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佐藤家的選擇》 · 貝花大介 · 7.5萬 字
第一章世界由數字所組成
1
在放學回家途中,玲嘆了一口氣。
(我果然被人跟蹤了。)
纔剛走出校門就立刻感覺到了。剛開始還想說會不會是錯覺,但即使走進無人小巷,背後的感覺依然沒有消失。
玲試着在碰到轉角時向右轉。向前直走了一陣子後又在下一個轉角左轉,梢作前進又左轉,繼續直走一會兒再折返原路。回到與一開始右轉的轉角相距一條巷子的前面轉彎。原本按照正常直線前進不用耗費一分鐘的路程,左彎右拐後卻耗費了五分鐘以上。儘管如此,背後那感覺還是緊跟上來了。看來這下錯不了,的確有人在跟蹤玲。
(那個人還真閒呢……)
有可能會做這種無聊事情的人,玲只猜想到一個人。不過,對玲這樣一個平平凡凡的國中男生而言,遭人跟蹤的線索,即使只有一個也似乎太多了。
而且,當那個嫌疑犯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時,就更讓人不得不感到頭疼。父親誠不時會跟蹤玲,出奇不意發動攻擊或是設下惡作劇陷阱。雖然當事人堅稱這是「親子間的親密互動」
但是對玲而言,這根本就只是一種困擾。
(稍微計算一下吧!)
玲微吸一口氣,然後進入了MTALCALCULATION)模式。
他將意識集中於兩眼之間的深處。腦內的血流起了變化,平常沒有使用的部分也開始活化。就如同平常總是曖昧模糊的世界,突如其來地變得清晰透明,讓人能夠理解——以算式的方式。
此時對玲而言,世上一切全部轉換成算式。全世界所有的一切事物(不論有形還是無形),周圍的所有事物現象,甚至連一草一木全部被轉換爲數值與記號,以一連串算式的形式重新解釋。
從膨脹的算式堆之中,挑選出所需的算式作爲代表父親行動的函數。從知識的資料庫中選擇需要的數值(不足的要素則以經驗的資料庫爲基礎尋求近似值)代入變數。MC模式終了。
在這期間,花費的計算時間連半秒都不到。一旦進入MC模式,時間的流逝就以NANOSED(十億分之一秒)爲單位。即使與最新型的電腦進行心算比賽,玲都有自信絕對不會輸。
再來是檢討計算結果。
果然,跟蹤玲的人物就是父親誠的可能性是最高的。以數字來表示大約是七成。
(數值出乎意外地小呢!)
就直覺而言,玲還以爲可能性應該會是百分之百。不過,這個可能性以外數值似乎小到可以忽視的程度,因此玲就將計算省略了。
跟蹤者的目的也同時計算完畢,依照可能性的高低順序,應該是「爲了某些目的,而正在觀察玲的行動」、「正在尋找發動奇襲的機會」、「正在尋找機會,設下奇襲以外的惡作劇陷阱」其中之一吧。
世界化爲算式。
距離二十公尺處有個人影。但是,那並不是個愛做與年齡不符、年輕裝扮的大叔,而是位陌生的二十多歲女性。她似乎不把玲放在眼裏,以不變的步伐繼續走着。總之,是個和玲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凜一邊用手遮住手機的通話端,一邊詢問玲。
這種時候都是先下手爲強。
當凜覺得杉浦的表情開始醜陋地扭曲時,他的拳頭已揮向玲。
「咦?地點嗎?請、請梢等一下!」
(要救他纔行!)
當「禮儀」二字被他用兇狠的聲音說出時,聽起來卻意外地像是什麼嚇人的話,這還真是不可思議。
「喂!佐藤!不要裝作沒看見!」
以跟蹤者是父親爲前提,建構方程式,然後立即計算。解開一個之後接着處理下一個方程式。建構幾個方程式,然後接連計算出來。
「你說啥!?喂!」
「對不起!」
「啊……」
雖然都是利用一些外推法(Etrapdation)的計算,但結果似乎是正確的。玲順利地讓紅T恤失去平衡,踉嗆了二、三步。
玲的道歉似乎反而更惹惱了杉浦,眼看杉浦就要再度開扁。看來似乎會發展成玲一味地默默捱打。
紅T恤臉上浮現的驚訝表情,立刻轉化爲憤怒。他已經重新擺好架式。
玲立刻轉移目光,然後一邊小心地不將目光瞄向他們,一邊想要從旁邊穿越兒童公園。
試着想像奇襲(或者是惡作劇)成功之後,犯人一副耀武揚威的洋洋得意模樣。
接着計算找出成功率更高的作戰方案所耗費時間的期望值。
放學回家途中,凜認出了玲的身影。
(他其實是很強的!)
紅T恤的臉整個扭曲了。瞪視着玲的眼睛彷彿是鎖定獵物的肉食性恐龍。原本直立站着的紅T恤,膝蓋微彎,同時擺出拳擊架式。
暫且先整理出三個作戰方案。或許還有更妥善的作戰方案,可是要找出它還得花費十秒以上。
(來了!)
對於大聲恐嚇的杉浦,玲卻這麼回答:
她的說話聲使得玲和杉浦他們紛紛回頭看着她。視線突然全集中在自己身上,凜嚇得縮起身子。
如果MC模式持續那麼久的話,身體會變得疲憊不堪。若要這麼做也並非辦不到,不過遺題並沒有嚴重到需要如此拼命,因此決定從三個作戰方案中挑選一個加以實行。
2
並非玲身材特別矮小,而是對方高大得不像國中生。
「呃、可是,我們又不算是朋友。」
「啊、那個,有個國中男生被一羣可怕的人包圍……」
「一般看到人的話,應該要打聲招呼。這是做人的基本禮儀吧!」
深深懊悔不已也來不及了。大姊姊在下一個轉角轉彎之後立時就看不見身影了,這反倒讓玲覺得慶幸。
「哪,警察先生在問這裏是哪裏,這一帶的住宅區是萬騎之原還是南本宿町?」
基本的戰略就是「冷不防地行動」。父親的性格是率性而爲,不假思索就採取行動的類型。只要對手採取意料之外的行動,他就會反射性地做出回應。只要不讓他有機會去思考,接二連三採取出乎意料的行動,就能引誘他落人陷阱。
看來相當不妙。
爲了避免刺激對方,玲一面注意音調,一面小心翼翼地答話。
玲是和凜同年的表哥,兩人就讀同一所國中。玲在學校所處的地位是「愛念書的眼鏡仔」,這點獲得衆人一致公認。雖然玲的確是有這麼一面,不過知道他其實並不只是那樣的凜,實在是替玲感到叫屈。
「對不起!」
(他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啊~)
(雖然忍耐一下也無所謂……乾脆自己先主動發動攻擊好了?)
MC模式終了。
當玲拖着因空虛而變得沉重的腳步,步履蹣跚地走着時,看到前方有個小型兒童公園。
玲回頭面向聲音的來源,穿着紅T恤的傢伙正在瞪着他。
玲突然低下頭來。
危險!當凜正要喊出來時的下一瞬間,玲彷彿早就知道杉浦的動向似地,以流暢的動作閃過攻擊。
「你剛纔有看到我吧?少裝作沒看見!喂、你想找死嗎?」
在這之後,並沒有再出現其他人影。玲無意識地將眼鏡位置扶正,但映照在視野裏的景象毫無變化。如果父親跟在後面的話,在玲回頭的瞬間應該會急忙躲起來纔對,然而卻完全沒有那種跡象(根據計算,顯示他約有六成的可能性會急忙跳進陌生人家的庭院,有兩成的可能性會被狗吠)。
從體格和架式來推算運動能力。以架式推算徒手格鬥的熟稔度,再以那些爲基礎,推算捱了攻擊後所遭受的損害。〉〉極爲危險。有性命危險。
一切似乎都是他多心了。大概是玲將那些碰巧走在他後方的複數人們認定是同一個人,想像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跟蹤者,使得自己窮緊張。
「居然故意裝作沒看見我們,這種態度最讓老子我不爽!」
可以看見紅T恤的太陽穴連青筋都冒出來了,似乎相當惱怒。也就是說,和他四目相接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
從剛纔解開的方程式之中,可以得到十一個有效解答。其中,成功率夠高的解答有三個。
玲隨即移動身體。邊將身體重心栘向左方,趁勢以右手將敵人的右拳擋向右方。然後往左移動,同時用左手順勢往重心不穩的敵人背上推去。
「呃、可是,我們又不算是朋友。」
(咦?她在笑我?爲什麼?)
綜合以上結果,再加算架式的微妙變化移動,推算敵人的攻擊。〉〉利用右拳打擊臉部。不會手下留情。不會聲東擊西。
他很少和人打架。由於他的直覺似乎很敏銳,所以大部分情況都會是在開打前就設法逃脫。真的躲不掉時,則是道歉後落跑。對於這點,凜實在看不下去。
一經面對面,立刻就可看出兩人身高的差距。玲的身高只到紅T恤的胸部附近。
從服裝等方面來推算性格。從狀況慣例推算敵人心理。再以那些爲基礎,推算戰鬥行動模式〉〉偏重攻擊。全力速攻。
凜是那種認爲「只要同班就是朋友」的人。就這種觀點看來,就算玲和杉浦是好朋友也不奇怪。
玲被徒勞感所包圍,深深嘆了一口氣。
爲什麼只是偶然視線交接而已,就非得被他們纏上不可呢?玲完全無法理解。這種人的言行充滿謎團。玲覺得自己雖然能夠經由計算預測他們的行動,卻無法真正理解他們。
「什麼!?」
玲抬頭說:
可是……
凜深深地鬆了一口氣、放下心來,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臟正劇烈跳動着。站在杉浦面前的玲看來十分冷靜。
他那對從上方怒視着玲的眼睛,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爬蟲類。
女人就這樣地從玲的身旁走過。擦身而過之際,女人輕輕撥起栗色的長髮,不知道是香水還是什麼香味刺激了玲的鼻子。當玲陶醉在甜美的香氣中時,一瞬間女人將目光投注在玲身上,露出忍住笑意的表情。
玲毫無預警地突然停下腳步,並以敏捷的動作回頭一看。
紅T恤正以令人聯想到爬蟲類的充血眼睛怒視着玲。
極有可能,玲也有這麼無情的一面。凜不禁對杉浦感到同情。
而那個玲現在正被同校的凶神惡煞們包圍着。穿着紅T恤的杉浦正從正面怒視着玲。
實在有點不愉快。
玲突然低下頭來。
「一般看到人的話,應該要打聲招呼。這是做人的基本禮儀吧!」
(太好了!)
假如自己快要被揍的時候,絕對無法像他那樣冷靜沉着,一定會膝蓋不停顫抖、身體僵硬蜷曲。即使面臨這種場面,但玲依舊跟平常沒什麼兩樣,這點讓凜覺得很厲害。學校同學都不曉得他的這一面。凜很想現在馬上將朋友帶來這裏,很驕傲地對他們說:如何!阿玲很厲害吧!?
另外四個人也從公園裏走了出來。或許是早已習慣這種情況了吧,明明沒有任何人下指示,不良少年們卻自動包圍着玲。
「開什麼玩笑!」
再計算比這三個解答成功率更高的作戰方案存在的可能性。
(奇怪?他們兩個明明是同一所小學畢業的啊?)
解出二十個方程式時,暫時停止例行程序。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氣什麼,總之我先跟你道歉。所以可不可以不要打了?我不喜歡打架。」
「你說啥!?喂!」
爲了慎重起見,玲突然冷不防地開始狂奔,衝進二個區域前的狹窄私人道路,然後屏氣凝神豎耳傾聽。然而卻完全沒有人急忙尾隨跑來。
「找我有什麼事?」
如果只是被人觀察的話(雖然很煩)倒是危害不大。但如果成爲奇襲或惡作劇的犧牲品,可就一點都不好玩了。
紅T恤跨過公園的低矮柵欄走到道路上。玲雖然想不理會他直接走過,但已被對方堵住去路。
玲從三個之中挑選了一個。而判斷基準是「成功之後結果似乎會很有趣」。
凜覺得很意外。
MC模式終了。
有五個看似品行不良的少年,正聚集在狹小的公園裏。他們是和玲同一所國中的學生。每個人都將藏青色上衣與灰色長褲這種常見的制服穿成怪模怪樣。記得好像是同年級的吧!雖然因爲班級不同而不曉得他們的姓名,但由於他們很醒目的關係,所以玲認得長相。
雖然這麼想,但自己也不可能代替玲和那些不良少年打架。因此凜取出手機,然後打給警察。
(阿玲該不會完全不記得杉浦同學吧?)
「什麼?要教訓這小子嗎?」
世界化爲算式。
(哇!真丟臉!絕對被誤認成怪人了。哇啊—!哇啊—!)
玲和其中一人視線交會,對方是個體格非常壯碩的傢伙。由於他將白色襯衫的鈕釦全部解開的緣故,可以看見他那件違反校規的鮮紅T恤。或許,他是故意顯現給人看的。總之是個讓人不想和他有所瓜葛的類型。
玲才驚覺自己還維持着回頭時的姿勢。
玲不禁全身寒毛直豎,反射性地進入MC模式。
計算敵人攻擊的軌跡。攻擊到達的時間約等於0.7秒後。
如果能躲過爭端的話,那還算好,最糟的是道歉了還逃不掉的情況。玲在這種時候,寧願選擇默默捱揍也不願意戰鬥。
再度進入MC模式。
玲一副低頭沉思的表情,彷彿是在想說:恩…是哪一個呢?因爲正好位於兩者中間。
「只要告訴他公園的名稱不就行了?」
玲指着兒童公園人口處旁邊的石板。上面刻着「池下公園」。
「啊、對耶,說得也是。謝啦!」
凜再度將手機貼近耳邊。
「啊、恩、警察先生。唔、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
「慢着慢着慢着!」
杉浦怒吼着。
「你幹嘛打電話給警察!?」
凜再次邊遮住通話端邊回答:
「咦?爲什麼……當然是……請他來逮捕各位羅。」
「開什麼玩笑!喂、當心我侵犯你!」
「不、不要過來!」
凜將手機高高舉起,彷佛它是水戶黃門的印盒。
「你們敢靠近的話,我就將這個地點通報給警察知道喔!」
凜的口氣雖然充滿威脅,但臉卻朝下並緊閉雙眼,她還是會害怕。
(阿玲,救命啊!)
凜戰戰兢兢地微睜雙眼偷看周遭的情況,發現杉浦正以超級可怕的表情瞪着她。
玲冷靜地分析了狀況。
紅T恤只是怒視着凜,並沒有打算更近一步。因爲他正夾在憤怒與理性之間導致無法採取行動。
「我們不要把事情鬧大。如果把警察叫來,後果會不堪設想,像是被輔導或是通知家裏和學校。」
爆炸頭和其他同夥們對紅T恤抓狂的樣子感到畏懼,他們徹底退縮了。
母親由美子從廚房探出頭來笑着說。
因爲凜邊笑邊高舉粉拳作勢要打人,所以玲也假裝落荒而逃。
然而事實上,算法與算術有着根本性的差異。像玲這樣真正的算法高手們,都將世人所知的表面和算稱爲算術,嚴格地與自家流派的算法區分開來。
「哎呀、小凜,歡迎你來。」
玲的父親的情況就像是磯野家的MASUO先生(譯註:MASUO先生是日本長壽卡通「嶸螺小姐」的丈夫,雖然沒有入贅但與岳父母同住)。
這一類關係到自己感情的方程式,玲完全不去碰觸。當被問到爲什麼時他也很困惑。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是無意中就會這麼做。總之,理應不會成爲戀愛對象的凜但卻意識到她是異性、和這事實讓自己感到動搖的原因,玲都毫無自覺。
三人合力阻止不斷大吵大鬧的紅T恤。
不良少年們內心動搖,彼此互使眼色。只有紅T恤一個人一派輕鬆。
對一般人來說算法和算術是意思相似的詞語。大致說來,兩個都是指日本的古老數學(和算)。
「阿玲,剛纔你又打算要道歉了事對吧?如果我沒有路過的話,你該不會默默被打也不反擊吧?你這一點實在教人放心不下。」
教導玲算法祕術的人是母親。玲的母親則是受到她的父親(玲的外公)雅臼的啓蒙。玲的外公也是表妹凜的外公,她的母親是玲母親的親姊姊。儘管如此,凜卻完全不相信有什麼算法的祕術,看來玲是受到母親很大的影響。
「我被襲擊的話,你會來救我嗎?哇啊、真可靠~」
右邊的門柱上掛着二個門牌。一個是大大地、寫着「岡本」的氣派門牌;與位於其下方宛如附帶品般、寫着「佐藤」的門牌。佐藤是玲和妹妹及雙親的姓氏,岡本是外公外婆的姓氏。
「纔不是那樣啦!」
「喂、放開!」
逃脫的機會。
「那、那麼做的話,不就會演變成刑事案件了?」
「什麼叫做沒辦法!你在作柔術的亂取練習時,明明比我還強。」(譯註:使用各種招數的自由練習。)
「算了!你每次都是這樣!」
「恩。我只是沒注意到腳下而已。」
「很好!我要宰了你!」
玲這才注意到周圍已經暗下來了。雖然仍是黃昏,但周遭茂盛的樹木遮住了夕陽。
「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呢?」
「打擾了。」
紅T恤點頭指使爆炸頭的不良少年。
「你們兩個也是!快滾!」
「我就是知道呀。」
一踏進玄關,生活的噪音和臭味就一口氣全部湧上來。
只是,近來她那愈顯女人味的身軀,有時也會讓玲怦然心動。像剛纔裙子掀起時、練習柔術緊貼着身體時、或是她突然把臉貼近時,都會讓玲意識到她是異性而感到不知所措。
一瞬間憤怒的矛頭突然轉向了。
〔今天也要喫完晚餐再走嗎?」
凜露出恐懼的表情撫住自己的喉嚨。
綁頭髮的緞帶每天都會替換顏色,今天是黃色。每踏出一步,髮束就跟着左右搖擺。
「哇!」
凜自己本身明明希望跟任何人都能和平相處,卻常常教唆玲去跟人家打架。
「纔沒那回事呢。明知不可爲而爲,說不定結果會意外地成功喔!」
「你快逃啊!快!」
經連重新計算都不必了。爲了得出想要的答案,應該代人的數值範圍非常廣,就算憑直覺瞎猜隨便代人,也幾乎都能達到自己渴望的答案。
「我、我根本就不強!」
3
「冷靜一點!」
架住紅T恤右臂的不良少年對爆炸頭說:
「那種CASE是不可能發生的。」
——不可以將外公的話當真,,因爲那只是童話故事。
「唔、恩!」
紅T恤回瞪拒絕他的夥伴,接着不客氣地向他逼近,邊走還邊將手伸到腰後取出短棍。那是伸縮式的特殊警棍。
「咦?對了,爲什麼你也往這邊走?」
其他三個同夥見狀急忙衝過去。
凜縱身一躍,髮束也隨之微微躍動。
她跳過泥濘的地面,及膝的百褶裙輕輕掀起,露出了白皙的腿窩。
「要叫就叫啊,我會在警察到這裏之前把你們兩個打得鼻青臉腫!」
這當然是玩笑話。「明明很強」是凜常常對玲所說的話,玲只是梢微借用一下而已。
凜突然跌倒了。剛纔明明很輕快地跳過泥濘地的說。
爆炸頭嚇得不住往後退,說道:
「一個人落單的話,說不定剛纔那些可怕的人會追過來耶。」
她根本不明白「說不定」的可能性是多麼地渺茫。
那位不良少年也對玲大吼道:
她家並不是在這個方向。
玲是算法一關流的算七。利用算法這種祕術,能夠預測所有一切事物。雖然玲已經跟凜說明過好幾次,但是她完全不相信。
「喂、住手!」
玲的眼睛真不知該瞄哪裏。
「不過的確,我並不是因爲害怕纔跟在你後面的……其實是因爲我擔心阿玲你自己一個人走。」
真是求之不得的一句話。
「你不相信也無所謂,但我看得到未來。明知不可能偏偏還去做,根本毫無意義。」
阿姨和妹妹(玲的母親)不同,沒有遺傳到數學的底子,也沒從父親那裏學習和算,從未碰觸過算法的祕術。因此,就算父親或妹妹跟她說明算法的祕術,她也堅決不肯相信,總是嗤之以鼻地說「那是童話故事!」、「迷信!」。
玲和凜互相點個頭,然後朝着同方向逃跑。
(應該沒問題了)
玲不清楚紅T恤是不是認真的。一瞬間還想要計算好確認一下,但看到爆炸頭的樣子後就打消了念頭。
凜是玲的表妹。兩人年紀只相差三個月,不但同年級、家也住得很近,所以從小感情就很好。他們從國中開始同校,因此每天都會碰面,幾乎就如同玲的第二個妹妹一樣。玲對凜並沒有懷抱着愛情情感,戀愛方程式如果代入凜這個數值,根本就行不通。
「也不是算術,是算法啦!」
「阿玲,你有時太容易放棄了。」
不知不覺中形勢已經逆轉,由於加上無法預期的新變數,算式的性質完全改變了,甚至已
「那也沒辦法呀,因爲對方人多勢衆。」
「我都說了,我怎麼打得過那麼多人。」
約在一年前,外公在相隔了十多年後又收了新弟子。在新年的宴席上提及這個話題時,沉默寡言的祖父很難得地談論和算,最後連算法的祕術都說出口。聽到這番話的阿姨,在親感小孩們的耳邊小聲地說「那只是童話故事」。
所以,阿姨的獨生女凜也不相信有什麼算法的祕術。
及腰的長髮,整齊地在後頸束着。
玲家裏並不是有錢人,但是多虧直到前代都還在務農的關係,因此佔地廣大、房屋氣派。大門也相當堅固,左右各矗立着碩大的門柱。
被他那令人聯想到爬蟲類的眼睛瞪視,讓玲不由得邊倒退邊說。
「你又要說是那個『祕術』?」
紅T恤「嘿」的一聲笑了。
抵達家裏時太陽早已下山了。玲的家建在位於住宅區盡頭的森林深處。由於附近沒有街燈因此道路一片漆黑,門邊的電燈就像燈塔一樣光亮。
「沒事吧?」
「宰了你!」
「小凜!」
另一方面,其他四個不良少年心裏明顯開始動搖。原本他們只是要幫紅T恤助陣而已,在心境上只是旁觀者。他們應該不想因爲被牽連而招惹到警察。他們正彼此互使眼色,伺機尋找
爆炸頭雖然一臉遲疑的樣子,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他隨即掉頭就跑。
「喂!給我抓住那女人!用手指掐住那柔細的喉嚨,兩三下就能輕易勒死她!」
凜不滿地嘆了一口氣。
紅T恤眼睛充滿血絲,表情依舊因憤怒而僵硬,嘴角上揚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二這樣真的會出人命的!」
另一方面,左邊的門柱上並列着兩塊招牌。一塊是「岡本和算研究所」,另一塊是「佐藤柔術教室」。(崁譯註:柔術是日本獨特的武術之一,一八八六年嘉納治五郎集各流派柔術之精華,改良爲新興運動—柔道。)和算是外公的生意,柔術是父親的職業。外公在主屋的書房中使用頭腦,父親則在組合屋道場裏流着汗水。
4
「利用算數能夠知道什麼嘛……啊、不是算數,是叫算術對吧?」
凜走在和玲有三步距離的前方。
玲的家就在穿越這座公園後的對面。
「啥!?」
三人揪住了紅T恤。
「別、別開玩笑了。要做你自己去做!」
兩人走在家附近公園的步道上。這是個特大號的自然公園,和先前的狹小兒童公園截然不同。玲常常覺得,那個兒童公園和這個公園都被稱爲「公園」,根本就是違反常規嘛。
「你明明很強,卻那麼膽小。」
凜不滿地嘟起了嘴。
在這種情形下,對玲而言最理想的解答就是「不用勞煩警察,自己和凜都能毫髮無傷地逃脫」。因此,只要提醒他們再這樣下去會有惹上警察的可能性與風險就好。
每逢學習柔術的日子,一起共進晚餐已成爲一種習慣。
「其實我也有這個打算。」
凜毫不害臊回答。因爲這是常有的事,所以她也不客氣了。
由於凜邊說「我來幫忙。」邊走進廚房裏,玲也就決定先回自己房間去更衣。
「啊啊、玲,你回來啦。」
外婆和子跪坐在客廳裏。
「有沒有陌生人在外面徘徊?」
因爲問得太過突然,玲一瞬間答不出話來。
「我想……應該沒有吧。」
「是嗎?那就好。」
「發生了什麼事嗎?」
「恩、是啊。」
平常總是很穩重的外婆,很罕見地露出憂傷神情深深嘆息着。
「怎麼了?」
「老實說,今天傍晚……」
外婆的臉頰染上紅暈,似乎感到十分羞澀。
「更衣時被人偷窺了。」
「咦?」
玲的外婆很年輕,外婆和母親都是很年輕時就生小孩。就一個擁有國中生孫子的女性來說,年歲算是不大,加上外表看起來又比實際年齡更小,被誤認爲只有四十多歲也不奇怪。
話雖如此。
凜看到誠一絲不掛的模樣,不禁大聲尖叫。
「我們回來了。」
「怎、怎麼回事?」
玲內心爲之一怔。
「不、那的確是人類的男性,不會錯的。」
母親裝出一副覺得很意外的表情。
「你爸爸在洗澡,因爲他先前一直在到處幫我們找偷窺的人,結果找得滿身大汗。」
穿着圍裙的母親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她似乎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
「被狸貓偷窺?」
被放開的玲一臉滿不在乎地袖手旁觀。
「不、事情會變成這樣,是因爲種種原因。」
「因爲美咲還沒回來。」
「還沒有要開飯嗎?」
不知爲何凜很熱心地表示同意,而當事人雖然嘴巴上說着「我已經是歐巴桑了啦」,但是表情卻似乎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由於情勢使然,無意中變成全部人都去迎接的狀態。美咲已經脫掉鞋子進入房屋裏,達川正屈膝將美咲的鞋子排整齊。當發現大家都出來迎接他們時,達川露出驚訝的表情:
