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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次元流浪者》 · 眉村卓 · 4.2萬 字
前言
這個故事是很多年前寫的，在當今這個時代來看，總覺得多少有些彆扭。於是相應做了些改動。即便如此，改得可能還不充分。
但是，從整體上看，基本還是保持了原稿的風格。這是因爲筆者覺得這樣子應該就行了，相信親愛的讀者們能夠從中有所收穫……
此外，我在重新細讀這個故事的過程中，不時地將故事與現實生活做比較，最後，得出了兩點體會。
首先，對於與自己不同的的人及自己根本沒有想過的事情，我們應該怎麼對待？可能你會覺得，只要避開這些人或事就能輕鬆些，少許多麻煩。可是，這樣做侷限性是不是太大了呢？如果你想有新的東西不斷地被自己吸收，那你就必須擁有更強的好奇心和包容力。說實話，我以前也不是這麼想的。但是隨着年紀的增長，思路不斷變寬，才能得到發揮，人也變得越來越有魅力……諸如這樣的例子可以找到很多。這一切都是因爲從與自己不同類的人那裏可以學到許多東西。人活在世界上，與大家交流自然是必要的，而與此同時，也不要忘記努力使自己成爲周圍人和社會的肥料。還有一個我想說的是，人們直接見面交流的重要性。
在當代社會，電子郵件和傳真的使用越來越頻繁，當面的討論和會話漸漸減少。確切地說，直接的交流還必須專門創造機會，甚至很多時候還會覺得無話可說吧。這樣下去，人們可能會越來越害怕直接交流。將來，在那些需要在現實中見面的場合，閱讀他人的表情可能會成爲特殊技術。——像這樣的故事也有可能會發生。
但是，人的表情、動作、語調等要素中，包含着無數的信息。當面接觸到這些要素的人，即使不能清楚地意識到，也應該能領會其中的信息。另外，當你站在一個別人觸手可及的地方時，與對方的關係想不真誠也不行了吧。知道別人怎麼想和自己怎麼想，這就是直接交流的重要性之所在。只有堅持這麼做，才稱的上是一個真正的人。
這麼一說，可能大家一下子還難以適應。不過在讀完本書之後，如果大家能好好思考一下的話，作爲筆者，我將感到無比的高興。
眉村卓
第一章異樣的少年
這是一個晴朗的星期天。
一喫完早飯，廣一就馬上取出球棒和手套，準備出門。
“咦，你去哪裏啊？”母親問。
“俱樂部有比賽。”廣一瞥了一眼時鐘，回答道，“不早點去不行。”
“今天學習了嗎?”
“廣一自己心裏有數的。”在裏屋的父親一邊翻着報紙一邊說道，“住在這樣的地方，一點都不運動的話，體質會變差的。”
“我走了！”
廣一推開鐵門，走到走廊裏。說是走廊，其實這裏是個大型的住宅區，左右都是筆直的過道，好多扇門一字排開。
廣一想着去坐電梯，無意之中看了看鄰屋的門。
門上掛着姓名牌！
“真遺憾……這樣一來，球桌一定就被他倆霸佔了。”
廣一嚇了一跳，只見老師又在朝自己看了……
這好像是那少年的手電筒發出的光。光線逐漸聚攏，變成了一個小圓點，少年把手電筒指向了電梯門。
“乒乓球？”
“你給我站一邊去！”少年一邊喘着粗氣，一邊慢慢移動着光線的焦點。
“打乒乓球？”
“你……有什麼事嗎？”少年開口問。
一節課一共才一個小時，可現在十分鐘都過去了，老師還沒有來。
“這個……不過，見到之後應該就會了。”
廣一當下就傻眼了——這個少年不是旁人，正是昨天那個奇怪的鄰居！
第三章美登裏落敗
就在這時候，老師走進了教室。呀，進來的不光是老師，還有一個學生模樣的少年跟在後面。
美登裏把視線投向教室外。
“哦，沒，沒什麼沒什麼。”廣一含糊其辭地回答。
老師一邊寫着板書一邊講課。中間還穿插着讓同學站起來回答問題。如果答不上來，就讓後一個同學答。依次類推。這種讓學生一刻都不能放鬆的教法，正是大谷老師的獨到之處。
廣一隻覺得背上一陣涼意襲來。
“順便把山澤也叫上吧！”
“山澤君——”美登裏叫道，“去打乒乓球嗎？”
這個少年究竟是誰呢？……擁有這樣的身體和臉龐，在電梯裏僅僅關了沒幾分鐘，就掏出這麼危險的東西——不說別的，就是這個能熔化金屬的小道具，廣一從來沒有聽說過，更別提見過了。
少年的眼睛異樣地張得很開，這張臉好像看到了誰一樣，醜陋地扭曲了。
就在這時，正在發言的典夫的視線，落在了廣一的身上。
終於輪到美登裏出場了。她可是校隊的主力隊員，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剛纔打贏的同學眨眼間就能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巖田君，你在幹什麼？”大谷老師厲聲問道。
典夫唰地站了起來。
“好，山澤，你來回答。”
“巖田君……今天可別輸噢！”
山澤典夫此刻正蹲在校園的一角，盯着雜草發呆。
“好好練，練好再來跟我交手噢！”美登裏坐在一邊的等待席上開着玩笑。
“巖田君！”香川美登裏輕輕推了他一下，“又發什麼呆呢？”
轉瞬間電梯裏就有一股塗料燒焦的味道。緊接着電梯門變得通紅，慢慢地開始熔化。
大谷老師正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看着廣一，這種視線廣一以前很少碰到過。老師終於把視線移開，這回把手指向了山澤典夫。
真是太尷尬了。跟被偷窺的那家人坐同一部電梯，箇中滋味可想而知。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站着，僅僅專注於電梯的下降。
典夫摸了摸雜草，慢慢地抬起頭來。一副神經質的表情，若有所思的樣子，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好奇怪啊……廣一疑惑不解。光是把這些傢俱全搬進去，一兩個小時都不止。這麼說來，難道這戶人是昨晚，甚至是半夜裏搬進來的……
“大谷老師今天怎麼這麼晚還沒來啊？”同桌香川美登裏輕輕對廣一嘀咕道，“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廣一邊做着筆記，一邊偷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典夫。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電梯門開了。一樓到了。少年背靠着牆壁，還是喘着粗氣，廣一拿起球棒和手套立刻跳了出去。總算擺脫了這個奇怪的少年。
美登裏說的也有道理。越是躲躲藏藏，就越會被人說閒話。這個道理廣一也知道。看來還是放輕鬆一點比較好。
廣一當然喜歡打兵乓球，但是對手是美登裏，那就……
但是，他沒辦法再想下去了。從門內傳出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640室的門開了。
上完4個小時的課，大家匆匆喫過午飯，就往操場跑去。
“今天，我給咱們班介紹一位新朋友。”老師讓那少年站到講臺前。
可是，那少年似乎也有什麼事，於廣一坐進了同一部電梯。
少年微微一笑，態度跟昨天差不多。
廣一大喫一驚。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麼一來就只能出來沿樓梯走下去了。
第二章轉校生
“哇，美少年啊！”
昨天這還是間空屋子，可能是今天新搬進來的吧。
“這位是山澤典夫……他是從東京轉校過來的。他第一次來大阪，請大家要多多關心這位新同學。”接着他用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了山澤，你跟大家自我介紹一下吧。”
廣一搖着球拍，笑了。
典夫沒在做筆記，不，豈止是沒做筆記，他連課本都沒有翻開。只是抱着胳臂靜靜地聽老師講。
“巖田君，難道你也在意那些風言風語嗎？”美登裏不客氣地說，“我知道，關於你我之間的關係，大家傳得沸沸揚揚。可是你再怎麼在意，也無濟於事呀！”
廣一拿起了球拍。
廣一猛地清醒過來。他是班長。
“那好，請你回答。”
只見典夫面無表情，像背書一樣回答道：“直徑約是地球的109倍，作爲恆星它屬於G型裏的中型星，是第一種族的成員。它位於銀河系的邊緣，旋轉速度約爲每秒……”
典夫低下頭，從包裏取出一本大大的筆記本。
這一點在下一週的週一就被事實驗證了。
“起立！”廣一喊道，“敬禮！”
可是，廣一與這個少年的關係，還遠未結束。
二年級3班的全體學生陸續坐了下來。
“是太陽嗎？”
“你不知道？”
“好了，請坐到座位上去。”大谷老師開口道，“已經過去了不少時間，現在我們開始上課。”
香川美登裏一邊說着，一邊注意到了廣一的表情——一張奇怪的臉。
廣一也回看了典夫一眼，典夫的臉抽搐了一下。
冷不防被老師叫到的廣一，在站起來的瞬間看了一眼老師，一下就呆住了。
怎麼回事……廣一想。聽典夫的口氣，難道他一開始就知道老師要講什麼內容嗎？
“巖田！”老師的聲音突然傳來，“太陽是顆什麼樣的星？”
“咦，怎麼啦？”
“那就好。”
“沒有把握的樣子噢！”美登裏笑了，“不過沒關係，不管怎樣，咱們先去了再說！”
廣一馬上轉過身，低着頭往電梯方向走去。
“是巖田和香川啊！”
比賽就是一進一退的較量。這邊剛得一分，轉瞬間對方又回敬一球。可是，也許是因爲訓練量的差距吧，漸漸地，美登裏就取得了領先的優勢。廣一雖然一度追成平分，但最後還是以兩球之差敗下陣來。
就在這一刻，兩人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之中。
球快速發出，對面一接回來，廣一就是一記重扣……但是很可惜，下網了。
突然，電梯一下急停的聲音。與此同時，電梯裏漆黑一片。
大谷老師的課一開始，大家就好像忘記了典夫一樣，拼命地開始記筆記。這所阿南初中，每年進入著名公立高中的升學率都很高，因此在整個大阪都非常有名。正因爲如此，這裏的學生只要稍一鬆勁兒，成績就會一落千丈。沒有人稀裏糊塗地過日子。
“好，夠了！”
走出來的是一位跟廣一年紀相仿的少年。不過，怎麼看這個少年也不像地道的日本人。頭髮和眼睛都是黑的，不管是清秀的五官，還是結實的肌肉，儼然是一位希臘雕塑中的美少年。
