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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動與靜」

《隙間的世界》 · 宮谷俊二 · 5537 字

第五週「音色」

2月5日(週一) 晴

武君不再跟我說話了,閉着眼睛不知道在考慮些什麼。

我沒辦法,只好一直看着鏡子中的自己,不去打攪武君。

爲什麼我是女人的身體呢?當我想要不通過鏡子而是直接觀察一下自己的身體的時候,立刻被武君擋上了眼睛。

後來武君也把我的耳朵給堵上了,所以我一直聽不見爺爺和奶奶的聲音。

什麼都沒有改變。

2月6日(週二) 多雲

即使一生都會這樣,縱然如此果然我還是想知道關於自己的事。

好好地看了看映照在鏡子中的自己,如果被叫做歐巴桑的話又似乎有些年輕了。

雖然現在頭髮很亂,不過如果能好好整理一下的話大概還是能變漂亮一些的,一直盯着身體看的話,感覺確實會回憶起什麼的樣子。

我使勁地想。結果劇烈的頭痛襲來,沒有辦法再往深處去想了。

到現在都還在疼。

2月7日(週三) 雨

把武君不再和我說話這件事告訴爺爺後,爺爺一下子就朝我的臉頰打了下來。

我被一下子打飛,撞到了衣櫃上,而奶奶只是在一旁用可憐的眼光看着我,並沒有過來幫忙。

爲什麼一說出武君的名字就會生氣啊,不知道他們在吼些什麼,反正我是沒有聽懂。

不知道那些話語和我的身體是女人的身體這件事有沒有什麼關係,周圍盡是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像迷一般。

2月8日(週四) 晴

如果內心意識到了,那麼就算不把耳朵完全塞住也沒關係。

每當這個時候,奶奶就會說:「畢竟麻美也上歲數了啊。」然後兩人就開始了鬥嘴。

他就會用「你就當是借用這個身體就行了,那樣想的話應該會比較好理解吧。」這樣的話來撫慰我。

被拋棄了。

然後就聽見爺爺在喊着:「別老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武君對我說:「回應一下比較好吧。」「因爲那個身體的主人是叫麻美的。」

看到被撕碎的照片被一把火點燃,反而不想去看照片上究竟有什麼東西了。

雖然知道那是在衝我怒吼,不過因爲我被武君堵着耳朵所以不明白他在喊些什麼。

實在沒辦法,從今以後被叫道麻美的時候就姑且回應一下吧。

因爲那樣的話比較好理解。

看來不是因爲武君,而是因爲我自己把自己的耳朵給堵住了。

真令人不爽。

如果我問他昨天的事情,爺爺反而會更加生氣地來打我的臉,奶奶和武君都不來幫我。

雖然能用鏡子來看麻美的身體,不過從鏡子上看,這具身體一點像我自己的地方都沒有找到。

這樣的話,就能聽到爺爺和奶奶的對話了。

但是最先聽到的卻是爺爺的「喂、今天怎麼沒塞住耳朵啊。」這樣難聽的聲音。

是因爲沒有殺掉那兩人而被武君討厭了麼?我自已一個人一邊嘆息一邊打着枕頭。

「麻美、礙我事了。」「麻美、快來喫飯。」「麻美、別動。」麻美??

又被武君給了建議了:「如果聽聽那兩個人的對話的話,一定能更清楚自己的事情吧。」

就當耳旁風吧。

然後爺爺把上衣脫掉露出肚子,一邊大喊着一邊讓我看,肚子上有條刀痕,看上去就很疼。

這是爺爺注意到我打枕頭的聲音,一邊叫着「吵死了!」一邊打我,然後就離開了。

爺爺和奶奶都管我叫『麻美』。

實在是太討厭了,不知道理由就被打,真是既痛苦又傷心。

奶奶生氣的說道「別犯傻了。」然後我就沐浴在難以入耳的話語中。

但是我一抱怨我不是麻美這件事的時候,

聽見了,確實聽見了爺爺的聲音。在想着真不可思議的時候,才注意到武君偷偷摸摸地捆上了我的雙手。

2月12日(週一) 晴

自從耳朵能聽到東西后,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雖然武君衝我說:「冷靜點,聲音太大了事情會變麻煩的。」,不過我還是反抗道:「反正我什麼也聽不見,無所謂。」