誠持續辯解着,然而岳父完全無視誠的存在,轉而跟玲說話。
由於凜一臉詫異,於是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明給她聽。
「或許他以爲正在入浴的人是阿姨。」
「哎呀,抱歉。」
「您是不是將狸貓或什麼的誤認爲偷窺狂了?」
「等等、等等!老爸,你穿這樣出門不太好吧。」
「岳母,是偷窺狂。」
不過,美咲倒是絲毫沒有動搖,神情一如往常地冷靜沉着。
誠放開玲,想要緊抱愛妻而張開雙臂。
達川是在研究所研究數學史的學生。爲了學習和算,剛成爲雅臼的徒弟,不知爲何很得師父的欣賞,強迫他過着如同寄宿弟子一般的生活。
玄關拉門開啓的聲音響起。
因此在心情上玲已經有點束手投降,其實從上週就開始把它放着不管了。
「沒錯、就是那樣。」
一邊還互相頻頻點頭。
「嶽、岳父,您來啦。」
「雖然我做了許多挑戰,但卻一直找不出破解遺題的線索。」
因爲他是教導柔術的師傅。
誠維持着擁抱妻子前的姿勢,整個人都僵硬了。剛泡過澡而紅通通的肌膚,一瞬間失去血色全身發白。
「那個應該不是偷窺狂吧?」
誠直接將圍裙圍在身上,(只)遮住重點部位,露出經過武術鍛鏈的強壯肩膀和手臂,溼淋淋的肌膚閃閃發亮,宛如健美先生一般。
「是錯覺啦。」
「偷窺狂應該還在這附近,美咲馬上要回來了,萬一在路上碰個正着的話該怎麼辦?」
「由美子是世界第一美女!」
附帶一提,母親也即將脫離會被偷窺的年齡了。
〔這真是我一生最大的失策。美咲,你等着!爸爸現在去救你了!」
苦惱時,妻子由美子將自己圍在身上的圍裙脫下來遞給他。
「美咲,你剛纔有沒有遇到怪叔叔!?」
「喂、你瞧不起自己的母親嗎?」
「現在是講這種風涼話的時候嗎?美咲現在正被變態襲擊耶!」
誠於是急忙環視四周,然而很不巧是附近剛好沒有適合拿來遮蔽身體的東西。正當誠感到
「對嘛,阿姨還是很美的呢。」
由美子大聲驚呼。
「老子、不、我會這副模樣並不是故意要這樣,當然也不是有某種性癖好,說起來都是因爲不可抗力所造成的,可說是一種緊急避難措施……」
看到父親正要衝出去,玲趕緊抓住他的手腕。
誰都不想去制止。
「出現了!」
「我覺得那樣也令人難以想像,若是年輕女子的話倒是還有可能,但如果是我老媽的話那就……」
誠以生硬的動作,緩緩轉向聲音來源。
「咦?啊、還沒有……」
誠似乎突然恢復神智,開始語無倫次地找藉口。
「怎樣都好,不過請不要裸體穿着圍裙,一邊大叫一邊抱住我。」
由於母親的外表與年齡相符,因此與外婆站在一起看來就像是姊妹。
也難怪他會這麼問。因爲平常不會所有人都出來迎接,而且其中一個人不會還是裸體穿着圍裙的大叔。
「真可怕呢。」
「喔、謝啦!」
只穿着圍裙的裸體男子(三十多歲/有小孩/武術家)正想抱緊妻子的時候,就在那瞬間聽到一個沙啞嗓音發出的嘟噥聲。
在這之前,連偷窺狂是否真的存在都令人懷疑。
「應該說,老爸你春光外泄了。」
突然有一雙魁梧的手臂從後面緊緊抱住玲,這並非什麼性感的擁抱,而是柔術的絞技。誠魁梧的手臂緊緊勒住玲的脖子。
一個穿着和服的矮小老人站在走廊上,是玲的外公雅臼。對誠而言他是妻子的父親。
岳母開口問到:
原本一直垂頭喪氣的誠恢復了生氣。
美咲是玲的妹妹,是個小學生。由於週四要補習,所以較晚回家。
「就算偷窺狂真的存在,但達川先生不是已經去接美咲了嗎?」
「當然是你的錯覺。」
外婆也頻頻點頭。
雖然玲已經國中三年級了,但不論是身高或肌肉的厚度,都遠遠不及父親。
他的妻子和子也是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詢問他。
一個月前,雅臼出了一個課題給玲,當然是與和算有關的遺題。平時玲的學習都是由母親負責。由於雅臼直接指導玲是極爲罕見的事,因此玲很開心地接受挑戰。
這棟房屋常會有附近山上的狸貓前來遊玩。
「那個遺題解開了嗎?」
然而這真是個難纏的遺題,玲簡直不是它的對手,他一有空就反覆鑽研,但卻毫無進展。
「如果他到處找過還沒找到的話,那犯人應該早就不在附近了吧?」
「糟了!」
「哎呀、不好了!」
「不、他一定是打算仔細欣賞我的肉體之美!」
「是被人類!」
玲內心再度爲之一怔。任何謊言或欺騙對這個人是行不通的,所有一切都會被他給看穿。
「不只是外婆,我也被偷窺了!」
「要喝茶嗎?」
「那我就不抱你,改抱由美子好了。」
就在此時,走廊上傳來嚏畦的吵雜腳步聲。是玲的父親·誠。他似乎剛從浴室飛奔出來的模樣,全裸且渾身溼透。
「然後呢?誠,什麼東西出現了?」
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成爲被人偷窺的對象,除非偷窺狂是擁有特殊癖好的人,不然應該是不可能。
「來、這個拿去」
「在我看來兩位似乎樂在其中,是我的錯覺嗎?」
「若是放着不管的話,當然找不出線索。」
外婆和母親異口同聲地說:「好討厭喔。」
岳母和子嘴巴上雖說:「眼睛真不知道該往哪裏擺呢」,卻一臉笑咪咪的樣子。
「啊、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哇啊!」
雅臼走進客廳,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坐在平常所坐的位置上。
根據誠的說法,當他從浴室的窗戶往外看時,內院的暗處有個鬼鬼祟祟栘動的人影。
凜和和子目光閃爍地默默觀看。
〔這種事要拜託老爸啦,這是他最擅長的事吧。」
原本待在廚房的凜聽到吵鬧聲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你纔剛回到家,可是能否請你巡視一下這附近?」
妻子嘴巴上雖然說:「討厭啦,傷腦筋!孩子們都在看耶」但毫無閃躲的意思。
「真不像話!」
「又還不能確認她是否真的遇襲了,況且你這副模樣,別人會搞不清楚哪個纔是變態呀。」
她充滿自信地斷言說。
被父親詢問的美咲疑惑地微傾着頭,從她的表情完全無法解讀她的感情。
美咲迅速指着裸體穿着圍裙的父親:
「怪叔叔。」
「嗚啊!」
母親代替被一擊轟沉的父親回答:
「今天出現一個偷窺狂。」
母親說明了情況,當她說到犯人應該還在附近時,不是美咲,反而是達川開口說話了。
「的、的確有個很可疑的傢伙,因爲太暗無法看清他的模樣,不過一直有人跟在我們後頭。」
「真討厭。」
由美子不禁眉頭深鎖。
「美咲,你一定很害怕吧?」
「我沒事,因爲有達川先生陪着我。」
美咲依舊面無表情地答覆。聽到她這番話,達川則是滿臉通紅。
「哪、哪裏,我、我只是……」
「不可原諒——!」
應該已被擊沉的誠發出怒吼。
「哇!對對、對不起!」
達川以一種幾乎快要下跪的姿勢低頭賠罪,然而誠的注意力完全朝向別的方向。
「該死的色狼!居然敢跟蹤我可愛的女兒!絕對饒不了他!」
誠隨即一躍、跳到玄關的泥巴地上。玲雖然想要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他,但這次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他閃過去。
玲邊說邊從樹蔭下走了出來。原本擺好架勢的女子,一認出玲的模樣,身體的力量似乎放鬆了一些。
「看我用充滿魅惑的裸體勒殺技讓你昇天!」
玲想去倉庫那裏。
「您計算過了嗎?」
每當使用MC模式後就會感到疲倦。要是一天使用了好幾次,即使沒有讓身體勞動,全身也會充滿倦怠感。今天(正確來說應該是昨天)也因爲感覺有些疲勞,而比往常提早休息。
「當時我還以爲是我神經過敏,現在想來那個女人果然在跟蹤我。」
那座倉庫的附近感覺有什麼人在。腦中某處彷佛響起猜謎節目的正確答案音樂「Bin—BOn!」
「啊,請等一下。」
「咦?」
外公·雅臼是算法已達登峯造極境界的高手。平常總是很理性,不會情緒激動,總是能冷靜透徹地看穿一切事物的本質,不會心神不定。他那種形象是玲憧憬及想學習的目標。雅臼和只會使用自家流派一半算法的玲不同,他可是得到算法一關流的全部真傳。他將一生都奉獻在鑽研算法上。玲不會算的遺題,如果是雅臼應該算得出來。
「你跟蹤我?」
想起來了。她是白天在放學回家途中遇見的大姊姊。當時玲深信她是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因爲玲覺得自己若是就此閉嘴沉默不語就輸了。
衣服是夾克搭配寬鬆的長褲。由於光線昏暗,無法辨別顏色和花色,但可以知道是容易融人黑暗的暗色系。
玲追着外公進入客廳,向他詢問道。
「你是……」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孫子的話是事實。
「什麼跟什麼嘛!」
大家都還來不及叫住他,誠就已經打着赤腳飛奔出去。
玲不過是個普通的國中男孩罷了,縱使他曉得一些不爲世人所知的事情,能夠操縱不可思議的力量,但也僅只如此而已。
現在自己應該做的,是去了解眼前這號人物。性格、能力、目的、動機——以這些變數爲基礎進行「計算」,不但能正確地預測對手的下一步行動,也能採取適當且迅速的回應。
「你是在詢問我的名字嗎?如果是像你這樣可愛的男孩問我,我倒是可以告訴你。」
「……來喫晚餐吧?我看他可能還要忙一段時間吧。」
小偷暫時離開倉庫入口,撿起一顆放在附近花圃邊緣的石頭,那是一顆比拳頭大的石頭。
「你是什麼人?」
(是誰呀?)
遠方的黑暗之中傳來只穿着圍裙的裸體男子的怒吼聲。
美咲突然停下腳步。
「爸爸是什麼時候被偷窺的?」
玲毫無頭緒,至少確定她不是自己身旁所熟悉的人。
失敗了,聲音嘶啞顫抖。這下內心的動搖根本是完全顯露在對方眼前。
當然對方真的是色女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不過她應該是色女以外的什麼人,這麼想比較自然。對已是國中男生這種年紀的玲來說,色狼和色女讓他覺得連一點危險的真實感都沒有。
「那個大鎖,似乎是個滿貴重的物品,因此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不要破壞它。」
這並不是什麼壞事,敵人的輕怱反而是自己的優勢。
其他人也停下腳步注視着美咲。
在自家周圍徘徊的小偷真正的目的並非偷窺(從父親的證詞也可證明這一點)。襲擊、竊盜、找麻煩——部是一些夜晚行動比白天行動更有效果的事情,因此小偷一定會在半夜再度現身。
雖然玲想問的並不是名字。
今夜的月亮十分皎潔,能夠讓人清楚看見有人蹲在倉庫入口處。玲躲藏在庭院的樹木陰影中,偷偷觀察可疑人物的樣子。
彷彿在質問玲,你的眼睛在瞄哪裏呢?
玲並非未經思索就叫住對方,而是爲了瞭解對方。如果對方的身分不明,玲根本無計可施,不過只要透過交談、觀察動作,就能夠概略知道對方的性格或能力、技能。一旦瞭解對方,就能夠利用算法預測對方之後的行動,加以因應。
只穿着圍裙的裸體男子消失在夜晚的黑暗當中。
當玲說出這件事,母親的神情顯得更加不安了。
玲的本性是個淳樸的男孩,加上人生歷練還沒多到被女性以露骨視線盤問還能處之泰然的地步,也沒有圓滑到能夠與成熟女性對答如流的程度。
1
玲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觀察確認外面的動靜。玲的家是平房,窗戶外頭是庭院。不過,視野良好的房間全部是大家長雅臼在使用,因此從玲的房間只能看到倉庫的白色牆壁。
能夠想起來或許是因爲她那甜美的香氣刺激了記憶,不過如果讓她知道的話感覺滿丟臉的,於是玲決定什麼都不說(說不出口)保持沉默。
所以,玲明白。
這使得玲一瞬間面紅耳赤。
此刻更顯得心情壞到極點。
女子緩緩地踏出腳步。
休息過後,頭腦威覺十分清晰。
她拿着那顆石頭返回倉庫入口前,然後舉起握着石頭的右手。
「哎呀,玲。我們又碰面了呢。」
她的步伐宛如在時裝秀舞臺上走臺步的模特兒。走起路來姿勢優美。休閒褲的布料緊密地服貼在大腿上,顯露出從膝蓋到腰部的妖豔曲線。
他也考慮過從窗戶爬出來,但那麼做的話被發現的可能性太高。所以玲躡手躡腳地離開窗
從美咲上的補習班步行到家裏,須耗費二十分鐘以上的時間。也就是說跟蹤她的人與偷窺浴室的人不是同一個。
不過,只是「覺得」而已。至於比賽是以怎樣的規則、爲了什麼目的決勝負,連玲自己也完全不知道。
「那能說是被偷窺嗎……老爸看見可疑的人影,是剛剛纔發生的事,還沒超過十分鐘。」
抬頭一看,對方正露出一種成熟女性在戲弄男人時的曖昧微笑。
小偷憤恨地喃喃自語。從聲音就可得知是個年輕女子。
「你記得我啊,我們只有在路上擦身而過說。我好開心喔!」
反倒是被色狼色女以外的什麼人在周圍跟蹤徘徊,比較令人發毛、害怕。
剛清醒(或是在清醒前一刻,朦朧之中)的腦袋,運轉方式似乎跟平常不同。想到一些白天想不到的異想天開想法也是常有的事。算法也需要突發奇想,所以玲非常重視剛清醒時閃過腦中的突發奇想,像此刻腦中也是突然閃過昨天傍晚無法想到的事情。
聽到玲的叫喚,女子猛然轉過身來。
玲知道。
「沒用的。」
並非靠直覺,而是因爲兩人相處久了,碰過許多次類似的場面。其中幾次,玲還使用算法做過詳細分析。
玲故作鎮定,開口問着:
「我從走出補習班開始就一直被人跟蹤。」
「你說什麼不一樣?」
玲彷彿想推開棉被似地一躍而起。他戴上枕邊的眼鏡,走到窗邊稍微打開窗子,透過窗戶
女子淺淺地微笑。她輕輕地甩頭,然後用手指梳開頭髮。從飄散開來的秀髮之間散發出一股甜美的香氣。
「咦?」
「啊~啊、他跑出去了!」
(看來我被看輕了。)
對方不但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還說「我們又碰面了呢」。
「咦,是個女的色狼嗎?……啊、她是女人所以要叫色女?」
玲突然聽到噗哧一笑。
玲在半夜裏醒來。看看時鐘才二點多。由於太早就寢纔會在這麼奇怪的時間醒來。
第二章大人的因數分解
當大家順着玲的提議移動走回客廳的時候,美咲說出她心中的疑問。
若是能更靠近點去確認她的長相,或許能想起她是誰。
尋找色狼的聲音逐漸遠去,完全沒有任何發現色狼或是折返的跡象。
靠近之後,對方的長相清晰可見,那是張似曾相識的面孔。究竟是在哪裏遇見過呢?
邊,並在睡衣上面再披上一件豐毛外套,然後走到走廊。從後門走出房子後,繞了一圈再移動到倉庫附近。
「不,她並非色狼也不是色女。」
(他在隱瞞些什麼。)
「我要親手逮住他,把他碎屍萬段!」
外公的回答十分簡短、冷淡,散發一種拒絕與人對話的氣息。平常就稱不上隨和的外公,
「那就不一樣。」
雖說月光皎潔明亮,但夜晚終究還是夜晚。畢竟無法連細微部分都辨別清楚。
定在美咲正前方的玲代表大家回答:
原本想說稍微計算看看好了,但是不確定的要素太多,大概也無法求出有用的計算結果。
不過即使如此,玲還是勉強自己繼續說下去。
於是玲更加逼近對方,近到只差一步就能碰到對方的距離。雖然小偷的戰鬥力仍是未知數,然而玲卻毫不擔心。「只差一步」給了玲充分的時間優勢,那樣的時間就足以讓玲完成MC模式。
外公一定知道些什麼,卻加以隱瞞。
那個人正在努力撬開倉庫的大鎖。左右手似乎各拿着一根鋼絲還是什麼的,並將它插入大鎖的鑰匙孔裏不斷轉動。這下已經能夠確定一定是小偷沒錯。
玲想起自己放學途中,也跟妹妹一樣遭人跟蹤。
玲望着外公。外公露出複雜難懂的表情,當他一察覺到玲的視線,立刻轉身背對着玲走進客廳裏。
「啊……」
頭髮很長、長度及背。應該是女性吧!
倉庫的大鎖是古裝劇裏時常出現的和式鎖。由於鑰匙的形狀很單純,也可以用鋼絲代替鑰匙,然而開鎖則需要特殊的操作方法,光是轉動鑰匙是打不開的。不懂訣竅想打開門根本不可能。
玲深深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不能被這個人牽着鼻子走。
「色狼,給我出來!」
「我叫彩本亞矢,是活躍於世界各地的華麗女偵探。」
雖然也得到了姓名以外的情報,不過怎麼聽都覺得很可疑。
「女偵探小姐,你來我家倉庫有何貴幹?」
「哎呀、真是冒昧,連那種事情都問得出口,你還真是猴急呢。要等關係更加親密之後,我才能告訴你更多事情喔。」
「……」玲陷入沉默之中。他自認爲沒有提出什麼會被人說是「連那種事情」的特殊遺題
(事實應該……不是這樣)。
可是,他又覺得這件事不能傻傻地直接回覆。對方大概是期待他以成熟的臨機應變態度、用詼諧的話語來還擊。
當然現在的玲並沒有那種說話技巧,因此他選擇沉默不語。
「如何?你真的很想知道嗎?」
玲默默點頭。
「那麼,請設法讓我有那個意思吧。」
自稱亞矢的女偵探又朝着玲更近一步,只剩伸手可及的距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靠近的?
(太靠近了!)
危險!要保持距離纔行。
玲就像是要逃離兇暴猛獸的獠牙般向後輕輕一躍,在短暫跳躍之後隨即着地。
「!?」
着地的地點有個小凹陷。腳跟被絆倒,整個人失去平衡。身體依舊順着原先向後的勁道整個往後傾,視線也隨之天旋地轉。雖然眼鏡在跌倒時脫落,不過還是可以分辨月亮的皎潔。
如果學過武術的話,似乎在這種時候也會反射性地採取受身動作(譯註:柔術被摔出去時的防護動作)。直直地向正後方倒下,從背部完美着地,背部以外的地方則不會碰撞到。如果現在是在道場平坦的楊米上面的話,這麼做是正確答案。
不巧的是,這裏是庭院的土地上,隨處都有石頭尖銳的一角從地面探出頭來。當然,玲倒下的地方四周也不例外。
「嗚!!」
(這個女人的目標是『塵劫本記』嗎?)
「是因爲我嚇壞你了嗎?若是如此我感到十分抱歉。有沒有哪裏受傷?」
(這個家裏最重要的……古書……古老且貴重的……)
有股微熱甜美的氣息吹進玲的耳裏。因爲耳朵受到刺激使得玲的身體微微打顫,周圍飄蕩的香氣擾亂玲的內心。
(我說!我告訴你!我什麼都願意說!)
亞矢的手所爬行的背後,和她的雙峯所碰觸到的上胳膊,以及吸人她的芳香的鼻腔,全部都好熱。
——就是這個家裏最重要的東西啊,你們家有一本古書對吧?一本很古老而且貴重的書。
這個快感是真實的。
亞矢的手撫摸着玲被石頭撞傷的地方。她以纖細的觸感溫柔地撫摸着玲。雖然只是撫摸而已,很不可思議地,痛楚逐漸消失了。
——玲,你能不能告訴我?
「快、請告訴我吧,和算最重要經典的所在處?」
『塵劫本記』重要性的人,應該會用「算法」這個詞纔對。
(爲什麼要做這麼色的事情?)
『塵劫本記』
熾熱甜美的微風喃喃地說。
(爲、爲什麼?)
對話也是真實的。
玲橫躺在庭院裏,就在倉庫前面。
「哎呀,不好了!」
反向抓住她的關節的情況,使用勒技的情況,用當身(譯註:柔術中以拳、肘攻擊對方要害)加以攻擊的情況,壓制住使之動彈不得的情況。
代入新的已知數進行模擬))反擊成功。
因此,平常玲一直儘量不往那個方向去進行計算,然而這回卻不能那樣。因爲對手的行動「不是別的,正是那個」,想避也避不了。
因爲還很痛,因此玲無法好好說話。
亞矢正在撫弄玲的下半身。
解。
(這個嘛……」
玲容許亞矢的手碰觸自己的肩膀,也心懷威激地接受她幫忙扶起自己的上半身。
2
亞矢的手在玲的背後滑動。
亞矢的手扭轉到玲的背後。
亞矢的聲音透露出些許困惑。
玲對於得出的計算結果感到十分困惑。
(什麼傷痛啊?)
對方是利用催眠術之類的東西讓他產生了幻覺。
玲一邊小心翼翼地不讓對方發覺自己已經從幻覺中醒來,一邊回答。
痛楚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舒適感。感覺好溫暖,全身似乎都快虛脫了……
(我說、我什麼都願意說。)
而且,(雖然當事人並不這麼認爲)得出的最佳處理方法當然也「正是那個」。
由於玲也不曾看過實物,所以這只是想像。
從亞矢的言行推斷她的嗜好。
「告訴我嘛,這個家裏最重要的、最古老的書,到底藏在哪裏呢?」
「玲,你不要緊吧?」
還是說,發熱的是她的手、她的雙峯、她的芳香呢?可以說兩者皆是,也或許都不是。一切感覺好熱,而且好柔軟。
歸納出不論是採取哪種反擊,亞矢的對應方式都是同一模式))反擊成功的可能性極低。
(你要我告訴你什麼?)
(重要的……你是指什麼?)
「啊……啊唔……」
好寂寞。
預測玲反擊時她的對應方式。
——若你不肯說的話……
明明早已恢復理性了,但卻忍不住想回答她。
熾熱柔軟的東西聽從了玲的熱切呼喚。於是玲再度被熾熱柔軟的擁抱所包圍。
「嗯……」
「是誰的重要書籍呢?」
(這樣下去不行!要想辦法抗拒纔行!)
玲的腦中浮現了一個影像。
不,事實上那是不是口紅的味道,稚嫩的玲無法明確判斷。不過至少那是凜、美咲或是學校裏女生身上所沒有的味道。
玲只是感到疑惑而已。
〔這裏嗎?」
世界化爲算式。
那名叫亞矢的女子身體緊貼着玲,讓自己的手在玲的下半身不斷遊栘。玲穿的睡衣上所有鈕拙都已被解開,大大敞開的赤裸胸膛整個暴露在月光下。
亞矢的手撫弄着玲的下半身。
玲的周圍佈滿濃霧。一切都白濛濛地,什麼都看不見。甚至連自己的雙腳也融入濃霧中看也看不見。
——你願意告訴我吧。
亞矢一邊撫弄一邊詢問:
又熱又柔軟的東西突然離開了玲。原本很熱的地方突然降溫,冰冷的霧氣瞬間將玲吞噬。
——如果你告訴我的話,我會讓你更加更加的快活喔。
好冷。
MC模式終了。
痣所點綴的豐脣上塗抹着深色口紅,那口紅散發着香味,就像是引誘蝴蝶的花朵般,綻放出難以形容的芳香。
當玲回過神時,才驚覺她的臉離自己很近。方纔因爲太暗而一直沒有發現,她的嘴邊有顆痣。面對玲的右邊,偏下方。實在是一顆感覺很淫蕩的痣。
——重要的東西放在哪裏呢?
另外,從她使用「和算」這個說法,就可以知道她並不是熟知內情的人。因爲若是瞭解
「什麼哪個?」
亞矢趕緊跑了過來,方纔的開玩笑態度也從臉上消失了。
千萬不可貿然行事。
「是母親的?還是外公的?」
「我來爲你醫治傷痛吧。放鬆全身的力氣,將一切交給我。」
進入MC模式。
現在立刻。
我希望它回到我身邊。
「是這一帶嗎?怎樣?會痛嗎?」
亞矢選擇迴避曖昧不明的問題。
「我沒事……只是背後……有石頭……」
確定了,她的目的就是『塵劫本記』。
一本古老的線裝書。
玲在朦朦朧朧的意識一隅中自問:
不要。
背部感覺到強烈疼痛,使得玲發出短促的痛苦呻吟。
(更加?什麼更加……?)
「不、不是那裏……啊啊、沒錯,就是這裏。」
因爲她不明白玲提出的問題意義,當然也不可能會明白。因爲這個遺題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再……往上……一點。」
玲躺臥在濃霧之中。雖然躺在又硬又冰冷的地面上,卻一點也不覺得寒冷。因爲某個又熱又柔軟的東西正緊密貼伏着他。
被母親要求熟記的祕術演算法當中,也包含了有關性愛的事物,不知道爲什麼它跟其他的演算法緊密相連。因爲在探究人類行動時,有頗高的頻率都會連結到那裏,然而玲實在無法理
「我是指和算,就是和算最重要的書籍嘛。它就藏在這個家裏吧?」
我好眷戀那個又熱又柔軟的東西。
就在那一瞬間,玲腦中的霧突然散去了。
好熱。
又熱又柔軟的東西纏繞着玲,溫柔地愛撫、按摩搓揉,讓他忘卻痛楚和寒冷,相對地帶給他一種酥麻的快感。
這麼說來,自己的手臂正好抵着亞矢的胸部。上胳膊可以感覺到,那個被梢硬胸罩所包覆的高漲雙峯。剛開始因爲只注意到背後的痛楚而沒發覺,但是仔細一想,從她抱起自己時就一直維持這個姿勢了。
那本書的封面有着用毛筆書寫的書名。
(現在是……在作夢嗎?)