“還是打不過你啊……”
三人剛走到球檯邊，那些已經開始對打的班級同學就露出一臉遺憾。
廣一朝電梯門一看，只見十平方釐米的塗料已經剝落，露出一個小洞。
“我得分嘍！”
“不要！”就在廣一大叫的時候，電梯的照明又恢復了。與此同時，兩人的身體再次隨着電梯緩緩下降。原來只是一次短時間的停電。
“我沒什麼興趣愛好，也沒有特別擅長的學科。我討厭粗魯的人。我希望在這個世界——哦不，在這個大阪，能夠跟諸位儘量成爲好朋友……”
這個……事實上，剛纔的自我介紹裏，這個山澤典夫居然把大阪錯講成了“世界”。
老師交叉着雙手，用一種驚訝的語氣問道：“我沒說過這麼多啊……”
“巖田君，去打乒乓球嗎？”美登裏邀請道，“今天我邀請你作爲我的對手。”
好像是停電了。
老師重新轉身寫起板書來。
“你會吧？”
他躡手躡腳地走近這個640室，想要一看究竟。透過稍稍打開的窗戶，可以看到裏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搬進了沙發和電冰箱等物件。不僅如此，還能聽到人的說話聲。
“我帶了。”
“不是。”
“哦，沒……沒什麼事。”
“那好吧！”他叫道，“走！”
真是越想越離奇。
教室裏稍稍有點騷動，這位少年的英俊令大家多多少少有點喫驚。
大家自顧自地或是翻筆記，或是讀着課本。
廣一把目光轉向那少年，脫口而出：“你到底幹了什麼？！”
典夫笑而不答。老師話鋒一轉，這回換成了嚴肅的表情。“可是，請你至少把課本打開。另外，你沒帶筆記本嗎？”
廣一剛要把手伸向緊急聯絡按鈕，突然被一束強光嚇得縮了回來。
“你！”廣一急忙制止少年，“這怪東西，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他會把門燒出一個洞的！”
“接下去誰上？”
典夫迅速站了起來：“好像是我吧。”
“握拍方法真奇怪啊！”廣一看着典夫的手。
“這叫什麼握法？”
“少廢話，就這樣吧。”
既不是橫板也不是直板的典夫，站到了球桌前。
“準備好了嗎？”美登裏問了一句。
典夫點了點頭。
你覺得我在說廢話吧？哼！美登裏立刻發了一個自己拿手的球。
接下來，周圍響起一片歡呼聲。連廣一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典夫接回去的球，不僅球速快，而且角度極爲刁鑽，擦了球桌邊後飛了出去。在美登裏作出反應之前，球就落到了地上。
“……真厲害！”美登裏瞪圓了眼睛，“好，這次不會輸給你了！”
但是，結果還是一樣。典夫左一拍右一板，電光火石之間，只見銀球四處跳躍。六比零，七比零，八比零……就連曾經不可一世的美登裏也毫無還手之力。
“你，以前是專業選手吧？”慘敗後的美登裏喘着粗氣問道。
典夫靜靜地笑着：“不……第一次打。”
“第一次？”
“打乒乓球。”典夫害羞地回答道，“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
誰都開不了口了。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典夫。
第四章快要下雨了
之後又過了十幾日。這一天……
現在的典夫，已經完全成了班級裏的紅人。不打開筆記本，就能自如地回答任何問題；體育方面又是全能，再加上是個人人讚歎的美少年，這樣的人沒有人氣纔怪呢！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挺奇怪的。”老師聳了聳肩。
“我也去！”說話的是美登裏。教室裏頓時安靜下來。
“說得對說得對，班長太蠻不講理啦！”
“明天我就來上課，說到做到。剛纔我跟大家商量之後決定了。”話音剛落，門就被重重關上了。
這回大家都表示贊成。
怎麼想也想不通。他對山澤典夫這個少年是徹底地厭惡透了。
說話人是典夫。
開完運動會的動員會，已經是傍晚時分了。正巧，雨也停了。
“怎麼回事啊？”
“住口！”
“這似乎沒什麼必要吧？”老師柔聲說了一句，美登裏的臉唰地一下就變紅了。
“但是，我還是害怕啊！”典夫一個人自言自語，“雨水中含有的放射能多恐怖啊！”
“啊，山澤君！”比廣一早一步回過頭來的大谷老師，朝着剛剛關上的640室的門叫道。只見門又重新開了一條小縫，從裏面可以看到典夫的臉。
“那你好好聽着！你說我們因爲文明的過度發展而受這麼大的傷害。……當然凡是過了頭是不好……但是，與此同時我們也坐上飛機和火車，用上了各種電器……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忍耐一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還沒等他說完，典夫就轉過身去，朝着已經黑下來的校門口跑去。
“呀，真的下雨啦！”美登裏叫道，“哇，好大的雨啊！”
兩人呆呆地站在一旁，任由這羣奇怪的人走過。與其中一兩個人的視線有過瞬間的接觸，可是他們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給人的感覺簡直就像是懷有深深的敵意。
“你們回去吧！”典夫眉頭猛地一皺，回答道，“老師、還有那個巖田，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典夫轉過身子，望着窗外的狂風暴雨。
空氣再一次變得緊張起來。大家都靜下來聽兩人的爭吵。
典夫的臉抽搐了一下。
“是什麼？”
典夫一聲不響地看着眼前這位怒氣衝衝的同班同學。突然，他身子開始顫抖起來，臉上露出可怕的表情。跟那天的神情一模一樣。
跟同學們預想的一樣，此後的三天裏，山澤典夫都沒有來上學。
第六章640室的客人
“是來自別的世界的人吧？”
“山澤君，我有話要……”
“嗯……老師，”廣一用一種嚴肅的語氣繼續說，“山澤君莫非是……”
底下亂成一團。廣一緊緊咬着牙，靜靜地聽大家嘰嘰喳喳討論。
“這不是個人主義嘛！”
廣一喘着粗氣，看着典夫跑出去的方向。搖着頭，心情壞到了極點。
“這……恐怕不行。”
“可是……”
“諸位，都能留下來吧？”
“太好了！”美登裏笑着對山澤典夫說，“你要是那時候回去，肯定半路被淋成落湯雞噢！呵呵……”
“你好野蠻！巖田君。”美登裏大叫。
不一會兒，他輕聲說道：“這場雨裏含有核試驗的放射能。我害怕這個……這可是致命的啊！”
突然，門一打開，裏面露出二十來個人。其中大都是孩子。大部分人一起走出門外。
到底爲什麼呢？難道是因爲妒忌？……也許吧。從生理上就有一種厭惡感。山澤典夫這個人與其他的班級同學之間有着根本的差別。無論是長相、運動還是學業——事實上，這之前的考試，廣一均不敵典夫，屈居第二——顯然他已經鶴立雞羣了——廣一爲自己感到臉紅。
廣一環視全班，只有一個人舉起了手。
大谷老師環視了一下教室，開口道：“大家打開課本。”
忽然，典夫換了個姿勢，開口說道：“大家……怎麼都這麼愚蠢啊！”
“那，就留下來吧。”
“沒錯。”典夫慢慢悠悠地開始說，“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是什麼呢？我想應該是科學發展到使人類自我毀滅的地步吧。……或許大家都沒有意識到，這雨水中的放射能有多可怕這難道不值一提嗎？”
“這有什麼。你雖然是班長，但也不能干涉人家的自由嘛！”
“不，不，不！”典夫絕望地吼叫着，“是真的，我說的是真的！”
“不懂？”
受此影響，以前統領全班的廣一的影子漸漸變淡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是這個典夫還是跟剛來時一樣，沒跟大家從心裏打成一片。也就是說把自己孤立於人羣之外。這實在是令人費解。如果誰主動跟他搭話邀請他玩的話，也能跟他成爲朋友，但是他自己卻從來沒有主動找別人說過話。
“愚蠢？”
運動會當天早上，廣一和同學一起把彩拱門往操場邊抬，同時看着其他班的彩拱門。
“不，我……他……”
廣一一下電梯，到自己家放了書包，就跟着老師一起來到640室的門前。屋裏好像有客人，人聲鼎沸的樣子。
大谷老師聽完笑道：“怎麼可能！雖說山澤這孩子確實有點奇怪，但是……不可能不可能。”
廣一想到這兒，不禁打了個寒戰。初次見面的那天，最後在電梯裏山澤典夫就是這個表情。
“我不是很清楚。”
“聽說你打了山澤一下？”
“你給我閉嘴！”大谷老師厲聲喝道。
“說得太誇張了，閉嘴！”廣一驚叫。
教室裏重又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典夫，一眨都不眨。
廣一喫驚地看着典夫。雨中含有致命的放射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是，幾秒鐘之後，這種緊張氣氛就被打破。
“巖田君。”有一天上課前，大谷老師叫住了廣一，“你，住在山澤家隔壁吧？”
“是的。”
“對。你說的這些電子產品、文明的利器……東西是很不錯。但你們都太遲鈍了，所以一點感覺都沒有。依我看，比起文明世界來，還是原始世界要好得多！”
“對！”看着典夫滿臉輕蔑的表情，廣一繼續道，“你小子，是害怕科學過度發展而帶來的原子彈和放射能雨吧？”
“你……”典夫咬着牙，“你壓根就缺少思考能力！”
“山澤可能還沒出校門吧。”
“老師今天打算去山澤家一趟。”大谷老師宣佈，“而且，我打算帶着巖田君一起去，大家看怎麼樣？”
“不知道！”班級同學齊聲說道。
“當然！”
美登裏坐下來，又對廣一說：“巖田君，我覺得你應該像個男子漢。”
“跟這個比起來，還有……”
“也不能這麼說。”
“剛纔山澤說到‘大家’，這個‘大家’究竟指的是誰呢？”
期中考試過後一週，運動會就開始了。
“缺少思考能力？”
廣一無語了。因爲他發現，剛纔說出來的話，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兩人對話的火藥味漸漸變得濃烈起來。廣一本來就有點孩子氣，這回他終於將平時積蓄的怒火一齊撒向典夫。