果然能聽到聲音了。

2月11日(週日) 多雲

今天爺爺也衝我吼了。最近貌似經常沒有理由地在衝我吼。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雖然再次聽不見聲音了,不過當兩眼和武君對上的時候就想起了昨天的事,於是拜託武君:「還想再次能聽到聲音。」

一旦想要直接詳細的觀察一下的話,眼前就會突然變得一黑。

如果因爲是沒聽過的名字,所以就不去回答。爺爺就會一邊說着「快給我回話!」一邊拿着拳頭打我。

而武君似乎在讀着什麼難懂的書,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事情。

第六週 「景觀」

好好回應的話爺爺也就不再因此生氣了。

2月14日(週三) 陰

因爲武君馬上就擋住了我的眼睛,所以照片上是什麼完全沒有看清。

因爲我的名字纔不是什麼麻美。

2月16日(週五)陰

然後武君問我:「想不想聽那些傢伙的對話?」我點了點頭。

爺爺把舊照片擺在我眼前,然後一邊不知道在大叫着什麼一邊啪啦啪啦地把舊照片給撕碎了。

雖然兩人貌似是因爲麻美的事情而吵得架,不過和我應該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一直沒有注意到吶。

2月9日(週五) 晴

2月15日(週四)晴

感覺真不舒服。

雖說我現在立刻就想知道,不過還是被「如果不能殺掉這兩個人的話,只能靠自己來想了。」這樣的話頂了回去。

2月13日(週二) 晴

在鏡子中照出來的歐巴桑貌似是叫麻美的樣子。

因此我才明白了爲什麼我平時總是被打了。不過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有所回應。

但是還是會因爲別的事情而被打。「爲什麼你會老啊!」「你纔不是什麼我的麻美!」「你這個瘋子!」

2月10日(週六) 晴

武君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地將我被綁住的雙手放了下來。

明明身邊發生的都是這種奇怪的事情,卻讓我自己來想原因,說出這種話的武君也太無情了。

我纔不會自己去想呢。

2月17日(週六) 晴

當想要看自己的身體的時候被爺爺看到了,爺爺說「又給我發瘋!」然後就開始打我。

正在擦被打出來的血的時候,武君問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於是抱怨了一下,在想看自己的身體的時候眼前就會一黑,這明明全是武君的錯。

然後在被刻薄的說了「別睜開眼睛啊。」這種話的時候睜開了眼睛。

我看到了。

2月18日(週日) 晴

因爲能聽到聲音,並且眼前也不會再突然一黑了,所以我便可以提心吊膽的觀察周圍了。

在家裏四處走了一下,不管是狹小的家,還是屋外只能看到的破破爛爛地圍牆,雖然能夠看到,不過貌似和我都沒什麼關係。

借用別人的身體雖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不過已經習慣了,也能正常活動了。

既能走步、喫飯,也能老老實實的在房間裏待著。

有種終於能夠獨擋一面的感覺呢。

第七週「思考」

2月19(週一) 晴

今天我試着從爺爺和奶奶間的對話中尋找和我有關的材料。

這也是我第一次能仔細聽清他們兩人之間的爭吵。

「不是要打算帶她回來的」「都是你說想見麻美才會這樣的」「我也沒想到她會瘋成這樣」「你要抱怨幾次纔會罷休啊。」「住口!」「之前要是放着她不管不就沒事了。」「你不也是想看看麻美所以才……」……

即使我坐在榻榻米上豎着耳朵聽,兩人的爭吵還是旁若無人地繼續着。

說什麼這是麻美的身體,說什麼希望麻美的復活。

我在屋裏四處尋找有沒有什麼關於我過去的線索,但是被武君制止了。

在被揍的時候,武君咬着牙一臉悲傷卻無能爲力。

第八週「吐息」

不知爲什麼我的房間有兩個桌子,雖然被褥就那麼放着,不過因爲房間比較寬,再睡一個人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果然武君貌似知道我的過去。但是就是不肯告訴我,真是小氣。