搜尋能讓亞矢的對應無效化的反擊模式……命中目標。
從音調可以瞭解她是打心底在擔心自己,雖然她是可疑人物卻不是壞人……玲心裏這麼認爲,並深深相信。
計算結果就反映了這世界的真實情況。
這一點玲一直深信不疑。如果計算結果指示的道路只有一條的話,那麼只有朝那裏前進,沒有其他選擇。
(這是正確解答。)
玲一面激勵自己,一面舉起手腕。爲了不讓亞矢察覺,嘴巴還是要假裝回答她的問題。
「和算……最重要的……書籍在……」
「在哪裏?」
〔這個嘛……」
亞矢不耐煩地摩娑玲的下半身。
「快說!」
「嗯……」
「你若不說的話,我就要停止羅!」
亞矢把手停住。如果還陷入在她的催眠術當中的話,這個威脅可能會有效吧,但玲此刻反倒覺得很慶幸能夠專心集中於自己的思考和行動。
玲觸摸亞矢的側腹。
「是這裏嗎?」
「哇啊!」
亞矢發出滑稽的聲音同時,身體向後仰。
「怎、怎麼回事!?」
玲遵從根據祕術計算所指示的答案滑動手指。
「啊……不……恩……」
亞矢發出極爲性感的呻吟聲,並隨着玲的手指滑動而扭動身體。
「只差一步…」
「真是縝密的作戰計畫呢。」
「這不會有點太過神經質嗎?」
一瞬間,亞矢還以爲他在說自己「昨晚沒獲得滿足」。當然,角倉想說的就只有字面上的意思,並沒有別的涵義。
「啊啊啊……」
雖然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但還是不禁猶豫了起來。
一瞬間的漏洞,這是具有決定性的瞬間猶豫。
玲雖然覺得困惑,手卻沒有停止動作,持續愛撫亞矢的背,另一手則伸向別的地方。
「啊啊嗯。那種地方……」
「若還有什麼問題請不要客氣盡管發問,我會盡我的棉薄之力。」
「我想起來了,以前我曾在美國大使的派對上和他見過一面,並陪他共度一夜。」
亞矢怒視着坐在房間角落的山崎,不過由於光線昏暗,無法看出他的表情。
(一定是山崎的手下。他們當時在附近偷看,真下流。)
穿西裝的男子打開放置於身旁的手提箱,並將它推向角倉面前。
當然這並不是稱讚,而是諷刺。而且還是故意用讓人聽得出來的口吻說。
我怎麼可能老是爲了公事而上牀!偶爾也要爲了自己的享樂而上牀,自己並非只會工於心計的冷血壞女人。亞矢想要先強調這一點。
「拜大師所賜,我們這次才得以獲得歷史性的大勝利。」
說話的是個眼光銳利的削瘦男子,聲音宏亮,充滿自信。身上穿着高級訂製西裝。他的外表一絲不苟,任誰都看得出他是個社會地位頗高,佔有一席之地的人物。
「你究竟是什麼人?」
「喂、住手……啊嗯」
「嗯、好。當然可以。」
對方並不是叫她別跑就會真的乖乖站住的人。而且胯下的疼痛顯着地損害了玲的身體能力。別說是再計算了,連格鬥或追趕都極爲困難。
山崎居然會這麼回答,這讓亞矢梢梢感到意外。因爲這是第一次看到他對角倉提出意見。肉體派的山崎或許對角倉過於瑣碎的指示威到不耐煩。
「山崎。」
坐在隔壁的山崎什麼都沒做,只是坐着聆聽。他並不是那種記憶力超羣的人,只是沒有隨身帶着筆記本的習慣罷了。他大概會在之後跟亞矢請教指示的內容。
角倉的指示真的十分龐大。
「討厭,這也是我的個人隱私……」
讓亞矢慾火焚身的當事人玲,則是感到驚訝困惑不已。玲根據計算,早已預知會有這樣的結果,然而對方激烈的反應卻遠超過玲的想像。
明明都還沒碰到,只是手指靠近而已,玲卻感到那個部位逐漸變得熾熱。
「哦,原來是杉木議員!」
「住口!」
發生這種結果的可能,也在計算過程中出現過。因此玲能夠正確地(即使因胯下劇痛而身體縮成一團)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剛纔那位男士是哪位呢?我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他。他應該是位名人吧?」
第三章她是駭客1
玲沉默不語,他不想給予對方更多的情報,因此不肯定也不否定。在言語上當然就不用說了,也不顯露在表情上,完全地保持緘默。
(應該沒關係吧,因爲除此之外沒有辦法能逮住她、不讓她跑掉。這是正確的答案……)
「快說!」
「這是這次的謝禮,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不……行……」
角倉睜開雙眼,然後從正面目不轉睛地盯着亞矢看。
問話的亞矢與回答的玲都氣喘吁吁。
「用不着採取迂迴戰術,只要召集人馬襲擊他們不就解決了嗎?我心中倒是有幾個適合這種工作的適當人選。」
男子磕頭的對象是位穿着和服的紳士,姓角倉,年齡約略和穿着西裝的男子差不多,卻散發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獨特氣息。
「山崎你也靠過來,我要告訴你們今後應採取的行動。全部記住之後,就按照計畫去實行。」
「我只是個平凡國中生啊。」
「沒這回事,若非大師的神機妙算,我們豈能獲得這樣的壓倒性勝利,我們一直對您感到佩服萬分。」
「您已經知道了吧?」
「哎喲,怎麼說我有企圖呢,當時只是私人的交往而已啊!」
「擅自行動僅此一次下不爲例,希望你今後凡事都得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可以吧?」
「是!您的話我會謹記在心。」
「真、真是驚人的男孩!」
如此的一個男人正磕着頭。
「他是國會議員杉木,你應該是在電視或報紙上看過他吧。」
「啊,討厭,被您看出來啦?」
「杉木先生可是警界的要角,下次組閣時他將會成爲警察廳長官,你攏絡那種人物究竟有何企圖?」
手提箱裏面裝的是現金,一捆一捆的紙鈔塞得滿滿的,應該有數千萬元。
接着,胯下一陣劇烈疼痛。
「我也這麼認爲。」
「啊……那裏……」
亞矢以兇惡的眼神狠狠瞪着玲。
之後,角倉邀穿西裝的男子共進午餐,但被邀的人以「已經預定在要首相官邸聚餐」爲由而婉拒離開了。
「請、請等一下,我要寫備忘錄。」
亞矢的呼吸急促,就像是全力快跑之後似地上氣不接下氣。
「這全是仰仗大師您的智慧所賜,黨幹部全體由衷感謝。」
亞矢啪地拍了一下雙手。
「好吧,就這樣。玲,我今天就看在你那高超技巧的面子上,先打道回府吧。」
角倉喃喃自語後闔上雙眼。雖然亞矢受他僱用已經一個月以上了,卻完全無法想像這個男人腦中在想什麼。
在強烈催促之下,亞矢只好將昨夜發生的事詳盡地一一向他報告。
亞矢急忙取出記事本記取摘要。
「咦!?」
玲的下半身感覺到快威。
「請平身,這回即使沒有我的建言,你們的勝利也是無庸置疑的,我並沒有幫什麼忙值得你們如此感謝。」
昨夜和玲的那件事亞矢並沒有跟任何人提過。她原本還想說,行動的確是失敗了,不過只要不說的話就沒人知道。
其實今天的妝不太服貼,但想說反正在昏暗的房間裏也看不出來,所以亞矢並沒放在心上。
當玲的手指沿着脊骨滑動時,亞矢全身不禁顫抖。
「彩本小姐似乎睡眠不足呢。」
「你應該向我報告你睡眠不足的原因吧。」
那使得原本已經忘我的對手重新恢復理性,容許對方愛撫自己的下半身,那個快感造成更大漏洞,等於是允許對方打擊自己的胯下。
「原來如此。雅臼的孫子嗎?」
「給我詳細解釋清楚。」
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人正跪拜在昏暗的客廳裏。
玲打開休閒褲前面的拉鍊。
「您、您要我報告什麼?」
由於光線昏暗無法辨別,不過亞矢的休閒褲質料似乎是燈芯絨,是玲在碰觸後才發現的。
「您、您是聽誰說的?」
角倉並沒有碰,只是瞄了手提箱一眼,就轉頭朝向房間一隅的暗處。
玲因胯下劇痛而感到痛苦萬分,亞矢迅速逃離他身邊站了起來。
玲默許亞矢逃走。
玲將指尖從側腹栘到背後。
「一個平凡的國中生不可能會經驗這麼豐富!」
(再、再繼續下去好嗎?)
平靜卻宏亮的聲音打斷了亞矢的話。
那裏傳來淡淡的女人香。
她邊整理凌亂的衣衫一邊說道。
雖然胯下依舊疼痛不已,不過玲問是晈緊牙關站了起來。
「我只是命令你們負責監視和收集情報而已,還沒下令你們動手。你卻擅自決定搶先行動,而且還失敗了。關於這件事,你不打算給我個合理的解釋嗎?」
臨走之際,對手還喃喃自語地說:「我今晚還睡得着嗎?」
穿西裝的男子眉毛微微抽動,因爲在這之前他完全沒察覺到跪坐在暗處的山崎的存在。山崎無聲地走向前去,拿起裝着現金的手提箱後又再度無聲地走回暗處。
玲遭到對方反擊。
「沒、沒想到,在這場用手技巧的攻防戰當中,居然是我差點敗下陣來……而且,還是被你這樣的小男孩打敗!」
「喀!」
一個魁梧的男子倏地站了起來。他理着平頭,太陽穴上有個大傷痕,與穿西裝的男子或角倉顯然是不同世界的人。若說他們是紳士的話,那這個名叫山崎的男子大概就是戰士吧。
剛纔的情況亞矢在隔壁房間全聽見了,因爲房間只用拉門隔開,因此聲音可以聽得一清二楚。穿西裝的男子一離開之後,亞矢立刻拉開拉門進入客廳。
剛開始亞矢一如往常地附耳傾聽,但是角倉的指示超乎常理地詳細且龐大,實在多到根本記不起來。
連聲音都在顫抖。
山崎是流氓。雖然亞矢並不知道詳細情形,不過他在角倉底下做事前似乎曾是大幫派的頭頭。只要他一聲令下應該可以動員數十名黑道人士。
「是啊,因爲您連在警界都很有勢力嘛。若想採取強制手段,根本可以爲所欲爲啊!」
流氓+國家權力,這可是最強的隊伍。就算是參加世界最強的二人組摔角冠軍淘汰賽都能獲得優勝。
然而,角倉卻斷然地搖頭。
「並不是目標物到手就行了,這個計畫同時也是爲了證明我是適合擁有那本書的人。」
亞矢偷偷地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所謂的……男人的無聊堅持吧!)
角倉的嘴角罕見地露出笑容,是種帶着諷刺的冷笑。
「你們是無法理解的。」
沒錯!完全不能理解。不過命令還是要照辦。因爲這是工作,而亞矢是專業人士。這一點山崎也是一樣的吧。
於是亞矢與山崎立刻開始展開行動。
2
凜正在偷看玲的班級。最後一堂課早已結束,學生們相繼從凜的身旁穿過離開教室。
其中一個女孩認出凜的身影,靠了過來。她去年和凜同班,名叫莉露姆。母親是歐洲人,所以天生是金髮碧眼。
「你要找眼鏡仔?」
「不要叫阿玲眼鏡仔啦!」
明明一堆人都戴眼鏡,爲何莉露姆唯獨稱呼玲爲眼鏡仔?大概是因爲凜每一次都會有反應,讓她覺得很有趣而故意戲弄她吧。
「眼鏡仔在睡覺呢!」
凜探頭確認,果真如同莉露姆所言,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哇!哇!真難得。」
凜對於這個初次見到的景象感到訝異。
我已經叫美咲在那裏等他了。
「管轄……」
「因爲香川老師說只要把電源關掉就沒關係了。」
「我很困啊。」
凜不滿地說:「真是的!」,然後說:「太晚睡是不行的喔!」
不知爲何,凜爲玲的事道歉。
「你帶那種東西來學校,當心被老師罵喔!」
寄件人:由美子阿姨
「很帥吧?」
今天實在是困得不得了,與那位名叫亞矢的女性邂逅之後(就各種意義而言),玲興奮到早上都沒睡。睡眠時間應該很充足纔對,但是睡眠與清醒的週期似乎微妙地偏離了。
你聽到了吧?因爲你爸擔心成這樣子。拜託,好嗎?
安撫完丈夫之後,由美子對玲說。
「不行啊,因爲美咲也在一起。」
「咦,是寄給我的?」
玲摘下眼鏡,用手指擦掉眼角的淚水。
凜大聲抗議。
不好意思,可以幫我傳話給玲嗎?
玲和凜一邊開始兩人之間的固定爭吵
「咦,上課時也是!?」
平頭開口說道:
「三個人一起嗎?」
不論選擇要戰要逃,美咲都將成爲致命傷。對方是大人,玲和凜最多隻能各對付一個,剩下一個只能靠美咲自己去設法對付。然後稱不上活潑好動的美咲,大概很輕易就會被捉走了。
「他是在上數學課時打瞌睡,當時香川非常火大,氣氛很緊張。」
一邊脫下室內鞋,換穿上課前脫下的鞋子。
昨天凜纔對玲乖乖順從不良少年表達不滿,今天似乎就想叫他違抗流氓。
「不,不是那樣的。」
「因爲眼鏡仔是屬於凜的管轄範圍吧。」
玲是數學天才,考試從未拿過滿分以外的分數。凜把這當成自己的事一樣感到驕傲,未能親臨目睹莉露姆所描述的場景實在是太感慨了。平常總是把玲當作傻瓜的莉露姆,此時應該很佩服他吧。
聽到這裏,凜可以輕易想像到接下來的發展。
玲已經透過計算預測過亞矢的下一步,她對美咲採取直接行動的可能性極低。
「違逆他們會很危險。」
玲一直打瞌睡,睡到連最後一堂課結束都沒有察覺,結果不知爲何卻是凜來叫醒他。雖然不解爲何叫醒他的凜一臉沮喪,但因爲懶得用末清醒的腦袋來推論,所以就決定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我希望他能去美咲的學校接美咲回家。
「大概是因爲昨天發生那種事的緣故吧。」
「真是討人厭的傢伙!」」
凜打開自己的包包,露出裏面的東西。
即使是不會使用算法祕術的凜,似乎也能做出這種簡單程度的預測。她很不甘心地咬着嘴脣低着頭。
「她說希望你去接小美回家。」
對方並不是亞矢,而是一羣穿着鮮豔襯衫的流氓型男子。人數有三人,分別是:理着平頭,太陽穴上有個明顯傷疤的男子;戴着紅色鏡片眼鏡的男子;穿着金魚圖案黃色襯衫的男子。
本文:
「不行喔,怎麼可以讓他熬夜。」
凜道歉完後才發現,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人說「玲屬於自己的管轄範圍」吧!
「麻煩跟我們一起走,上車!」
「你沒睡覺嗎?」
包包裏面放着手機,通知有人來信的燈正閃爍着。
玲一邊關掉手機一邊嘆氣。
「阿玲,你自己平常明明老是說『唯獨喫飯睡覺不能忘記』啊。」
平頭大約三十歲左右,紅眼鏡和金魚襯衫大概二十多歲。紅眼鏡和金魚襯衫是普通體型,乎頭有着魁梧勻稱的體格。三人之中最有威嚴的也是平頭。
這叫他要如何說明呢。
不過,小偷不光只有亞矢一個人。如果他們之間並沒有取得聯繫,或是亞矢沒有決定行動的權限的情況下,就需要另外再計算了,大致的警戒或許是必要的。
從就讀國中之前開始,玲就覺得凜對待他有時會變得以保護者自居。在她心中對玲的定位似乎是「讓人操心的小孩」。雖然實際上玲還比她年長三個月。
離開校門沒幾步,凜就在轉角處將手機從書包裏拿了出來。打開貝殼機叫出簡訊畫面後拿到玲的面前。那是一則沒有符號文字的單純簡要書信,讓玲鬆了一口氣(如果自己的母親用什麼少女文字的話,那實在很讓人作惡)。
一瞬間,玲聯想到他與亞矢之間發生的事,不過凜所說的「那種事」指的並不是那個,而是指他家周圍出現可疑人物那件事。昨晚母親由美子也因爲不放心讓凜獨自回家而開車送她回去。
於是玲與凜一同前往美咲就讀的學校。
「因爲香川對女生比較好……結果你根本沒關掉電源嘛!」
「說什麼他明明是個眼鏡仔……你又不是胖虎。」
「啊……」
莉露姆點頭回答說「沒錯」。香川爲了教訓玲,一定出了相當難的問題吧!這樣居然還被輕易破解了,想來他一定很不甘心。
還有壞人也是。
「請爸媽買給你就好了嘛!」
「真拿他沒辦法。」
隨後兩人並肩朝校門口走去。
「啊,對了。」
主旨:請幫忙傳話
事實上,那件事他也沒跟父母提起。小偷侵入庭院裏還意圖破壞倉庫的門鎖,其實是應該要立刻向家人報告纔對。
「不是那樣的。」
結果,他只跟凜說了「因爲昨天在奇怪的時間入睡」。
「阿玲!」
「那傢伙明明是個眼鏡仔,卻一點都不可愛。」
原本前一刻還喜不自勝的凜,因聽到預料之外的話而一時楞住了。玲明明在最擅長的領域有活躍的表現,卻完全沒有獲得肯定。不、反而是得到負面評價。
「阿姨有傳簡訊過來。」
誠,你不是還有道場要顧嗎……心愛的女兒遭遇危機,叫我怎能安心工作…放心吧,玲會去接她的!。
「我認爲用不着變得那麼神經質。」
凜更加驚訝了,應該說是難以置信。
「爲什麼?」
「你不擔心小美嗎?」
「如果你真的覺得很抱歉,就趕快把他回收回去吧,因爲他妨礙到打掃工作了。」
美咲已經在小學的校門附近等着他們。
「偶爾也會發生這種情況嘛。」
適度的睡眠與攝取充分的營養是不可或缺的。
香川是數學老師,當時他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問題,就是爲了要叫剛在睡夢中被叫醒的玲來解。那個遺題並不是出自救科書,而是香川從隨身攜帶的遺題集當中直接照抄下來的。根據目睹這一切的莉露姆所說,那個遺題的內容莫名其妙,讓人不知該從何下手去解。
玲向凜藉手機打電話回家。一邊適度隱瞞亞矢的事,一邊向母親說明不用擔心美咲的安危。母親由美子會使用算法,這樣的說明她應該能夠理解。
是什麼意思呢。
電話的背後傳來父親的吵鬧聲。
凜不禁竊笑。
凜點頭回答「是」之後,就去把玲給叫醒。
(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是啊,那個認真的眼鏡仔居然會在上課中打瞌睡,連我也嚇了一跳。」
剛想要說明,腦中就浮現了昨夜發生的事。那場與亞矢之間的刺激(?)攻防戰。
凜和莉露姆同時開口:
可是他知道即使說明給凜聽,她也不會相信的。
「他輕而易舉地解開了吧?」
「呼啊啊啊~」
「可是……」
……別這麼說嘛,你爸爸很擔心呀……好吧,我知道了,還是由我去接美咲回家吧。
這是得過諾貝爾獎的物理學家所講的名言,玲一直將它當作座右銘。爲了能夠清晰思考,
「因爲阿玲沒有手機嘛。」
「……對不起。」
「好大的哈欠。」
「如果那小子像大雄一樣是個一無是處的人,那還有救。平常明明是個遜角色,卻很會念書,所以纔不可愛。」
凜邊說邊用手指指着玲。
「可是我又用不到。」
他用下巴指着一輛黑色廂型車。除了前窗以外,其他所有車窗都是霧面玻璃。
「爲什麼對着我說?」
「上車!」
玲被金魚襯衫戳了一下,只好往前走。腦中一邊響起童謠DONADONA(譯註:猶太民歌,歌詞描述小牛被送上貨車即將被賣掉)的旋律,一邊正要踏入廂型車時,發現亞矢就坐在駕駛座旁的座位上。
亞矢回頭對着被推進後座的玲他們說:
「真高興我們又見面了。」
凜和美咲看着玲。
凜開口問說:
「你認識她嗎?」
「咦……啊……那個……」
希望昨晚的事亞矢不要說出來。玲一邊暗自祈禱亞矢能配合演出一邊說:
「昨、昨天,我不是說過我在放學途中被人跟蹤嗎?跟蹤我的就是這個人。」
「應該不只是這樣吧?」
亞矢呵呵地笑了。
「你該不會說你忘記昨晚的事了?好過份!你還做了那種事的說……」
「啊!哇!」
玲故意大聲喊叫企圖打斷亞矢的話。
凜疑惑地微傾着頭,美咲則是以懷疑的眼神注視着他們。
玲也不強辯,硬是改變話題。
「亞矢小姐會採取這種做法,真是讓人感到意外。」
「是嗎?」
亞矢疑惑地微傾着頭回答說。
玲想起了電視上的新聞畫面。遭到恐怖份子挾持的美國人被當作殺一仿百而慘遭處決的鏡頭。似乎是相當殘酷的影像,畫面上全部打上馬賽克,根本不知道拍攝到什麼。
結果是「內心相當慌亂」。
「不過老闆的吩咐還是要遵守。」
車子抵達人跡罕至的倉庫街,地點是靠近市內港口的地方。大概是新山下一帶。
「臭女人,你想找我們大哥的碴嗎?啊……」
亞矢笑容滿面地答說:
山崎回頭看着亞矢。
「你說的暫時是指多久?」
「大人有大人的苦衷啊。」
坐在玲隔壁的紅眼鏡正要打開車門時,太陽穴上有傷痕的平頭仔出聲制止他。
「那麼山崎先生也是偵探羅?」
金魚襯衫大罵:「廢話!那還用問!」
「女孩子可以藏東西的地點很多,因此要比男孩子更仔細檢查纔行。」
只要看到聽到剛纔在車內的爭吵,就能瞭解他們的大致性格。這一連串的步驟並不是出自他們自己的判斷。
車子停在一棟狹小破舊的大樓前。大樓有三層樓,一樓是倉庫。
「阿玲,你怎麼了?」
金魚襯衫露出好笑。
他們被迫走樓梯走到三樓。因爲沒有電梯,只由金魚襯衫與亞矢負責帶路。平頭和紅眼鏡則是走人二樓的房間。
玲平常在跟不知道算法(或者是不相信)的人說話的時候,不會直接說「計算結果顯示」,而是會改用「我認爲」的說法。
「嗚……唔……」
「小姐可是很擔心你呢。」
凜身體前屈想要掙脫,亞矢卻從後方一把抱住她並觸摸她的身體。
美咲開口說:
房間裏只有並排的冰冷辦公桌。就這樣而已,完全沒有文件或文具之類的東西。似乎長年無人使用,地板或桌子都積了厚厚一層灰。
「咦……那個……」
金魚襯衫大吼。
3
稍微冷靜下來後,玲試着分析自己。
幸好,玲不慎說出的「計算結果」似乎沒有引起她的注意。
「啊唔!」
「你這小鬼瞧不起我們大哥啊!?」
「我、我沒事。」
在到達目的地前一直沒有機會脫逃。
「如果他們不夠聰明的話,或許只好把你們一個一個殺了以警告他們羅?」
亞矢毫不留情地說。被罵的金魚襯衫表情因憤怒而變得扭曲。
也就是說,她是基於某種不得已的理由而不得不做的。
「剛纔是我失策,她是對的。」
「快住手!你在幹什麼!」
其實玲認爲剛下車的那一刻正是逃脫的好機會。然而門被關閉了實在令人很難過。如此一來要脫逃將會多耗費一些時間。恐怕還在拉開鐵門時就會被抓住了。
〔請等一下,還沒做身體檢查。」
換句話說,這些人打算把玲他們當作人質來進行交涉。
然而,自己卻不小心將「計算結果」脫口而出。
「我和玲彼此是性技巧方面的勁敵,他的手指技巧純熟到不像國中生……」
「哎呀,小男孩你怎麼啦?」
「喂,還沒。按照順序一步一步來。」
金魚襯衫雖然十分不滿,但是被平頭一瞪就立刻乖乖閉嘴。
金魚襯衫大罵:「我們怎麼可能是偵探!白癡!」
「你說什麼?」
亞矢完全不理睬金魚襯衫大罵「快點做完!」,手反而慢慢地~慢慢地~在玲的身體上游走。
坐在駕駛座隔壁的亞矢說完,平頭就不發一語地瞪着她。
「你如果想從我這裏刺探出僱主的情報,那根本是白費心機。」
「別吵了!」
「要麻煩你們暫時寄宿在這裏羅。」
「不用擔心生命安危,交易一結束就會讓你們平安回家的。老闆也有指示我們那麼做的詳細步驟。」
亞矢自信滿滿地這麼說,不過光是這個回答也足以作爲參考了,真是感激。
「我、我知道了啦。可不可以不要連我都瞪?」
凜詢問亞矢:
「啊,那裏……不要!」
「的確,這種像是欺負小女孩的做法並不是我的喜好。」
金魚襯衫對亞矢說:「好了,我們走吧。」
打開三樓的門,裏面是十分煞風景的辦公室。玲所期待的與「老闆」面對面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昨晚亞矢自稱爲女偵探。
從高速行駛的汽車裏一躍而下實在太過危險。
平頭大聲暍斥。
「不清楚。如果令尊和令堂夠明白事理的話,只要寄宿一晚即可。」
「有所謂,角倉先生是我們的老闆,要遵照老闆的吩咐。」
「咦?……啊、哦,抱歉,大哥,我忘記了。」
「你自己也忘掉老闆的吩咐了。」
凜覺得很不可思議而詢問玲:
即使問她,她大概也不會回答。在大多數的情況,「大人的苦衷」這種老掉牙的話,也包含〔請別再追問了」的意思。
(例如被誰所命令……?)
「可是,大哥……」
「山崎先生的老闆也是亞矢小姐的老闆嗎?」
「是那個平頭叔叔的老闆指示的嗎?」
爲了能夠順利溝通,也爲了避免說溜嘴,更爲了不讓對方內心有所警戒,因爲種種緣故,和亞矢這樣的人物對談時尤其需要換個說法。
〔請不要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喂,你說誰是平頭!」
「哇—!哇—!哇—!」」
從他們在車內的爭吵到現在的一連串對話,需要的資料幾乎都湊齊了,再來就是利用計算來設法了。
坐在駕駛座的金魚襯衫頂撞亞矢。
「唔……」
「哥哥,你整個人都慌了。」
「因爲我又不知道他的名字。」
這樣的話,一旦情況緊急時根本無法採取適當反應,計算也會出錯。必須冷靜下來纔行。
玲向亞矢詢問:
亞矢下車去打開一樓前的大型鐵卷門。金魚襯衫直接就將車子開進倉庫。亞矢在一旁等待着關閉鐵門,山崎與紅眼鏡則將玲他們趕下車。
看來玲的內心慌亂實在不易平息。
亞矢不禁啞然失笑。
「嗯,根據計算結果,你應該不會對美咲小凜出手……不、那個……」
「不用做到那麼神經質的地步應該也無所謂吧。」
「既然如此,那是爲什麼?」
他是平頭本來就是事實,而玲也不是瞧不起他。
亞矢低聲竊笑。
如果是遇到紅燈而停下時或許還能夠設法,但是玲他們若要三個人同時脫逃,坐在隔壁的看守人會顯得特別礙事。
亞矢同樣地也用淫猥的手部動作對凜做了身體檢查。
「他叫山崎先生,好好記在腦海裏!」
「他不是叫我們不要說出名字嗎?」
玲對於平頭稱爲「老闆」的人物極感興趣。
「不、小凜,等一下!」
假使玲能從容冷靜地進行計算的話,或許能夠把握住一點點的機會(或是利用某些方法創造機會)順利脫逃也說不定,但無奈他因爲與亞矢之間的事而慌亂不已,根本無法計算。
「請問你跟阿玲是什麼關係呢?」
(這些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實在有夠小心謹慎的……應該不太可能的啊?)
(也就是說他不打算與我們見面羅!)
「沒什麼……」
(我,動搖了……?)