“胡說八道！”廣一一把抓住典夫的衣服，扇了他一耳光，“你沒有電，沒有水，沒有報紙，這樣的生活能過得下去嗎？不說別的，之前你在電梯裏用的那個奇怪的道具，那不也是文明的……”
“……”
“我，不能留。”
在這所班級對抗意識很強的阿南初中，一到運動會，每個班級都會準備好彩拱門，而且訓練拉拉隊也是各班的必修課。二年級3班當然也不例外。大家齊心合力，做了一個漂亮的彩拱門。
廣一的心，開始被一種難以言明的不安所籠罩。
“我……”典夫望着窗外，聲音像是快要哭出來了，“馬上要下雨了……我沒帶傘。”
第七章典夫的設計
“也好。”廣一開口道。
“實在不懂你在說什麼！”廣一回了一句。
“贊成！”
“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那之後馬上就是運動會。這事你就準備一直這麼擱着了？”
課一結束，廣一就跟着大谷老師往住宅區走去。
“你不是說過要跟大家一起同心協力的嗎？！”廣一大聲吼道，“你說個理由出來那也就罷了……去上輔導班也好，家裏需要照看也好……可是，什麼理由都沒有一個人就這麼走了，你小子究竟是怎麼想的！”
班級裏又熱鬧起來。
老師和廣一又喫了一驚，呆呆地站在那兒。
秋季運動會快要到了。這一天，廣一爲了跟大家商量運動會的事，希望大家上完課能留下來半個小時。
“讓大家說說，把山澤君撇在那邊不管究竟對不對。”香川美登裏站起來，“我覺得巖田君太卑怯了。既然動手打了人家，就應該對山澤當面道歉。作爲班長，家又住在人家旁邊，應該好好想想。”
“山澤到底怎麼了？”
“你有什麼事嗎？”
這羣人跟山澤家人話別之後，就步伐整齊的朝電梯口走去。但是，廣一一下子就看出來，這夥人可不是普通人。這麼說是因爲剛纔走出來的每一個人，都跟山澤家人一樣，長着古希臘雕塑一般的臉。簡直是太像了。
“要擔起責任來呀！”
廣一又發怒了。因爲典夫完全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沒把他放在眼裏。
第五章輕蔑的視線
“你別開玩笑了！”氣壞了的廣一大聲喊道，“從學校到你家，走路三分鐘都用不着，就這點雨，怕什麼！”
“可是，他……”
說話的是一個叫平野的戴眼鏡女生。
“大家停一下——”美登裏站了起來，“巖田和山澤都有各自的立場，那就讓他們倆自己商量，大家看怎麼樣？”
“看來看去，還是我們班做的最棒！”大家議論道。
“山澤的設計，真是精美啊！”不知誰說了這麼一句，典夫馬上害羞地低下了頭。
“啊，那是……”突然美登裏叫了起來。大家循聲一看，校園的一角，一年級5班的彩拱門正在搭建。樹叢中盛開着各種各樣的鮮花。這個設計……與二年級3班的非常相似。
“那兒又有一個！”另外一人叫道，“三年級2班的也跟我們一樣！”
大家呆呆地看着整個校園。除了一些細小的地方不同之外，總體的構思幾乎是完全雷同的。
“這，怎麼回事？”一個人叫道。
“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啊！”
“山澤！”廣一怒聲喝道，“你給大家說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純屬巧合。”典夫不以爲然地看着其他班的彩拱門。
“這……居然有這種事……”
“你是模仿其他班的吧？”廣一質問道，“請你說實話。你……不，誰跟你的設計……”
“不，”典夫搖了搖頭，“偶然，這事純屬偶然，”
“你騙人！”
“巖田君！”美登裏打斷了廣一，“不能對山澤君這麼無禮！”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美登裏激動地說道，“這個設想是昨天山澤君想出來的。況且山澤不是還在大夥面前畫了草圖嗎？其他班跟咱們班相似這確實是巧合。”
“是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班上的同學都支持美登裏。
廣一咬着嘴脣。事實確實如美登裏所說，典夫根本沒有時間去模仿其他班的設計。
“這次是我不對。”
“老是疑神疑鬼的，巖田君啊，你最近不大對勁兒啊！”美登裏說完，把手高高舉起，“好了，馬上就要開始入場式了，大家準備出發！”
“作爲一個男子漢，就應該這樣。”
“看你小子還狂！”
廣一心裏猛地一緊。父親一說，還真是這麼回事。
廣一的頭和手腕都綁着繃帶，傷口還有些陣痛。他微微點了點頭。
“您說什麼？”
太好了……
隨着比賽的進行，有一部分班級在積分榜上逐漸甩開其他的班級，其中二年級此刻自然是3班一馬當先。
首先進行的女子組比賽，由於都是校內有名的田徑選手，因此速度確實很快。一轉眼的功夫就繞了操場一週，並把接力棒交到下一人手上。
“不管怎樣，你還是表現得很勇敢。”
整個操場充斥着異樣的興奮。大家都不知道自己在叫什麼了。廣一還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比賽。預感得到了證實，典夫的夥伴確實存在。
轉瞬間，廣一就被一頓暴打。臉上、頭上、腰部……最後，肚子上又重重捱了一腳，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
此時，賽場內的加油聲頓時提高了數倍，一年級代表和三年級代表就像摩托車那樣，猛地一加速，人就如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真是令人恐怖的速度。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就跑出一百米了。
“呀！”
他撥開人羣，努力往前擠。
“不知羞恥的東西！你們幾個，還是阿南中學的人嗎？！”
一定要跟典夫直接談一談。仔細想想，典夫確實是一個超越常人的學生。雖說有“超人”這麼一個詞，但是那畢竟是小說中的人物。難不成，典夫正是所謂的“超人”？
這裏是保健室。
仔細一看，原來是父親和母親在身邊。
廣一急匆匆趕到自己班的場地，大喊：“山澤！山澤！”
奇怪……真是奇怪。不光是山澤典夫，這個學校裏還有好幾個典夫的同伴。他們究竟是怎麼冒出來的呢？
就這樣，總算到了可以看到前方的那一刻，此時廣一卻喫驚地停下了。
可是，就算他把原因解釋清楚了，那又能怎麼樣呢？這五人被追到校門口時的表情，廣一怎麼也無法忘懷。這種對世間一切都充滿着絕望的暗黯淡目光，那幫初三學生和後面追來的人們都看到了嗎？其中，一想到典夫的表情……
可是，就在這時，發生了異常狀況。
“做夢去吧！”三年級中的一個人，往前走了幾步，像是要抓典夫的衣服。
“不！”典夫叫道，“你們放我們一馬，這事就算結了，好不好？”
廣一心想，這夥人，或許真的害怕什麼。
一個聲音叫道，“醒了醒了！”
聽着父母的對話，廣一意識有些模糊地望着天花板，並且將目光停在那裏。說到底父親和母親，不，學校裏的大多數人，似乎都認爲廣一真的是在袒護這五位轉校生。
廣一眼冒金星。這是捱了一拳。他的手被人緊緊抓住，腳被綁在一起。接下來左手腕被扭過來，於是被迫彎下了腰。
扎着相似彩拱門的班級，積分都把其他班級遠遠拋在後面。而且，在集體項目上顯示的還沒有那麼明顯，在個人項目上的可就都是無可爭議的好成績了。
“嘿，想造反嗎？”
原來廣一的爸爸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身後，“好像整個二年級裏面，你們班是優勝啊！”
“還疼嗎？”父親問道。
第八章奇怪的夥伴
在班級同學的聲聲尖叫中，廣一全神貫注地觀察着比賽。從第二棒到第三棒，接下來就進入最後一棒的較量了！
“你們這羣轉校生，我們早就看不慣了！”
“山澤君因爲要參加年級間接力對抗賽，剛纔往入場門那邊去了。”一個女生告訴他，“啊，快要開始啦！”
遠遠的，可以聽到許多人的聲音。
與此同時，廣一隻覺得意識逐漸遠去……
比賽一開始，整個操場就被一片加油聲、歡呼聲所淹沒。各年級各班的成績都列在同一張表裏，同學們都全身心地投入到各自的參賽項目中，力爭發揮出自己的最佳水平。
頭部着地的那一刻，廣一還等着接下來的那一腳。但是，等了好一會，那一腳也沒有飛過來。
第九章亂鬥！
“你們班形勢不錯嘛！”
在剛一開始，一直都無法相信自己眼睛的廣一也猛然開始往回跑。
“這也太像了。”母親把目光移到操場，“一年級有兩個，二年級有一個，三年級有兩個。”
二年級跑最後一棒的，當然是典夫，而他兩側的一、三年級的代表，確實也就是典夫的夥伴。乍一看，簡直就像兄弟一樣整齊的臉、強健的身體……廣一又把目光移向女子接力那邊，情況還是一樣。站在一、三年級隊伍最後的，依然是清一色容貌不亞於典夫的美少女。
廣一跑去的時候，人羣像巨浪一樣，向着校門口移去。
典夫和美登裏帶着全班同學往操場進發。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大谷老師先是朝廣一的父母連聲道歉，然後轉過身子看廣一：“真的沒事嗎？醫生說傷的不是很重……只是一點輕微的腦震盪……”
五個學生，看着嘴裏說個沒完的三年級學生，一步又一步地往後退。
第十章不止這些
繼續想下去，就更有意思了。廣一第一次看到典夫異樣的行動，是在電梯停電的那一刻。接下來是說可能被含有放射能的雨水淋到……再下來，就是這次噴氣式飛機的轟鳴聲。
一架噴氣式飛機在學校上方飛過，它的轟鳴聲與校園裏的歡呼聲重疊在一起的那一瞬間，那些被認爲是典夫同伴的賽跑者突然跑離賽道，徑直朝着校舍衝去。
廣一一個箭步，躍到那個伸手要拉典夫衣服的三年級學生面前。
“你幹嘛？”
對手身體一懸空，砰的一聲倒在地上。
果然沒錯。
所有人都大喫了一驚。正在等待出場的男子運動員中，典夫一夥也反射性地站了起來，開始一齊往校舍跑去。
觀衆們滿懷期待與興奮，注視着站在起跑線上的選手們。同樣目光掃過各個選手的廣一，此刻心裏像是有一塊重物終於落了地。
校園裏陷入了異樣的沉默中。沒過多久，大家嘴裏叫嚷着，也一起衝向校舍。
與此同時，突然一束耀眼的光劃過。典夫從口袋裏取出一樣東西。
廣一看着他，腦中在飛速地搜索着自己的記憶。對了，那是典夫剛搬到廣一家隔壁的那一天的事。那時雖然只是短暫的一會兒停電，可典夫還是用了一個類似於類似於溶解機一樣的東西。
