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菲篇
《最終幻想VII》 · 野島一成 · 1.6萬 字
忘卻之都——
艾莉絲殞命之後,大家目送她沉入了那一汪清泉的底部。爲了向她報告與薩菲羅斯之間的戰鬥已經結束,尤菲和克勞德等人一起再次造訪了這裏。一行人一言不發地佇立在泉水旁。雖然沒有一個人開口,但他們都在用各自的語言向艾莉絲訴說着。
「再見。」
這是文森特的地獄。等到尤菲轉過頭的時候,只能看到文森特背後那件鮮紅的斗篷。這個人什麼意思啊,只說了那麼簡單的一句話就想解散嗎?
「等等!等等啊——」
她連忙追了上去。
「有你這麼道別的嗎?我們不是一起戰鬥過的同伴嗎?」
尤菲的抗議並沒能讓文森特停下腳步。她隨即加速繞到對方身前,直面着他的臉。文森特的視線好像固定在遠方的某一點上,雖說看不出他究竟在考慮什麼,有什麼想法,但他的意志顯得十分堅定。尤菲一下子便明白了,自己是無法阻止這個人的。
「打起精神來。」
從尤菲身旁經過時,文森特幽幽地說道。這無疑是一句意外的鼓勵,讓尤菲感覺自己像是第一次觸碰到了文森特內心的想法,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高興,心中的困惑也紓解了一些。
克勞德,蒂琺,巴瑞特,赤紅ⅩⅢ看着他們兩人。
「他好像有自己的目的地。」
尤菲回到同伴身邊後報告道。
「應該是女人身邊吧。我也差不多該走了。」希德說。
「哦,確實。我也是。」接下來是巴瑞特。
這讓尤菲一下子想到,原來大家都有想要見的人。她理解各位的心情,但還是忍不住說出自己的想法。
「怎麼回事啊……大家都好像很輕鬆似的。」
「只要願意,咱們隨時都能再見面吧。」
希德一邊走一邊說道。克勞德和蒂琺一起點了點頭。赤紅ⅩⅢ也表示同意。不過再見面對赤紅ⅩⅢ來說或許有些勉強。
「是啊。」
聽到尤菲的聲音,武鬥平靜地回頭一看。
「說起來,米德加也真夠嗆的。」
「等等!」
「別論你個頭!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對大家來說擊敗薩菲羅斯或許事情就結束了,可復興五臺纔是我最大的夢想啊!爲了實現這個目標,魔石不必不可少的!」
「很好,明智的判斷。」
「你聽說我表現了嗎?怎麼沒人來迎接我?鎮裏的人呢?」
雖然尤菲的魔石無法治好某些重傷口的傷,但只要反覆進行調理,總會慢慢好起來的。關鍵問題是尤菲自身是沒有精神力的。魔石說到底其實是生命之流的結晶。要從穩定的結晶中抽取出力量,就必須得給予其一定的震動,這個過程中的關鍵之處就是使用者的精神波動。其結果就是,魔石使用者的精神力會被大幅削減。
「這個怎麼辦?」
隨後他大聲朝周圍喊道。
「你總算平安回來了,尤菲。但是女兒啊,鎮裏現在可是夠嗆。過來幫幫我,五臺需要年輕的勞力。」
克勞德的語氣雖然很平和,但卻傳達出了魔石一定要由自己來保管的堅定意志。而且正如他所說,就算把擁有驚人破壞力的魔石帶回五臺,它們也幾乎發揮不了什麼作用。時代已經變了。這一點尤菲十分清楚。
尤菲想到,應該會有不少五臺的居民聚集到鎮子入口歡迎自己吧。他們應該已經知道差點導致星球毀滅的隕石危機,正是因爲自己和同伴的努力才被化解的。所以,大家一定會爲了聽我的故事而集中到一起。
「的確……不過你又能做什麼呢。還是來幫忙修理房子吧。」
結束魔石獵人生涯的尤菲看來華麗得轉職成了「尤菲醫生」。到訪的每一個在接受治療後十分感謝她的幫助。雖然她偶爾也會想和別人說說自己在那場危機中的活躍表現,但面對因爲生命之流而受傷的人時,這個想法自然而然被隱藏了起來。人們口中的感謝話語將她訴說的欲求徹底抵消掉了。
「讓我修房子也行,不過這個應該可以幫上忙。」
不過,尤菲這才發現,其實她對於這個差點兒爲星球帶來末日的嚴重事件的經過,知道得並不是很清楚。
尤菲在害羞的同時欣喜不已。看來她能意外順利地得到魔石。
武鬥此刻正站在玄關的一側,用小木槌咚咚地敲着柱子。
「走吧。」
「你的這股勁頭就用到城鎮的修復上吧。」
誰想了什麼,結果又發生了什麼。尤菲畢竟是在半路加入克勞德一行的,有很多事情她並不瞭解。
「我回來了。一切都結束了。」
蒂琺說。
「這下糟了……」
「說老實話,我一開始不太清楚大家的目的還有過去什麼的,說不定現在也是一樣迷糊。但我和你們一起戰鬥過吧?之所以這樣做,並不是爲了魔石,因爲我想多多少少幫大家一些忙,因爲覺得我們是同伴。你們快想想,我不是救過大家很多次嗎?」
「喂——大夥兒來幫幫忙!把這裏變成醫院!」
尤菲抗議之後,簡單地和武鬥說明了自己和同伴們召喚出生命之流,拯救星球的經過。武鬥聽後停下腳步,用詫異的目光注視着尤菲。
「什麼什麼!?」
「宇宙意志?這是誰想出來的?」
「你是認真的?」
巴瑞特忽然大聲叫道。真是的,一下子就把訣別的氣氛給攪合了。大叔他就是這點最招人討厭。扭頭一看,巴瑞特從自己的機械手臂上取下了魔石,然後交給了克勞德。
「嗯,的確幫了我們不少忙。」
在返回故鄉五臺的路上,尤菲一直在和自己乘坐的陸行鳥說話。
「你在幹什麼啊?」
尤菲一邊說,一邊仔細看了看四周。她回來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鎮裏的大部分建築物都有不同程度的損毀。其中,有着悠久歷史的紅頂修行堂的牆壁上破了一個大洞,屋頂上瓦片也落下來了不少……
「受傷的人不少。不過,重傷者不是很多。」
這次換希德開口了。大叔都給我閉嘴!尤菲狠狠瞪了他一眼。
「啊,對了!」
「哎?怎麼回事?」
能看到五臺了。雖然曾經在旅途中路過了好幾次,但現在這種完成使命後歸鄉的心情和冒險時完全不同。尤菲讓陸行鳥停下來,遠遠地眺望着故鄉。