玲一大聲抗議,金魚襯衫馬上就飛奔過來將玲撞倒在地。
「吵什麼吵!給我乖一點!」
玲雖然摔個四腳朝天重重跌坐在地上,卻毫不反抗金魚襯衫。因爲他判斷就算在此時反擊也沒有任何好處。
「阿玲,你要不要緊?」
「我不要緊。倒是凜你還好吧?」
「咦!?我、我也一樣,什麼事……都沒……」
凜背對着玲連脖子都漲紅了。
亞矢咯咯大笑。
「玲你自己被檢查時完全不生氣,換朋友被檢查時反而很生氣……」
「那、那是因爲……」
亞矢以非常洋洋得意的樣子持續笑了好一會兒,絲毫沒有察覺到玲臉上悄悄露出冷笑。
4
亞矢和金魚襯衫離開了,將玲他們留在三樓。
金魚襯衫臨走之際將門上鎖。當然,門鎖已經事先被改造成無法從內側開關。
凜坐在辦公用的椅子上,背對着玲好一會兒。從斜後方可以看到她的脖子因發熱而微微泛紅,玲不發一語任由她去。
過了一會,臉上的紅潮消退之後,凜主動向玲搭話:
「阿玲,你昨天也有跟那個女人碰面對吧。你們在哪裏碰面?當時只有你們二個人嗎?」
凜在廂型車裏也多次追問他和亞矢間的事情,玲一直支支吾吾矇混過去。不,其實玲完全沒有欺瞞凜,而是反覆使用「硬是轉移話題」的強悍戰術,一直含糊其詞不說出任何決定性的話。
可是凜因爲剛纔的「身體檢查」,似乎察覺到許多事情。
「阿玲,難道你跟她……」
「現在應該要思考今後的事,而不是去關心那種無聊事。」
「可以取得聯繫。」
「說了。」
玲一面用餐,一面檢討脫逃的可能性。
美咲小聲驚呼。
當玲一點頭,美咲的單邊眉毛立刻微微上揚。
晚餐是亞矢拿來的麪包。紅豆麪包、果醬麪包、奶油麪包各一個。他們將三種麪包各自分成三等份,互相分享每種口味一小片。
「比我預料中還早被發現,沒想到你滿優秀的嘛。」
「SCMIZOKURA是誰?」
玲領悟到妹妹到了十二歲就會擁有連哥哥也不知道的另一面。
美咲喃喃地說。
「你說的難道是『塵劫本記』?」
「什麼?」
這是她驚訝時的表情。若不是從出生時就一直共同生活的家人是無法看出這微妙變化的,美咲的確是嚇到了。
「嗯,不知道全名似乎不行呢。」
「少瞧不起人了!老子可是電腦犯罪專家。入侵電腦的手法我可是清楚的很。」
「啊!」
「就非法入侵嚕。」
凜不滿地噘起嘴巴。
〔這是我的阿基米德。」
「啊!」
他邊怒吼邊指着美咲的阿基米德。非常遺憾地,美咲來不及把它藏起來。
「要搜尋看看嗎?」
「美咲總是將它放進書包裏隨身帶着走。」
美咲打開瀏覽器。
點進去後,裏面是關於角倉流這個和算其中一個流派的解說網頁。上面寫說角倉流是將優秀的弟子收爲養子讓他繼承本家。現在的宗主似乎是這位名爲角倉益次郎的人物。
夜晚來臨。
阿基米德旁邊的紅色書包正打開着。
To:媽媽
「是這個人嗎?」
第四章冰冷方程式
美咲雖然回應了玲的要求,但文章依舊十分簡潔。
由於知道就算期待她再做更多詳細說明也是沒用的,玲只好自己望着阿基米德的畫面。
咬着紅豆麪包的凜說道:
當然,並不說有了阿基米德就能夠戲劇性地改變現況,但多一種選擇總是比較好。
Scbject:求救PART2
凜問道。她不是在朗讀MAIL的內容,而是在詢問玲。
玲跟剛纔的美咲一樣叫了出來。
美咲聽從玲的話想把口袋型電腦放入書包。
「寄MAIL給媽媽吧。」
玲假裝沒有察覺凜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美咲依舊不說話,默默地用「角倉」再搜尋一次,又搜尋到很多相關網頁。
「你是連上這棟大樓的電腦系統嗎?」
無論如何,這樣就有了對外聯繫的工具。美咲的阿基米德戲劇性地改變了整個狀況。
門被用力打開了,紅眼鏡衝進房間裏。
另一方面,凜似乎無法馬上理解而疑惑地微歪着頭。
美咲連MAIL的文章都十分簡潔。
畫面一角顯示着連線中的圖案。
文字。
「哇,真幸運呢。」
哥哥和表姊也在一起。
沒有受傷。
「那是怎麼來的?」
最先顯示的是,與京都地名或江戶時代富商相關的網頁,那些似乎沒有參考價值。搜尋到的件數出乎意外地多達五萬件以上,要全部點閱並找出目標對象極爲困難。
「剛纔在車上那個叫山崎的人不是說溜嘴嗎?」
「MAIL。」
凜疑惑地微傾着頭問。
「果然是你們這些傢伙!」
仔細一看,MAILER早已開始傳送。
「KADOKURA?」
「就算他與和算有關聯,也不見得一定和這件綁架有關吧?」
凜天真地歡慶着,然而玲卻無法認同。
現在所在地是海邊附近的倉庫街。車程約二十分鐘的地點。
最前面的五十件美咲只看標題,然後就點「下一頁」,讓搜尋的網頁每五十件五十件地不斷連續顯示,繼續往下之後雖然也有地名或富商以外的網頁,然而光看標題根本不清楚內容是什麼。
SUbject:求救
「快將阿基米德藏起來!」
「咦,不是……」
「再、再寫詳細一點吧。」
「怎麼做?」
「你剛纔說能夠取得聯繫?」
SCMIZOKURA是誰?
美咲突然轉頭看着玲,就她而言算是個很急迫的動作。
凜念出遊標所指的那一行。
〔這裏可是三樓耶,如此一來根本不能從窗戶下去吧。而且只有一個樓梯,似乎又沒有任何逃生口。」
美咲移動遊標,然後停留在某一行上。
「角倉流和算術……?」
「可是,玲你怎麼會知道那些事情……是那個女人告訴你的嗎?」
當玲正在思考這次要用什麼話題來矇混過去時,外面傳來了啪達啪達的吵雜腳步聲。有人靠在門邊喀嚓喀嚓地轉動鑰匙。
To:媽媽
「你爲什麼會知道?」
凜一臉訝異地問道。
益次郎先生的大頭照也登在上面,是個穿着和服的中年男性,面孔十分嚴肅,微禿的額頭令人印象深刻。
轉頭一看,美咲不知何時開始就一直玩弄着口袋型電腦。那臺口袋型電腦的尺寸跟173105mm的書籍差不多,和筆記型電腦一樣都是摺疊式。
紅眼鏡大步靠近,一把搶走了美咲的阿基米德。
山崎稱呼他爲「老闆」。根據亞矢的說法,他似乎是他們的僱主。
「這是代表連上無線區域網路嗎?」
遭到綁架了。
「討厭!」
「已經寄了。」
身體檢查時亞矢並沒有檢查美咲的書包裏。因爲玲故意大聲怒吼吸引亞矢的注意力,讓她草草結束身體檢查。
玲喃喃自語。
美咲的話過於簡潔,有時令人很難理解。阿基米德是她爲自己的愛用電腦所取的暱稱。尺寸雖然很迷你,但性能卻不差。與幾年前的最新型桌上型電腦擁有相同的運算能力。
由於這種偏僻地區並沒有公共的無線區域網路,因此一定是那樣。
如此喃喃嘟噥着的美咲乍看之下似乎面無表情,但玲知道她的臉上其實悄悄連續浮現二種表情。首先是阿基米德被奪走的悲傷,其次是對識破她入侵電腦的紅眼鏡的稱讚表情。
「不、錯不了。那些人想得到算法的古書。那是本除了關係人之外沒人知道它存在的極冷僻書籍。」
玲叫美咲再寫第二封MAIL。
美咲輸入「SUMiNOKCRA」搜尋,搜尋到好幾個網頁,每一個網頁上都有「角倉」這二個
「已經連接上去了。」
「好,完成了。它沒有安全性防護嗎?」
「喂、美咲,就算有阿基米德,如果不連接通訊連線還是無法傳送信件的。」
1
「對喔!也可以使用網路。」
「不,這好像是讀做SUMINOKCRA。」
「居然敢擅自入侵我的電腦!」
「如果能設法和外面取得聯繫就好了,可是手機被拿走了。」
「真難得你會這麼積極呢。」
玲銜着果醬麪包不解地微傾着頭說:
「唔唔唔?」
隨後將原本要咬下去的果醬麪包從口中拿開並重說了一遍。
「真難得?」
「因爲若是平常的你,可能會說『太勉強了。那幾乎不可能』不是嗎?」
「太勉強了……」這部分似乎打算模仿玲的口氣。
(雖然模仿得一點都不像。)
玲將果醬麪包吞下肚後回答說。
「因爲這次並非不可能。只要下點功夫就會有辦法逃脫。」
雖然尚未經過詳細計算,但梢作演算也能大致推測出。
「而且,什麼都不做的情況下,風險也很高。」
「是這樣嗎?」
凜邊啃着奶油麪包邊疑惑地微傾着頭。
「你剛纔說的那個塵劫本記……什麼的。你是指它嗎?」
「唔嗯。」
玲原本想要裝死,但在他身旁、嘴邊沾着奶油麪包的卡士達醬的美咲卻喃喃地說。
「不確定要素。」
「嗯—」
玲恩了一聲。
玲把凜叫醒。
「嗯?」
凜慌張地拼命搖搖手。
平常的話她雖然看似面無表情,但玲卻能明白其中的微妙差異。現在的面無表情卻連玲都無法判別。
(我還想說她怎麼會提出這麼怪的提案,原來她是燃起對亞矢小姐的對抗心啊。)
·出入口只有一個。門被鎖起來了。
「她就交給阿玲……啊,不行!」
「剛纔。」
爲了將父親和柔術從腦中趕出,玲重新再檢討自己的狀況。
就算惹得妹妹不高興,只要考慮兩者的優先順位,此時也不得不選擇這麼做。他只能進行爲了謹慎脫逃所必須的計算。
這間房間的窗簾,如果扣除在縱向放入塑膠製的棍子這一點,是個到處都有的普通窗簾。
玲催促凜和美咲之後,就立刻着手拆下窗簾。
「你們二個如果中途手抓不住了直接跳下來沒關係,因爲我會接住你們的。」
玲被美咲搖醒。房間裏一片漆黑。
(她生氣了嗎……?)
「我先下去,第二個是美咲,小凜你最後下去。」
爲了稍做歇息而躺在桌子與桌子之間的三個人之中,美咲是最早入睡的。因此纔會最快清醒吧。
「不知道。」
「我是指我老爸啦!因爲他有時會做出超出計算範圍的結果。」
「我說過我根本不擔心。」
天空早已泛出魚肚白,並開始逐漸變亮。
玲開始將繩索慢慢垂放下去。
「聽你這麼一說……」
玲不發聲響地打開窗戶,並窺視樓下的情況。房間的電燈已經熄滅了。亞矢他們似乎睡了。
玲爬上窗框,緊緊捉住繩索。
反過來說,也不會因爲亢奮而熬夜。若是隻有紅眼鏡和金魚襯衫二個人的話,情況會如何則很難說,但山崎絕對不會容許這樣。
「姨丈所傳授的柔術招數名稱,有時會混雜外國的用詞對吧?」
玲頓時頹喪地垂下肩膀,然後將最後一片紅豆麪包塞人口中。
不過,的確如同凜所說,很不可思議。
山崎是宛如職業軍人般的嚴格類型。他會嚴格規律地完成任務。當然也不忘記攝取適當的飲食與睡眠。
由是於玲並不是說「我希望這麼做」而是宛如在說既定的事物一樣,因此凜顯得十分訝異。
美咲喃喃地說。她似乎想拿回自己被紅眼鏡沒收的口袋型電腦。
三個人當中一直到最後才入睡的是玲,其實他一邊聽着凜和美咲安穩的呼吸聲,一邊暗中佩服二人的好膽量。
她似乎睡迷糊了腦中一片混亂。玲警告她「你太大聲了」,她纔想起現在的所處的狀況。
·自己和凜、美咲三個人遭到綁架。
外公·雅臼的內弟子達川似乎喜歡美咲。雖然沒有聽過他親口證實,不過只要看他平常的態度就可得知。如果是他的話,即使是美咲那毫不性感的色誘陷阱,他大概也會落人吧!
因爲是連接短碎布做成的繩索,所以相隔一定間隔都有打一個結。由於那個結髮揮了梯子橫條般的效果,因此很容易垂降。
當計算之際,關於美咲的阿基米德與凜的美人計,完全都被排除在外。
「話是這樣沒錯。可是其實連你也一直都很擔心對吧?」
美咲點點頭。
「對了,有件事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窗戶可以自由開關。
「真的嗎?」
「採、採取色誘戰術如何?」
「那亞矢小姐該怎麼處理呢?就算小凜和美咲拼命加油,想辦法成功誘惑那些大叔,可是我不認爲女人會上勾。」
沒有使用道具要將布撕開意外地困難,不過當發現橫向比縱向更容易撕開後,整個作業就一下子有了大幅進展。
「討厭—!」
會在預定的天亮前完成窗簾做成的繩索,是玲早就知道的事。他根本一點都不擔心……然而凜卻感到懷疑。
凜羞紅了臉說:
「太好了~」
玲甚至不用計算,就能判斷凜和美咲不會成功。
「那些人從什麼時候開始睡的?」
「我睡過頭了嗎?」
凜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剛纔的話算我沒說,把它忘掉!」
2
·除了這四個壞人之外,還有幕後黑手角倉。
凜點頭回答「恩」,美咲則是默默地點頭。
修行柔術第十年才首次發現的衝擊性事實,真可說是人生中的一大思維翻轉(paradigmshift)哪!
「我明明跟你說過沒遺題的。」
因爲沒有時鐘。
因爲塑膠製的棍子很簡單就拿掉了,所以玲他們三個人爲了製作繩索而將布撕開。
美咲的嘴邊還殘留着卡士達醬。她本人似乎沒有察覺。玲邊用手指幫她擦掉邊對她說。
(不過,如果對象是達川先生的話……)
「你一直都沒睡嗎?」
「由我和小美去誘惑那些大叔。」
凜突然沒頭沒尾地冒出這句話。
玲馬上駁回提案。
「誰先下去呢?」
·壞人是亞矢、山崎、金魚襯衫、紅眼鏡這四人。
·壞人的目的是『塵劫本記』,想跟雙親交涉用人質來交換它(已經在交涉了?)
順便一提,如果對象不是成熟男性而是同年齡層的男孩的話,凜也有成功的可能性……這是根據玲的判斷。當然,「同年齡層的男孩」這個集合裏面也包含自己本身,不過關於這一部分玲就停止思考不進一步研究。
「快,開始吧。」
「別擔心,現在大概三點左右。現在開始行動都還來得及。」
凜似乎沒有任何深刻感受的樣子,只是默默咀嚼最後一小片奶油麪包。因爲玲和美咲的父親·誠是多麼異常的存在,不懂算法祕術的凜根本無法理解。
「咦?咦?阿玲!?」
亞矢和山崎他們似乎也早已習慣這種工作,所以並沒有特別興奮的跡象。因此,他們不會有因爲緊張而徹夜未眠這種情況發生。
玲決定利用以上條件加上亞矢他們四個人的性格爲基礎,來計算脫逃計畫。
「我還以爲會來不及。」
玲按着太陽穴。
「雖然我可能不如那個人,可是我只要努力的話至少……」
玲從小跟父親學習柔術。所以一直認爲柔術原本就是這樣,因此從來不曾特地去思考這個遺題。
也就是現在這個時刻,深夜三點左右。而他們的睡眠進入最深沉的時候就是在天將亮之時。
「可是,柔術是日本的產物吧。這樣不是很怪嗎?」
……話雖如此,因爲知道凜不會相信,所以玲也就不做任何說明。
凜似乎放棄了,於是玲就進入了MC模式。因爲他要進行脫逃所必須的計算。
「阿基米德。」
「不,因爲那根本不可能成功。」
玲與美咲之間可以順利溝通,然而凜卻被冷落了。玲只好爲邊啃着奶油麪包邊疑惑地微傾着頭的表妹說明。
「啥?」
「……恩,無所謂啦。」
只不過睡眠的時間帶會比一般人往後栘一點。昨夜,與玲對決過後的亞矢在離走之際說「我今晚還睡得着嗎?」。也就是說,他們的生活習慣是比那個時刻更晚就寢。
「難道說,Cermansuple裏投(後腰橋裏投)或Strangle-h0ldY(扼頭壓頸背固定式Y)根本不是柔術技巧!?」
「放棄阿基米德吧!那樣做風險太大了·」
「……好。」
這一切全部都出現在計算的結果之中。
凜噘起了嘴巴。
「現在是幾點?」
·這裏是大樓的三樓。壞人在下面一層。
美咲的表情完全從臉上消失了。
·這裏是人煙罕至的地區。
「哥哥,快起來。」
「不過,很安靜。」
這間房間面對街道有二扇並排的窗戶。窗戶與窗戶之間只有鋁製的窗框。用窗簾做成的繩索就綁在這個地方。
凜輕鬆地轉換話題。
逼近二樓的窗戶。
如同預料窗簾是緊閉的。窗簾從白天就一直是關上的。沒有人會在天色變暗後纔去打開白天就一直關上的窗簾,這種事情不用計算想也知道。
從窗簾的縫隙可以看到房間裏一片漆黑,沒有開燈。
玲一邊小心不發出聲響,一邊從繩索上垂降下來。
當過了二樓來到一樓的部分時,玲鬆了一口氣,心情也頓時變得輕鬆。雖然心裏急着想快點下來,但萬一弄不好傷到腳可就不好玩了。玲一邊告誡急躁的自己,一邊慎重地着地。
當他抬頭仰望三樓,發現凜和美咲從窗戶探出頭來。看到玲豎起大拇指,凜比出一個無聲的拍手的動作。
當玲用力招手,美咲就在凜的催促之下爬上窗框,緊緊捉住繩索。
剛開始時原本順利垂降的美咲,在靠近二樓的窗戶附近動作逐漸變得遲緩,不久就完全停止不動了。
她並不是感到恐懼,而是肌肉耐力不足。繩索因她而微微顫抖。
在上面的凜擔心地一直往下看。她並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動口,似乎想說「你沒問題吧?」
但不巧的是,美咲正拼命想抓緊繩索根本沒有在看她那邊。
玲抓住繩索使勁搖晃。原本緊抓住繩索不放的美咲,手頓時咻地滑動。
「!」
可以看到凜的嘴巴張得開開地,在叫出聲音前壓抑了下來。
玲又重新搖晃繩索。美咲的雙手也再次滑動,滑落速度也增快許多。雖然大致上還是沿着繩索移動,但整個情況已經不能說是垂降,而是墜落纔對。
進入MC模式。
世界化爲算式。
預測美咲的落下速度與向量。
模擬緩和衝擊力的有效對應方法。
比較複數的計算結果。
「你打算去哪裏!?」
「沒有。」
模擬可能的對應。
不知爲何美咲卻完全不打算跟上玲與凜的腳步。
「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醒來……」
「全部都在我的估算範圍內。」
定義行動目的。
「可是,小美她……」
「你怎麼這麼做!?很危險耶!」
「阿基米德。」
「爲什麼連試都沒試過就說不可能呢?你怎麼會知道結果?」
玲相信並等待她的回覆。
然而他卻辦不到。
比較十個計算結果。
「小美,你怎麼了?」
凜加快腳步,全力快跑。
「喂、阿玲,等等!求求你。」
選擇可能性最高的行動模式。
MC模式終了。
「小凜?」
她剛開始只是普通地走着,接着變成快步走、大步闊步、競走般的步伐,不久就開始跑了起來。
玲的面前擺着圓桶。他立刻躲在圓桶後方。
美咲搖搖頭說:
「咦?那個……阿玲?」
雖然和凜已經好幾年沒有認真賽跑,不過現在應該是玲跑得比較快。只要他認真追趕大概可以追上。
因爲凜持續大聲扯開嗓門說話,玲也跟着怒吼了起來。
「有受傷嗎?」
「你太大聲了!」
她意思大概是說:「我早就知道你會救我了,因此我根本就不擔心。」
凜露出有點受到驚嚇的表情,她的氣勢也因此停頓下來,玲趕緊抓住機會向她說明要先逃走的理由。
「不可以啊,凜!那些人快要追來了!我們會被發現的!」
「別說這些了,趕快走吧!一直待在這裏不太好。」
兩個人狂奔了一陣子轉了好幾個彎,躲進大型倉庫與倉庫之間的狹窄小巷時,凜大聲扯開嗓門。即使如此玲還是想強拉她走,於是她緊抓着圍繞倉庫用地的鐵絲網開始抵抗。
「爲什麼!?小美被抓走了呀!我們要回去救她纔行!」
但,聲量壓抑了下來。
玲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直接進入MC模式。
玲聽到複數的腳步聲,他從圓桶的一端偷看情況,看到除了金魚襯衫之外,山崎與紅眼鏡也急忙趕到,將凜團團包圍。
變更行動目的。
她的臉上完全沒有笑容,也沒開玩笑假裝生氣時的愉快氣氛,更沒有嘟起小嘴對他說「討厭—」。
玲強拉着不知所措的凜開始狂奔。
當然,他沒忘記要採取受身姿勢。妹妹安全跌落在玲的身體上面,只有散亂的頭髮碰觸到地面。
「騙人!」
就這樣開始往前走。
玲不禁皺起了眉頭。
重新再定義狀況。
「難道你想說是靠你平常所說的什麼『祕術』嗎……?」
玲一瞬間呆住了,但因爲凜也追着美咲開始跑了起來,所以玲也急忙追趕過去。
凜轉身背對着他。
美咲突然轉身,直接朝着大樓的入口處跑去。
凜說這句話的口氣不知爲何冷冰冰的,讓玲突然感到不安。
山崎穿着運動衫和運動褲,腳上也穿着慢跑鞋。看來他似乎比玲的分析更加嚴格規律自己。
「快跑!」
「現在不適合。我們暫時先逃,之後再來救她。」
「恩、其實就是那樣沒錯……」
第二十個模擬試算終了後計算中止。
像這種時候,要不擡出算法而讓她信服是很困難的(不過若是擡出算法將更難說服她)。
他不敢去抓住她。抓住她,和她面對面,該說些什麼好呢?他不知道。不知道的事讓他感到害怕。「找到了,」突然聽到這麼一個聲音,那是男人粗啞宏亮的聲音。金魚襯衫擋住了凜的去路。
「小、小美,你沒事吧!?」
「阿玲,你老是這樣!」
MC模式終了。
「我就是知道啊。」
對於這一點兩人的意見倒是沒有對立,於是兩人立刻準備要開始移動。
「你們是怎麼逃脫的!?」
「快跑!」
「美咲!」
「放棄它吧!我說過那樣太危險了!」
3
美咲居然會採取這樣的行動真是出乎預料之外。根本沒有出現在計算結果裏面。
「等等,」
「話是沒錯!」
「我有順利接住她呀?」
世界化爲算式。
(只要她收起一時的情緒,在冷靜的狀況下理性地判斷,一定可以理解我所說的話。)
「阿玲,你一點都不擔心美咲的安危嗎!?」
在美咲即將猛烈撞擊地面之際,玲抱住妹妹的腰部,然後讓她橫向迴轉,轉了一大圈。他抱緊妹妹衝勁減弱的身體又轉了一圈,然後自己向後倒以背部着地。
「當然是逃走呀!」
「我當然擔心啊!可是,我都說了現在不適合!」
「真的!若是準備充分的話,根本不會發生任何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有種不好的預感。
山崎就站在那裏。他正用單手緊抓着美咲的上臂。
「!」
「因爲我早就知道了。」
一口氣一一陳述完所有利弊之後,玲閉上了嘴巴。
「有嚇到嗎?」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子。玲很清楚這一點。
擁有有效可能性的行動模式皆無。
凜根本完全一點都不能夠理解,但玲卻打斷了這個話題。
「小美,等等!」
選擇最適當的模式。
美咲搖搖頭,她這麼不聽話是很罕見的。基本上她並不是會對物品執着的類型。
當玲提醒她時,凜卻開始逼問起玲。
「美咲並沒有生命危險。你還記得亞矢小姐昨天所說的話吧?隨便跟那些人起爭執反而危險。而且,如果打起來的話我們大概會輸,然後又被逮住,這次將受到更嚴格的監禁,再也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逃脫。即使現在只有我們二個,但還是先逃走比較好,逃掉後再將此事告訴父母親或警察。只要將我們的所見所聞告訴他們,犯人就會被逮捕。但是,如果我們被抓,而沒有人可以將犯人的情報轉告給他們的話,就無法逮捕犯人。到時就會被迫依照那些人的要求,書也會被搶走……如此一來,美咲的生命危險也會跟着增加。因此,我們不能被抓。現在非逃不可!」
玲和美咲站起來時,正好凜也垂降下來。
然而……
玲也追着凜加快了速度。
他在靜待凜的反應。
美咲早已經進入大樓當中。凜和玲也跟着飛奔進人大樓,並想要衝上樓梯。
依照可能性遞減排序。
「你是說過!」
「美咲……?」
「你不要那麼激動。我在垂降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如果你們掉下來我會接住你們的!」
再度模擬。
玲抓住凜的手腕朝着大樓外面開始飛奔。
「等等!你要上哪去!?」
玲成爲妹妹的肉墊,他一邊調整歪掉的眼鏡一邊問說:
「好痛,請,請別抓得那麼用力。」
金魚襯衫正緊抓着凜的手腕。
「那個男孩呢?沒跟妳在一起嗎?」山崎用沉穩的聲音問道。
「我、我不知道!」
凜的說法一聽就知道是在說謊。於是金魚襯衫用力扭轉凜的手腕。
「哇!好痛!很痛耶,」
「住手!」
山崎制止了金魚襯衫。
「可是,大哥,像這種小鬼只要讓她喫點苦頭就可以簡單地……」
「我叫你住手。」
山崎以一種平靜卻讓人不寒而慄的音調說。金魚襯衫驚恐地放開凜的手腕,改由紅眼鏡繞到凜的背後,抓住她的肩膀讓她無法逃脫。
在這期間,玲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只是一直躲在圓桶後面。
他知道自己敵不過他們三個人,他並不是害怕,只是他知道會白費力氣,所以什麼都不做。只是如此罷了。
「你把她帶回去,我們繼續找那個男孩。」
紅眼鏡點頭服從山崎的命令,並催促凜往前走。凜被紅眼鏡推着改變方向的時候,僅僅一瞬間看着玲的所在方向。
兩人四目相交。她的眼神十分冷漠。她用一種跟看着金魚襯衫他們沒兩樣的眼神看着玲。眼神中所浮現的感情,大概是輕蔑。玲感覺心如刀割。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要露出那種眼神呢……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對玲而言極具衝擊性的一瞬間過後,凜就轉身背對他。然後被紅眼鏡押着走向大樓。玲一邊眺望着逐漸遠離的凜一邊想着。
(我只是採取了最好的辦法而已呀!爲何凜不能理解呢……)
凜與自己之間盡是一些難以理解的事。爲什麼凜要那麼生氣呢?凜只不過是用那種眼神看着自己而已,爲什麼自己會感覺這麼受傷呢?自己究竟在恐懼什麼呢?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嗎?到底自己應該怎麼做?