說話的是幾個全校出名的刺頭。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因爲自己班級得分情況不佳，所以故意挑釁。眼看着一場鬥毆一觸即發。
“抓住他們！”人羣中有人喊。
一夥三年級的學生把校門給堵住了。逃跑的五個學生，後面是蜂擁而至的大隊人馬，前面則是三年級學生，真的是進退兩難。
五個人突然停住腳步。
可是，哪有他仔細解釋的時間。這幫初三學生，猶如猛獸遇到獵物一般，一齊撲向廣一。
可是，後面大羣人很快就要趕到了。
不能這樣。一瞬間，廣一就想到，這樣的話，只會加劇混亂……大家都將被羣集心理所驅使。
“不是的。”
“下手這麼狠……萬一出個三長兩短，那該如何是好啊？”
肩膀被拍了一下的廣一，把目光從比賽場移向了身後。
“可是……”
“你的傷勢，應該沒什麼大礙。”父親沒有聽懂廣一的意思，“我們已經請求老師，讓運動會繼續進行。……現在應該快結束了。”
“站住！”三年級學生髮火了，“嘿，你們這幫傢伙，想幹嘛？”
其中有什麼玄機呢……廣一繼續想。以典夫爲首的這羣轉校生，一定藏着什麼祕密。
父親一邊說着，一邊把廣一拉到校園的一角，悄悄問道：“今年的彩拱門，究竟是怎麼回事？”
“快回去！回操場上去！”
“快住手！”
這其中，典夫的表現更是像大家預料的那樣出類拔萃。團體項目有時會因爲配合上的原因而引起混亂，而在個人項目上，就連那些校田徑隊隊員也自嘆不如。
“你沒事吧？”突然一個聲音傳進保健室。原來是大谷老師。
“你就別說了。”
廣一若有所思地望着被各種顏色的彩拱門裝點着的操場，漠然中帶着幾絲疑惑。不知什麼時候，他終於確信自己想通了什麼。
“這麼說……”廣一睜開眼睛開口道，“大家怎麼了？”
“這麼說來，隔壁典夫也是其中之一啊！”母親接了一句。
竟然會有這種事……在運動會的最高潮，突然放棄比賽逃跑的選手們……而且這些人都是各年級代表中的佼佼者，僅僅是因爲飛機的轟鳴聲就……
原來愛校只是個藉口。廣一心裏暗笑，就是想要找個理由鬧一場。
廣一話音剛落，對方大吼一聲，上來就是一記勾拳。
廣一慢慢地抬起頭。只見那幫初三學生已經被同學和老師押在一邊了。
“我也不知道……”廣一搖了搖頭，“可能是剛巧大家想到一塊兒去了吧。”
廣一解釋道，“不是因爲這個。”
父親說：“那幫人，聽說在三年級裏面聲名狼藉啊！”
廣一默默地跟在隊伍後面，現在班級的主導權，已經完全不在他掌握之中了。
“你來當幫手？”三年級學生冷笑道，“你不是班長嗎？……還要袒護這些破壞運動會的傢伙嗎？！”
沒時間多想了，任由事態這麼發展下去的話，結果可能不堪設想。
“嘿，廣一！”
廣一終於睜開了眼睛。下午的斜陽透過窗戶照到牀沿上。
這麼一想，心裏也就明白了。回頭一看，典夫他們五人也正嚴陣以待地朝着這邊看呢。
二年級代表剛跑完前四分之一圈，前面的兩人已經跑過半圈，並且還在不停加速。
比賽開始！
“爸爸媽媽，我先走一步。”說着，廣一就朝着二年級3班的觀衆席走去。
廣一一下被打倒在地，對方又一腳踢過來，他抓住那人的一條腿，用盡全身力氣站了起來。
“而且，扎有這種彩拱門的班級，都在所在年級積分領先，真是奇怪。”父親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剛纔特地問了問老師。”父親點了點頭，“這才知道，據說那些班級裏都有一些具有運動天賦的運動員，而且，這批人都是轉校生。”
“不，真的沒事了。”回答的是父親，“三天之後應該就會痊癒的。”
“謝謝你，巖田君。”大谷老師低下頭，“如果當時沒有你的話，學校裏一定會發生一場亂鬥……多虧你及時阻止啊！”
“但是，這樣奇怪的事件，一定會成爲一個大問題。”母親嘟囔着。大谷老師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地點了點頭。
“那幾個三年級學生，被生活指導老師叫去了。”
“報紙和警察局的人好像已經來了……”
“嗯……這真是奇怪啊！”
“……”
“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您說什麼？！”喫驚的是牀上的廣一。他直起身子，問道，“類似這樣的事，在其他地方也發生過？”
“廣一！”
“沒關係。嗯……老師，這是怎麼回事啊？”
“大阪市內的……”大谷老師眼睛一亮，繼續道，“包括小學和高中在內的十餘所學校裏，因爲同樣的轉校生，發生了很多起事件。”
“……”
“而且……經過我的調查，他們每個人都長得像人偶一般可愛，無論是學業還是體育都是出類拔萃……此外……”老師突然停下來望着窗外。父親、母親，還有廣一都屏着呼吸，等着老師繼續講。
“這些轉校生啊……好像都是同一天移居到大阪市內的。”
這一次，廣一震驚了。這也是偶然的嗎……不，再說偶然就說不過去了。
“真是奇怪啊。那麼，這些人的戶籍是哪裏的呢？”
“戶籍倒還真有。據一個報社的人從警局那兒問到的消息，所有人都是來自東京都的同一個區。”
“……”
“這次，不僅僅是阿南中學的事了。由於事情實在是太蹊蹺，警局已經請求報社在真相沒有水落石出之前，不要隨意發表相關言論。”
可是廣一抬頭一看，一下子呆在了那兒。
“去幹嘛？”
這裏面，恐怕也是因爲這次在老對手面前，廣一總算有了那麼點優越感……
“有什麼事嗎？”
“您看。”廣一一站起來，身體還有點左搖右晃，“完全復原！”
“可……還是要試試！”此時的廣一已經走到了門口。
第十一章嚇人的目光
就是這目光！廣一感覺到了嚇人的目光。
看到典夫還是沉默不語，廣一繼續說道：“可能你們還不知道，現在你們已經成爲大家的談論對象了！如果我能幫上什麼忙，我一定願意去做。所以讓咱倆好好談談吧！”
大谷老師手上拿着教科書和粉筆，呆呆地望着典夫。典夫的這番話令他一時語塞。
“飯還沒喫呢！”
教室裏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廣一開始敲門。
“情緒不好了嗎？”
“那傢伙，見過真正的核戰爭！”
“可是，山澤君，人家不是幫過你嗎？”
其實，廣一還是能找到理由的。比如，把今天學校裏的情況告訴典夫。儘管他也知道，對典夫來說，一天不去學校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是不管怎樣，這畢竟是一個理由。
話音剛落，門稍稍開了一點。
“是啊！是啊！”班級裏好多人都應和道。
“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典夫靜靜地回答。剛纔有點活躍的氣氛，重新變得緊張起來。
典夫點了點頭：“對不起……我可以先走一步嗎？”
其中一人站了起來。那是典夫的父親。
“咦，巖田君，巴拉萊卡是什麼東西啊？”香川美登裏脫口問道。
像往常一樣上自習上得很晚的廣一一回到家，就看到父親和母親在餐桌邊悄悄商量着什麼。
當天晚上。
“請到這邊來。”
“是我！”廣一叫道，“我是跟典夫君一個班的，隔壁的巖田廣一。”
裏面已經有客人了。好多大人坐在屋裏，像是把這套二室一廳的房子擠得嚴嚴實實。廣一一進門，這羣人就一齊往這邊看。高高的鼻子，炯炯的目光，十幾張白皙的面孔，都齊刷刷地盯着廣一。
“我想去趟隔壁。”冷不防廣一冒出這麼一句，父母親都嚇了一跳。
但是，在一個小時的課剛要開始的同時，又發生了一件令廣一意想不到的事。
第十二章我去
“啊，巖田君，你可真帥！”一個同學叫道。
勉強可以看到典夫的眼睛。
“究竟他們想幹什麼呢？”廣一問，“大家一起串通一氣的話，這個大阪將會變成什麼樣啊？”
“我當時確實是輕率了。”典夫像擠牙膏一樣又開口了，“我確實是因爲害怕飛機的聲音而逃跑了……但是，爲什麼大家都要追着我們不放？爲什麼都要用這種目光看我們？！”
那種事可能嗎？廣一打了個寒戰。
“運動會開到一半就中途逃跑，這種事就算不是初三那幫人，心裏也會很生氣的。”
跟預想的一樣，按了好幾次門鈴。山澤家就是沒有人出來開門。肯定是平常對外部的人抱有極度的警戒。
“回來的時候別忘了喫飯！”
“不知道，”就連大谷老師也只是搖頭，“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真的無法想象。”
“不喫了。”廣一咬着嘴脣，“今天學校發生了這樣的事，我一定要去看看他。”
“這是導彈啊！”典夫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知道什麼內幕一樣。
“已經沒事了？”美登裏關切地問道，“你不是被大打了一頓嗎？”
“別說了！”大谷老師使勁兒地搖典夫的肩膀，“山澤！”
那裏坐着的是典夫。孤零零地乾坐着，望着這邊。當兩人的視線重合的那一刻，典夫垂下了雙眼。
“現在當然什麼話都可以說嘍！”指責聲、嘲笑聲此起彼伏。
“堅強些！”
“那麼，報社呢？答應了嗎？”
“原子彈……氫彈……中子彈……導彈……這些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在我們頭上爆炸！住在這樣的世界上，還這麼心平氣和！這個D-15世界的科學發展確實稍微落後了一點，但是這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遲早，核戰爭會爆發……而我們原來還天真的以爲呆在這裏就不會遭遇核戰爭……”典夫哭了，“你們有人知道核戰爭的可怕嗎？耀眼的白光……接着就是數百萬人倒下。不幸待在爆炸點周圍的男女……頃刻間就化成死灰……戰敗一方在滅亡的那一刻，還會向對方發射報復的火箭……血！燒焦的人！晚上抬頭看，天空中是粉色的半球狀蘑菇雲……救命啊！救命啊！”
典夫的父親站在廣一的旁邊，用一種聽不懂的語言介紹了一通。講完之後，他轉過身來，朝着典夫和藹地問道：“你是巖田廣一吧？”
聲音也好，表情也好，典夫確實是一個親身體驗者的樣子。導彈橫飛、城市蒸發的世界，他真的見過嗎？
第十三章不適應者？
“好的。”
“是神經麻痹槍。在漫畫中經常出現。”
“大阪出現天才少男少女！”
在它旁邊，還寫着一堆諸如“簡直是一個謎”、“幾次行動用常識無法解釋”的評論。