「復興……」
「我不知道你的什麼表現。我只知道神羅那幫蠢貨和一個腦子不正常的前任戰士製造了一系列事端,後來把整個世界也牽連了進去。最後憤怒的宇宙意志對此忍無可忍,於是送來一顆隕石想要把星球破壞掉,解決他們的紛爭。不過我們的星球最後釋放出生命之流與其對抗,讓隕石消失了——事情就是這樣。」
清晨。尤菲放走陸行鳥踏進五臺後,昂首闊步地走在熟悉的大道上。沒走幾步便飛快地奔回了父親武鬥居住的房子。她還不想讓街上的熟人知道自己已經回來了。雖然最終認定衣服的皺褶沒什麼關係。但臉必須得先洗洗。
「哎哎……你是在哄小孩麼!」
她想明天暫停治療,到什麼地方去找以太或是具有相同效果的東西。對了,克勞德他們沒有以太的時候,好像也曾暫停過旅行。
「沒了,和這個一樣的倒是還有幾個。本來能拿很多回來的。不過,攻擊系魔石畢竟太危險了。」
「發生了什麼事?」
「是吧。」
「可就算不用,只要放在身邊也能安心不少啊。」
「所有魔石……啊不,一般也好,可以給我嗎?我會把它們帶回五臺好好保管的。當然,偶爾還是會稍微用一下。」
幾滴淚水莫名其妙地湧出了尤菲的眼眶。
「要不要找個地方換身衣服,買點東西?身上這件已經陪我度過了好長一段旅行,皺巴巴的。」
「開朗而又堅強的性格,曾經是我的理想。」
咚咚……
神羅的研究和科技,星命學的智慧,都將不可能在自然界中得到的力量給了克勞德等人的魔石。
克勞德在對希德的看法表示認同後沉思起來。
不過尤菲並不知道,比她所知的信息更詳細的情報已經傳到了五臺。只不過,這份情報剔除了她與克勞德等人有關聯這件事。
尤菲隨即取出一顆回覆系的魔石給爸爸看。
「你覺得呢,巴瑞特?」
「那就這樣。尤菲會五臺之後,要是因爲沒有魔石而感到不安就聯繫我。、到時候再想辦法。」
「太好了!」
「我說,尤菲,你看何有行麼。乾脆把魔石全都給你。」
「大家都沒事吧?受傷的人怎麼樣了?」
「這個鎮子成了生命之流湧出的通道。當時所有建築物都嘎吱嘎吱地響個不停,那真是恐怖的夜晚。雖說和米德加的損失相比算不了什麼,但這裏有很多古建築。雖然外觀上看不出來,但房子的支撐柱、橫樑說不定已經斷裂了。雖然都有可能倒塌。所以我就用這把木槌……怎麼了,尤菲?」
尤菲感到自己被戲弄了,趕緊挺直身子向克勞德抗議。
尤菲有些摸不着頭腦。
「哎?」
「那好吧。我的魔石就交給克勞德保管。」
「城鎮的修復……」
「稍等一下!」
克勞德和蒂琺也離開了。要是離開這個地方,不就成了真正的訣別了麼,尤菲不禁想到。如果真是那樣也沒關係。乾脆帶着愉快的心情與艾莉絲告別吧。
武鬥重重地點了點頭。
尤菲連忙追了上去。但她父親好像十分着急似的,腳步又急又快。
「嗯嗯……」
尤菲眺望着爲了修復建築物而從鎮裏各處集中到這裏的人。其中有很多都包着繃帶。
「雖說的確不再需要戰鬥道具了……」
「哦……」武鬥像是在提防什麼一樣眯起了眼睛,「其他的有碼?」
同伴們的視線隨即集中到了她一個人身上。雖然尤菲很喜歡受人矚目的感覺,但此刻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爲了掩飾自己的羞赧,繼續說道。
「雖然不多,但畢竟有吧。」
難耐的疲勞和強大的睡魔最終襲擊了她。尤菲在黃昏時分將「尤菲醫生」的招牌收起來之後,很快便抱着被褥在修行堂裏睡着了。
「怎麼會這樣!」
「啊,對了,皺巴巴的衣服說不定能更直觀地向他們傳達我的辛勞呢。嗯,沒錯。衣服就讓它這樣吧。更重要的是必須得把故事整理清楚!」
「什麼啊。」
「不過得由我來保管。」
尤菲心中雖然有些疑慮,不過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結局。
「是啊。」
話剛一出口尤菲就察覺到事情不太妙,那種事一次也沒發生過。
武鬥一臉嚴肅地說。
「我本來就在尋找魔石啊,接近各位只不過是出於魔石獵人的直覺罷了,而且大家的魔石都那麼有魅力!」
克勞德忽然對巴瑞特說。爲什麼要問他啊,尤菲雖然在心裏抱怨了起來,但她並沒有出聲。
武鬥靠近紅頂修行堂後便開始查看受損情況。
「這是我的解釋。雖說事實有可能並不是這樣的,但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還有尤菲,你的表現什麼的,千萬不要跟其他人提起。生命之流造成的影響非常大。就算能理解那是爲了拯救星球,但大家還是對此十分不滿。」
「不。我們的魔石几乎都是些戰鬥用的道具不是嗎?對五臺的復興起不了什麼作用。所以最好把治療魔石分給大家,剩下的由我來保管。最習慣處理這些危險魔石的,就只有我。」
「要是當初仔細問問就好了……不過這樣不是很好麼。只要編個故事就行了。曾經是神羅公司戰士的薩菲羅斯是個大壞蛋。克勞德他們一邊和神羅戰鬥一邊追蹤薩菲羅斯,對方無奈之下使用黑魔法召喚出一顆小隕石,想讓它和星球相撞。然後我們拼命阻止了他。嗯,完美無缺!這樣他們就容易理解了。」
尤菲驚訝地等着蒂琺下面的話,但對方只是微笑着沉默不語。
「嗯……」巴瑞特哼了一聲,「尤菲的確是個好夥伴。不過魔石不是應該另當別論嗎?」
說完,武鬥便背起裝有木匠工具的布袋朝鎮中心走去。
尤菲擊出幾記伴隨着咻咻聲的直拳。,然後不滿地抗議着。
「看樣子能很快修好。」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是世界上擁有魔石最多的人。你覺得呢?」
武鬥從道具箱裏取出一把新的木槌遞給尤菲。
知道現在纔想起一件大事的尤菲不由自主地喊了起來。她居然會忘了自己外出旅行的目的。
「嗯。」蒂琺爽快地回答了她。
「她忍不住反問道。」
「啊。」
哐哐……
有誰在敲牆壁。
「吵死了!!」
尤菲大叫坐了起來。是急診病人?