第一個誤算是沒有將美咲對阿基米德的執着納入計算裏面。
「我不是叫妳閉嘴嗎,」
對於這個回答母親沒有任何反應,完全不做任何附和、質問或反駁。
誠一副隨時要撲上來揍玲的樣子,由美子趕緊抓住他的褲腳。父親的魄力讓玲感到害怕,恐懼使得他口齒伶俐了起來。
1
「爸爸出去了。他說要去救出美咲和小凜。」
「就是不知道所以纔會覺得糟透了!」
「糟透了。」
「……」
因爲他正佔據了整個腦海,對於他的選擇凜實在難以置信。
美咲的那個行動很不自然,隱藏着玲所不知的事項,導致計算結果產生錯誤。
母親喃喃地答說「那就好」之後,開始談起別的事情。
「這是根據算法的計算結果!結果顯示我沒辦法當場救出她們,而且就算我不去救她們,她們也不會有生命危險,自己先逃回來之後比較有利!」
「他是去我被抓走時的大樓嗎?」
「這是最適當的答案呀!」
跟剛纔一樣的問題。可是意思並不一樣。從母親的口氣和表情顯示出其中的不同,玲也正確地領會她的意思。
「你說什麼……喂!」
不過,如果這樣能讓自己暫時轉移注意力的話,那這種疼痛倒也挺舒適的。
凡是牽扯到凜的事物總是這樣。只到深究到達某種程度之後,再前往就會變成思考停止狀態,無法更進一步研究。
一思考到這裏,玲又跟往常一樣變成思考停止狀態。
「不要找藉口。」
眼鏡沒有摺疊就直接放在枕邊。玲伸手一拿,發現鏡架稍微歪曲變形了。大概是被揍時歪掉的。
母親短暫發出微弱的悲鳴。
玲內心懷抱着不知道解法的遺題,走回家裏。玲不可能會計算錯誤。對美咲而言,那是不容爭辯、顯而易見、等同公理的事實。然而,對凜來說似乎就不是那麼一回事。
「那凜怎樣了?」
如果對方是街上的不良少年的話,玲就會利用敵人的勁道把對方拋出去,然而對手是父親,這裏又是自家客廳,只要躲開攻擊,讓他的攻勢瓦解就行了。只要多一點時間,相信母親就會介入加以調解的。
「明明不知道,爲什麼會覺得糟透了?」
「我再也不想理阿玲了,」
明明還是清晨,雙親與外祖父母,以及外公的內弟子達川卻已經起牀,全部出來迎接回到家裏的玲。
然而。誠的拳頭擊中玲的下顎。強勁的力道使得他的脖子扭曲,腦門受到猛烈的衝擊。
「我不知道。」
「美咲人在哪裏……?」
(握得那麼用力,不會痛嗎?)
只是讓沉默籠罩整個房間。
「喂,妳很吵耶,」
「沒錯,你能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2
無言以對。可是又不能不回答。父母與外婆似乎從玲的樣子察覺到什麼,臉上頓時失去了笑容。
誠揮開妻子的手,上前揪住了玲。
「外公說不能報警。」
一想到這件事,她就會感覺到心裏煩悶,眼淚即將潰堤。如果附近沒有任何人在的話,她應該早就放聲大哭了吧?
第五章他的解法
「是的……」
張開原本使勁緊握的拳頭一看,手掌已經滲出鮮血,這是由於指甲陷入肉裏面的關係。
原本以爲他只是有點冷淡罷了。原本以爲他平常雖然隱藏起來,但其實是個很厲害的人。原本以爲到了緊急關頭時,他一定會挺身而出的。可是,我錯了。他逃走了。還丟下自己的妹妹。
「是嗎。」
「沒錯。」
「喔,抱歉、抱歉。」
看來她似乎累積相當大的壓力,與平時的她截然不同。
父親露出可怕的表情說:「快將詳情告訴我們!」
玲總是做出最正確的選擇……這麼單純的事,爲什麼這個人不能夠理解呢?美咲覺得很不可思議。
雙親與外婆都直接注視着玲,但外公和達川則不同。他們的視線朝向玲的背後!全部打開的拉門外頭。玲感覺到二人無聲的質問,心情頓時變得沉重。
不,其實就算沒被問到也得向他們說明纔行。妹妹和表妹人在哪裏?爲什麼只有玲一個人回來?
這原本應該不是那麼重大的錯誤,然而不好的偶然接連發生,導致了最糟的結果。
玲回答後的下一瞬間,誠隨即站起來大聲怒斥。
「喂、難道,玲!你這傢伙……」
凜蜷曲着身體。反射性地伸到面前的雙手,正被手銬所銬着。美咲和凜一度脫逃出去,爲了讓她們無法再擅自行動,她們被迫戴上手銬和腳鐐。
玲跪坐在雙親與外公母的面前。玲平常只有學習柔術的時候纔會跪坐,此刻不知爲什麼卻很自然地正襟危坐。玲將昨天放學後所發生的事詳盡說明給大家聽。母親·由美子睜大着眼注視玲仔細聆聽。外婆·和子悲傷地閉上眼睛傾聽。外公·雅臼一如往常神情嚴肅地闔上雙眼。站在他背後的達川雖然拘謹地緊守着那個位置,但還是非常專心聽着。父親·誠毫不掩飾他的焦躁不安,一邊抖腳一邊聆聽。
外公會這麼說,應該有他的理由。雖然很想試着去問他詳情,然而外公並不是個性隨和的人,他平常就十分沉默寡言。從他口中也套不出多少話吧,
「兒子啊,」
大家一同改變場所,從玄關移動到客廳。
「你還好嗎?」
凜感覺到手掌疼痛。
「那、那個,阿玲。」
「你這傢伙,你身爲男人居然丟下女孩子,獨自逃回來……」
「老爸,我不能呼吸了。」
母親搖搖頭。
不論是亞矢或是山崎都沒有那麼愚蠢,他們應該已經更換巢穴了。父親不假思索的行徑總是讓玲十分錯愕。
父親豪爽地大笑,並拍拍玲的肩膀。
「對、對不起。」
二人現在正被箱型車載往某處的途中。金魚襯衫就坐在旁邊,他不耐煩地瞪着凜,並用威脅的口氣說:
達川有所顧慮地開口問到。
「下顎很痛,口腔也破皮了。不過,除此之外並無大礙。」
「就算不可能,就算亂來,就算毫無意義,但男人有時就是不能逃避!」
玲獨自悄然走上歸途。
玲嘴巴上雖然劈哩啪啦講得十分流暢,但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像在狡辯。
拳頭飛了過來。進入MC模式。世界化爲算式。誠的體力。技能!性格。嗜好定義完畢。分析,定義他現在的感情。計算拳頭的速度!軌道。算出避開拳頭,連接下一個動作的最適當行動模式。對應確定。MC模式終了。對方的資料一旦齊全,計算就會簡單而確實。玲按照完美的計算,想要接住誠的拳頭。
「我想他們大概已經不在那邊了。」
「有去報警嗎?」
「幸好你平安歸來。因爲你說什麼遭到綁架的,讓我們擔心死了。」
「你還好嗎?」
加上,凜與自己之間的事。
計算應該是非常完美的呀。玲一面思考這個遺題一面倒在塌塌米上,就這樣失去了意識。清醒時已經在自己的房間裏反芻記憶,想起了現在的狀況。看看時鐘,距離捱揍的時候已經將近一個小時。
第二個誤算是誤判了山崎的生活習慣。
一戴上去,耳朵的部分感覺有些怪怪的。
「還在壞人手上。」
因爲凜對於玲的選擇十分不滿,這一點已經聽她講過好幾遍。
玲整張臉被壓在父親渾厚的胸膛裏而快要窒息。
對玲來說,世上的所有一切應該都是能用算式來描述的單純事物,然而與凜之間的事卻顯得曖昧不明,令他害怕。
可是現在是在綁架犯的車子裏面。旁邊坐的是年幼的小美,對面則是負責監視的男子。所以,她只能以握拳來代替流淚,讓指甲深深陷入肉裏。
又是相同的臺詞。自從二人在大樓的倉庫再會以來,不知道聽凜說了多少次。
(爲什麼……?)
他確信自己並沒有犯任何過錯,但是爲何心情會如此沮喪?
(真像個傻瓜……)
「爲什麼?」
母親跪坐在枕邊。玲抬起上身,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原以爲會頭暈目眩,不過並沒有。
淚眼潸潸的母親和笑容滿面的外婆站在父親的背後注視着玲。
「小凜也還在……」
凜低着頭。伸直被手銬銬住的手腕,緊緊握拳。或許是太用力的緣故吧,緊握的雙手上,指甲早已失去血色。
自己傷害自己又能怎樣呢?
只是,亞矢所準備的手銬有些獨特。位於手腕的部分黏附着輕柔的毛絨,保護手腕不會受傷。毛絨的部分是鮮豔的原色,是個與手銬有點不相稱的配色,給人一種很像是玩具手銬的感覺。不過它的主體可是貨真價實的手銬,正牢牢地銬住美咲她們的手腕和腳踝,絲毫沒有鬆脫的可能。
外婆問到。
「這樣全部說完了嗎?」誠等待玲閉口之後發問,聲音低啞沉重。
「我可是很珍惜它的耶。」
究竟是哪裏計算錯誤呢?
那個氣氛十分詭異,玲總是被那個「氣氛」所引誘,不知不覺張開嘴巴,連不用從實招供的事情都通通說了出來。玲也曾經懷疑過搞不好母親是經過「計算」後才那麼做的,然而實際情形如何玲無從得知。
之前的事姑且不論,此刻玲又被「氣氛」所引誘,而開口說話。
「也用不着說『不要找藉口!』吧。我對於老爸立刻就感情用事這一點實在無法尊敬。」
「哦,你似乎很不滿呢,」
「那還用說!」
「因爲你默默的捱揍,我還以爲你是認同你爸的話呢。如果你不願意捱揍,那隻要計算之後避開就好了嘛。」
「我計算過了。可是卻無法避開。」
「喔,」母親露出非常同意的表情後點點頭。
「因爲你爸是個充滿意外性的人嘛!」
「這可不是像那樣三言兩語就可以簡單解釋的吧。」
父親·誠有時能達成幾乎接近不可能的事。讓計算上可能性接近O的現象得以實現。
「爲什麼他能夠這樣呀!」
聽了玲的悲嘆,母親!由美子呵呵呵地笑了。
「我剛開始也是這麼認爲。剛認識你爸的時候,連他的存在這件事本身都讓我覺得難以置信呢!」
「妳怎麼會這麼講?你們剛認識的時候還是老師和學生的關係吧……」
「沒錯。阿誠是高中生,我則是新任老師。」
「當然,因爲當時我對他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興趣,所以就回答說『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幾乎?」
「因爲我用算法算過。結果可能性雖然接近0,但又不完全是O,所以我才說『幾乎』……身爲一個數學老師,當然會希望儘可能用正確的說法來表達吧?加上對方又是學生。」
玲的腦裏又浮現影像。對一見鍾情的老師展開猛烈攻勢的癡情不良學生,與冷靜地規勸他的認真新任教師。
「『塵劫本記』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不用我特地說明你們應該也很清楚纔對。」
「無限……」
「請告訴我你的理由,」
「……喔,『塵劫本記』是嗎……嗯,我已經從我兒子那裏聽說了。」
父親·雅臼與女兒·由美子彷佛想窺探彼此的表情似地互相凝視。雅臼只說了短短一句話:
「大概是哪裏計算錯誤了吧。」
由美子說了一聲「安靜」叫兒子閉嘴。
怒火直衝腦門。不希望外公將攸關凜和美咲性命安危的大事件與一般的閒話家常相提並論。佐藤家的選擇玲正打算要發飄開口頂撞,就在此時由美子開口說話了。
因爲話題突然轉變,玲頓時不知所措。凝視着玲的由美子不知何時變回母親的臉。
「……我明白了……嗯……因此,我答應妳……是……好……」
「『塵劫本記』裏所記載的遺題的明顯特徵是,只挑選了因爲某種目的而加註的密法。」
以這個遺題的形式遺留的演算法,在算法一關流當中被稱爲「密法」。
費曼的最後定理被解開(※一九九四年由A。Wilcs提出正確的證明)是在玲懂事之前所發生的事,玲之後聽說這件事覺得很不甘心,爲什麼自己不早點出生呢?雖然來不及解開費曼的最後定理,但這次的無解三題一定要……
不過,那是在答應與犯人交涉的前提下所做的預測。在交涉完全破裂的情況下,兩人的生命遭受危險的可能性將會急速竄升。雖然還不明瞭敵方的幕後黑手角倉的性格,但他爲了封口兼泄憤而奪走二人性命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玲越深入思考脈搏就越急促,呼吸也逐漸變得窘困。
電話放在靠近客廳的走廊上。外公外婆就在客廳裏,正跟玲一樣豎起耳朵在聆聽電話的對話。
雅臼點點頭,但玲卻疑惑地微傾着頭。
「不,有,」
「咦?」
當然有關算法祕術的事則隱瞞沒說,由美子補充道。
玲雖然嘴巴這麼說,但雅臼的視線卻令他感覺坐立不安。印象中從來不曾在談論這麼重大的話題時,對外公有意見。
由美子說道。
「沒錯!」
「或許是如此吧,不過,我認爲在那個情況下根本和0沒兩樣。」
在這個時機根本沒有提出這件事的必然性。這是代表「我不打算再談任何有關綁架或弓塵劫本記』的事情」的意思。
玲初次聽說。如果真有這種遺題,還真想挑戰看看。
3
「亦即是桃源算法和遺題。」
「不行喔,因爲0這個數字是很特別的……與其他數字之間,有着無限的差距。」
「你剛纔不是說你心情糟透了?」
由美子臉上浮現少女般的羞怯笑容。臉頰也微微泛紅。
玲與由美子點了點頭。
「無解三題……是啥?」
正因爲悶悶不樂而將自己關在房間裏的玲,此時耳邊傳來了吵雜的電子音樂。是電話的呼叫聲。接着聽見有人在走廊奔跑的腳步聲,然後電話鈴聲停止,隱約可以聽見由美子的聲音。
雅臼回答說。
『塵劫本記』並非出版品,而是用毛筆書寫、僅有一冊的書籍。由算法一關流的開山始祖所寫並代代相傳。繼承人與血統無關,而是由弟子當中最優秀者擔任。
「玲,你對自己所做的事感到很後悔嗎?」
「爲什麼……」
因爲沒料到會得到肯定的答覆,讓玲驚訝不已。
玲自知自己的心跳數正急速竄升。
而且,對於沒有天份的人來說道路更加險峻。例如玲的妹妹。美咲就還不會使用桃源算法。雖然她熟記了好幾個由母親所傳授的密法,但卻無法像玲他們一樣將它靈活運用。
即使她像玲一樣、或是更加激動也毫不奇怪,然而由美子的口吻卻依然鎮靜沉穩非常理性。
玲可以輕易想像誠當時的樣子。
是這樣嗎?或許是如此吧,這一點自己也很清楚。
「我認爲就算被人知道也不會造成什麼困擾。」
她在電話旁的留言本上記了一些東西,之後通話就結束了。
「只不過是一本書,就算給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可是,我想一般人就算知道密法,也不曉得用法啊。」
「我聽到妳在電話裏回答說『我答應』……」
「它是那麼誇張的東西嗎?」
「有個叫彩本的女人打電話來。」
大部分的密法,計算需要龐大的時間。是一種耗費數年時光能否得出一個答案還很難說的東西。因此,一般人即使碰觸密法也毫無益處。
「不!」
「不論何時都要將遺題放在心頭上,算法有時就像禪學,有時萬念皆空將引導你通往解答的路標。」
(因此,現在的所有人第二十五代傳人岡本雅臼與開山始祖。一關懸命之間並無血緣關係。而且雅臼的女兒。由美子或是孫子!玲是否將會繼承『塵劫本記』,現在也還不知道。)
「算法師並不是只有我們而已。」
「『塵劫本記』絕不出戶。」
「可是,結果卻糟透了,不是嗎?」
「可是,那會造成什麼遺題呢?難道說您不想讓別人來解開嗎?」
玲開始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順便一提,這個桃源算法並非人人學得會的。即使是具有天份的人在經過多年修行後,也只能勉強到達懂點皮毛的程度,若想更進一步深究則需要數十年努力不懈的鍛鍊。
一時之間,玲還搞不清楚外公在問他什麼。
而那個目的是什麼,不論是玲或由美子都不肯講出來,他們也早就知道了。算法一關流的密法正是用來預測人的心理或行動的。
玲到走廊靠近電話附近一看,母親正握着聽筒在說話。達川一臉擔憂地走來走去。玲和達川一起靜靜觀看母親的樣子。
說完之後就一動也不動。
「我不認爲『塵劫本記』有價值到足以跟美咲與小凜相衡量。」
是亞矢。
因爲由美子走進客廳,所以玲和達川也跟了進去。雅臼與和子正在客廳裏等候他們。
由美子也向大家報告了交換的地點和時間。然後等候雅臼的回應。
「您所擔心的就是這個吧。」
「後悔……我可是完全按照計算結果去做。我並沒有做錯任何事呀!」
玲一瞬間無言以對。
玲大叫一聲。
『塵劫本記』裏記載了初代的遺題百餘題,後代的人加註的遺題數百題。留下了龐大數量的遺題。玲雖然熟記了一百多題的遺題與解答,但那隻不過是全部的一小部分罷了。
開山始祖懸命耗費後半生所寫出來的『塵劫本記』,也可說是算法一關流的精髓,上面記載了和算的貴重研究成果。……光是乍看之下,會以爲只是那樣的東西而已。
「結果,他開心得不得了。還說『既然可能性不是0的話,那我一定要將它化爲現實給妳看,』」
當然是再清楚也不過了。玲是從由美子,由美子則是從雅臼本人那裏得知的。
「『塵劫本記乙的本領有二種。」雅臼鄭重地說道。
原本擔任數學老師的母親不願跟玲說明他是哪裏算錯,如何算錯的。也不告訴他正確答案。玲覺得那一定是非得由自己來解開纔行的課題。
對一般人來說是個無用廢物的密法,對會使用桃源算法的人而言,意義全然不同。如果是能夠體驗十億分之一秒世界的他們,只要應用『塵劫本記』的密法,就有可能瞬間將眼前的遺題解開。
「您一定會允許的吧?」
「我並沒有答應。」
「可是,實際上並不是等於0呀。」
據說桃源算法的頂尖高手能夠天衣無縫地從平常狀態轉變成理性的忘我狀態,不論是多麼難解的問題都能瞬間迎刀而解,因此看起來就像神仙似的。
姑且不論這個說法正不正確,不過玲可以理解由美子想表達的意思。
另一方面,『塵劫本記』另一個精神所在……遺題,就是前輩所遺留下來的和算遺題。遺題只有問題,沒有答案,是由後進來解答。解開遺題的人,要留下新的遺題給後代,再由之後的人來解開它……讓遺題不斷連鎖下去。這稱爲遺題繼承,是和算的傳統。
雅臼的這個說法,就是他拒絕與人對話時的口氣。也等於是向大家宣告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玲因「課題」而困擾着,但一直想不出答案。父親一去不回。太陽逐漸升起。
「如同玲所說,對方要求用『塵劫本記』來交換美咲和小凜。」
「因爲他也問我『幾乎』是什麼意思,因此我也像這樣跟他說明。」
電話是誰打來的根本不用問。對方說了些什麼,大概的情況也能猜測得到。玲他們默默等候由美子開口。
「咦?」
所謂的桃源算法,就是一種藉由特殊呼吸法創造出某種理性的忘我狀態(※trance),並在腦內進行超乎尋常的超高速演算技能。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聽母親的戀愛故事啊?)
「我女兒她們沒事吧,」
「有三題遺題至今還未有人解開,那是就無解三題。」
(附帶一提,玲尚未到達這個境界。他將自己的理性忘我狀態命名爲MC模式,並利用強烈意識讓自己得以轉變而進入那個狀態。)
「是的。」
「對了,玲你有在用功嗎?」
玲心想我剛纔明明說過了,正打算要再度說明時,母親卻打斷他的話並說。
那個溫柔的母親居然用很強烈的語氣說話,連玲都感到喫驚。
「所以我就說那是因爲……」
凜和美咲沒有生命危險!玲確信如此纔將兩人丟下。
「我是在問你那個遺題解出來了沒。」
「無解三題。」
「那是因爲妳跟他說『幾乎』的緣故。既然是接近0的話,把它視爲O也沒問題呀,」
「是這樣嗎?」
「就某種意義而言,正如同你所說。雖然無解三題尚未被解開,但已經知道那是什麼內容的密法。倘若它被人所破解並落入算法師的手中,而且那個人又是壞人的話……」
在提出一連串的假設之後,由美子最後說出結論:
「可能會征服世界也不一定。」
「咦?」
看到玲呆若木雞,由美子對他露出淺淺的微笑。
「我是說依照對方使用的方法,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會發生的。」
「……可能性有多高?」
「即使不是阿誠也會急於躍躍欲試的程度。」
這還滿高的。
「無解三題不論哪題都是會造成影響的密法。」
雅臼說道。他倒是一點笑容也沒有。
「它能操縱人心,掌控世上,讓一切順從自己的意思。」
當由美子說「可能會征服世界」時,聽起來還滿像玩笑話什麼的,然而聽雅臼一說,卻有一種不同的真實感。
「可、可是,至今一直都沒有人解開對吧?可見那是多麼難解的遺題!」
既然是那麼困難的遺題,當然一定會想要挑戰看看,但相反的若是被其他怪人解開的話可就傷腦筋了,因此也會想把它當作祕密。
(啊啊,原來如此。)
玲突然豁然開朗。雅臼雖然將一生都奉獻給所熱愛的算法一關流,卻極少收徒弟,原因就在這裏。
由美子繼續對雅臼說道:「也有人說那或許是沒有答案的遺題,絕對無法破解的遺題。」
「灌輸妳這種觀念的愚蠢之徒,大概是益次郎對吧?」
「因此『塵劫本記』絕不能落入他人手裏!尤其是會做出綁架這類卑劣行徑之徒!」
(真丟臉。)
「不!因爲這全是爲了美咲。」
「呃?」
達川將方巾解開讓玲親眼看看裏面的東西。裏面是一卷很粗的書卷。粗到要用兩手才能勉強整個握住。達川顯示給玲看的標題部分,確實用毛筆寫着『塵劫本記』。
達川沉默了好幾秒之後纔開口。
「是、是這樣嗎?」
理應是如此纔對。
「妳就是『駭客msk』吧?就算妳裝傻也沒用。因爲我看了妳電腦裏面的內容。」
之後就緊閉雙脣,閉目養神,彷佛是說對話已經結束,已經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這的的確確就是『塵劫本記』沒錯。」
玲一時不太能理解整個狀況。爲何美咲要盜取保險箱鑰匙,而鑰匙卻在達川手上?
二人走出內室。接着走出房子,再走到庭院外面,在月光下用快步走了大約五分鐘。
「你連鑰匙都有……」
達川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這是備份鑰匙,一直是由美子小姐保管,是美咲把它盜取出來的。」
「你在說什麼?」
「無解三題曾經是無解七題。」
在不自覺當中說出口的話全變成了苦苦哀求。
「咦……」
4
「只、只是、稍微……那個……借用一下而已,」
看到對方害怕成那樣,玲自己反而嚇了一跳。
凜和美咲被抓走了。再這樣下去的話危險會降臨到她們二人身上。如果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我就不會獨自逃回來了。我想設法解救她們。必須救出她們纔行!
「達川先生,我是玲。」
達川不解地歪着頭。
「呃,這是……」
「太難看了!」
(……想幹嘛?)
(不知道就別協助她嘛……這個人只要是美咲的請求都會照辦吧。)
「你後悔了嗎?」
正面一整面牆都是櫥櫃,裏面擺放了衆多古文書。玲認爲『塵劫本記』也在這其中。
剛纔亞矢在打電話時,美咲假裝漠不關心地豎耳聆聽,雙方似乎達成協議要用『塵劫本記』和美咲她們來做交換。不久就會有誰(大概是爸爸和哥哥)趕到這裏救出美咲她們吧。
達川說這句話時的口氣非常堅決,看不出有任何恐懼或遲疑。
「不要感情用事,要心平氣和保持理性。」
因此,首先要意識要自己還不成熟,雖然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可恥,但也只能和它妥協。
玲尚未看過『塵劫本記』的實物。他只知道外公總是將它放在身旁,連收藏的正確地點都不曉得。
「因、因爲是美咲拜託我做的。」
「幸好有達川先生在,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話根本沒辦法偷出來。」
如果沒有密碼應該無法偷看纔對……美咲根本不想說這種廢話。只要是優秀的駭客,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入侵Linu系統。
「它們在引進現代數學的成果後被一一破解,因此現在只剩下三題。」
「你爲什麼會知道密碼呢?」
5
「我不是要找妳。」
應該是真的吧……若不是實際看過裏面的人,是不會說出msk這個名字的。美咲在網絡上是內行人都知道的超級駭客,這件事她從未跟誰提過。連朋友、父母以及兄弟姊妹都不知道,完全是屬於自己個人的祕密。
「怎、怎麼能說是偷呢……」
二人抵達公園。這裏並不是那座狹小的兒童公園,而是自然公園的邊緣。周圍沒有民宅,在這種時刻也沒有人造訪。
(爸爸、哥哥,你們快來呀!)
這樣最好。美咲非常相信他們,沒什麼好擔心的。
直到達川恢復平靜爲止,約莫耗費了數分鐘時間。達川知道『塵劫本記』的所在處。他早就知道而且正打算要盜取出來,這都是爲了美咲。達川並不是朝着玲鎖定的目標:櫥櫃,而是向放置在壁龕的小型和式衣櫥前面走去。玲默默跟着他走。衣櫥有四層抽屜,抽屜外頭附有黑色金屬製的把手。達川隨手握住二個把手後用力一拉。
原本一直盯着液晶螢幕的紅眼鏡突然抬起頭來。他關閉口袋型電腦後站起來,朝着美咲所在的方向走過來。可以看出他的眼睛正透過紅色鏡片注視着美咲。凜挪動身體想將美咲藏在背後。
也就是說要對以前在潛意識所逃避的部分有所自覺,對身爲算法師的玲而言,這就意味着要明確且正確地去理解。換句話說,現在要徹徹底底去了解自己那個到昨天爲止都毫無自覺的討厭部分。
雖然認爲無法像外公那樣的自己很丟臉,但還是無法認同外公的決定;雖然非常厭惡父親那樣的做法,但怎樣也無法讓自己不流露感情。對於這樣的自己,想笑就笑吧。就算如此,該做的事情還是不能不做。
玲慌忙開口說道,事前完全不加思索自己到底想說什麼。
「因爲我總是在一旁看着老師開啓。」
儘管如此還是得找,一定要找出來。期限大約三小時。在那之前,必須一邊注意不讓家人發現,一邊偷偷快點找出來纔行。玲下定決心正要靠近櫥櫃之際,此時卻厭覺到有入朝着走廊接近。玲迅速藏身於拉門背後。玲藏身的另一端拉門開啓,有人走了進來。中等身材,瘦瘦高高的輪廓。躡手躡腳地朝着櫥櫃前進的動作,看來十分滑稽。玲以敏捷無聲的腳步縮短彼此的距離,從背後靠近並捂住對方的嘴。
批判父親之後卻做出同樣蠢事的自己實在很可恥。還有,自己居然會對始終保持理性言行的外公感到怨恨,實在很丟臉。如果地上有個洞還真想鑽進去,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玲羞愧得坐立難安,因而離席。
玲不禁發出聲音,於是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達川急忙拼命搖手。
紅眼鏡嘻皮笑臉地注視着她。
「咦!」
「那個是…………」
「你、你想幹嘛?」
因此,玲在夜晚時偷偷溜出被窩,躡手躡腳地走在漆黑的走廊上,朝着外公做研究用的內室前進。
覈對完密碼之後,達川取出鑰匙插入裏面。
由於他只是竊笑什麼都沒說,反而讓人覺得更加不安。
達川解開方巾,然後用手指指着書卷的側面,但由於月光太昏暗而無法看清楚。若是亮一點的話,或許能看見幾個接口。
總之,那就是『塵劫本記』。
現在除了默默祈禱,她想不到自己還能做什麼。凜小聲地問說「mSk是什麼?」,美咲搖搖頭回答說:「不知道。」
玲心想。
被外公這麼一罵,玲把話吞了回去。距離自己在母親面前批判父親厭情用事的態度,還不到半天。母親也看到聽到玲現在感情用事的言行,以及因此被外公所責備的整個情況。
玲站在內室的入口前。
「因爲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塵劫本記』的實物,在我的想像當中它是不同形狀的東西。」
「美咲爲什麼要這麼做?」
也就是說,曾經有七道遺題無人能破解。
「老、老實說,這並不是第一次。我以前也曾擅自將『塵劫本記』拿出來過。」
「……天曉得?」
草坪的正中央擺設了一張木製桌子。玲在桌子前面的長凳坐了下來,隔着桌子與達川面對面。達川取出手帕鋪在桌子上,再將以方巾包裹的書卷放在上面。看來達川似乎是會同時使用腰帶與吊帶的那種人。
「還真粗呢。」
明明很輕視像父親這種率性而爲的人,卻感情用事地大聲叫囂,明明將外公這種理智的人奉爲理想,卻認爲他的態度十分可恨。只不過是狀況脫離自己的掌控而已,居然就這麼輕易地失去冷靜。自己實在很丟臉。無可救藥地丟臉。而且,對於這樣的自己還無可奈何。
「像這樣就不能說是『只是借用』吧?」
「你們不要那麼就輕易做出結論好嗎!」
「快、快,我們趕快離開這裏吧!」
「喂、等一下!」
一旦交給綁匪,應該再也回不來了吧?