我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思考了,可是越想頭越痛,倒頭來什麼都沒明白。

只要注意聽的話就能夠聽到爺爺和奶奶的對話。

當想邁出家門的時候就會覺得非常害怕,雙腿打顫,反胃不止地直讓人蹲下。

奶奶把我拉回屋子,頓時又安下心來。

我很努力的去理解這句話了,但是還是不明白。

沒大礙,武君什麼的我不打算依靠了。我要自己思考,用自己的力量找到答案。

2月21日(週三) 晴

「我最終到底想要做什麼。從說結論的話我覺得你絕對無法理解。即使這樣你也要聽嗎?」

嗯,我做了肯定的回答。武君啪一聲合上書繼續說道。

2月24日(週六)陰

「應該扔進醫院。」「跟醫生怎麼說?」「怎麼說都行,我已經忍受不了了。」「別說傻話了。」

2月26日(週一) 晴

武君抬起臉直直得望着我。

爺爺走後,武君像是放棄裏一般一邊嘆着氣一遍說道

正當我用手揉着太陽穴的時候,武君又說了令人感到頭疼的話。

果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講什麼。

我點了點頭。於是他就告訴了我。

越聽越覺得不爽了。

「你又要被那傢伙揍了哦」

我試着等待着武君兌現承諾告訴我,可是他卻總是裝着沉思的樣子,完全沒有告訴我的意思。

「不用回到地獄」,從昨天開始就非常在意這句話。

「好吧,我明白了」武君點了點頭,「下次我會告訴你最後怎麼做的,現在你先老實點吧。」

雖然整個家裏都散發着古舊的氣息,但是廁所卻是新式的。

我試着抗議道那還不是因爲武君雖然你什麼都知道卻一點也不告訴我,所以我纔想自己做點什麼。

我大喊着別再等了,什麼都可以你就說點什麼吧!「滾!」被追問的爺爺一拳打在我身上。

2月25日(週日) 陰

總之就是讓我呆在家裏哪兒也不去是吧?

我忍不住催促道「你爲什麼每次都回答以後以後,但卻從來都不告訴我任何東西呢?」

又在家中走了一圈,把家裏仔細的觀察了一遍。

要是能找到提示,我就能知道自己的事了啊。

自己已經耳朵能聽見,身體也能看的見了。

武君則只是在角落那裏站着。

2月23日(週五) 晴

玄關那裏有個黑色的鞋箱和放着傘的桶。

可是當我提起這件事的時候卻被反問道「你不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奇怪嗎?」

總覺得又讓他華麗地逃避了話題,沒辦法,只有等了。

「就這樣老老實實的話,就不用回到那個地獄了。至少現在不用」

當我這樣大喊的時候武君一臉苦澀,想說什麼,卻如骨鯁在喉一般。

2月20日(週二) 陰

麻美什麼的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我自己的事。

在那裏喫飯的有電視的房間,爺爺和奶奶的臥室,我的臥室,還有隔開各個房間的拉門。

2月22日(週四) 晴

如果就這樣一直聽着,應該會覺得很煩人吧。

2月27日(週二) 晴

「其實,我啊,跟你講的每一句話都是從照顧你的感情的角度說的,告訴你的內容,包括傳達的方式和時機,全部都有考慮,所以很花時間的。不兌現承諾我也很煩惱啊。所以希望你能再給我點時間。」

地獄?