咚咚……
哐哐……
不,有點兒奇怪。這個聲音聽上去……像是在釘釘子。
「這樣就可以了。至少可以暫時把尤菲關在裏面。」
是父親的聲音。
「哎?」
尤菲連忙起身朝大門衝去。她轉動把手想要把門打開,但門板卻紋絲不動。
「老爸,你幹什麼!把門打開啊!」
「你問問自己的良心,居然把最重要的事瞞着不說。你就暫時在裏面反省吧!」
尤菲覺得自己沒什麼可反省的,可她還是試着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微微顫動的胸口能告訴她的除了自己依然活着以外,什麼也沒有。
「老爸!」
但沒有任何人回答她。
「沒人了嗎?」
連她自己都被這句話中的無奈和失望給嚇了一跳。更令人震驚的是,即便在這種狀況下,睡魔依然沒有饒過她。
「混蛋臭老爸。我先睡會兒……你給我記住。」
咚!
「那我就不客氣了。」
「由裏,好久不見!」
「生病?你在說什麼啊。爲什麼是我的錯?」
「好。」
由裏冷靜地說道,尤菲隨即放開了他。
「這個嘛……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啊。連爲什麼要把我關起來都不知道。」
「但是……」
「都是因爲你由裏的奶奶纔會生病!」
「你還是這樣。我、我、我……」
由裏一邊巡視周圍的環境一邊問道。
對了,尤菲忽然想起了什麼。那是很早以前發生的一件事。沒錯,她的確曾經常和由裏在一起。又一次他們在達恰奧像附近玩時遇到了一隻怪物,就像長着毛的小蟲似的。由裏對着那隻怪物的特徵指指點點一番後便逃得沒影了,留下尤菲被怪物扎傷,在牀上躺了整整三天。
「那你從一開始就該迎戰啊。」
「另外,媽媽和其他患者都受了傷,而且都接受了尤菲的治療。在那個修行堂裏。」
「比起搜索兇手,還是找到治療方法比較重要吧?要和我一起找嗎?」
「之後他們就發病了。」
「我們去哪兒?把你媽媽一個人留在鎮裏沒問題嗎?」
尤菲不由得抬起了頭。
「剛纔本來想好好表現一下的。」
「什麼啊,出了什麼事……」
雖然尤菲很同情由裏,但還是忍不住想問。
說完,由裏從背後的皮革揹包裏取出一把中型手裏劍。和尤菲平常使用的大型手裏劍相比,這一種在投擲時的穩定性雖然較差,但畢竟是從小就已經習慣的五臺傳統武器。
尤菲和由裏坐在一個能夠遠遠看到五臺鎮搖曳燈光的高臺上。尤菲在思考究竟該從由裏那裏打聽些什麼,由裏則在凝神觀察有沒有追兵,所以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爲什麼這麼問?不過她還是察覺到了對方話語中的擔憂地,於是慢慢朝牆壁靠去。
「只是一小會兒。」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什麼意思?」
「武鬥先生沒跟你說嗎?」
「你奶奶怎麼樣了?她生病了嗎?雖然我並不覺得是我自己的錯。」
由裏的語氣中好像帶着歉意。
「這樣啊……的確挺嚴重的。」
「爲什麼說我是笨蛋?」
「尤菲?尤菲,你還活着嗎?」
尤菲看着由裏走過來抽出小刀,插進左手的護腕裏。重新審視了對方的樣子後,她確定由裏已經做好了旅行的準備。
「下次我請你喫飯當補償吧,在龜道樂。」
「昨天,我們收到了米德加有一種很恐怖的病正在流行的情報。之後就發現媽媽還有其他幾個人得了那種病。也就是說,是你把病從米德加帶到這裏來的。最近從那裏回來的,就只有尤菲一個人。」
「老鼠!?」
他鼻樑高挺,相貌出衆。長長的頭髮被紮在腦後。不過尤菲的確不認識這個人。
是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的聲音,不過她並不認識聲音的主人。被一個陌生人罵成笨蛋,這顯然讓尤菲倍感憤怒。
尤菲伸出慣用的右手把它接住。
「好。」
「謝謝。」
「嗯。他一定還把我當小孩子,覺得就算說了也沒什麼用吧。」
沒錯,的確很厲害。我可是曾經用這東西和壞人交戰,最終拯救了星球的人。把生命之流召喚出來的也是我,本來……
「尤菲!尤菲!等等!喂,由裏,你想讓疾病傳播開來嗎!」
「嗚……嗯……」
「我可以幫你澄清。」
由裏臉上又出現了帶着歉意的表情,但尤菲並沒有注意到。
有了轉而走上了左邊那條路。這個時候,與非明白了對方爲什麼會停下來。一隻怪物正發出明顯帶有敵意的咻咻聲看着他倆。不過對於那些已經習慣於和怪物戰鬥的人來說,這類生物只可能被稱爲「雜魚」。除了它放出的毒液以外沒什麼可擔心的。尤菲果斷地放開由裏的手,進入了戰鬥狀態。雖說沒有帶武器,但還是足以應付眼前這種狀況。
「尤菲,小心它有毒。」
「到底怎麼回事?」
「好厲害。」
「現在的我已經和從前被尤菲當成膽小鬼時不一樣了。」
尤菲實在想不起這個聲音了,腦中接連浮現出了好幾個兒時的玩伴,但最終還是沒有任何頭緒。不過,這個名字她倒還有印象。有了的奶奶因爲自己而生病了——他就是那個由裏吧。
尤菲在想,由裏這樣想纔是正確的。而且那也是爲了大家好,可自己真的能忍受這種無限嗎?