「咦rdrftgy不二子lp┄@:!?」
美咲看着戴紅色眼鏡的男子。紅眼鏡抵達這裏之後就一直把玩美咲的口袋型電腦。若是沒有密碼應該就無法開機纔對,不過看他那樣子似乎早就突破這一關了。
美咲對於自己不像哥哥他們一樣會使用桃源算法感到非常遺憾。即使知道『塵劫本記』的密法,在這種時候不會用根本毫無意義。
雅臼似乎很不屑地說道。玲覺得聽過外公所提到的名字,可是到底是在哪裏聽過呢?
由於平常都是使用獨立系統,而對於被駭客破解密碼一事太過疏於防備。早知如此,就不要直接使用原始程式設定,而是將原始碼加以改變,用獨自僞裝過的密碼防護設定。明明不會耗費多少時間卻一直擱置着,才導致如今這種下場。
雅臼以一種平和但卻很嚴肅的聲音斥責玲。
玲頭痛地按着太陽穴。保險箱裏面有個用方巾包裹起來的圓木狀物品。達川毫不遲疑地將它拿在手上然後說道:
「你們爲何這麼冷靜……你們都不擔心嗎?」
紅眼鏡繞過凜的身邊,來到美咲的面前。美咲內心雖然感到焦躁與害怕,但是表面仍保持跟往常一樣的面無表情。「不用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msk。」
他似乎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爲毫無自覺。
聽到玲這麼問,達川露出驚訝的表情。
課題的答案依舊還沒解出來。不好意思面對母親而沒有用餐。日落之後立刻鋪牀就寢。玲在被窩中盯着天花板的木紋,突然領悟到了。答案就是,自己還不成熟。
「請冷靜下來吧。算我求你!」
美咲和凜只能互相倚靠,乖乖忍耐(有毛的手銬依然沒變)。唯一慶幸的是對方的行動也早已敗露,因此更容易掌握狀況。
無表情的假面具搖搖欲墜。
美咲和凜被帶到某個像是倉庫的地方來。這次是個狹小的地方,而且和亞矢與山崎他們在一起。看來似乎無法像昨天在大樓時要些小手段。
玲小聲告訴他,但達川依然驚恐不已。
衣櫥的前面是一面木板,立刻應聲脫落。看起來像抽屜其實是個空殼。假衣櫥裏面有個保險箱。那是轉盤式保險箱。達川毫不猶豫地轉動轉盤。
「不、不過,我是爲了交給綁匪而拿出來的。」
因爲他說是現代數學,那就表示是最近才發生的事。玲推測其中幾個應該與雅臼本身有關纔對。雖然很想弄清楚,但在玲開口問之前,雅臼就繼續說道。
「沒有辦法。老師應該會大發雷霆吧,但是如果沒有這個就無法救出美咲。」
「嗯,外公應該會很生氣吧。」
「嗚……」
達川膽怯地問說:「我、我會被逐出師門嗎?」
「應該會吧。」
達川深深嘆了一口氣,再度說了一遍「這全是爲了美咲」
「不過,你原本打算要獨自勇闖敵營嗎?」
「咦?這我辦不到!」
「那你要跟誰一起去?」
達川探出身體低垂着頭,想從下面偷偷觀看玲的表情。
「那個……玲,你不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不,我當然會去。可是我只想問如果沒有剛好碰到我,達川先生你自己打算怎麼做?」
「……我沒有想過。」
玲感到無力而按着太陽穴。
「麻煩你在行動前先思考一下吧!應該說,請你預先計算一下。達川先生你好歹也是算法一關流的算士吧?」
「不、不、不、不、不,」
達川慌忙搖手否認。
「我、我還不行。而且我纔剛學而已,連桃源算法也不會使用!」
「那你每天到底在學什麼啊?這一年來你應該不光是隻有打雜而已吧……」
「那當然是研究遺題……?不過,那也只解出七成左右而已。」
(就是那裏嗎?)
達川一副覺得很不可思議似地點點頭。
玲決定暫時先這麼做。
玲以稍微強硬的口吻說道。
「可是,我記得你剛纔明明說過你沒辦法獨自前往?」
「咦?要、要回去嗎?」
暫時擱置。
(看吧,果然,我真是沒用。)
達川惶恐地拼命搖手否認。
其實並不是一定非要有人留下來當照應不可,不過玲當然不會跟達川這麼說。
「你還真的是一個人獨自前來呢!」
凜的視線讓玲很難受,於是玲自己栘開視線。當玲轉頭朝着角倉一看,他不知何時已取出雪茄並點了火。他邊吐出紫色的煙霧邊說:「趕快進行下一步吧,」他對着亞矢說話,完全不想看玲一眼。亞矢轉而對玲問說:
還有,美咲比凜優先被解開則是因爲他害怕去面對凜的視線。
玲現在身處高爾夫球場。並不是只能練習揮杆的練習場,而是座命名爲田園俱樂部(tryClub)的正規高爾夫球場。
「要有一個人留下來當照應纔行!」
(要先解開哪一個好呢?)
玲按照導覽看板的指示來到第十四號球洞,但現場卻沒有半個人在。對方所指示的是「西十四號果嶺」。看來必須改找果嶺纔行。玲記得好像在電視上的高爾夫球賽轉播時,聽到他們將草坪顏色與衆不同的狹小區域稱爲果嶺。玲以爲進入十四號球洞後的鄰近地點就是果嶺,然而那裏並無人影。玲只好環視廣闊的球場找尋「果嶺」。
那裏的西十四號果嶺。之前從未踏進高爾夫球場一步的玲原本搞不清楚對方在說什麼,實際來了之後就懂了。因爲實在是太廣闊了,所以需要指定在高爾夫球場的哪裏會面。
玲覺得好像聽到什麼難以置信的話。
亞矢與角倉朝着離人質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移動。於是玲、山崎和角倉各自成爲正三角形的頂點,三者的位置關係變成了正三角形。玲按照亞矢的指示,將包巾包裹放置在腳邊,朝着人質的方向邁進,同時山崎也從人質所在地朝着玲的方向前進。
凜和美咲正在等待他的到來,她們殷切地注視着玲。
「順便也幫我取回阿基米德。」
「不!不是不妥,而是普通的人根本不會解啊!」
西側的導覽看板的IN那一面標示了第十四號球洞。雖然不知道所謂的IN是指什麼,不過OUT的十四號並不存在,所以這樣就行了吧……或許。
腳鐐比手銬優先被解開的原因是,爲了防範意外情形發生。就算依然戴上手銬,只要解開了腳鐐,她們就能夠移動。
二人端放在膝蓋上的手腕(還有腳踝也是)都被戴上某種東西。那是附着鮮豔原色毛皮的金屬環狀物,大概是手銬吧。
「咦?嗯,當然。」
「原來如此,達川先生原來是個天才,難怪外公想收你當弟子。」
達川當場呆住。
凜和美咲都直挺挺地注視着玲。兩個人均是面無表情。
玲一瞬間感到遲疑。
「這、這倒是沒問題,不過你呢?」
玲現在所在地點的正前方是池塘。大小池塘各一個。池塘對面也有草坪顏色不同的地點,玲終於在那裏看到微小的人影。
那個男人穿着和服,連短外掛褲裙都整齊穿戴在身上。
(不過……)
「是的。我辦不到。」
「不,這很困難。」如果它在敵人手上的話還可以交涉看看,但在現場並沒有看見,那一定是放在敵人的巢穴吧。要叫敵人將它拿來這裏,必須付出相當的代價。
玲這樣說給自己聽。
「在這裏。」
一旦來到自己所不熟識的地方,隨即變得不安害怕、喪失自信。
達川似乎對玲驚訝的表情感到困惑而不安地詢問。
「嗯,回去之後,達川先生你去睡覺。」
玲一邊覺得緊張一邊與山崎對峙,二人相隔伸手可及的距離。如果敵人要採取什麼卑鄙的手段,就會利用這個瞬間。山崎看來倒是毫不緊張,大概是眼前的玲一點都不讓他覺得具有任何威脅吧!
「照、照應……?」
第六章不會解的算式先放在前頭
或許是因爲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於是亞矢就說明給他聽。
「那、那由我去,而玲留下來當掩護……」
「那麼,來交換吧。」
其實根本沒有必要特別做些什麼事。所以玲也就隨便敷衍。
「因爲這位人士對我們這麼說過:由於交涉對象只有玲一個人,所以用不着警戒。」
1
「啊、那是……」
玲徘徊在沒有半個人影的高爾夫球場一邊想着。
頭上則是梳着參雜白髮的全發發髻。禿額、濃眉,以及炯炯有神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甚至可說是相貌奇特。
這麼說來,並沒有看到山崎那二個手下的身影。也就是說,既然對方只是一個國中生的話,就不需要流氓保鑣保護。
雖然有許多惱人的事像是課題或什麼的,但玲決定將那些煩惱全部先束之高閣、暫時擱置。
玲重新將書卷包在方巾裏,然後拿着它站起來。
當玲幫美咲解開手銬時,美咲對他說:
解開遺題須具備高度的數學知識與才能。遺題是算法一關流的歷代天才們耗費畢生努力鑽研,當作是本身研究人生的證明而遺留給後代的遺題,並非是那麼容易破解的東西。
玲將夾在腋下的方巾包裹高高舉起讓對方看。
玲利用導覽看板尋找「西十四號」的位置。
玲困惑地歪着頭。她所謂的「真的」是什麼意思呢?
「我要稍微預做準備之後,再前往交付的地點,因爲這樣時間剛剛好。」
達川考慮了二、三秒之後,沮喪地垂着肩膀。
自己能夠輕鬆加以應對的只有自己所熟悉的世界而已。平常生活所在的世界以及在它的延伸下能夠輕易類推的世界,還有能夠利用算法的祕術解讀的世界,盡此而已。
「到時候你就隨機應變。」
「爲了不讓他們對於我不在家感到懷疑,我希望你幫忙掩護。如果在那些人指定的時間之前被外公發現的話,行動不就會遭到阻撓嗎?」
達川隨後露出沒有自信的表情。
雖然亞矢指示過他要「慢慢走」,但是玲卻自然地加快了腳步。他立刻到達二人的面前,爲了要幫二人解開手銬腳鐐而蹲下。
(如果達川先生的算法只有那個程度的話,也就是說他不適合參與戰鬥場合……)
玲轉而思考別的事情。
達川決定留下來。
只要用算法分析的話,應該能看出許多事情吧?然而自己卻無法下定決心這麼做。玲覺得假如真的被她徹底地憎惡,自己可能再也無法重新振作吧。
玲曾經在照片上看過這個男人。
「我、我說錯了什麼話嗎?」
池塘與池塘之間鋪設了一條小路,於是玲走在那條小路朝着果嶺(看起來像是)前進。
角倉益次郎。他就是亞矢口中的僱主,也就是這次事件的主謀。亞矢站在角倉的身旁,她一和玲四目相對,就立刻就笑容滿面輕輕地揮揮手。山崎站在亞矢的隔壁,而凜和美咲則被迫跪坐在他的腳邊。
「睡、睡覺?」
「你有把『塵劫本記』帶來吧?」
達川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因爲我很擔心美咲的安危,」
「可是,玲你不是能夠運用算法嗎?」
(真可怕!)
「因爲老師叫我這麼做……解開遺題有什麼不妥嗎?」
而是因爲自己無法看透她的情緒、想法。
「現在不是煩惱,而是採取行動的時候,」
「不用真的睡着也沒關係,不過我希望你一直裝睡,好讓我家的人不會起疑。」
「怎麼這樣,」
「咦……你是說只解出……」
「原、原來如此……可是,我該怎麼幫你掩護呢?」
「不、不、沒這回事,我纔沒有那麼厲害,」
美咲面無表情是常有的事,但是凜面無表情則十分罕見。雖然知道她的雙眼正在凝視着玲,卻無法從中看出她的感情和想法。
「雖然會用,但我只是將母親叫我記住的密法整個背起來而已啊,並不是自己解開遺題。」
「那、那麼,我也跟你一起去。」
他首先解開了美咲的腳鐐,其次是凜的腳鐐。
玲猜想她應該在生氣吧?不過,並不是因爲她生氣了所以感到害怕。
「你想去嗎?」
時間是黎明時分,地點是從玲家裏能夠步行抵達的範圍。亞矢在電話中跟母親指定的交付地點就是這裏。
「不,要暫時先回去。」
「幹嘛兩個人去……」
「啊、已、已經要出發啦?咦?可是現在還太早吧……」
這樣的說法聽起來很正面,但其實不過是一種思考的停滯,逃避的行爲。玲雖然有這個自覺,但仍然不予理會繼續向前邁進。
這座高爾夫球場首先劃分爲東西兩區,東西各有十八個球洞。然後還依照IN和OUT區分,各有九個球洞。
山崎緩緩舉起右手,手上抓着一把小鑰匙,是手銬和腳鐃的鑰匙。玲伸出手去接過鑰匙。然後,山崎就從玲的身邊越過,朝着方巾包裹的方向走去,玲也朝着人質的方向走去。
「達川先生你是自己解答遺題的嗎?」
爲了解開凜的手銬,玲只好在她的面前蹲了下來。
「你還真慢呢,」
凜開口說道。她的聲音也跟她那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龐一樣,讓人無法從中看透她的感情。
「對不起。」
賠罪的話很自然地脫口而出。然而,對方卻未對此做出任何回應。玲感覺到內心有一種被什麼給緊緊揪住的鬱悶,連正常呼吸都感到困難。
似乎就在玲幫美咲和凜解開手銬腳鐐的時候,山崎則揀起了地上的方巾包裹,並將它拿到角倉的面前。角倉打開方巾包裹,將裏面的線裝書拿在手中。
角倉手持的書的封面上寫着『塵劫本記』四個字。
(不可能會被識破的。)
玲內心如此確信。
角倉或許具有和算的知識,素養。
(網路上寫說他是角倉和算術的宗師)
不過就算真是如此,他也無法一眼就看穿那是假貨。因爲,玲所準備的冒牌貨是一本只換掉封面的和算古書。
因爲玲偷拿了一本收藏在自家倉庫裏的書。玲雖然對古書不是很懂,不過這本他用來當作『塵劫本記』的贗品,對專門的研究者或收藏家而言,應該也是非常渴望得到的書纔對。角倉將書闔上,抬頭看着玲。
「你不曉得吧?」
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對玲說話。他的聲音充滿着嘲笑的意味。
「我曾經親眼見過『塵劫本記』。」
「!」
「我希望你既然要騙我,起碼要準備更精巧的贗品纔對。」
心臟的跳動急速竄升,思考彷佛與心臟共鳴似地開始高速運轉。
既然他看過實物,那應該不用拿起來就知道是贗品纔對。就算是用方巾包裹着,也不可能將單薄的書和圓木般的粗厚書卷搞錯。角倉早就察覺那是贗品。儘管如此,他還是答應和人質做交換。也就是說,他認爲免費將人質釋回也無所謂。
「喝!」
玲原來正要說這我老早就知道了啦,不過因爲覺得這樣講好像很失禮,因此玲也自報名號。
山崎轉頭看着角倉。
(「不出人命」和「感覺生不如死的程度」究竟哪一邊等級比較高呢?)
「讓開!」
(他們應該不是朋友,這位大叔比父親年長。)
聲音在顫抖,可以明顯看出她只是勉強虛張聲勢。玲抓住凜的手臂想逼她退下,然而凜卻倔強地一動也不動。!
對於這個像抓狂的職業摔角手一樣亂吼亂叫,騎着三輪摩托車的人物,玲十分眼熟。
角倉沒有答覆她,而是盯着玲的臉。
依舊無法從她的口氣中推測出她的情感。不過,話的內容倒是帶刺。她果然還在生氣。
簡單明瞭。不過他並沒有說錯,那恐怕就是最佳的解決方案,而且只要有誠加入那個方案也有可能實現。
「不必,用看的就知道了,只要打倒那些傢伙就行了吧,」
「山崎,宰掉那個男人!」
山崎的膝蓋彎得更低了。他打算採取什麼攻勢。
當玲在思考這個遺題時,凜小聲對他說:「你又要逃避了嗎?」
「那麼,你所說的那個綁匪老大就是他囉……」
「老爸……」
凜雙手環抱着頭,身體縮成一團。光憑藉着對玲的反感而想要去對抗山崎實在是太勉強廠。不過,山崎卻是幹勁十足,對他來說格鬥在這一瞬間已經展開了。
一定是因爲他覺得『塵劫本記』沒有到手也無所謂。那麼,他從一開始瞄準的目標就不是『塵劫本記』吧。那樣的話,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美咲拉扯玲的袖子並說道:「養子。」
「玲,我跟你說,他是村田先生,以前曾經是外公的弟子……等一下,你說他叫角倉……」
「遵命。」
一般,算法師只要互相報上名號之後,數學競賽就開始展開。玲有些期待。好歹他是被稱爲宗師的人物,想必會出一些不好解的難題怪題吧。一想到可以挑戰那些遺題,玲就開始感到興奮期待。
轟轟的引擎聲逐漸逼近。山崎先暫時保持距離,然後朝着轟轟的引擎聲方向看去。玲也跟着轉頭朝那邊望去。只看到一輛三輪摩托車騎在池塘與池塘間的小路,朝着這邊疾行而來。
誠開始朝着角倉邁進。角倉直盯着誠並以冷漠的口氣說道:
「不、那是……」
「我是角倉流宗師。角倉益次郎。」
也就是說,角倉想藉由表明自己是算法師,讓玲在精神上感受到壓力,告訴玲說你沒有任何希望。亞矢不瞭解角倉和玲的對談的真正意涵,一副完全摸不着頭緒似地微傾着頭。
玲期待數學競賽(除了覺得好像很好玩以外)的危險狀況……也是因爲他迫切希望能脫離這種走鋼索般
萬一誠得知他抵達前一刻的狀況,一定會再度大發雷霆。一想這一點,玲不禁吞吞吐吐了起來。
2
玲一點頭,誠就轉頭以鋒利的眼神看向角倉:
「不出人命的程度可以嗎?」
撞毀在沙坑上的三輪摩托車旁邊,卻沒有看到誠的身影。
「各位!讓你們久等了!」
「你很像你父親呢。」
就在二人爲此事爭執不下的時候,山崎已經來到二人面前。戰鬥可說是一觸即發。
他平靜坦然地回覆之後就擺出架勢。
(我非得親自出馬不可嗎?)
「不,他是村田先生沒錯。那麼有趣的長相,我不可能會認錯。」
三輪摩托車一口氣衝了過來,正以爲它會在快到果嶺之前來個大跳躍,然而它卻着陸失敗摔倒,發出轟轟的引擎聲一頭栽進沙坑當中。
因爲不甘心自己的想法老是被一語道破,玲也試着向對方暗示自己隱約推斷出某些事情。
如果是同樣身爲和算家的外公!雅臼就姑且不論,但是身爲格鬥家的誠與這個角倉之間,並找不到任何接觸點。
這一句話,讓玲想起在網路上看到的有關角倉的資料。記得上面寫說,角倉流是將優秀的弟子收爲養子讓他繼承本家。
「妳似乎很希望我去搏鬥呢,」「我不會叫你勉強去打的。」
「我、我可不是乖乖捱打的,不、不要因爲我是女人就瞧不起人!」
角倉提高了音量。原本直到前一刻都很冷靜沉着的態度,不知爲何突然變得情緒化。
……你又要逃避了嗎?她剛纔的詢問並不是質問,而是叫他「戰鬥」山崎正逐漸逼近。
「可是,他剛纔自稱是角倉……」
在果嶺深處、池塘的反方向有座樹林。只要衝進裏面去,除了單純的追逐戰之外,似乎還能做些什麼。然而角倉和亞矢正佇立在玲他們和樹林之間。
「老爸,你認識那個人嗎?」
凜將玲一把推開,並擺出柔術的招式。
「咿咿咿咿,喝啊啊啊啊!」
誠做出像拳手般的敬禮動作。他與玲四眼相對,露出了莞爾一笑。接着突然把手放在玲的頭上,一把弄亂了玲的頭髮。
誠轉頭注視着角倉,一秒。二秒。三秒。
「既然她本人都那麼說了,無妨。連她一塊收拾吧,」
「我看了就不爽!」
從方纔所說的「狠狠修理」升級爲「宰掉」。不過,山崎聽到這個指示,態度絲毫沒有任何變化。
玲他們從一開始就一直處於決定性的不利狀況。對方若是真的想要訴諸暴力的話,己方現在並沒有與之對抗的物質力量。玲原本打算用智慧和計算來突破難關,但是對方是算法師,那連這場智力的對決也無法說自己就了佔上風。
「咦?村田?他是姓角倉啦。」
「還是讓我來……」
「給我狠狠修理那個男人!」
「讓他感覺生不如死的程度!」
「不行啊,妳敵不過他的,」
「……老爸?」
(也是說我接下來想走的每一步棋都被看穿了嗎?真累人呢。)
要脫逃十分困難。在如此開闊的場所,脫逃將成爲一場腳力的競賽。只要有跑不快的美咲在,就絕對逃不了。
玲想預先計算好默默捱揍與奮力抵抗,哪一種情況損害較少。他正打算進入MC模式時,凜在旁邊瞪着他看,凜的視線讓他十分在意。雖然她完全無聲、無表情,但那個視線意味着什麼,即使不計算也能輕易想像得到。
「沒錯啊?」
「那又怎樣?」
個性姑且不談,容貌的確相似!因爲是父子,所以這是當然的。
「小女孩,妳別礙事!妳也想一塊捱揍嗎?」
山崎以相當兇狠的眼神瞪着誠,氣氛一觸即發。只差些許開端,戰鬥立刻就會展開。玲以極快的速度向父親說明:「我跟你說明現在的狀況……」
「你、你幹嘛啊?」
思考到此就停滯了,因爲資料不足。「您真的什麼事都瞭若指掌呢。」亞矢露出一種與其說是佩服,不如說是驚訝的表情看着角倉。「這沒什麼了不起的,對我們和算家而言這種程度的預測是很普通的事。」當講到最後一句話時,角倉看了玲一眼,似乎是想說給玲聽的。他是角倉流和算術的宗師。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情形,但他也看過真正的『塵劫本記』。而且還具有看穿透玲內心想法的洞察力。在在都指向一個事實,他也是算法師。「原來如此,果然是這麼回事。」
不知爲何聲音從上面傳來,緊接着誠從空而降。他輕輕在玲的身旁着地,落地發出咚的一聲。
「你雖然說了一堆有的沒的,但沒想到該做的事情還是會好好地做嘛,佩服、佩服~~」
角倉看向山崎。
「啊啊,他不是村田先生嗎?」
「等、等一下,妳這樣做太莽撞了!」
雖然很想計算,然而卻無法集中精神,凜的視線和凜的感受令他十分在意。或許是將玲的沉默解讀爲拒絕,凜憤而開口說道:「阿玲,你不願意戰鬥的話,那我自己來!」
不過,很遺憾地角倉似乎沒有這個打算。他報上姓名後就沉默不語,他似乎只是想強調一下自己而已。
山崎出聲問道:
「算法一關流算士。佐藤玲。」
「我是他們的保護人。」
山崎點了點頭。然後舉起手臂、打開雙腳、擺出架勢。凜冷酷地甩開玲的手,她已經完全變成是在鬧彆扭。
「預定計畫稍微變更,讓他喫點苦頭!」
看來似乎完全無計可施。
是出於善意?不,並非如此,
(喔、原來如此,所以對方纔會指定這個地點吧。)
「所以,可以讓這些孩子直接回去了吧?」
「喂,」
(如果他是那種會在這種狀況下跟我堂堂正正進行數學比賽的人,一開始就不會從事綁架了。)
亞矢不禁皺眉低喃說:「哇,好暴力。」
「村田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居然綁架我們家可愛的小孩們,就算你和我是舊識,我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是什麼人?」
(得趕緊計算纔行!)
「哇!」
從角倉的口氣聽起來,他似乎是認識玲的父親·誠。
不過,她似乎不想幫忙阻止。山崎從容不迫地走向玲他們。
「爲什麼……」
玲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若讓女孩子去搏鬥,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但是,明知沒有勝算卻有勇無謀地向對方挑戰,則又跟玲夢想塑造的理性形象相反。
玲纔剛開口,就在此時從某處傳來了轟轟的引擎聲。
玲終於理解了,不過誠的腦袋則還沒轉過來。
不過很遺憾的,這似乎沒有對角倉造成多大震撼。他對玲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從和服袖子裏取出打火機,重新幫雪茄點火。
誠察覺後立刻轉過身來面對山崎,露出不同於往前的認真神情。
「你是用空手道嗎?」
誠自己邊說邊擺出架式。
「你則是組合技嗎?」
「不只!我是博學各家,」
當最後一句話脫口而出的同時,誠也採取了行動。正如他所言,他冷不防地使出打擊技……連續出拳。這個動作與其說是柔術的當身(※譯註:以拳、肘攻擊對方的要害),不如說比較接近拳擊的刺拳。誠一邊連續出拳,一邊想要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然而,山崎的前踢卻阻止那個攻勢。山崎迅速用腳狠狠踢向一瞬間動作停止的誠。三記連環踢,左下段二記,右中段一記。
誠不但擋下全部的飛踢,還在第三記飛踢時抓住山崎的腳,並隨即抱住了他的腳踝,向上扭轉。
玲原本預期山崎將整個摔倒,而寢技的攻防戰會就此展開。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山崎卻向上一躍,配合腳踝的扭轉順勢翻轉,並利用另一隻腳使勁一踢!瞄準了誠的太陽穴!