再怎麼想，這也不會是演戲。典夫當時哭着喊着，就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樣。
“膽小鬼！”
“所以，其實我們根本不需要什麼幫助……不說別的，大家爲什麼要笑我們？……到底有什麼奇怪的？聽到那麼可怕的聲音，難道你們還能若無其事？”典夫的聲音，變得有些悲愴，“大家都不懂，不懂其中的恐怖！”
“以後要是還見到那幫人，我見一次揍一詞！”聽到典夫的話，教室裏頓時一片譁然。
“這話什麼意思？”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大谷老師問了一句。
“啊，廣一回來啦！”父親一抬頭，說道，“來看看這個。”
這是一份晚報。
“我送你。”廣一情不自禁地說。可是典夫微微搖了搖頭：“不必了。”
典夫大口地喘着氣：“是……這裏現在還沒有爆發核戰爭……亂七八糟的，真是對不起。”
“沒關係。”老師說，“你家裏學校也不算遠，待會兒要是情緒好轉了，再回來也行。”
可是……廣一搖了搖頭。典夫究竟是從哪來的呢？在地球上尚未出現他所說的情況，而且，典夫也管這兒叫D-15世界。謎團不但沒有解開，反而更深了。
“可是，我覺得，山澤君說的是真的。”廣一考慮再三後說道，“我們現在還覺得毛骨悚然。”
真是這樣的話，一切的謎團就都能解開了……作爲一個在覈戰爭威脅中擔驚受怕地成長起來的人，即使聽到汽車引擎聲，也很容易聯想起恐怖畫面的再現。
此刻的教室裏，沒有一個人笑，也沒有人罵。大家都呆若木雞地盯着大谷老師和典夫。
“真是奇怪啊！”
“典夫，讓他進來吧。”從屋裏傳出一個聲音，聽着像是典夫的父親。
到了教室的廣一發現，班級的氣氛已經發生了變化。一句話來說就是：大家對廣一的態度明顯變得友好起來。
廣一實在無法掩飾心中的喜悅之情。曾經那麼神祕的山澤典夫的家，終於可以一探究竟啦！爲什麼只對我——廣一如此優待呢？想着想着，人已經跨入了玄關。
這種微笑，廣一以前從來沒有見到過。明朗的面容，俊秀的表情。
“好的。”典夫收拾完東西，站了起來。
看到廣一扭扭捏捏的樣子，典夫輕輕捅了他一下：“動作快點！”
“我當時好害怕……”另一個學生說到這事仍然心有餘悸。
門被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教室裏如死一般寂靜。突然一個人長出了一口氣。
廣一喫了一驚，一口氣把整篇報道讀完了。
但是，話只能說到這兒。運動會已經結束，班裏的同學聽到消息，都紛紛湧進保健室。
接下來怎麼辦？廣一試着在混亂的腦子裏整理出一個思緒。可是實在是一團霧水，只好硬着頭皮撥開人羣，走進裏屋。
典夫打開門，稍稍看了一眼廣一之後，終於淡淡地說了一句：“進來吧。”
“營養看來不錯嘛！”不知誰插了一句。
聲音中居然透着幾分親密。廣一一回頭，只見典夫竟然面帶着微笑！
大家鬨堂大笑。
“……我，我……”典夫一邊喘着氣。一邊張着嘴，“跑……”
“從今以後，一定會有很多人過來採訪咱們的鄰居的。”父親說。
果然講的是典夫他們的事。最近移居大阪的一羣少男少女，擁有常人難以想象的優秀的大腦和運動神經。關於這羣人的底細，誰都不知道。旁邊還同時列舉了不少實例。
“這……怎麼辦呢？”父親還在猶豫，“你這麼冒冒失失跑去，人家心裏會不高興的。”
廣一一邊被大家圍着噓寒問暖，一邊朝教室的一角瞥了一眼。
“不知怎的，心裏難受。”
“今天我是特意來看你的。”廣一趕緊繼續說，“今天的晚報你看了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你好好談一談。”
“唉，”老師搖了搖頭，“到現在爲止，這事雖然還沒有見報，但是這次會怎麼樣呢？”
“廣一，你怎麼了？”父親問。廣一順勢把今天學校裏的情況大致跟父親描述了一番。
“什麼啊？”說着廣一把目光移近。一個醒目的大標題一下躍入他的眼簾。
廣一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畢竟還是年輕，這點兒只是皮外傷，運動會之後是星期天，再休息一天，就又活蹦亂跳地去上學了。
我這是來幹嗎啊……廣一突然懷疑起自己來。
“別人我不管，反正這山澤一家我是再也不想見到了。”
“我，不，應該說我們。現在誰都知道……我們再怎麼被那幫人圍着，也不會有什麼事的。因爲我們有巴拉萊卡。一用這東西，管他十人還是二十人……”
典夫就這麼站着，眼睛狠狠地環視了班級一週。
老師微微一笑，接下來把臉朝向典夫，“山澤君，你跟巖田君道歉了嗎？”
廣一一邊讀着報道，一邊回想起今天學校裏發生的事。當時，典夫像發瘋了一樣不停地講述着核戰爭的恐怖，充滿了現場感的恐怖。
廣一的內心稍稍有點得意。曾經那麼傲慢的典夫總算也低下了頭。廣一倒是沒有在意典夫沒有過來問候自己，相反，他還稍稍對典夫產生了一些好感。
“啊，巖田君！”進了教室，大谷老師一眼就認出了廣一，“好了嗎？”
“是的。”廣一感覺被一種異樣的氣氛所包圍。
這完全是另外一個環境。從外面看不到的裏屋，放着的不是普通傢俱，而是些閃着光的複雜的金屬製品，感覺都是些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天花板上吊着的也不是一般的熒光燈，而是幾個放着放射狀光的物體。簡直是到了一個另外的世界。
“今天晚報上寫的那些文章……想必你已經注意到了吧。這裏在座的，都是我們的同伴。”典夫的父親說道。
廣一立刻覺得有些不安。見了這些人，聽到這番話，自己還會沒事嗎？爲了保守祕密，該不會待會兒把我怎麼樣吧？……
不過，典夫的父親似乎看穿了廣一的心思，慢慢地開口道：
“別怕別怕……我們不在乎間諜。只要是有可能理解我們的人，我們都會真誠相待。”
“……”
“雖然現在我不能跟你細說，”典夫的父親站在明亮的綠光下，皺了皺眉，“我們是一個集團。不管屬不屬於祕密結社，總之是一個以和平爲目的的集團。”
“這……”
“你聽我說。我們在這個世界……”
“是D-15世界嗎？”
突然被廣一反問了一句，典夫的父親稍稍沉默了一會兒。接着像是恍然大悟一樣繼續說道：“是的，這個D-15世界，我們本打算跟大家融合在一起生活。但是，不知怎的，似乎發生了不少不和諧的事情。你坦白地說，我們是不是一羣不適應者？”
“不適應者？”
也就是說，雖然看着跟其他人一樣，但就是跟大家合不來。
“哪裏的話！”廣一很堅定地回答，“可以很好地跟大家一起生活，只是……”
“只是？”
“一言難盡啊……”廣一一下子又找回了自信，“你們大家確實很優秀，但是，神經實在太敏感了！”
“……”
“你們到底是誰，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普通人，稍稍遲鈍一點，生活會更快樂。否則的話……”
“嗯……我問你，”一個人問，“要在一個世界上安全地生存，那麼最重要的應該是在任何方面都出類拔萃……難道不是嗎？”
“就是！就是！”
“振作點！怎麼回事啊？”廣一大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雖然昨晚見過他一面……”
“不。”典夫低聲道，“大家鬧得這麼兇……再怎麼做也無濟於事了。”
“我爲什麼要說謊？”廣一大聲回答道，“我昨天確實去過山澤家……可是他今天沒來我真的不知道！”
激光槍？
在跟着典夫出門的路上。廣一呆住了。彷彿剛從一場夢中醒來。
這先不管，昨天典夫家爲什麼對我如此親切呢？特地把我帶進集會中，還跟我說了那麼多……以至於連晚飯都忘了喫，害得父親母親還很擔心。
事情也正如廣一所說的那樣。剛纔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人羣，知道里面沒有動靜，重新鼓譟了起來。
可是，這個決心最終還是沒有實現。這是因爲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教室門被推開。
“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有個陌生男子不知爲什麼，突然拿把萬能鑰匙打開門闖了進來……然後就是拼命拍照……我說你不要這樣……”典夫哭着說，“所以，我用激光槍朝他開了一槍。”
……我到底在想什麼？廣一想，現在是上課時間，如果不認真聽講，課後的複習課就成問題了，所以不認真不行。
“可是……”
大谷老師大喝一聲。
美登裏什麼都沒說，只是不住地點頭，接着轉身往教室跑去。
“老師看着廣一和美登裏，“來一趟辦公室，說說山澤到底怎麼了……聽明白了嗎？”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典夫慘叫道，“一聲不吭，任他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
“我明白了。”廣一把手搭在典夫肩膀上，“讓我來吧！”
“……明白了。”
“下課後……”
大家像喫到當頭一棒，停了下來。老師嚴肅地說道：“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們來這兒是來學習的！”
“我走了。”廣一說，“你老老實實待在這兒別動。”
“啊，廣一，”母親驚慌失措地說，“不得了了……現在，小區那兒……在小區……”
大家都生氣了：“讓什麼讓！”
“讓開！”
“等等！”典夫拉住廣一的衣角，“現在出去的話，你會不安全的……還是算了。”
“我在開槍前，已經把激光的能量調到最低限了！”典夫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不想殺人。所以只是點到爲止，警告他一下！難道這也……這也……”
叫嚷聲把鐵門都震動了。
“你總算來了！”典夫緊緊抓着廣一的手，不知道是笑還是哭，“我只相信你。真把我們當人來看待，不，不用有色眼鏡看我們的人，只有你！”
廣一剛一說完，轉瞬間全班就熱鬧起來。
門前擠滿了人。樓裏的居民、管理人員，還有報社記者和攝影記者，甚至還有扛着攝像機的人。
教室裏的氣氛也跟運動會之前截然不同了。每個人的腦袋裏，都開始着手備戰中考。