牆壁不時發出這樣的響聲。或許是有人在朝這裏扔石頭。修行堂是非常重要的建築,有人不惜破壞這裏也要泄憤,自己難道就這麼招人恨嗎!一想到這兒,尤菲便如鯁在喉。
「那當然。」
「嗯。」
「這和我沒關係!」
「稍等一下,我這就讓你出來。」
「知道。」
「糟了,武鬥先生來了,咱們快跑!」
雖然這麼做有些狡猾,不過在沒弄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的情況下,還是先找個同伴比較重要。
「老鼠雖然會傳染病菌,但它自己是不會生病的。」
「等一下!我確實是去了米德加,但爲什麼會怪到我頭上?我既沒有見過由裏的媽媽,也不認識其他人!而且我並沒有生病啊!」
伴隨着父親從背後傳來的怒吼,尤菲朝着鎮子出口用盡全力奔跑。她現在十分憤怒。
「是我,由裏。你不認識我了嗎。小時候我們還一起玩過呢。」
「誰?」
「沒問題,我帶着魔石呢。」
「爲什麼說是我的錯?」
沒錯,和其他的事情一樣,尤菲並不是很清楚。
「笨蛋尤菲!」
「米德加怎麼樣了?」
「那疾病呢?」
「要是尤菲能治好這種病的話,鎮裏的人都會對你另眼相看的,也會因爲曾經懷疑過你而道歉。」
尤菲忍不住站起身來抗議道。她感到有一股鬥志從自己身體裏湧了出來。
「就是這兒。」
尤菲衝上去抓住了由裏的衣領。雖然她很清楚對方什麼也沒有做錯,但她不這樣實在無法發泄心中的憤懣。
對方並沒有回答她。不過接着便聽到有大人在低聲嘟囔着什麼。一定是告訴外面的女孩不要和自己說話吧,尤菲想。
「啊,這是大人們說的。」
由裏或許說得沒錯。不過尤菲還是有些不甘心。
「嗯。根據從米德加傳來的情報,患上的人幾乎都死了。」
「要是我出什麼意外的話,就只剩下媽媽她一個人了。好了,我們走吧。」
「哎?」
尤菲莫名其妙地緊緊握住由裏朝她伸過來的手,一下子便被拉出了修行堂,然後一直向前跑。
像是有誰踢了牆壁一腳。尤菲隨即睜開眼睛。這次她感覺自己已經睡了好幾個小時。
「你終於想起來了!」
在清晨的陽光從牆壁射進來之前,尤菲重複了好幾次這個問題。
「是嗎。不過,我覺得事情不是這樣的。武鬥先生他一定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所以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媽媽解釋。」
哐!