誠趕緊像是拋物似地放開山崎的腳踝,並將上身移開,山崎的腳後跟掠過誠的太陽穴。真是幹鈞一發。
在誠重新調整姿勢的同時,摔倒的山崎也敏捷地翻轉並爬起來。兩入之間的距離又再度拉開,一動也不動。
玲深深吐了一口氣。他只是在一旁觀看而已,呼吸卻變得急促。似乎是因爲在不知不覺當中身體也跟着用力。旁邊的凜也在喘氣,看來她大概也跟玲一樣。當玲窺視般地向凜那邊望去時,一瞬間恰巧與她四目相對。
不過,在玲開口對她說話之前,凜卻主動栘開了視線。
凜對着誠高聲大喊:
「姨丈!加油,」
玲的胸口又感到一陣刺痛。凜聲援的對象並不是自己,爲何會讓自己感到如此遺憾呢?如果剛纔那個時候,玲和山崎格鬥的話,凜會像現在這樣幫她吶喊加油嗎?假使真是那樣的話……假使那個聲援真的屬於自己的話……
山崎有了動靜,二人的攻防再度展開。
山崎以飛踢爲主的空手道發動攻勢,誠則努力想要閃躲、擋下、抓住他。當誠抓住山崎想要直接使用組合技時,山崎卻像是早已等待許久,立刻連續使出快速打擊逼得誠節節後退。二人各自想以自己擅長的距離,得意的攻防來打,彼此想要破解對方的絕招而僵持不下。
「有意思,」誠笑着說道。「真是令人感到興奮!」
「你快將倒在那邊的男子領回,然後立刻滾蛋吧!從剛纔一直就聽到他那刺耳的呻吟聲,真是令人不愉快到了極點!」
達川走在前頭……正確來說應該是被推着走。他被正後方的金魚襯衫推着前進,他似乎被人打過,臉上很多地方都腫起來了,尤其以左眼上方特別嚴重,左眼完全張不開。弄髒臉頰的黑色線條,應該是鮮血流下乾掉後的痕跡。達川手中抱着圓木狀的方巾包裹正是真正的『塵劫本記』達川和玲對望後,快哭出來似地說道:
玲不禁目瞪口呆。計算結果顯示……亂七八糟隨意採取行動。
「山崎,行了!別理那邊那個男人了!」
他被手槍擊中了。被手槍擊中的話不可能平安無事,運氣不好的話就會當場死亡。
角倉對玲說道:「你以爲我無法預測憑你的程度所想出的計謀嗎?」
3
(這個計算結果是……)
藉由一瞬間閃過的靈感,玲終於能夠理解課題的整體樣貌。試着解開後,那似乎是玲所不熟識的密法。而且與其他的密法有些什麼不同、略微奇妙的……
比起受傷的達川,美咲對於自己的阿基米德更加掛心。角倉悠然地走向達川,將方巾包裹一把搶了過來,然後立刻打開包裹確認內容物。
「你們已經沒有任何用處,可以滾回去了。」
「我的恩人叫我在他底下做事,因此我會遵從他的命令。」
山崎原本就是敵方,然而誠卻講得好像他是背叛者似的。
角倉則站在不遠處看着玲他們的一舉一動。他雖然口中叼着雪茄,但火似乎熄滅了因此沒有飄着煙。於是他從和服袖子裏取出了打火機。由於右手拿着塵劫本記,他只好使用左手。他似乎不習慣用左手點打火機,點了好幾次卻都失敗了。
亞矢一臉擔心的模樣。
角倉用一種像是在揮趕蒼蠅似的動作,對着玲他們揮手。
「玲,你……」
「我並不打算取你們的性命。」
聽她這麼一說,玲才發覺自己的臉上綻放着笑容。
「你還在玩什麼!還不快收拾他!」
「老爸,你的手。」
「呃?」
即使是簡單性理論,只要初期條件有些微的差異,所導致的結果將有戲劇性的變化。這正是所謂的蝴蝶效應〈ButtcrflyEffct〉——「當蝴蝶在北京拍動翅膀,紐約的天氣就會起變化」。因此,即使是決定論(※譯註:自然界和人類世界普遍存在一種客觀規律的因果關係:可以根據前提條件來預測未來可能出現的結果)也不見得能夠預測。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明明叫你留在家裏,」
然後,還有另一件讓玲感到目瞪口呆的事。腎上腺素的湍流在意想不到的時機,帶來了意想不想的副產品,就是他在一瞬間解開了雅臼出的課題。那個從一個月前就困擾着他的遺題。雖然雅臼曾說過「算法有時就像禪學」,不過,靈感這種東西還真的不知道會在何時何地造訪。
金魚襯衫站在達川的對面。對準玲他們的槍口散發出火藥的氣味。
「唔!沒錯。可惡!」
從果嶺深處的樹林裏走出三個人影。正是原本不見人影的金魚襯衫和紅眼鏡,以及莫名其妙在這裏出現的達川。
第三個走出樹林的紅眼鏡,單手拿着口袋型電腦。美咲以一種若有所求的眼神看着玲。
玲無力地按着太陽穴。
制止莽撞父親的冷靜自己。玲扮演着……跟平常一樣的角色。
誠欲言又止。他似乎從玲指出他握拳一事當中察覺到了什麼。
幾乎所有的一切現象都擁有複數的未來。計算能夠加以預測的只是這些複數未來各自的可能性。因爲可能性最高的未來不一定會成爲現實,因此要對複數的未來分別進行計算,再以那個結果爲基礎進行新的計算,然後再不斷反覆……
這點玲早就知道了。玲已經將角倉的行動計算過了。他的第一目的是取得呵塵劫本記』只要局勢按照他的預測發展,期間他都以會這個目的爲優先,而儘量去避免不必要的紛爭。
「你以爲是誰害的……」
「哇哈哈哈哈!」
「太好了,他還活着。」
雖然算法一關流的祕法打破這個界限到達真實,不過那終究只限於被動的預測。就算能夠從北京的蝴蝶振翅預測出紐約的天氣,但是若想推算將紐約改變成某特定天氣所需的振翅數量,則極爲困難。套用邏輯的方式來說的話,就是命題的相反並不一定爲真。
從那以來,玲一直猶豫不決。他一方面想做些讓凜和父親高興的事,另一方面卻又對明知沒有希望卻有勇無謀地去挑戰的這種行爲感到抗拒。然而,這次不一樣,沒有必要猶豫。
那個男人的行動也在計算之中。他會在什麼後時候扣下扳機,玲一清二楚。現在還不會有事。
聽到角倉用不耐煩的聲音說道。
由於角倉是綁架案的幕後主謀,所以他當然不可能算是不相干的人。不過,誠此刻正熱中於與山崎的格鬥當中。因此將這以外的一切事物通通拋諸腦後。對現在的誠來說,角倉只是個阻撓這場有趣格鬥進行的不識趣觀衆。角倉一時答不出話來,因爲他無法理解誠話中的意思。讓角倉乖乖閉嘴後,誠再度展開格鬥,山崎似乎也有這個打算,於是兩人再度擺出架式互相瞪着對方。
一切都被看透了。
玲小聲地跟誠搭話。
「你開什麼玩笑,」
心臟劇烈跳動,彷佛快要跳出來似的。必須想點辦法纔行,生命有危險!達川、自己、父親、妹妹、凜都是。腎上腺素開始急速分泌。進入MC模式。世界化爲算式。定義角倉的性格。預測角倉的行動。預測角倉事先預測過玲的行動之情況的對應方式。結果收斂之前再重新倒回去模擬。腎上腺素的湍流讓計算加速,擴展了比平常更廣的計算範圍。預測全體關係人的行動,包含角倉。綜合所有結果加以模擬。比較檢討行動模式。顯示可能性夠高的行動模式……皆無。連平常忽視的低可能性行動模式都一起合併再檢討。選擇與期待結果相關連的唯一行動模式。MC模式終了。
「美咲和小凜妳們也不可以離開我身邊。」
「動手!」
誠走在玲半步之前,他的側面看來十分可怕。而凜走在玲正後方也發出急促的呼吸聲,看來他們二人都相當地緊張。這也難怪,這纔是正常的反應。
誠瞪着他正面的山崎,接着再怒視着他對面的角倉。
玲緊緊牽着美咲的手。
「嗚……嗚……嗚……」
(這個是新的密法……?)
「不行啊,老爸!」
她的眼睛從剛纔就一直緊盯着阿基米德。若是逮到什麼機會,她二正會朝着阿基米德飛奔過去。玲這次將她對阿基米德的執着也加入計算當中。現在若讓美咲擅自採取行動的話就傷腦筋了,所以玲才緊握住她的手以限制她的行動。
說的更正確一點就是,如果在這個情況下完全任角倉擺佈就這樣結束的話,將會導致毀滅性的結果,爲了阻止這個結果發生,只能賭上極爲渺茫的可能性,向這場有勇無謀的戰鬥挑戰。
誠依舊擺出架式與山崎相對峙,並不時看着角倉或達川他們。
角倉因心煩氣燥而表情扭曲。就在這個時候,他原本叼着的雪茄差點從口中掉了出來。他慌忙用拿着打火機的手想要按住雪茄。結果打火機和雪茄相碰,兩者都脫離他的手中掉落下去。靈光一閃!玲心想就是現在。沒有任何理由,純粹只是直覺。直覺命令他「千萬不可錯過這個大好機會!」玲反射性地進入了MC模式。世界化爲算式。用與平常相反的順序進行計算。首先設定好適合的目標結果,再倒算達成這個結果所需要的前提。採用的演算法是纔剛到手的新密法。剎那問題計算完畢。MC模式終了。玲遵照計算結果,吹着短促的口哨。
玲心裏想着,而站在玲身旁的美咲突然叫出聲:「我的阿基米德!」
雖然很難不在意槍口,不過僅有一點點不安。
(糟了!要擺出撲克臉、撲克臉。)
山崎回答這話時的口氣,感覺像是在辯解。玲催促看來很不滿的父親趕快去達川身邊。
玲光是想像這龐大的計算量就感到頭暈目眩。
他按着腳痛苦呻吟着。
「看來你似乎有什麼誤會。」
「你以爲我們會就這樣完全乖乖任你們擺佈嗎……村田、我會馬上打倒這個難纏的傢伙,接着將你海扁一頓。你先在那裏等着吧!」
誠發出怒吼並着向角倉邁進。然而山崎迅速地移動擋住了誠的去路。
角倉對金魚襯衫遞了眼色。
或許是緊張的緣故,誠的雙手緊緊握拳。若是平常的他是不會這麼做的。因爲他是柔術家,他的手是爲了抓住對手而存在的。縱使是要利用拳頭打擊對手,在打到對方的前一刻手都會是半開的狀態。誠一瞬間露出驚訝的神情,隨即將手的力量放掉。拳頭鬆開後變成自然的半開狀態。
「搞什麼?怎麼了?」
角倉仰天放聲大笑。
玲頓時對自己講出的這句話感到毛骨悚然。玲突然感到死亡的逼近。剛纔角倉命令山崎宰掉誠的時候,玲只把它當作「宰掉」……「狠狠修理的上級篇」,現在才感受那是真實的危機。
「連你也對那傢伙唯命是從嗎?」
誠差點要衝過去,玲趕緊抓住他的手臂。
角倉用強硬的口吻說道。他明明是對着部下山崎喊話,可是大聲罵回去的人卻是誠:「囉唆!我們現在正在忙!不相干的傢伙給我閉上嘴巴乖乖在一旁看着!」
「你說這是什麼話!」誠不禁大聲怒吼。
「達川先生受傷了,必須儘快送他去醫院纔行!」
(不只是我的想法,甚至連達川先生的行動都被看穿了……)
金魚襯衫的手槍正對準着玲他們。
「達川先生……」
原本緊貼在達川背後的金魚襯衫向後退了一步。接着下一瞬間……碰——!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着,達川慘叫一聲蹲坐在地上。由於達川蹲下,才得以看見金魚襯衫那原本看不見的右手手中握着的黑色物體,是手槍,
「我因爲擔心美咲的安危所以來到這附近,結果卻還是被發現了。」
「大叔,將達川先生還給我們吧!」
「對、對不起,害事情演變成這樣。」
由於角倉使了眼色,所以原本擋住誠的去路的山崎自動把道路讓開了。
將美咲拋在大樓中自己逃走時,那明明是按照計算結果的最佳選擇,卻因此遭到凜的輕蔑、厭惡。也因爲相同的原因而被父親大聲叱責、打飛出去。
要預測這麼長遠複雜的一連串偶發事件,需要不斷不斷地重複玲平常所做的計算。
「少開玩笑了,我可沒那麼閒!」
相對的山崎雖然不發一語,但嘴角卻微微上揚、冷冷地笑了。
「可惡!」
「不,妳用那種眼神看我也沒用。」
還不到那個時候,最重要的是掌握時機。要將渺茫的可能性化爲現實,只能靠那一瞬間的時機。在那之前要避免讓敵人起疑,讓敵人察覺自己的目的,因此需要嚴加細心注意。
(糟透了!)
玲實在沒辦法一次計算完畢,就算他多次反覆進入MC模式,還是無法算完,而必須花費好幾天每天一點一點地計算。那個男人卻能在短時間完成這個龐大計算。或者,他也是耗費多日才計算完畢的吧!
他們來到達川面前,他依舊撫着腳一邊發出痛苦呻吟。似乎是從背後遭人擊中大腿,長褲被鮮血整個濡溼。
「你自行去把他揀回去。」
「是!」
「你是因爲太過害怕而腦筋秀鬥了嗎?」
「唔?」
不管哪一個都是十分駭人的事,玲不禁感到驚歎。
「情況相當不妙,絕對不能交給他們的東西被搶走了!」
「哎呀呀,玲!」
玲趕緊用手搗住上揚的嘴角,消除笑容。
「你自己明明老是說手要隨時保持張開的狀態的。」
「奇怪,跟大哥對打的傢伙是誰啊?」
然而,這裏有個奇妙的方法,就是玲方纔從解開的課題當中剛發現的密法。只要使用這個密法(雖然範圍極爲有限),就能夠辦到類似從期望的天氣當中反算得到所需要的蝴蝶振翅量之類的事情。
玲的口哨使得空氣震動,打到角倉的耳朵。這個微弱的衝擊通過鼓膜到達腦部,讓角倉的肌肉違反他的意志反射性地收縮。原本伸手要去接住打火機的角倉不知爲什麼也同時移動了腳步。向前踏出的腳正巧不偏不倚地將落下的打火機朝着前方踢飛出去。事情的發展彷佛就像一場無聲的喜劇電影似的。
在二芳觀看的亞矢,
「哎呀,」
不禁叫了一聲,使得金魚襯衫的眼睛也轉向那邊。
(就是現在!)
玲放開美咲的手,朝着地面使勁一蹬,跳過倒下的達川然後往前翻轉。當玲旋轉的時候,看到誠趕緊回頭抱住凜和美咲,往旁邊一跳後、躺臥在地面上。震耳欲聾的手槍發射聲。子彈穿過玲的頭上、越過達川、直接通過玲前一秒所在的地方,果嶺開了一個洞。玲衝到金魚襯衫的身邊。握着手槍的那隻手位於頭上,玲抓住那隻手腕,將它直直往上頂。
「你這臭小鬼!」
金魚襯衫手臂用力施力想要抵抗。玲則迅速更換姿勢,利用金魚襯衫的力量扭轉他的手臂。
「唔!」
金魚襯衫的身體翻轉了一圈,腰部先落地,手槍則從他的手裏轉移至玲的手上。玲重新握好手槍,將槍口對準倒臥在地上的金魚襯衫。「喂、喂!那可不是小孩子的玩具喔!」金魚襯衫……似乎說了什麼。因爲在近距離聽到開槍聲的緣故,聽力有點受損。「手槍的操縱其實還滿難的,外行人隨便亂碰,可是會傷到自己的,」他一邊虛張聲勢恐嚇玲,一邊想趁機行事的意圖根本是顯而易見。
玲稍微瞄了手中的手槍一眼。玲也是男孩子,雖然他不是槍支迷,但至少還有一點相關知識。這是所謂的自動式手槍。
「雖然我第一次碰觸真槍,不過我好歹也知道只要一扣下扳機,子彈就會射出。」
「嘿,手槍可是有附安全裝置的。如果不解開安全裝置,子彈是出不來的。」
這大概也是故弄玄虛。雖然聽過有那種東西存在,不過現在應該沒關係纔對。
「大哥哥,你剛剛不是纔開過一槍嗎?也就是說,已經變成可以馬上發射的狀態對吧。」
金魚襯衫沒有回答。
「試看看好了。」
「慢、慢着,別開槍!」
金魚襯衫用慘叫般的聲音大聲吶喊。果然是唬人的,這支槍是處於隨時都能夠發射的狀態。玲看向父親那邊,發現他早已站起來並和山崎面對面擺出架式。當誠察覺玲的視線,對他微笑道:
「佐藤流柔術大目錄。玲音凜拜見,」
角倉對於玲的要求與伸出的手完全視而不見,只是大聲吶喊:
「好痛喔,」
電腦整個彎曲變形,連裏面的零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看樣子應該再也無法運作了。
亞矢的俏皮話使得凜很想捂住耳朵。爲什麼那個人對玲那麼親密地說話?光是看到玲和她交談也會感到氣憤不已。
紅眼鏡發出痛苦呻吟,動作也停住了。美咲趁機奪回電腦,隨即掉頭往回走,想要回到凜的身邊去。可是,才跑沒幾步卻摔倒了。因爲金魚襯衫抓住了她的腳踝。
亞矢因爲頭髮遭到拉扯,身體整個往後仰。用力拉扯亞矢頭髮的是達川,他恐怕因爲劇痛與嚴重出血,整個人顯得恍恍惚惚的,但他卻努力爬到亞矢背後,並爬起來伸出手抓住亞矢的頭髮。
「不行!」凜急忙衝到亞矢的身邊。她將美咲藏在身後,然後瞪着亞矢。「我、我來當妳的對手,快離開達川先生身邊,」「哎呀,真勇敢。」瞧不起人的口氣惹怒了凜,讓凜絕對不想輸給這個人。亞矢開始動手展開攻擊。
凜突然大叫。
正當亞矢想要將毀壞的電腦拋出去時,美咲急忙伸手搶奪,然後將它牢牢抱在懷裏,並狠狠地瞪着亞矢。
「~~」
進入MC模式。世界化爲算式。推估角倉的身體能力。確認迴轉的角度!方向!速度。預測『塵劫本記』的軌道。計算最適合介入的時機。模擬介入後的修正軌道。選擇希望最符合期望的模式。使用新密法再計算。微調整介入的方法與時機。MC模式終了。就在角倉鬆開『塵劫本記』的前一刻,玲吹了短促的口哨。
美咲小聲地低喃。
凜不禁感到焦慮。美咲忘我地拼命努力,達川不顧自己的傷勢想要解救美咲。而且,最重要的是,甚至連平常很冷漠的玲都那麼地不顧一切。
美咲察覺到電腦的狀態之後突然靜了下來。剛纔因爲一心只想奪回電腦而一時忘我,現在似乎恢復成往常的她。
燃燒的『塵劫本記』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弧形,飛越果嶺的邊緣。那個方向有着沙坑,『塵劫本記』掉落凹陷的沙坑裏而看不見了。當玲這麼想的下一個瞬間。轟然一聲。爆炸。起火。
「?……?……?」
不能因爲害怕就在一旁袖手旁觀。如果說人生有即使是耗費一生的勇氣也要踏出腳步的時刻的話,那就是現在!
看到山崎似乎對這話也點頭表示同意,這大概是錯覺吧?誠縮短距離,山崎也做出反應。
美咲用手指打開打火機。蓋子鏘一聲打開了,緊接着發出咻一聲,點燃了火。美咲將火靠近了『塵劫本記』……
然而,在玲快要抵達的時候,美咲將着火的『塵劫本記』拋向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方向。
夾雜黑煙的火焰將整個事件的核心書卷燃燒殆盡。
角倉又再次大聲怒叱「爲什麼……」
「嗚!」
「啊……」
即使如此,這一擊還是奏效了,角倉按着太陽穴向後搖晃。
「請把『塵劫本記』還給我吧,」
「唔……」
「角倉先生,既然你也是和算家的話,遣詞用句應該要更精準一點。所謂的『不可能』,是可能性等於。時才用的詞。」
4
就算角倉是多麼優秀的算法師,也無法完全按照計算移動身體。況且,二者之間還有着光靠計算無法彌補的身體能力差異,玲是算法師同時也是柔術高手。
從沙坑方向噴出巨大的火柱。緊接着發出汽油燃燒的惡臭。是誠出現時所騎乘的三輪摩托車,它撞毀在沙坑裏,着火的『塵劫本記』掉落後點燃了漏出的燃料,纔會引發爆炸失火。
另一個人抓住了美咲的手並沒收了電腦。是亞矢。
亞矢整個人呆掉。她被凜用柔術技巧摔倒,卻似乎還不明白髮生什麼事。或許是因爲乍看之下只是名弱女子的凜居然會做這種動作,讓她實在無法想像。
玲感到安心了。凜會柔術,因此並不會像美咲那樣只是一味地被抓走什麼都辦不到。在自己或父親有空之前,凜一定能夠順利爭取時間。
「小美、不可以!」
「這個嘛……例如在這孩子的臉上留下一輩子都無法抹滅的傷痕?」
第七章APPENDI
美咲得以逃離她的魔掌。
「唔,我的打火機,」
凜趁機抓住她的手腕,邊扭轉手臂邊衝入亞矢的懷中。下一瞬間,亞矢旋轉半圈從凜的背部摔落地面。
玲粗略確認了一下其他敵人的情況。金魚襯衫倒在玲的腳邊,依舊維持被摔出去時的姿勢,身體僵硬。紅眼鏡站在距離金魚襯衫後退二、三公尺處,正在觀察玲將怎麼出招。角倉則目瞪口呆地站在和紅眼鏡與玲相距二、三公尺遠的地方。亞矢站在角倉的身邊,以一種參雜了驚訝與好奇心的眼神注視着玲。
「我抓住……啪,」
「哇!美咲,妳在幹什麼……」
她的眼神彷佛在說「我不會再讓你們碰它一下的,」
「當然,我也很不想做出那麼殘酷的事情。所以,乖乖把那支手槍……哇啊,」
「美咲,接住!」
她的手指在美咲白皙的頸部附近遊移。她的手部動作雖然淫猥,然而她所碰觸的地方卻是攸關性命的人體要害。
角倉喃喃說道。
或許是亞矢對電腦本身不感興趣吧,她並沒有想要勉強搶奪。她讓美咲站了起來,想從背後抱住她。
凜將亞矢的肘關節牢牢壓制,而在他附近的美咲像是要擺出高喊萬歲的手勢似地伸出雙手,想要完美地接住飛過來的『塵劫本記』……卻失敗了,猛地撞上她的額頭。
凜打斷玲和亞矢的對話。
達川發出痛苦呻吟,鬆開了亞矢的頭髮。亞矢爲了泄憤想於是想補上一腳、用力踩扁達川。
當玲這麼想時不禁鬆懈了。就在這瞬間,視線角落的角倉突然動了。他的目標是手槍,他將『塵劫本記』當成棍棒用力揮了過來。
『塵劫本記』掉落地面,美咲按着額頭蹲坐着。
「放開……美咲……」
「它有那麼重要嗎?」
「啊………………:啊什麼啊!」
「可是,那並不是0!」
美咲泛着淚光狠狠瞪着『塵劫本記』,一副很怨恨的樣子,手中還緊握着銀色的某種東西。
亞矢狠狠踹了達川的腹部。
聲音明明不大,卻使得角倉的身體猛然一抖,手腳慌亂。被拋出去的『塵劫本記』飛向了與紅眼鏡完全不同的方向。
「不要再打了。」
「妳、妳想對美咲怎麼樣?」
用一招外行、簡單的張手。(※譯註:相撲招式,用手打對方的臉)
「妳、妳想對小美做什麼……」
亞矢不禁皺眉說道:
「當然是用她作爲人質。」
「妳到底在想什麼啊,」
從剛纔起凜就對狀況的變化持續感到困惑。她根本沒想到玲居然會那麼亂來。再加上接下來換美咲這麼做。玲和美咲平常都很溫順,爲何能夠在這麼恐怖的情況下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美咲抓住了電腦。可是紅眼鏡卻不肯放手,形成二人隔着電腦互瞪的局勢。
因爲美咲突然開始狂奔。對於凜的制止她完全充耳不聞。美咲穿過倒在地上的達川和金魚襯衫身旁,朝着紅眼鏡逼近。不、不對!她的目標是紅眼鏡手上的口袋型電腦。
亞矢若無其事地說出可怕的話。
他對着紅眼鏡呼喚,似乎想將『塵劫本記』託付給在位置上最容易脫逃的紅眼鏡。
玲閃過書卷攻擊,未能擊中目標的角倉身體失去平衡而往前傾時,換玲用手槍打了過去,擊中他的太陽穴。只是,玲害怕槍支走火所以只是以槍柄輕輕戳了一下而已。
因爲二人的格鬥開始展開,所以玲決定按照他們的希望,他們的事就交由他們自己去處理,自己則讓事情繼續進行。
凜架高了亞矢的手臂。
「唔!」
美咲用電腦去毆打金魚襯衫,連續好幾次。
「美咲,妳不要緊吧?」
「不要做這麼不解風情的事情,我希望我們只有在牀上爭吵。」
玲也察覺到危險而轉頭望着美咲和亞矢。原本對準角倉的槍口也轉而對準了亞矢。
「你根本不可能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嗯……唔……」
「爲什麼……原本只要走錯一步的話,你們就死定了!原本你們當中的某個人應該會死掉纔對。然後,能夠預知那個情況的你將因爲無法做出莽撞的賭注而意志消沉,乖乖順從我的指示纔對,」
「接住,」
達川命令的聲音十分微弱。不過,頭髮被拉扯的疼痛確實對亞矢造成了傷害。
「好……痛……妳……等等……住手……哇啊,」
當凜正想衝過去時,亞矢用兇狠銳利的視線對着她看。
「別擔心我,我會和這傢伙適當做個了斷的。你自己去進行你的事吧,」
「它有那麼重要嗎?它都已經壞掉了呀,我實在無法理解。」
玲莫名地採取了跟先前相反的主張。雖然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舒服,不過能夠駁倒角倉實在是感覺很爽。
「你死心吧,大叔。」
「那不是幾乎等於0了嗎?」
頭部和手臂遭到電腦重重毆打的金魚襯衫,已經不成人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個熊熊大火。不論誠或山崎,凜或亞矢或是達川,紅眼鏡和金魚襯衫也是,當然角倉也是一樣。
角倉扭轉身體,用拋鏈球般的動作,不斷揮舞着兩手緊抓的『塵劫本記』。
「美咲……」
(我也要加油纔行!)