「那就讓她回那邊的家吧。」「明知道不會收留的吧,那邊畢竟也算是盡力了啊。」

「沒事吧?」武君問道,我回答「貌似感覺不是太好。」武君對我說「不要勉強自己。」

「幹什麼啊你,事到如今還想原諒捅過自己的傢伙嗎!?我可忘不了這個傷!」「但是那孩子是我們的...」

「雖然不知道這樣表達對不對。。我想讓麻美復活。這是我的願望。」

應該是能行的。

「別想的那麼深。你的構造不適合思考。」武君總是說一些意義不明的話來欺負我。

「可惡!這全是那傢伙的錯!負起責任把這傢伙也帶走就好了啊!」「不是那孩子的錯。」

「你變的這樣古怪,他們不想讓外人看到這樣的你。所以你不用出去就行了。」

總是說下次下次,我能做的只能是默默等待。

書架和抽屜就算挨個拉開也只有照片和一些舊東西。

覺得更累了。

2月28日(週三) 陰

就算想要往更深處考慮一下,也沒有辦法好好的去考慮,最後就沒去想了。

明明如果只是去聽聽對話和在家裏徘徊的話還是可以的,不過一旦要去考慮些什麼事就會感覺到非常厭煩。

只要一考慮爲什麼會有這種異常的厭惡感的時候,腦袋就會疼得想不下去了。

不管想什麼都覺得麻煩死了。想法就會變成:這樣就好、下次再說,這樣的感覺。

冷靜下來的話又會想要自己找出答案,不過馬上就會放棄了。

不管怎樣都沒法進一步發展下去。

3月1日(週四) 雨

如果能出去的話一定會明白什麼。這麼想着於是就衝了出去。

從房間裏跑了出來穿上鞋後出了玄關。當沐浴到外面的光線的時候,頭疼就襲來了。

明明下着雨,卻感覺到十分的炫目。

就算如此我也沒有氣餒,決定繼續地跑下去。

當跑了10米左右的時候,實在是忍受不住了,痛苦地叫了起來。

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睡在房間裏了,能聽到爺爺的怒吼聲。

突然間變得悲傷起來了。

3月2日(週五) 晴

作爲昨天的懲罰,只有我的飯沒有。被命令到「不許出屋。」

到中午的時候還能忍得住,不過到了傍晚實在是餓了,就出了房間到冰箱裏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喫。

因爲很可靠。

但是爺爺後面說出的話我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沒完沒了的倚賴那個死了的傢伙!」

肚子太餓了,這實在是太痛苦了,爺爺卻笑着說着:「嘿,想喫麼。」一邊扔過來一個麪包。

不過這樣就好,幻覺也無所謂。就算是幻覺,起碼眼前這個人是自己人。

因爲那樣的話事情大概就能夠順利了吧。

我急急忙忙地撿起打中臉的麪包,張口大咬了起來。這是好久沒品嚐到的食物的味道。

爺爺說武君是個已死的傢伙,那麼說眼前的這個人難道是,幽靈?

3月4日(週日) 雨

然後讓手摸在自己的胳膊上,確實的感受到了手掌的溫度。

如果不是幽靈的話,會不會是隻有我才能看到的幻覺呢。

回到房間後發現武君像平時一樣在讀書。

武君,爺爺和奶奶都看不見這個人。

死了的傢伙啊。

結果爺爺發現了我,被拽離了冰箱。因爲不管怎樣都想喫東西,於是就反抗了。

武君抬起了頭,拉住我的手說道。

「跟野獸似地。」爺爺大笑了起來。這時武君突然從房間裏衝了出來。

武君沒有從房間裏出來,爺爺卻用極其憤怒的聲音吼道:「不許再說出那個名字!」。

他爲了我而行動,我只要安靜的等着就好。不用笨拙的掙扎,只要按着他的要求去做就好。

因爲胳膊沒有被放開,於是沒怎麼想就說出了口:「武君,幫幫我。」

不可思議的存在——武君。雖然別人看不見,不過我卻能清楚地看到。氣息和聲音也能聽到。

摸了下武君,還以爲會穿過去呢,不過確實感覺到了人類肌膚的觸感。

我默默地點了下頭。

「不用擔心。不用殺他們也會有解決辦法的。我一定會找到的,到那時爲止老老實實的待著。」

本體沒準就像爺爺說的一樣已經死了。一旦這麼想我就變得悲傷了起來。

3月3日(週六) 陰

帶着恐怖的表情,想要揍爺爺,但卻在即將揍到的時候消失了。就在拳頭馬上就要砸中爺爺的頭的時候,呼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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