緊接着鞭屍嘎吱嘎吱的一陣噪音。這是釘子被拔掉的聲音。
「是啊,是啊!除了我以外應該還有從米德加回來的人,一定要把他找出來示衆!好好讓那些懷疑我的人看看!他們以爲我尤菲好欺負麼!」
「看來是很嚴重的病啊。」
兩個人牽着手不停地跑着,不過看樣子並沒有人追來。跑在前面的由裏忽然一個急剎車,讓尤菲一不留神撞了上去。
「用這個吧。」
「奶奶?啊,你是說我媽媽吧。她的確病了,不知道原因的一種病。不停有黏黏呼呼的黑色東西從耳朵裏往外冒。好像還非常疼。光看着都難受。」
門終於被打開來,有了也隨即把頭探了出來。
「簡直是一團糟。附近有生命之流,隕石差點直接落在那裏,之前還發生過爆炸、戰爭一類的事。不過,我當然不可能有時間到處去大廳,所以……」
「是麼……」
尤菲朝着四面八方大吼着。
只聽「咻」的一聲,怪物猛地向前一竄,朝尤菲撲了過來。正當她準備將對方打下來的時候,一把小刀忽然從側面飛來,深深地插進了怪物的身體裏。怪物落在地面上之後輕輕痙攣了幾下,接着便斷氣了。
「我是被冤枉的!」
「是你把那個從米德加帶來的吧!」
「嗯。不過,我覺得並不是你的錯。」
光是這種症狀就讓尤菲感到毛骨悚然,她一邊想像那樣的情景一邊回答。
尤菲趕緊把它扔出去試了試。手裏劍迴旋着向前飛去,然後在空中繞了一個大圈回到原地。
「尤菲?媽媽她沒多少時間了,幫幫我。」
「嗯。」
是啊。兇手的搜索這種事就留到以後再說吧。
兩個人從五臺逃出來之後一直往南走,目的地是一個名叫魔石洞窟的地方。那附近曾經是魔晃爐預定建設區域,也是戰爭開始的原因。魔晃爐的預定建設用地,單純地想,可以說這是一塊生命之流十分豐富的土地。以前如果不乘坐花費大量時間專門培養的,具備特殊能力的陸行鳥就無法前往。但生命之流噴出地面時好像改變了那裏的地形,現在就算徒步也能去了。
由裏之所以想要借用尤菲的力量,並不僅僅因爲尤菲是這次事件的當事人。他在尤菲的幼年時代就隱約窺見的那股對魔石的異常執着也是由裏這樣做的原因之一。
「那裏應該有能治米德加病的魔石吧?」由裏說。「米德加病」顯然是他給媽媽患上的那種病症取的名字。
「我可從來沒聽說過……」
「這樣啊……也沒聽說過有人知道?」
由裏在把一部可能是最新型移動電話的裝置拿給尤菲時說道。尤菲一下子有了主意。
「稍等。」
她把旅行時一直帶在身邊的PHS取出來放在耳朵邊,沒有反應。沒辦法,她只好翻翻筆記本,確認了一下某個號碼。然後從由裏手裏接過電話,在鍵盤上輸入了那個號碼。按下撥號鍵之後,信號很快發送了出去。
「啊,蒂琺嗎?是我,我是尤菲。」
雖然她先後跟蒂琺以及克勞德通了話,但依然不知道有沒有魔石能夠治癒米德加病。只是更進一步瞭解了這種病有多麼可怕。米德加里也還沒有人找到有效的治療方法。此外,好像已經有不少人因此而喪命,搞得人心惶惶。隕石災難之後,接着又是不治之症。
「他們果然不知道。」
「是麼……那治療方法呢?」
「看,洞窟到了。哎,以前明明沒有這東西啊……總之,我們快去找魔石吧!」
尤菲看也沒看由裏的臉就把電話還給了他。接着便朝那個斷層運動形成的洞窟走去——這應該也是生命之流留下的痕跡吧。
在洞窟中的一個小時裏,尤菲和由裏一直在尋找魔石的光輝。
「真是的!到底怎麼回事啊!」尤菲大喊起來,毫不掩飾心中的焦躁。
「這兒應該是一個新洞窟吧。所以纔會找不到?爲什麼選這裏?」
「什麼意思?」
尤菲直起身繞到仰面躺在地上的由裏腦袋附近,把兩隻手伸進他的腋下,用盡全力往外拖。
恐怖的心情隨着這聲大喊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她自己也有些膽怯,更別說第一次到洞窟來的由裏了。還是對他溫柔些比較好吧。
「站起來由裏!站起來!」
聽到他的話,由裏和尤菲隨即對望了一眼。
尤菲這才知道由裏的媽媽幾個月以前就患病了。有好多成年人也都得了那種病。從那以後,他媽媽的身體便每況愈下,老是說什麼自己模式馬上就要死了之類的話。由裏自然很想梆梆媽媽。這時他想起了小時候的玩伴尤菲,於是模仿她外出去尋找魔石。但由裏沒有在邊遠地區搜尋天然魔石的勇氣,所以在神羅的幫助下去了米德加。那正好是天空中出現隕石的時候。儘管他去過好幾次神羅大廈,但由於局勢實在是混亂至極,所以根本沒人有時間招呼他。雖然有些社員很同情他的遭遇,但由於魔石是神羅公司的軍事裝備,所以不能當作普通商品賣給他。
「或許是因爲怕傳染而被其他人從鎮子裏趕出來了……」
「該死啊!魔石到底在哪兒啊!」
尤菲來到小屋附近後便開始找窗戶,最後從一個小氣窗往裏面看去,那那岐說的沒錯,果然有四名患者躺在裏面。
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的尤菲一下子怒髮衝冠。
被稱呼爲「赤紅ⅩⅢ」的那那岐有些不滿地說道。
尤菲小聲問道。
「哎?我嗎?」
尤菲轉過頭來問他。
「看來那一定很疼。」
「哼……不過你能用電話嗎?」
「由裏,水是黑色的。」
尤菲走到已經完全放棄抵抗的那那岐身邊,把手朝那個袋子伸去。
「既然生命之流來過這裏,那說不定魔石也被搬來了!」
「由裏媽媽得的那種病,不是連古代種也治不了麼。也有可能在古代種的時代根本就沒有那種病,所以能夠治療的魔石自然也就是不存在的。」
「快交出來!」
「我前段時間也在米德加。」
「太慢了太慢了,你的動作慢得讓我心驚肉跳。不過,看來你也進行了嚴格的修行啊。」
「那當然,雖說花了不少時間,還把它弄得挺髒的,而且要是碰到我的唾液肯定會壞……只要注意一些還是能用的。」說道這兒,那那岐用不安的目光瞥了尤菲一眼,「我不會給你的。」
「速變化招來!」
「這是怎麼回事?」