「嗚!」
「妳真是個傻孩子呢!由於妳這樣使用電腦,使得好不容易纔取回的電腦整臺毀了。」
紅眼鏡想要捉住面前的美咲,美咲於是對着紅眼鏡的陘骨狠狠踢了下去。
美咲原本正想要直接逃到凜的身邊,但前進兩步後卻立刻停下腳步。她回頭朝着亞矢那邊,眼光看着亞矢腳邊的達川,然後又轉頭望着凜,露出爲難的表情。她想救達川,卻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放手!」
圓木狀的『塵劫本記』隨即着火。玲朝着地面用力一蹬,全速衝刺到美咲和『塵劫本記』所在的地方。
玲向角倉的方向移動。金魚襯衫、紅眼鏡、亞矢,則被玲事先用手槍恫嚇、命令他們不準亂動。
1
玲一行人丟下神情呆滯整個坐在地上動也不動的角倉和他的同黨,踏上了歸途。誠在走出高爾夫球場時突然停下腳步。如果回家的話應該要往左,可是誠卻轉向右邊。「我留在這裏陪達川等待救護車來,你們先回家去,」「我也要在這裏等。」美咲抓着誠的襯衫說道。「怎麼?妳是擔心達川嗎?」
若是平常的達川此時應該會面紅耳赤、驚慌失措,但他現在那種已經沒有那種閒情逸致了。傷勢引發的痛苦和出血,使得他的臉色蒼白。
「因爲是我害的。」
「咦?妳是指什麼?」
玲向一臉詫異的誠做了說明。
「因爲他爲了解救被人抓住的美咲而勉強行動,結果造成出血加劇。」
「原來如此。好吧,我知道了。既然如此美咲也留下來吧。」
「乾脆就大家一起……」
玲才一剛開口,誠就以強硬的口吻打斷他的話。
「不!玲和凜你們趕緊回家去。你們的母親都很擔心地在等候你們的消息,快點回去讓她們看看你們的臉,好讓她們早點放心。」
「嗚哇!簡直就像是一個父親所說的臺詞。」
誠笑着罵說「少瞧不起人」後,就催促玲和凜趕緊上路。
二人一步步地走在沿着高爾夫球場外圍延伸的漫長直線道上。
玲走在前頭,凜只差一步地緊跟在後面。因此玲看不到凜的臉。
二人沒有交談,只是默默地走着。
暴風雨般的時刻過去之後,對凜的恐懼又回來了……對於弄清楚凜內心想法的恐懼。
因爲想知道凜的表情,玲稍微放慢了走路的速度。只要凜趕上、和他並行的話,就能趁機窺視凜的側臉。
「你怎麼了?」
凜突然靠過來盯着他的臉看,讓玲的心臟開始小鹿亂撞。
「什、什麼……」
就跟小時候面對沒有碰過的算術練習題時所感受到的興奮感一樣……這麼形容的話,就能體會玲現在的心情了吧?「然後呢?那是什麼樣的本題?」
美咲心想。不過,是哪一個呢?
誠纔剛大喊大叫之後,隨即噠噠噠地衝出家門,立刻又噠噠噠地跑了回來。他一鼓作氣直接逼近了玲。
就在玲回頭的那一剎那,二人的手和手碰觸在一起。手指和手指彷彿像磁鐵般互相吸引似地緊緊相扣。凜的手非常溫暖、嬌小、柔軟。二人的雙眼交會,凜的眼睛裏沒有拒絕的意思,不僅如此,凜還露出柔和的微笑。
「不久他就會告訴我了吧?」
那個笑容讓美咲感覺很好,讓她覺得即使不用分析也可以相信他。
「哦~~從妳如此驚訝看來,裏面是相當重要的東西呢。」
在這次的一連串事件當中,玲大部分的的誤算都牽扯到美咲的電腦。這次又是這樣的情形。看來玲所不知道的重要因素就隱藏在那裏面。
「喂。」
他說完這話之後,還笑着說:「不過,當我知道msk的真面目居然是妳這種小女孩,真的是大受打擊。」
在美咲報告說山崎的手下之一在放學途中來找她之後,全家人正陷入騷動不安當中。
「不知道……」
「當然,不只是調查而已,還會想要複製裏面的資料。」美咲點頭表示同意。「若是駭客的話,這是當然的。」不過,這下糟糕了。爲何普通的綁架犯之中會夾雜着擁有真正駭客之魂的人呢?「真高興能獲得妳的共鳴。」「你說過你破解不了第二道防護。」
聽到這件事,雅臼滿意地點點頭。可是,對於玲問說「那個密法究竟是什麼?」,他又恢復成平常那個不苟言笑的態度,只有淡淡地回答說「第一層階梯。」
「有你跟着居然還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這是……Linu對吧?爲什麼我的電腦裏會有Linu?我不記得我有安裝這種東西啊?」
「我的嗎?好啊。」
「我說過我一定會來救妳的呀。」
「也不見得,因爲我破解不了第二道防護。」
凜一臉擔憂,並沒有生氣的樣子。是一如往常、跟從前一樣的那個凜。
「叔、叔叔……」
能否從那裏救回資料,在實際確認之前實在很難下定論。
其實還沒檢查過。資料幾乎都保存在靜態記憶體裏面。
居然能夠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察覺那個的存在。幸好有將阿基米德要回來。雖然它後來砸壞了很讓人遺憾,但總比一直落入這個人的手中要好太多了。
玲和美咲與雙親、外公、外婆、以及達川共七人,一羣人往玲的房間移動。
玲趕緊將視線從凜身上栘開轉向遠方。然後就這樣繼續走着。玲和凜二個人手牽着手,走在沿着高爾夫球場外圍延伸的漫長直線道上。
美咲雖然瞬間感到很不安,然而她想起了今天早上哥哥所說過的話。……我稍微計算過關於今後的事情,已經不用擔心他們會再設下什麼圈套了。哥哥玲無所不知,所以哥哥說不用擔心的話就不必擔心了。由於美咲完全不發一語,男子只好單方面地對着她說話。
「拷貝呢?」
補題就是成爲某個定理之前提的定理。只能要能證明補題,就能夠證明另一個定理。換句話說,那個課題似乎是爲了解開別的課題所做的預先準備。
(若是能夠用算法分析看看就好了。)
美咲似乎也把驚訝顯現在臉上。
爲了想確認清楚,玲停下腳步轉身回頭。
3
被自己所尊敬的外公罵說「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讓玲感到非常沮喪。不過,雅臼只有斥責玲這件事。就失去了可說是算法一關流王寶的貴重書卷這一點而言,他的反應讓人覺得似乎太過輕微了。不光是玲而已,去過醫院後返家的達川也只是被下令暫時禁足作爲懲罰,他沒有被逐出師門,依舊是內弟子。輪到美咲時甚至完全沒有受到責備。
「因爲我知道妳就是msk。超級駭客的電腦就在眼前的話,當然會想要每個角落都詳細調查一番吧?」
「拜託不要叫我叔叔,我才25歲耶,」
「妳或許不記得了,以前我破解密碼的事被發現差點遭到逮捕的時候,曾經在,RC上跟妳商量獲得妳的幫助,這個就當作是報恩。」
紅眼鏡大哥哥轉身離去。當美咲想起忘了問他的網路代號時,他早已不見蹤影。
美咲正常地去上學,好像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地乖乖聽課,也一如往常地迎接放學後的到來。就在放學回家途中,一個熟悉的大人出現在和朋友分開後落單的美咲面前。「晦、msk!」
美咲撥弄電腦主機的一部分,打開原本不可能開啓的部分,出現了玲所不知道的插槽。美將紅眼鏡所給的記憶卡插入那裏面。
前途多難加上遺題越來越棘手,自己卻對於那個挑戰感到雀躍不已。
玲的電腦擺在書桌上面。美咲打開電源操作鍵盤,結果卻出現了玲沒看過的畫面。
其實,即使不知道爬上階梯之後有什麼在等待着玲,對他而言也沒有太大的關係。因爲攀登每一層階梯本身就是一種樂趣。
他是綁架美咲的犯人,沒有任何理由要對她親切。
他從口袋取出某種小東西。
紅眼鏡將記憶卡交了出來。美咲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將手伸出去,紅眼鏡將記憶卡放在她的手掌,讓她牢牢握住。
「只有那一個而已。」
「他說那個記憶卡是怎麼回事?」玲要求美咲做個說明。
紅眼鏡露出非常難過的表情。
話雖如此,但她原本就是表情貧乏的人,因此也不可能會戲劇性的變化。即使如此,還是跟她刻意裝出面無表情時不同,只要注意看的話,就能看出微妙的表情變化。
「鼎鼎大名的msk居然主動跟我打招呼,真是叫人開心呢。」
「謝謝你來救我。」
「嗯,我無法破解密碼。即使如此,至少還能夠勉強存取資料,因此我將它整個複製下來丫。裏面是什麼,我並不知道。」
「你真的很優秀。」
是要給她嗎?
「因爲我調查過。」
「妳妳妳說什麼麼麼……」
「拜拜啦,天才美少女駭客。網路上再會吧!」
「你是怎麼發現那個的?」
「謝謝你,叔叔。」
「咦?」
「叔叔也很優秀。」
尺寸能夠放在指尖的黑色薄板……是記憶卡,
「妳的本名是叫美咲對吧?從misaki去掉母音就是msk,還真是古色古香的命名法呢,是爲了向第一代表示敬意嗎?」
他是戴着紅色鏡片眼鏡、人口叩不良的男子。也就是綁架美咲他們的犯人集團中的其中一人,山崎的部下之一。
美咲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男子的臉。
他和自己相同,都是真正的駭客。美咲終於張開嘴巴:「只是因爲那樣很合理,纔會那麼做。」
隨後,玲向母親詢問「什麼是ㄐ一ㄝ六一?」。於是,母親告訴他那是指樓梯。寫做「階梯」。聽了母親的說明之後,玲依舊是一頭霧水。
玲無法推測出外公的真正心意,決定提起別的事情來作爲試探。就是向雅臼報告自己已經解開他所賦予的課題。
美咲從打從心底感到驚訝。讓她實際感受到「嚇得心臟差點停止跳動」這種陳腔濫調原來是在這種時候使用。
「相信我吧,對我來說,msk可是我最崇拜的偶像呢。」
美咲回溯記憶,試着回想過去的網路聊天。可是,卻想不起來。
「沒有,不是啦。因爲我想跟妳並肩走在一起。」
「爲什麼?」
(或許真有那麼一回事吧。)
「距離本題應該還很遙遠吧?外公剛纔不是說那只是『第一層階梯』嗎?」
美咲改口說「謝謝你,大哥哥」後,紅眼鏡才露出苦笑點點頭。
打過照面之後,美咲順便卸下了面無表情的假面具。
(如果將這個信念告訴其他人的話,對方一定會露出覺得很不可思議的表情)。
胸口因爲這樣短短的一句話而發燙。
事後,有個叫dope的人物在網路上散佈被設計成可愛美少女角色的「駭客msk」想像圖,這件事是否和他有關係,則不得而知。
凜微笑着。那個笑容是針對自己的。只是這樣而已。雖然只不過是這樣的小事,卻讓人感到很開心。
「唔、嗯。應該是那樣……纔對。」
「話說回來,妳的資料沒事嗎?硬碟已經報廢了吧?」
「不……會吧,原來如此。」似乎越來越具挑戰性。
(這個人不同於普通的犯罪者。)
「因爲你突然放慢腳步。難道你也受傷了嗎?」
他出現在這裏到底想幹什麼?難道又想綁架美咲嗎?其他的同夥也有一起來嗎?只要大聲呼救,附近的人應該會幫她吧。
雅臼早已在家中等候玲他們的歸來。因爲他根據計算早已知道他們會在這個時間回來。不過,失去『塵劫本記』似乎出乎他的預料之外,當玲向他報告此事時他顯得十分詫異。
是真的嗎?
4
眼睛周圍不知怎麼搞的,莫名地熱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逐漸變得散漫、鬆懈……
被母親這麼一問玲感到困惑。外公只說那是階梯,並沒告訴他爬上階梯之後上面有什麼。
「電腦借用一下。」
然而,美咲並沒有那個本事。
美咲原本一開始想要保持沉默到底,不過後來逐漸感到有點興趣。而且,她也認爲既然他跟自己一樣是駭客的話,應該是個本性不壞的人。
雖然很想早點確認,不巧的是偏偏缺少必要的硬碟。美咲正好在考慮下個週末,去逛她最愛的Tokyoradiodepart時順便籌措一下零件。美咲沒有回答紅眼鏡的遺題,反而向他詢問別的事情。
「嗚哇!光是那樣我就花了一個月耶,還有更困難的遺題在等着我嗎?」
玲困惑地歪着頭。
「在一關流裏,將補題稱爲階梯。」
(雖然記憶體的日陽片沒事……)
紅眼鏡叔叔聳了聳肩膀。
「你這傢伙,你不是說已經不用再擔心了嗎……」
當聽到玲這麼說時,凜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眼睛往下看,嘴角微微上揚。如果玲沒弄錯的話,她看起來是笑嘻嘻的。假如真是如此的話,那表示她已經不生氣了。
「美咲,我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那種插槽……?」「我想說不定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所以事先偷偷改造過了。」總覺得美咲說這話時似乎很開心。「阿阿、這樣啊……」
螢幕上顯示出的東西大概是記憶卡的內容。雖然檔案名是索然無味的連續號碼,不過它的旁邊顯示出內容的前頭部份。漢字還真多。
玲在驚訝的同時也發出聲音唸了幾個。「所爲密法……所懷密法……天正天元整法……」母親由美子喃喃地說。「這個難道是……」內弟子達川沒有自信地說道:「是那個對吧?」外公雅臼不禁哼了一聲。「嗯。」父親誠則看着所有人的瞼。「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由於美咲和其他人都沉默不語,玲只好代表回答。「這是『塵劫本記』啦,」「啥啊?」玲想起了從達川那裏聽到的事。他過去也曾盜出『塵劫本記』過。他說那是受美咲所託。「美咲,妳將』塵劫本記』的內容事先輸入電腦裏了嗎?」「並非全部,只有遺題。」「妳爲什麼要這麼做?」「因爲我想要破解。」「不,美咲妳還沒有辦法破解吧。」美咲將別的檔案一覽顯示出來。內容的前頭部份是英文字母和記號的羅列。「垣是……電腦程式?」達川大聲驚呼「哦!」「美、美咲,妳正在用電腦程式解遺題對吧,」美咲點頭回答說「沒錯,」。「這能夠辦到嗎?」
「這對一部分的遺題是有效的!……應該說,遺題當中有些是以使用桃源算法爲前提,不會桃源算法的我們只好藉由電腦的幫助……」
在達川說明的途中,雅臼突然放聲大笑。
「哇,哈,哈,哈,哈,」
雖然那怎麼聽都像是笑聲,但玲卻無法相信。因爲他從出生以來,從沒看到這位外公放聲大笑的樣子。其他人似乎也一樣感到難以置信,除了配偶和子以外,所有的人都全目瞪口呆地注視着雅臼。雅臼的臉上確實顯露着笑容,並不是大家在無意中將打嗝聲或什麼聲音誤聽成笑聲,他真的在大笑。
「那個、爸爸……」
女兒由美子戰戰兢兢地呼喚他,雅臼卻持續大笑、沒有回答,然後就這樣轉過身去,離開玲的房間。他就這樣持續大笑着邊走回自己的房間去。
玲聽着逐漸遠去的笑聲,邊喃喃說道:
「他、他是怎麼了?」
「他很高興啊。」
和子說道。
「真的好久沒看到他那麼開心了,好像隔了十五年左右吧?」
「開心……哦、原來如此,因爲原本以爲已經燒燬的『塵劫本記』,以資料的型式保存下來了嘛:」
然而,和子卻搖搖頭。
「並不是因爲那樣,而是因爲連他都不曉得美咲所做的事。無法預測……這點讓他很開心。」
「咦?什麼意思?」
「因爲他最喜歡不知道不了解的事物了。當他聽到重要的『塵劫本記』失去時,不是沒有很生氣嗎?」
一點都沒錯,就是這一點讓玲覺得怪怪的。
可是,她的「喜歡」是什麼程度的「喜歡」?而且又是哪一種類型的「喜歡」?
「對了,因爲美咲的電腦壞掉了嘛,」
「也就是說,美咲正在做一件連外公也辦不到的事情啦。」
「達川先生真是太誇張了。」
「今晚煮紅豆糯米飯來慶祝吧。」
「達川先生!」
玲努力思索能將這個震驚傳達給父親的講法。
穿着柔術服的凜在道場的塌塌米上輕輕跺腳。簡直就像是鬧彆扭的孩子似地懊悔的模樣,讓玲感到十分滑稽,忍不住竊笑。
美咲開啓原始碼檔案讓玲看。
「不,你用不着跟我強調。」
「你當時不是衝向那個手持槍枝的人嗎?你平常明明什麼都不試,老是說『不可能的啦』。」
「嗯?」當玲在思考事情的時候,凜突然變得一臉嚴肅。「你當時爲什麼要做那麼危險的事情?」那到底是指什麼時候?玲感到困惑。
不過,格式的指定則是因人而異。有人使用類似HTML的tag,有人借用青空文庫的形式,也有人制作自己的格式……等等。在以檔案寫稿的黎明期,也曾在上引發一場小爭辯(這並不是網際網路i,而是個人電腦通信時代(※譯註:利用電話網路將電腦主機與個人電腦連接交換信息))的事。
在她們旁邊美咲則嘟噥說「我都說過現在慶祝還太早了!」
「我一點都不誇張!」
不過,電子資料並非在所有方面都優於以紙爲媒體的原稿。舉例來說,用原始的tt文字檔的話很難表現普通文章以外的東西。例如在ruby標上(讀音假名)(ルビ),Cmph(強調文字)bou(加上旁點)……等等。
經歷了許多事,讓玲領悟到自己還不成熟。也終於察覺到自己一直不願去正視自己內心懷抱的種種遺題。
達川完全不把腳傷當作一回事,急忙從房間裏飛奔出去。玲則決定計算一下,看能否再度見識到雅臼開懷大笑的樣子。
而且,現在又知道比那個更令人預料不到的事實,他纔會忍不住開懷大笑。和子說道。
「不過,那樣與其說是奇幻(fantasy),不如說是科幻(SF)纔對吧。」
依照看法不同,就當作是看來帶點科幻的奇幻風格故事。
Te雖然感覺上只有行家才知道,不過在學術領域上還滿常有機會被使用到,當然也包括數學論文。
「不過,這次是美咲的功勞,只要妳去拜託外公,說不定他會買新的給妳。」
「我跟妳說明一次,妳就會懂了。」
(例如文字處理軟體太大使用不便,要從文字處理機的文書檔案中取出文字檔則需要若干的相關知識:等理由。)
這不是理性而是感情的問題。
她是指實際執行解遺題用的電腦程式。美咲向來我行我素,難怪能夠背離雅臼的計算,讓玲覺得甘拜下風。
一年以上。必須讓程式運算那麼長的時間。
看來連請人買新的電腦給她的時間,她都捨不得浪費。
雖然想成爲一個隨時都很理性的人,這樣的理想並沒有改變,但現在卻發現自己內心當中有一個連自己本身也無可奈何的感情存在。既然無法將它從自己當中抹滅掉,那麼只好跟它妥協、乎和生活下去。
最近因爲有了幾乎在所有環境底下都能使用的rtf文件格式,所以用它來書寫文章真是又快又輕鬆,不過該怎麼說呢,反而讓我抗拒隨波逐流的去使用它。舉例來說,就像是「想去遊樂園玩卻不想靠近迪士尼樂園」或者是「吾歡電影,看到好萊塢式的故事發展就會全身發癢」之類,亦或是「速食只喫麥當勞以外的店」的這種感覺。
「沒,沒事,程程程程、程式、程式……」
玲心想這大概就是成長吧!能夠成長是可喜的一件事,因爲這樣表示之前的煩惱纔有價值。不過……還有一個困擾。玲之前一直不肯去直接面對的事物當中,包含了自己對於凜的感情。爲何自己會對於意識到凜是異性這件事感到不知所措?遭到玲用輕蔑的視線相向時,爲何會威覺那樣地絕望?當凜對着自己露出微笑時,爲何會感覺那麼地幸福?雖然還是似懂非懂,但玲終於知道緣故了。自己大概是喜歡凜。不是那種單純對錶妹的喜歡,而是對於異性的喜歡。雖然玲能夠詳細分析自己的內心動向,明確地加以掌握,但他放棄這麼做。這個讓他本來就困惑不已的事實,在冷靜的精神狀態下豈能計算得了?而且,既然對自己的感情有了自覺,接下來在意的就是對方的心情。究竟,凜對自己是怎麼想的呢?至少她並不討厭自己,甚至可以認爲說她是喜歡自己的。
這一類的計算,取決於看法,有時是會變成一種偷窺別人內心的行爲,事到如今,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好慚愧的。
「不,反正我看也看不懂。」
「喂、現在到底是怎樣了?告訴我,」
雖然我並不是基於此種原因,不過本書的原稿借用了LaTe的指令。應該說不只是本書,我大部分的原稿都是用這個做法完成的。各位責任編輯,抱歉強迫你們接受我個人的作風。那麼,最後期望這本書能夠暢銷,讓我能增加一道晚酌的下酒菜。
「整隻完整的鯛魚現在還買得到嗎?」
【完】
凜嘟起了小嘴。那個表情讓玲感覺到胸口噗通噗通的跳動。
玲雖然不太明白,不過既然長年跟他一起生活的外婆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美咲拉扯玲的袖子。
玲只好抓着達川的手肘搖了幾下。
編輯這樣對我說。那是我跟編輯說明故事設定時所發生的事情。
玲邊苦笑邊問說:
「咦、嗯!這個嘛……」
在不知不覺之中,凜對待玲的態度又變回原來的樣子,只能認爲說是因爲有了那種英雄行爲(自己是這麼認爲)的關係。
「那是無解三題之一啊,」
後記
「沒有名稱……」
「……不可以嗎?」
「現在慶祝還太早了!」
「可是,我真的好想親眼目睹嘛。」
之前也曾做過好幾次,今後若有必要的話仍會這麼做。
「很危險耶!萬一你當時被射中的話早就死掉了。」「我不會被射中的!因爲我經過仔細計算,預測了對方的反應。」話雖如此,拜角倉掉了打火機這件計算之外的偶發事故所賜,危險性大幅地降低。「你還在講這種話……」即使曾被捲入那種事件當中,凜還是不相信有什麼算法的祕術。「我知道,都是我害的對吧?」「咦?」「都是因爲我一直教唆你,你纔會做出那麼危險的事吧?」凜說聲「對不起,」後,低頭賠罪。「我只是遵從計算結果罷了。」不論玲怎麼說,凜就是不相信。
誠嘴巴張得大大的。呆住將近十秒。然後才緩慢地注視着女兒,有感而發地說道:「妳真厲害呢!」
「…………」
適合這類指定格式的方法其中之一,就是LaTe。它是自由排版軟體,而開發它的前身TC的人,則是美國某個着名的數學家。他在出版電腦相關書籍時,由於對出版業的無能感到憤慨,因而製作了能夠自己控制排版的軟體。
「期望值大約一萬個小時。」
玲一邊笑着閃躲凜揮舞的拳頭一邊心裏想着,好想知道凜內心的想法。不過,他要用計算以外的方法去了解。
5
「我也好想看看那個樣子喔!」
怎麼聽都像是在批判他,但是對玲來說,卻覺得對方是在誇獎他。
「你冷靜一點吧,達川先生。你幹嘛這麼興奮?」
美咲說道。誠戳了玲一下,然後將頭靠過來小聲地問玲說。
「討厭!」
「因爲那是還沒有人破解的遺題啊,」
「現在電腦正在解哪個密法的遺題?」
「那也就是說……」
講到科幻,現在所謂的原稿都不是用稿紙書寫的,而是用電子檔案。在我小時候,這根本是科幻世界纔會發生的事嘛!
「達川先生看得懂嗎?」
達川從一旁窺視着螢幕。
他的臉色十分不悅,大概是因爲他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對了,我還沒跟你好好談過。」
可是,玲不想利用計算去分析凜的心情。
「喔~~」
或許這種時侯纔是算法上場的時機,然而玲對於這種計算採取自我約束。
理由是「不爲什麼,總覺得不想。」
「咦?咦?什、什麼事?」
「阿玲你總是太過於冷靜了,雖然我很高興你偶爾會衝動熱血,不過還是不可以太過頭,」明明是同年齡,凜卻用姊姊的口氣說話,實在有點怪。「是……媽媽,」「討厭,別鬧了,人家是很認真在跟你說話耶,」
玲趕緊呼喚現在這個房間裏唯一能夠與他共同感受這個興奮的人。由美子似乎也很興奮,她的雙手放在胸前,雙頰泛紅。
「媽媽!」
「因爲這個程式非常耗費時間。」
就客觀狀況來說,無意識之中避免去研究凜的感情,這點一直到最近都還沒改變。然而,在主觀上就相差甚遠,在意她的心情在意得不得了。
當玲一說「可以啊」,美咲立即讓程式運作。
然而另一個自己又約束自己不去計算。即使在無意識當中想套用演算法去推測,另一個自己也會急忙停止計算。
由美子與和子正要討論晚餐的菜色。
「你還問我什麼事,你到底是怎麼了?」
因爲算法一關流的習慣是由破解遺題的人來爲那個密法命名。
「當時,事情沒有如同自己的預測發展,也讓他感到十分驚喜。」
「它沒有名稱。」
「真的好耗費時間呢!究竟是什麼樣的程式?」
所以,關於凜的事,玲決定這樣就夠了。並不是歪理而是憑着直覺。
「非常是指多久?」
「對、對不起。那個,我是被程式的內容嚇到。美、美咲真是厲害呢!我完全沒有想到有這種解法。不、不只是我而已,至今都沒有人想到過!美咲真的好厲害。」
因此,貝花的情況是用編輯文字的軟體在打好的原始文字檔上輸入指定格式的指令,這種作風的作家還挺多的。在幾年前,基於種種理由,所以原始的文字檔是當時最實用的
她的一舉手一投足,在對話中無意的一句話、眼睛的動向、所碰觸到的地方、和他說話時保持的距離……所有一切的要素都牽動着玲的心,讓他忍不住要去推測她對自己的想法。
達川的言語化爲電流,傳達出他的興奮。此刻,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正在眼前發生。過去幾百年間,和算的天才們無法破解的難題中的難題正逐漸在解開。在玲的房間裏,用玲的電腦,藉由玲的妹妹之手。
「對、對了!要趕緊通知老師纔行!」
玲呼喚他,他卻毫無反應。簡直就像是中毒的程式一樣,嘴巴半開地僵在那裏。
被誇獎的美咲則是默默注視着螢幕的畫面。
「達川先生?」
「可以去車站前的超市間看看,因爲那裏魚販的貨色很齊全。」
隔天,玲跟來練習柔術的凜談起雅臼大笑的事情,凜對於當時未能在場親眼目睹感到非常遺憾。
我在企劃書上寫着「奇幻」,原稿也是以奇幻的角度去寫的。被編輯這麼一說,我感到有些意外,所以當場就回答說:「科幻和奇幻還不都一樣?」究竟是以什麼爲基準,界線到底在哪裏……這根本是見仁見智,哪一邊都行。
「可以讓我實際進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