典夫的臉一瞬間亮了起來，可是很快就又黯淡了下去。
又一個人想要發問，典夫的父親抬手製止：“今天第一次跟這個世界的人直接交談，我看就先到這兒吧。”
此外，那一刻典夫的笑顏，廣一始終難以忘懷。只要是人的表情，不管怎麼樣都可以見到。但是那麼神祕的微笑，廣一卻從來都沒有見到過。
第十五章所以開槍了
“好，現在大家打開課本！”老師又變回了原來那個嚴厲的大谷老師。
“於是，你就朝闖進來的那人開了一槍？”廣一問，典夫點了點頭。
他以前倒是聽過激光器的原理。在紅寶石的兩端放上反射膜，一射入光線，光就會在裏面做激烈地往復運動而不逸出。到了一定程度，電子束就會穿透薄薄的反射膜發射出去。開發初期的說明好像是這樣，但是其後又創造出很多激光，到了現在，激光在各個領域裏都被廣泛運用，所以對激光也有一定的瞭解。據說能量強時，可以使金屬瞬間蒸發。
看着周圍人紛紛點頭的樣子，典夫的父親拍拍廣一的肩膀，說：“謝謝你。我們會更加努力，使自己與大家親近起來。”
第十六章不能待在這個世界上了
“山澤說要你馬上過去……媽媽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鬧得可兇了，所以……”
這是一個清爽的早晨。窗戶一直開着，風微微帶着幾分涼意，無聲地吹進教室。
“我也去！”
“山澤……山澤？啊，沒來。”老師瞪大眼睛，“你們有誰，知道山澤的消息？”
美登裏被說得板起了臉，再也不想跟廣一說話了。
“我也一起去！”
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而且似乎問得有點不着邊際。
“老師！”廣一說，“我想回去一趟……可以嗎？”
剛纔還熱鬧的人羣，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跟母親一起衝回家的廣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但是，把它用在武器上，還只在電影和漫畫中才看到過。至少，現在典夫手上拿着的這把槍身大大的、槍頭尖尖的東西應該不是普通的手槍。
廣一聽完笑了，突然對典夫產生了一種如同自己弟弟一樣的感情。那一刻，廣一終於明白，這個英俊、倔強、聰明的少年，他內心的那種神經質，完全是因爲害怕周圍的壓迫所造成的。
“您說什麼？”
完了！廣一捶胸頓足，懊悔不已。
一定是廣一家人動用了什麼武器……我早就覺得會有這麼一天。
“爲什麼？”
廣一用銳利的目光瞪了美登裏一眼：“煩死了！現在上課呢！”
“咱們的鄰居，”母親稍稍喘了口氣，又開始說，“山澤君他……在那兒鬧着呢！”
“嘿，巖田君。”美登裏用胳膊捅捅廣一，“你真去了山澤家？裏面有人嗎？”
“啊？”
“怎麼回事啊？”廣一抓住一位眼熟的居民詢問，那人像是很害怕地回答道：“從來沒有見過……640室的人，不知怎的，把別人給打傷了！”
“受傷？”
“巖田君！”美登裏的眼睛看着廣一，“山澤的事……拜託了！”
全班同學都一齊站了起來，都準備往教室外面衝。
接着老師又提高了音量：“叫的只是巖田君一個人，巖田君你回去吧。可是，其他人不準擅自離開教室！”
可是……走到640室門前的廣一突然驚叫起來。
“我就是！”廣一一喊，門就開了。
電梯前，一位管理員站在那兒叫道：“出故障了！出故障了！請走樓梯。”在底樓大廳裏吵吵嚷嚷的是攝影記者之類的媒體工作人員。兩人開始爬樓梯。途中母親累得走不動了，於是從四層開始，廣一就揹着母親往上走。到了六層總算歇了口氣，心想終於到家了。
“不行！”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髮之際，廣一拼命撥開人羣，擠到了最裏面。
“出來！”
第十四章真是不得了
“不管你是不是天才，把人弄傷了，想這麼就了結了嗎？”
“那小子怎麼了？”一個老是在小區晃悠的地痞模樣的青年叫道，“你沒把他引出來啊？”
大家只好回到自己座位上。廣一和母親剛要走，美登裏追到走廊裏。
“一定要試試。不管怎麼樣，結果還不知道呢？”廣一說着拿開典夫的手，開門走了出去。
大谷老師對班級氣氛的變化不置可否，還是淡淡地開始點名：“松田、松宮、村上、村橋……”
“你……”廣一突然明白了什麼，“你……喜歡山澤……”
“請把我朋友叫來！”在一片叫罵聲中，夾雜着一位少年尖銳的嗓音。
接着他又笑着說：“這邊的事你跟任何人說都沒關係……我們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大家，”廣一大喊，“請大家聽我說！”
“你們的事，報紙上都登啦！”
“巖田君……”大谷老師叫道，“巖田君！”
與此同時，走廊裏吵吵嚷嚷的人羣一齊後退。等到看清出來的人是廣一之後，才又慢慢圍了上來。
“真嚇人。”香川美登裏嘆息地嘟囔着，“我一直以爲山澤家裏沒人的……這次不知颳得什麼風？”
“我去！”
廣一的手被拽住，一下子被拉近了640號房內。
是典夫！
廣一盯着典夫的臉。
最後是典夫。
“你們不是覺得我是壞人嗎？”門內典夫叫着，“去把能聽懂我話的朋友叫來！他叫巖田廣一！”
“行不行，不試怎麼知道？”廣一加重了語氣，“我先一個人跟外面的人談，要是什麼都不說光待在這兒，事情只會變得越來越糟。”
“我不是很清楚……但我覺得你說的不完全對。”
“少說廢話！”
“是啊，我親眼目睹的。”旁邊一個看熱鬧的老頭說，“剛纔才被送進醫院……燒得真厲害啊！衣服什麼的，都被燒光了。幸虧救得及時。”
可是，典夫他們爲什麼突然對廣一好起來了呢？——到了第二天就有了點眉目。
“你不覺得下手有點太重了嗎？”
外面的叫喊聲變得更響了。
“誰？”老師轉過身來的同時，廣一失聲叫道：“媽媽！”
隨你去吧……廣一想，你要生氣，就生氣吧！
“到！”
“我不想跟你們直接對話！”
大家誰都沒有開口，而是不約而同的把視線投向廣一。
“真的嗎？巖田君！”
廣一看了看圍起來的人羣。一般半人是看熱鬧，一半人則是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
“你們中間，有人認識剛纔受傷的那人嗎？”
被廣一一問，衆人面面相覷，看起來似乎誰都不認識傷者。
“那人偷偷潛入山澤家，拍了不少照片。”
“少說廢話！”還是剛纔那個青年，“這話是屋裏那傢伙說的吧？”
衆人又紛紛議論了起來。
是時候了。
廣一心意已決，於是大聲說道：“有誰，見到了事故現場？有嗎？”
“我看到的。”一個胖女人跳了出來，“真慘啊！……衣服都燒焦了，身上到處是燒傷……”
胖女人惡狠狠地看着廣一：
“那種孩子，還是讓警察帶走處理比較好。……這兒不是像你這樣的小孩子出面的地方！”
“是啊！是啊！”
“肯定跟屋裏人是一夥的，所以站在這裏。”
“夠了！”廣一突然大喝一聲，這幫大人一時呆在那兒。
“這位阿姨！”廣一厲聲問道，“事情發生時你真的在場嗎？”
胖女人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是啊，我確實看到了。”
“那好，我問你，山澤開槍的地方是在屋裏，還是在室外？”
“……”
“聽說是倒在外面的。”一個人抱着胳膊嘟囔着。
“照你這麼說，是不是孩子的錯還不一定嘍？”
望着眼前聳立的樓房，廣一咬着嘴脣。
課已經上不下去了。二年級3班的所有人都興奮不已。大家紛紛站起來，走到一起，嘰嘰喳喳地開始討論。其他的教室好像也差不多……不，看這情形，大阪市內所有的學校或許都是這個混亂狀態。
沒有回應。
正在兩人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對面母親跑過來叫道：“廣一！不好了！好多報社和電視臺的車開了過來，說是要找你問話！”
怎，怎麼回事？
"所以我想老師到時候跟我一起去怎麼樣？"
“說得對！”突然人羣的後面傳來這樣的聲音，“廣一說的對！”
“今晚，你來屋頂平臺上。”典夫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過頭來，“今晚九點，不見不散。”
“怎麼？還沒聽清楚嗎？”母親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隔壁640室，剛纔管理人員把門打開，發現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第十七章全部消失了
就在這時，廣一突然想起剛纔典夫臨走時說的話。
“走吧。”典夫的父親再次催促。
“恐怕不行，”廣一回答，“在班上都已經講好了，我一個人去。”
廣一把紙片團成一團，舉起來拿給老師看。
“你們也許會說我侵犯個人隱私。”老師一邊展開紙團一邊說，“隨便你們怎麼說。說我喜歡雞蛋裏挑骨頭也行。……可是你們想想，快要初三了啊！……吵吵鬧鬧的浪費時間，現在居然發展到傳紙條的地步了！”
“……”
“等一下！”香川美登裏追了上來，“我也去！”
美登裏垂着廣一的胸，“你欺負我！爲什麼？！”
“不過，首先要承擔責任。我這就跟典夫一起去警察局。”
說完，他滿臉嚴肅地搖了搖頭，“我們從今以後，再也不能待在這個世界上了。”
老師疾步走下講臺，往兩人這邊走來。這老師出了名的脾氣暴躁，上課前教室裏那麼吵，老師心裏已經憋了一口氣了。廣一做好了捱罵的準備。
那麼說，今晚九點屋頂見面的事，是騙我的？
走進校門的時候，剛好第五節課的上課鈴聲響了。廣一撒腿就跑，終於趕在上課之前衝進了教室。
就在此時，門被一把推開，進來一個人。
“我來解釋。”廣一站了起來，“我今天回到小區，見到山澤了。”
可是，廣一還是想不通典夫有什麼必要來特地騙自己。他可是一向倔強、說一不二的典夫啊！既然約好了，就一定不會爽約的。
“太過分了！”
就這麼消失了？
“就是大阪室內住着的這些天才少男少女，您在報紙上看到過的吧。”生活指導老師一邊喘着氣，一邊斷續地說着，“那些孩子們，大家，一起都不見了！”
“奇怪……”廣一脫了鞋，走進屋內。剛要大聲叫喚，突然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巴。