「然後就到了那一天。我在貧民窟的小旅店裏等着生命之流結束噴湧。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從鋼盤上往下撤離,而我卻逆着人流往上走。發現有不少人都生了同樣的病。」
「尤菲,那個……」由裏的臉因爲恐懼而有些扭曲,「尤菲,快看!」
「嗯,我明白。」
「快跑!」
由裏的聲音有些顫抖。在微暗的洞穴裏一邊和怪物戰鬥一邊來回走個不停,尤菲當然也不喜歡。沒有任何人喜歡這樣。
「你幹什麼啊尤菲,那明明是我的獵物。」
那那岐把由裏背在後背上,輕鬆地向前走着。臉朝下俯臥着的他就像被洗過的衣服一樣癱軟無力,爲了不讓他掉夏利,尤菲在前進的同時一直把手搭在他身上。那那岐說他原本打算在旅行開始後先到五臺去,以那裏爲起點向東走。之所以選擇五臺,是因爲那裏被成爲世界的最西邊。隨後尤菲向他解釋五臺纔是世界的中心,與這裏隔海相望的東西兩塊大陸都是從五臺發散出去的——一聽就是在五臺張大的人腦中的世界觀。由裏時不時會在那那岐的背後抖動一下,每當這個時候,尤菲會十分害怕他是否在痙攣,可由裏的表情又分明是在笑。另外,現在好像沒有黑色的液體繼續從他嘴裏往外淌了。
「尤菲,還是用我的吧。」由裏忽然說道,「我也有一個。在米德加拿到的。」
「我說,那那岐!說什麼不存在啊!說不定只是我們沒找到罷了!」
雖然他倆只離開了五臺兩天時間,但返回時發現鎮子外面竟然多出了一間小屋。說是「小屋」,不過看上去十分寬敞,足夠是個人在裏面過夜。
「笨蛋!你不在了誰來照顧你媽媽!」
「對不起,我沒有不相信你……」
「嘿嘿嘿,被我找到了!」
這時,尤菲注意到那那岐脖子上的一撮紅色毛髮像是爲了隱藏什麼東西一般被項圈攏了起來,項圈整整繞脖子一週……尤菲隨即蹲下來盯着那那岐的喉部,那裏果然有一個皮質的結實小口袋。
「我不行了……尤菲,你快走。再這樣下去的話連你也……」
之後,由裏便立刻趕回了五臺。慢慢問起他去了哪兒時,他回答說到金碟遊樂場去玩了。
「那好啊,一定不要忘了我哦。」
「就是這個原因。」
「尤菲,等等!」
「有四名米德加病的患者被集中在裏面。」
「可是,如果真有這種魔石的話,患病的人這麼多,它不應該被人遺忘啊……好痛!」
聞聲回頭一看,竟然是赤紅ⅩⅢ。
「赤紅ⅩⅢ!?」
即便在一片漆黑之中,尤菲也知道由裏墊了點頭。
「尤菲,我會記恨你一輩子的……」
「那那岐,有沒有什麼有意思的事,說來聽聽。」
當尤菲爲了誇耀自己的速度而準備展示一下身體的運動能力時……
她無視那那岐的勸阻徑直打開門走了進去。
「喂,由裏!」又累爲染被爆炸吸引了注意力的由裏繼續注視怪物的動向,不由得大叫起來。
說完,由裏的嘴角便湧出一股粘稠的黑色液體。
「還是由我來保管比較好。好了好了,你把它藏在哪兒」尤菲上下打量着那那岐。
由裏笑着說道。除了思想以外,其他部分好像都變得精神了不少。尤菲和那那岐這對或寶一路上讓由裏笑個不停,說不定已經把米德加病給治好了。
但沒有回應。
「能叫我那那岐嗎?」
「好了,快走吧由裏。要是你死了的話,他們一定又會說是我的錯。從米德加回來的尤菲和逃走的由裏全都因爲得米德加病而死,這樣一來大家就更加確定我是兇手了。」
此刻尤菲正坐在洞窟和五臺之間的某個地方。
「哎!?」
尤菲用力指了指那那岐的鼻尖,不過她並不認爲對方說的是錯的,也正式因爲如此她纔會生氣。按照那那岐的理論,根本就沒有任何一種魔石能夠對付這種會讓黑色液體從身體溢出,給患者帶來極大痛苦,最後致人死亡的疾病。
「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真的……」
「不行。這種考慮方式絕對不行。速度纔是戰鬥的基礎,明白了嗎?」
「雖然運動神經很遲鈍,不過在法術方面多少能有些作爲。」
「你在這兒幹什麼?」
那那岐說。
「對不起……我也覺得是自己把這種病帶到五臺來的,然後就傳染給了媽媽,媽媽再傳染給她的朋友……所以我纔想要去找到治療方法。讓我下來吧。謝謝你,那那岐。」
雖然硬着頭皮作出瞭解釋,但就連尤菲自己也不知道這到底是真是假。
「也就是說……」
他們坐在微風輕拂的草原上——枕着那那岐——聽由裏講他的故事。
尤菲說完便繞到小屋的另一邊,在那裏找到了出入口。
「那那岐,我討厭你!」
「要幫忙嗎?」
那那岐很快跑了回來。
很快,兩人在出口附件再次與怪物遭遇。對方乍一看像只鼴鼠,但覆蓋住雙眼以及全身的針狀毛皮讓它看起來與普通動物是那麼得不同。
「不知道情況怎麼樣。那那岐,快去偵察一下!」
「居然還特意修了這麼一間小屋?」
「那個……」那那岐插道,「據說魔石這東西是古代種的知識結晶。」
「嗯……」那那岐想了想,「對了。我有一部新的手機。PHS什麼的已經過時了。和克勞德他們回米德加的時候拿的。雖說這其實是拿出來賣的商品,但賣電話的老闆說只要店裏有,就隨便我們拿去用。說是遇到什麼事情的時候要是聯繫不上就糟了。真是個好人啊。」
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了,此刻她所在的地方是洞窟外,白晃晃的月光灑在四周,尤菲回過頭觀察那裏的情況。散發着恐怖氣息的液體雖然已經沒有了剛纔的氣勢,但洞窟入口附近的地面顯得十分潤溼。看到這兒尤菲才發現,那是黑色的水。
「就因爲這個……」可能是因爲呼吸困難,也有可能是因爲在拼命忍住疼痛,由裏的話說得斷斷續續的,「所以把我拖到了這個地方來……」
由裏有些不安地問道。不過尤菲並沒有答案可以給他。
「夠了……」
就在這時,尤菲把像迴旋鏢一樣回到手中的武器再次朝怪物扔去。不斷迴旋的劍刃又一次切入怪物的皮肉之中,宣告兩人獲得了戰鬥的勝利。
