頂撞到了外牆上,撞掉了一小部份牆壁。屋頂上大大小小的瓦片和牆壁碎片從遙遠的上空降落下來,大塊的有小孩的身體那麼大。

緊盯着這一切的女孩瞪圓了眼睛。連悲鳴都無法發出,艾夏抱着她快速向花車後方翻身而去。

“好大啊,沒問題嗎?”

應該沒問題吧。應該是沒問題的。這個“古布”已經備用魔法道具給束縛起來了。繞在它下方的,發着紅光的頸環封印住了它的行動。

“嗯——是嗎?”

來到烏爾達哈已經有五年了,但艾夏還是第一次看到遊行表演。因爲一直沒有興趣。也不太喜歡人羣,所以一直都採取無視的態度——

艾夏邊喊邊揮起手杖,同時抱起女孩。來得及嗎!艾夏和她抱起的女孩面前聚集起了白色的光之粒子。他們集合起來,然後一瞬間在眼前結成白色的牆壁後,消失了。很好,成功了。

女孩用手指指着從大陸那邊回來的女冒險者。那是個看起來比艾夏年長許多,擁有許多經驗的女性。她們的確穿着同樣的衣服,看起來那位女性也是幻術師。衣服的造型是一樣的,她穿着的白色的長衣。

——它想把那東西丟下來!

“古布”自己用兩爪把束縛自己的魔法道具給扯開了。

——真是太熱鬧了。

艾夏這麼想道。怪物再次發出了雄壯的吼叫,從停止不懂的話車上把身體拔了出來,把花車的頂部也破壞了。

回過頭去,看到有個穿着黑色皮衣的修蘭族美男子跳到怪物面前。

任務中四處響起了悲鳴。到處亂竄的人羣把大街弄得一團混亂。

艾夏意識沒聽懂她在說什麼,有點猶豫。

人羣中發出了驚叫聲。

女孩咬着手指,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艾夏只有在心中苦笑。

豎耳傾聽,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對戰的聲音。似乎是怪物逃離了街道,冒險者們也追了過去。過了一小會兒,遠處傳來了歡呼聲。

噢噢噢噢!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的頭部大概有兩側建築物那麼高。

因爲那天的遊行隊伍,是把在荒野上捕到的野獸用魔法封印起來,到花車上展示。這一點刺激了愛心愛的好奇心。

遊行表演開始了。

“古布”抱着花車的屋頂,盯着下方,大概是在思索着要先收拾哪邊吧。這是,冒險者們也開始詠唱起魔法。

很大。

空中又灑下很多小碎片。但也很快停止了。

冒險者們似乎已經把怪物打倒了哦!街上的人們一起發出了歡呼聲。

它舉起了屋頂,艾夏倒吸一口氣。

“不是冒險者嗎?魔法,很強哦!”

“太可怕了!”

籬下一輪任務的髮型還有一段時間,想讀的書也都讀完了。艾夏在多多的勸說下,獨自一人走到了大路上。

因爲鐵車上面,放着一個巨大的怪物!

那隻不過是一道防禦魔法而已——但是小孩子恐怕不懂吧。

怪物轉向了男人的方向。在他身邊,還站着一個抱着槍的男人,和提着戰斧的女人等人——是冒險者們!

大路兩邊擺起了許多露天小攤,人山人海,讓人有種全烏爾達哈的人都來參觀的錯覺。賣花的人向行人免費發放鮮花。(漢……那還用賣嗎?)

看起來他們已經到別處戰鬥了。

站在怪物前面的魔法師舉起魔杖詠唱咒文,似乎是想加強束縛魔法。但是——

有人拉着自己的袖子,艾夏這纔回過神來。

聽到了這樣的議論聲。

這一瞬間,再次亮起了魔法做成的白色牆壁。瓦礫打在魔法牆上彈跳一下後,落到了艾夏的身邊。艾夏沒有受到衝擊。

別開玩笑了。鐵車相當巨大,足以安放怪物。僅鐵車的頂部就有艾夏房間那麼大。要是誰被砸到,肯定會被砸扁的。

她這樣問道。剛纔還哭成一團全身發抖呢,現在已經能站起來了。她是個修蘭族的女孩,頭上彆着一個赤色的頭飾。是個挺愛打扮的小姑娘。

“嗯——但是,你跟那邊的人,穿着同樣的衣服哦!”

陸行鳥車開了過來。是由三頭黃色的巨鳥所拉動的貼車。在陸行鳥前面,一個有能吹笛子的人偶在走動。

“這裏!”

它用爪子橫向一掃,詠唱咒文的老魔法師就被從花車上打飛出去。老魔法師摔倒地板上後,馬上想起身,但又立刻摔坐了回去——不好了。這樣下去,就沒有人能制止怪物了。

會被打中!

“怎麼了!”

一塊比頭還要大的牆壁碎塊朝艾夏落下。

“古布”舉起兩爪,開始四處亂揮、這是不可能的。它雖然受到了魔法道具的拘束,卻還是瞪起了眼睛,再次大吼道。

女孩用小小的手捂住臉蹲在那裏。但是,她站的位置無法爲她防護住哪怕一磚一瓦的襲擊。

“呀!”

“是啊,但是,我還只是個剛剛入門的冒險者而已……”

她衝艾夏笑了笑,然後補充道。

“謝謝!”

說完這句,女孩又抬起頭來笑了。看着她的笑臉,艾夏不由得輕撫上她的臉龐。

“我才應該說謝謝。”

“獲救的,是我哦?”

女孩不可思議地說。

艾夏說,不是的,搖搖頭。

“我也一樣。”

因爲被人所救,所以心情纔會如此輕鬆……

走散的女孩的家人找了回來,抱緊了孩子。對艾夏說了多次感謝的話後,離開了。艾夏沉默地看着他們。

夕陽西下。

花香隨風飄來。這是爲了慶典才準備的花朵散發出來的氣味。因爲烏爾達哈是沙漠城市,花朵是很珍貴的。

艾夏看着遠方的晚霞,思考着。也許自己很快就會觸發,去旅行了吧。

尋找冒險者的同伴,一起去旅行。彼此互相幫助。

她想要出去冒險的理由,已經不單單是想知道自己的過去了。

在埃爾路賽亞的風,不僅乘着過去的回憶,還帶來了未來的希望。

這是誘惑冒險者們出發的風。(想去冒險就玩遊戲吧,想玩遊戲就買點卡,買限定道具吧……真不愧是官方小說……)

她想乘着這道風出發遠行。

直到能看到明天。

是的,誰也不知道明天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但即使如此,艾夏想打哦。她還是知道未來唯一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應該僱傭誰,來做自己的倉庫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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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終幻想XIV官方小說 1 埃爾路賽亞之風

  1. 01插圖
  2. 02介紹
  3. 03序言
  4. 04第一章 海之都 利牡沙·婁明沙
  5. 05第二章 森之都 古律達尼亞
  6. 06第三章 沙之都 烏爾達哈正在閱讀
  7. 07尾聲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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