“今天放學後，開一個有關山澤的座談會怎麼樣？大家都很關心，課都上不好。……這是怎麼回事？”老師看着廣一，“今天，附近阿倍野小區發生的事，我也有所耳聞……指的是這件事嗎？”
“我本想擠過來，被你爸爸給拉住了……廣一還是堅持到了最後啊！”母親又想哭又想笑。廣一胸中頓時激起一股暖流。
“不是……”
“說你自己吧？”青年說，“該回去的，是你！”
廣一還想繼續問，可警官已經等不及了。
老師展開紙團，臉上馬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問美登裏：“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典夫大叫起來：“謝謝！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第六節課下課之後，廣一就徑直往小區走去。
話一出口，廣一就有些後悔。這樣一來，同學們的騷動肯定會更厲害。看着老師們的擔心和美登裏的態度，還有班級同學的反應，廣一忽然意識到，這應該是自己一個人的事。
“我是山澤的同班同學，就住這隔壁。”廣一又高聲重複了一句，“大家都回去吧！”
“請等一下！”廣一朝着剛要出門的老師喊道，“我跟山澤君約好了今晚見面！”
正在此時，語文老師剛好走進教室，看到這一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兒，看着二年級3班的這些學生。
“我忘了點東西在家，所以回來拿。……不過廣一，乾的真不錯！”
一時間教室裏還是靜不下來。等到所有人都靜下來，上課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鐘。
“是這家嗎？”警察走了過來，“我想來調查一下，方便嗎？”
“由於我的失策，大家在這個世界上再也待不下去了……不過，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的。”
美登裏頻頻用胳膊捅廣一，“巖田君，給！”
“別開玩笑了。”胖女人又說，“傷得多重啊！下手那麼狠……”
“大家靜一靜！”廣一大喊，“待會兒……再說。上課！現在上課！”
廣一下了決心。那些攝影師和記者，等不到廣一他們是不會走的。肯定會一直圍在小區。
全班同學一直靜靜地聽老師講課，可聽到這句話，班裏又一次炸開了鍋。
可是，要想解開這些異樣事件的謎團，關鍵就在於根山澤典夫的這次見面，或許這是唯一的途徑。事關重大，是否也應該叫上大谷老師一起去呢？……
母親憂心忡忡地瞥了一眼小區。
“啊，巖田君！”不知誰叫了一聲，全班同學都站了起來，一齊圍住廣一。
“我們這個學校，與這個班上的山澤典夫一樣的天才少年，一共有五個人。您知道嗎？”
“這我知道。”語文老師回答，“這羣人怎麼了？”
“這……這不可能！”美登裏已是泣不成聲，“連山澤都消失了嗎？”
“好了典夫，走吧。”典夫的父親再三催促，可典夫制止了他，繼續說道：
“怎麼樣！”
典夫用指甲揉着臉，說：“從一開始，就只有你沒有歧視我。……我剛開始也是很生氣……但是，你的所作所爲是真心的……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山澤到底幹了什麼？”
班級裏的人都驚叫起來：“大谷老師！”
大谷老師向語文老師輕聲打了個招呼，然後說道：“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上課了。”
美登裏把頭一抬，眼睛眨了眨，示意沒關係。
廣一看了看美登裏。原來香川美登裏寫了張小紙片遞給他。
“香川，你拿什麼給巖田？”老師瞪了美登裏一眼，然後朝廣一伸出手，“讓我看看。”
“可以。”美登裏很乾脆地回答。老師把紙片放到眼前，大聲朗讀道：
“難道又……”語文老師用顫抖的嗓音問，“出什麼大事了？”
很明顯，語文老師滿臉困惑。語調也軟下來，問美登裏：“我可以讀出來嗎？”
“那邊，兩個同學！”老師喊道，“你們在幹什麼？”
語文老師呆呆地看着大谷老師。
“那……山澤他們呢？”
衆人陸陸續續地開始散去，廣一的父親手插腰間，朝着廣一看。
第十八章空空的房間
“廣一！”
廣一瞥了一眼美登裏。
“一不留神回到家，嚇了一大跳！”母親說道，“又是報社，又是電視臺的，一個個殺氣騰騰的樣子……”
“對了。典夫在嗎？”
於是廣一把紙片遞給了老師。
“全部消失了！”
看熱鬧的人都靜下來了。可是明顯還是很不服氣。
“媽媽你也回家吧……不會有什麼事的。”
“他們……不見了。從警察局回來的時候還有人見過他……現在去向不明。”
剛纔這裏確實只有典夫一個人呀……而且從那之後，誰都沒進去過。
“沒事。”廣一笑道，“我這就回家。”
廣一大喫一驚，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巖田君！”
“大家，全都不見了！”生活指導老師嚷着。
全班同學都尖叫着問大谷老師：“老師，真的嗎？”
“真的？！”最先做出反應的是美登裏，“真的嗎?”
父親問，“警察局的人，已經過來調查情況了。”
這時生活指導老師也闖了進來：“老師！老師！出大事了！”
“啊？可是……”
“這該由警察來判定！”廣一展開雙手，“大夥回去吧。站在兒也沒什麼事。山澤君已經很不高興了！”
“這個，老師也不知道啊……”大谷老師突然想到了什麼，對語文老師說，“對了，學校通知下課後，召開教職員工緊急會議。”
“還是那羣天才少男少女事件吧？”語文老師滿臉狐疑地問，“大谷老師都來了……到底怎麼回事啊？”
原來是父親。母親也站在後面。父親撥開人羣，雙手揮舞着說：“我是這孩子的父親……你們欺負兩個小孩子，難道不覺得難爲情嗎？還要動用私刑？”
老師們開會商量結果，決定晚上九點，又大谷老師和校長跟廣一一起去。在那之前，必須喫完飯，準備準備。
“什麼？”大谷老師聽得臉都變色了，“你說哪個大家？”
父親重新回公司，廣一揹着書包，往阿南中學走去。
“等一下！”廣一總算找到個說話的機會，“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啊？”
就在這時，典夫的父親對廣一說：“剛聽到消息趕回來……你的話我都聽到了。”
“是真的。”大谷老師喘着粗氣，“還有人上着課就突然消失了……現在亂成一團……所以我想找巖田問問山澤的事……”
廣一敲了敲640室的門：“山澤！山澤！”
典夫……在家。站在裏面，那間擺着奇妙道具的房間裏。不，不只是典夫，他的父母親也跟他一起看着這邊。
這樣下去會怎麼樣？今晚九點，校長和大谷老師一來，被這邊的記者一抓住，這事情就鬧得更大了。廣一自己或許也將見不到典夫，還不如現在就趁早把報社和電視臺的人給打發走。
廣一和母親剛要回去，忽然想到旁邊還靜靜地站着一個人——香川美登裏。
美登裏一句話都不說，咬着嘴脣、瞪着眼睛，只是盯着廣一看。這位一向活潑樂觀的運動美少女，此刻卻是這種表情，讓廣一不由得有些心疼。
突然，廣一想起了典夫出現之前的情景。那時，班上的同學總是拿他和美登裏開玩笑，說他倆關係過於親密。
“香川。”廣一開口道，“如果，你實在想去的話……再求求大谷老師。”
“算了。”她低聲說，“剛纔我太激動了，對不起……我發現自己確實沒有資格多管閒事。”
美登裏極力剋制住自己的感情。
“如果我求大谷老師的話，或許確實還能再見到山澤一面。但是如果我這麼做，班上的同學一定也會提出同樣的要求……這隻會給老師和巖田君添麻煩。”她抬起頭，“我走了。”
說完，頭髮一甩，頭也不回地朝學校方向跑去。
廣一盯着美登裏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很快把頭轉了回來。
他的視線跟母親合到一起。
母親也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廣一看得出來，母親對控制住自己的美登裏，還是充滿了讚歎之情。
一走出電梯，那些守在電梯口的疲憊不堪的人們，一看到這母子倆，立刻圍了上去。
“你是巖田廣一吧？”一個戴着袖章的男子問，“你跟山澤是不是很熟啊？”
“嗯。”廣一惡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我跟他是好朋友。”
“你那好朋友出了什麼事，你知道嗎？”另一個男子問道。
“這孩子纔剛從學校放學回來！”母親叫道，“他很累了。你們還這麼急吼吼地問這問那……”
“沒關係的，媽媽。”
廣一往記者這邊又走近了一步。一瞬間，四周圍了一圈人，閃光燈閃個不停。
沒必要說謊……廣一這麼想。實話實說就可以了。不過只有今晚的事例外，這件事絕對不能說。
可能是不知不覺地習慣了這裏的生活……應該是這樣。
“現在沒有時間跟你慢慢細說，”典夫父親用一種安靜而又通透的聲音開始說，“我們……被稱作異次元流浪者的一族。”
“廣一，喫晚飯嗎？”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父親站在門口叫道。
“但是無數像地球那樣的星球的歷史，每前進一步，都伴隨着毀滅性的戰爭。……因此這一次，我們要去尋找一個可以安心居住的和平世界。……”
“校長和大谷老師怎麼還沒來啊？”母親嘟囔着。
“請試着想象一張畫在紙上的畫。”典夫父親說道，“這張畫沒有高度這個概念吧。就算幾百張、幾千張這樣的紙疊在一起，相互之間也毫無關聯。”
“大阪市內的天才少男少女一起消失了。聽說你曾跟山澤典夫家有來往。那麼今天早上的事跟你有什麼關聯嗎？”
鎖好門，廣一吐了口氣，然後繞着到處是鐵絲網的屋頂邊緣慢慢走，同時看着下面的風景。
“那沒什麼難的，我們分頭去做。”典夫的父親回答道，“我們先做了很多可以亂真的戶口本，然後悄悄潛入政府辦公室，讓它看上去像是一開始就放在那兒的。說到入住小區，我們就做了很多這種戶口本和各種證明書，以我們人數幾百倍的人名提出申請，這樣我們所有人自然就能全部入住了……”
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異次元流浪者？”