「原本想去找能治媽媽這種病的魔石,但最後沒有成功……這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
「輕鬆輕鬆!」尤菲在用大嗓門鼓勵過自己和由裏之後立刻展開了攻擊。盡全力扔出去的手裏劍準確命中了目標。爲了表示反抗,怪物隨即從口中突出一團火球。尤菲間不容髮地躲了過去,站在後方的由裏用力一跳,也沒有被火焰燒到。之間火球最後砸在了兩人之間的地面上,猛地爆裂開來。
「由裏!」
「由裏,快上來。」那那岐催促道。
當然,這樣以來由裏一定會受到前所未有的責罵,心中難免有些不快,但他實在是出於無奈啊。
由裏的聲音忽然消失,尤菲連忙低下頭仔細查看了一番。沒事,還活着。必須得把由裏帶到他媽媽那裏去。想到這兒,尤菲站起身,再次把手插進了由裏的腋下。
尤菲繞到那那岐面前,讓他停了下來。
被怪物噴出的火球炸開的洞穴忽然溢出了不少液體。雖然在光線不足的洞窟裏看得不太清楚,但至少鞥肯定那絕對不是普通的泉水。止不住的顫抖瞬間遍佈尤菲的整個身體,因爲她明顯感覺到了這些液體釋放出來的妖氣。
尤菲猶豫了一瞬間,但很快轉身返回了洞窟。由裏就倒在離洞窟出口不遠的地方。雖然尤菲很想幫他站起來,但由裏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光是抱起他的上半身就已經讓尤菲筋疲力盡了。
「你太狡猾了!」
「嗯,我聽說過。」
他剛蹣跚地爬上那那岐的後背,紅色的巨獸和尤菲便迫不及待地衝了出去。
「我正在進行銘記世界的旅行。只不過纔剛剛開始而已。」
看那那岐的表情他好像對此有些不滿,但尤菲一做出要戳他鼻子的動作,那那岐趕緊朝小屋跑了過去。
「我們暫時出去,制定一下策略怎麼樣?」
在她身後,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在慢慢溢出的液體猛然間向外噴發了起來。沿着洞窟的側壁、上壁不斷向外漫去。最終超過兩人所在的位置,從他們頭頂迅疾地傾瀉下來。兩個人用雙手掩住腦袋繼續往外衝。按照爲了防止迷路而沿路製作的標記來到出口後,尤菲終於忍不住慘叫起來。
尤菲說着便開始跑了起來。
「看來你是認真的。」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尤菲自顧自地喊道。
「哦,是尤菲啊。好久不見。不過,你在生什麼氣啊?」
其中一名患者用平和的聲音說道。
似曾相識的語氣和音調,讓她很快認出來這就是由裏的母親。
「因爲生病而被趕出鎮子,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道理她懂,但仍然無法接受。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啊,傳染病患者就應該被隔離起來。」
由裏的母親依然十分平靜。
「但是……但是!」
此刻的尤菲只能說出「但是」這個詞。
「挺不錯的嘛,給我們造了個住的地方。」
由裏不誤諷刺地說。
「這樣好嗎?你真的這麼想?」
「至少現在是。在尤菲找到治療方法之前,我就和媽媽在這裏暫時忍耐一下吧。」
要是找不到的話怎麼辦——尤菲沒有說出這句話。
「啊,明白了。看來我責任重大啊!」
在之後的兩個星期裏,尤菲一直在照顧患了米德加病的人,雖然最初發現的冰人已經被隔離,但新的患者還是在不斷增加。
「看起來,這應該不是傳染病。就算把患者隔離起來,還是沒能組織疾病的擴散。也就是說……那個……對不起,女兒。」
儘管武鬥最終向她道了歉,但尤菲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而有所好轉。這種事已經不重要了。此刻她更想知道造成這種病的原因。之前她曾經命令那那岐去搜集情報,讓他離開了五臺。如果繼續待在這兒的話,說不定他也會被傳染的。
「哦!總算完成了。現在是試飛階段。」
「算了,我也沒有勉強你上去的意思。那再見了,旅行的時候小心點兒。」
「算了。」
不過,她並沒有得到明確的結論。在生命之流噴湧過後,誰也沒有注意到水的味道是否改變了。在使用地下水的五臺,水的味道通常只有地震之後纔會發生變化,所以就算察覺到水質有什麼問題,也一定會以爲是地震的關係。除了直接被生命之流觸碰以外的發病原因,應該就是混入水中的某種物質與人接觸那些水時的心理狀態起了反應。尤菲感覺自己這個想法應該八九不離十。
「被他給扔下了。」
「你一定覺得世上有那種東西吧?」
看到希德轉身準備返回飛空艇,尤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開口叫住他。
「嗯。這間小屋裏大都是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受到疾病困擾,或者是因爲被生命之流吞噬而受了重傷的人。也就是說,大家都曾經以爲自己死定了。」
希德語氣中滿含的期待顯然背叛了他那粗魯的話語。
接着,她和其他患者將兩條建議告訴了武鬥。
「那種東西怎麼治得好啊。這可是我尤菲小姐惟一的缺點哦,完美無缺的女人是沒人喜歡的。」
「有沒有能治好星痕的魔石?」
尤菲大聲回答後,希德伸出了右手的食指。
希德也來了。感覺他的機頭有些緊繃,可能是變瘦了吧。
尤菲沒有說話,只是雙手再次用力勒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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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使用水的時候要小心。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但最好煮沸之後再飲用。
「那個……希德。」
「好難受啊,尤菲!」
「這是新的飛空艇?」
「你見過巴瑞特了?」
由裏的媽媽已經過世了。但由裏的表情就像曾經發誓過不讓尤菲看到自己的悲傷一般。
「那可不太妙。」
「真的?」
「得了星痕可比這難受得多。」
很快,螺旋槳的空轉變成了陣陣轟鳴,帶動飛空艇高高地飛了起來。等到機頭轉向火箭村的方位後猛地加速,很快便從尤菲的視野裏消失了。
由裏和尤菲不約而同地對視着。
「看起來情況不錯。」
「什麼意思啊!」
「嗯。」
「喲!尤菲!」
「只能指望巴瑞特這個老混蛋了,那傢伙說他找石油去了。雖說我這邊已經做好了一收到消息就把資料和人員送過去的準備,但現在還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兒。」
「說!把你想的都說出來!」
「怎麼躲開了?」
「那當然!」
「你打算去哪兒?」
「不是還有我麼。」
「喂——!」她不停地跳起來擺動雙臂,但飛空艇最終還是從頭頂飛了過去。之前她曾經聽說過希德要做一艘新的飛空艇。雖然放棄魔晃能量,改用是石油做燃料是一件非常麻煩的工程,但現在看來問題已經解決了。從現在的位置往西走的話,要不了多久就能到火箭村去。她剛剛產生這樣的想法,立刻意識到這段路用不着總覺得走了,因爲飛空艇在空中轉了個圈之後又回到了她所在的位置,爲了避免飛空艇的噴射氣流傷到尤菲,它先在距離稍遠的地方懸停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着陸。尤菲趕緊揮着手跑了過去。
「喂——!」
疾病的原因可能就是水。尤菲趕緊挨個詢問周圍的患者。有沒有喝過或是碰到過奇怪的水。
「啊……」
「不管怎麼說,以後可別再長大了。」
那那岐不禁一愣。
坐在那那岐後背上的尤菲一邊搖晃一邊想,只要她還在繼續尋找魔石,由裏,還有五臺其他患者的希望就沒有消失。所以她絕不能不做魔石獵人。「」
「爲什麼?」
「什麼啊,你這混蛋。暈車暈船的毛病還沒治好嗎?」
「你身上全是缺點,不用擔心這個。」
在下接下來將近一年的時間裏,尤菲重複着照顧病患兩個星期,外出尋找治療方法兩個星期的循環。照顧病人時總是焦急地想要找到治療方法,可外出之後又十分擔心家鄉的那些病人。爲了配合自己的這種心情,最終她想出了上述時間安排。
看着希德朝飛空艇走去的身影,尤菲不禁有些泄氣。真是的,大叔還是老樣子。什麼根據都沒有,卻說出那樣的話……不過,這正是她希望聽到的。
「北邊的魔石洞窟!」
「我沒覺得自己有什麼變化啊。」
「覺得自己死定了?什麼時候?」
尤菲減弱了兩隻手臂的力量。
「嗯,這不是我的想像,是事實。而且我也……」
那那岐嘟囔道。
「說了這樣很難受啊。」
那那岐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就這樣載着尤菲朝北方奔去。
「你怎麼變得這麼大了?我可不想被你壓成肉餅。」
「那個,尤菲。我注意到一件事……」由裏說,「我仔細想過了,爲什麼有些人患上了這種病,而有些人沒有。」
飛空艇側面的一個艙門應聲打開,從上面跳下來一隻紅色的猛獸。那那岐用力朝她跑了過來。尤菲則打開雙手,像是準備給對方一個擁抱。接着那那岐用力跳了起來,可尤菲卻敏捷地往旁邊一躲。這讓那那岐落地後立刻抱怨起來。
「是那些水!」
聽到這句話,那那岐隨即把視線投向了遠方。
「和你一起去的那個洞窟裏。被那股奇怪的水流包圍時……啊!」
然後又過了一年。在全世界範圍內肆虐的星痕症候羣依然沒有治療方法。雖然有不少人和尤菲有着相同的見解,但大多數人依然相信這是一種會傳染的疾病。因此有很多患者及其家庭只能在痛苦和絕望中度過餘生。這樣以來,患者家人的發病率自然大幅上升,進一步證實了「傳染病」這一說法。
「好了好了,我說。你快放手!」
新的凝視着尤菲的眼睛說。
「過分。」
「是啊。雖說發生了不少事,不過看樣子你挺精神的嘛。要不要上來坐坐?」
2——千萬不要想「自己死定了」之類的事。
馬上就到可利爾存了。尤菲從很遠的地方就聽到了細微的轟鳴。她循着聲音的來源向遠處望去,終於發現了一艘從空中朝自己不斷接近的巨大飛空艇。她趕緊向那裏揮手。雖然之前從來沒有見過,但那肯定是希德的飛空艇。
「怎麼?」
「那就一定有!」他用力點了點頭。
「會不會和以前一樣找不到魔石?」
「還好吧。不過沒多少燃料了,大概只能繞着星球飛半個圈。」
尤菲看不清那那岐的表情。但從他老是低下頭的動作判斷,他一定有話想說。尤菲敏捷地跨坐在他後背上,身體前屈,將兩隻手繞到那那岐的脖子下面去,然後用右手抓住左手的手腕用力一勒,那那岐的喉嚨瞬間被兩隻手緊緊箍住。
由裏的語氣有些含糊不清。
星痕症候羣——現在世界上是這麼稱呼這種病的——會以奇怪的水爲媒介進行傳播。那種水能夠輕易進入自暴自棄、體弱多病的人的身體裏。
小屋現在已經增加了一間。有三個小孩子也生病了,八歲、六歲、四歲的三兄弟。連這麼小的孩子都開始思考「死亡」之類的事情,這讓尤菲十分喫驚。但在聽到最小的弟弟掉進河裏,兩位哥哥爲了救他也一起跳下去的經歷後,尤菲再次確信自己和由裏的想法並沒有錯。
這也能治?這是尤菲的第一反應,接着她便決定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