廣一看了看手錶，已經快九點了。廣一離開鐵絲網，環視了一圈被下面的光浮現出的屋頂。
衆人陷入了沉默。
“好靜啊！”大谷老師一個人低聲說。然後她又想起了什麼。“香川這孩子。”她說，“回去跟班級同學說，今晚的事，絕對不能跟任何人提。”
可能過了十幾秒鐘的時間吧。三人話都說不出來地看着這個物體。震動漸漸減弱，球狀物體變成了一個直徑兩米左右的大球，熒光也消失了，最後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屋頂上。一着陸，光滑的金屬表面露出一塊長方形的縫隙。
“那會怎麼樣？”
“很可惜，這不是時間機器。”典夫的父親笑了，“時間是第五根軸。我們竭盡全力，只能製造出這種去往別的次元、別的世界的機器。”
“我們就是從一個次元到另一個次元，然後再去另一個次元，就這樣不斷流浪。”典夫的父親苦笑道，“我們真正的世界已經被戰爭毀於一旦。……所以我們使用移動裝置，飛往別的世界。”
“今晚的事，肯定有人要走漏風聲。萬一……”
廣一看着父母親：“如果他們去找我同學的話……”
廣一閉上了眼睛。正因爲如此，所以一個記者都沒有來……今天總覺得，從美登裏那兒學到了不少東西。
他咬着嘴脣，朝典夫走近了一步。
有個女人的聲音傳來，聽着像是大谷老師。
這個少年——當然是山澤典夫。
廣一正準備繼續往下想的時候，球體表面的長方形顏色越來越深，並且被突然吸在了球體的一端，很像一扇門——不，應該說就是一扇門。從那裏面突然跳出一個少年。
第二十章再見
“然後呢？”大谷老師追問道，“什麼是異次元流浪者啊？”
突然，廣一想起了美登裏。
“……”
第十九章告別
甚至可以說是人們潛意識中期望出現的東西。
“真是件奇事啊……明天再去調查一下其他人。”
“……”
廣一想到這兒，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不一會兒記者們就開始連珠炮似地拋出問題。
放眼望去，萬家燈火。遠處，西北方的通天閣上探照燈來回照射，而往難波方面看去，霓虹燈正忽明忽暗地閃着。一直以來從未改變。一派繁華的景象。
廣一和母親老師一起站在離大球十餘米遠的門邊，一邊凝望，一邊感到不可思議。
“那就糟了！”父親掐滅了菸頭，“廣一，你馬上上屋頂去！”
“當然，我們在四軸世界裏也生存不了。但是，可以通過它去往別的世界。使用這種移動裝置的話……”
“即使互相接觸，也完全不知道其他的存在。也就是說，這裏所說的世界是由橫縱兩根軸構成的。平面上的點和圖都能在軸和Y軸構成的座標系裏顯示出來……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也同樣道理。由縱、橫、高三個軸構成的這個空間，在有第四軸的世界看來，都差不多。”
“你覺得他去哪了？”
“嗯，”典夫父親抬頭仰望被濃霧籠罩着的夜空，“這個世界，最近生機勃勃，但是宇宙中並不只有這麼一個世界，有無數這樣的世界交錯在一起，同時存在。”
“老師，那他們去您那兒了嗎？”
廣一最後得到解放的時候，已經過了七點半了、
接着，老師看了一眼屋頂：“有什麼動靜嗎？”
裏面確實什麼都沒有了。之前來的時候看到的那些奇妙的道具自不必說，就連電冰箱、煤氣竈都不見了。只剩下玄關和廚房裏的電燈還發着微弱的光。這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已經完全空了。
“我這就去！”廣一從母親手上接過鑰匙，急忙穿上鞋，沿着樓梯往上爬。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心裏很不安。”說話的是母親。
“山澤確實與衆不同。”廣一剛一開口，旁邊記者就迅速記了下來，“山澤君幾乎無所不能。不管是學習還是運動，他都是出類拔萃的。”
“去了。”老師點了點頭，“幸好被我敷衍過去了。”
廣一把臉朝向了典夫。
這個球體恐怕不是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光是它現身的方式就遠遠超越了一般情理……此刻三人居然還能平靜地站在這兒仔細觀察，真是怎麼都想不到。
“這……”
雖然走到了典夫跟前，但是廣一自己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是清楚地感覺到，典夫和他的爸爸，不，所有這些像希臘雕塑一樣純樸而聰明的人們，都將永遠地離開自己。
廣一跑到門邊，果然是大谷老師跟着母親上來了。
“是大谷老師和我母親。”
“哦。”典夫微微點了點頭，“大家鬧得可真厲害啊！”
“等等！”廣一一個箭步，抓住典夫的手腕，“也就是說……你要從這個D-15世界……”
“這些人可能很快又會回來的！”父親一反常態地有點慌張，“必須在他們趕到之前上屋頂，把門反鎖。否則……”
“校長呢？”
“孩子他爸！”
門一打開，廣一就問。大谷老師搖了搖頭：“他……來不了了。所有出現天才少男少女的學校的校長，都被教育委員會叫去了。報社和電視臺也真是煩人！”
“巖田！”典夫環視了一圈屋頂，叫道，“巖田君，你在嗎？”
“我在這兒！”廣一跑了出來，“等了你好久了！”
剛纔還是一片混凝土曬場的屋頂，此刻突然出現了一個發着淡淡磷光的球狀物體。
“到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就在這時。
至於這個球體，仔細想想，其實跟其他那些東西相比，並沒有本質上的差別。
“多謝大家對典夫的照顧。”典夫的父親朝這邊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然後站到典夫的身後，把手放在典夫肩膀上，“這孩子其實不想走，可是我們不走不行了。”
這可能是跟見到典夫之後遇到的各種奇妙現象有關。激光槍也好，巴拉萊卡也好，只要是山澤家中那些奇妙的道具，總讓人覺得有點不合一般情理。
可是，這個問題顯然沒有人能回答出來。三人只能看着微風吹過的屋頂。
“等一下，山澤！”老師叫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跟巖田兩人之間說的，老師聽不懂……”
父親說話的同時，典夫覺得有些無聊，用腳不時地跺着地板。父親剛一說完，典夫就嘆了一口氣，“比起下個世界來，我還是更喜歡這個世界。”
真想快點結束啊。雖然這些記者和攝影師很討厭，但是不這麼說的話，就得不到解放。
這些人……因爲害怕戰爭而四處流浪的人們，爲什麼就無法在這兒安心住下呢？剛纔的話似乎完全不合常理，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什麼事——”
老師和母親都輕聲叫了一下，於是廣一也睜開眼睛，看着屋頂。
“等一下，”廣一說，“我還有幾句話要說……請等一下。”
“說的真是難懂啊！這狡猾的孩子……不過，也真是難爲他了。”
接着就是一陣激烈的震動。閃着熒光的球狀物體正前後左右慢慢地搖晃。
“山澤君！”大谷老師走過來，“你沒事吧……太好了。”
“爲什麼他們這麼優秀，你知道嗎？”
“請聽我說！”廣一鼓足了勇氣。一定不能就這樣讓他們離去。可是心裏一急，反而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典夫的這句話，讓廣一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時，廣一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爸爸……報社記者、攝影師有可能去找其他同學了吧？”
這時，典夫父子兩人已經轉過身去，準備回金屬球了。被廣一這麼一說，就又回過頭來。典夫的父親滿臉疑惑，典夫則帶着點期待的表情朝着這邊看。
父親點着一根菸，回答道：“他們能順利走嗎？大概校長和大谷老師此刻也正被記者們包圍着呢……實在脫不了身……”
“暫時還沒有。”
“走？”老師和母親同時脫口而出，“去哪兒？”
典夫沒有回答，他站在屋頂上，花了一分鐘時間看了看大阪的夜景。似乎想把這裏的風景都刻在腦海裏帶走。
“……”
看着記者們陸續走進電梯，廣一一看錶，急忙打開640室的門，進去一看究竟。
“這個讓我來告訴您吧。”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廣一等人連忙朝球體望去。那兒現在站着一個男子——那是典夫的父親——正慢慢地走出來。他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外衣，腰上掛着一件閃閃發亮的武器。
“那戶籍呢？”母親問，“戶籍怎麼解決？”
廣一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在用“過去體”來介紹典夫，於是不由得有了幾分感傷。難道山澤典夫真的死了嗎？……
“沒錯。”
“真對不起。”典夫緊緊握住廣一的手，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誰！”
廣一按着提問的順序，一個個地回答。但是今晚的約會以及典夫家裏那些奇妙的道具，廣一卻隻字不提，因爲他清楚，如果說了的話，恐怕說到半夜都用不着休息了。
“等一下，”廣一問道，“這個第四根軸是時間嗎？如果是的話，這機器……是時間機器？”
“異次元空間。”
“巖田君！”
暗暗的屋頂上不時吹過陣陣寒風。這裏與一般的小區風格不大一樣。由於是七層樓高的大型公寓樓，因此屋頂爲了方便晾曬衣服而建得很開闊。
“嗯，有可能。”父親吐了一口煙，“不管怎樣都是新聞。他們不可能只欺負廣一一個人。”
“真不想走啊……”典夫微笑着說，“可是，只能跟大家就此別過了。”
廣一放下肩膀，剛纔真的是太累了。
喫完飯，廣一看了眼牆上的鐘。快到八點半了。
“說啊！”典夫的眼神像是會說話，“怎麼說都行。請你勸勸我父親，留在這個世界上……加油啊！”
“你有什麼事嗎？”典夫的父親微笑着問道。
該說什麼呢？……廣一的心中感情洶湧，甚至感到眩暈。想要說的話實在太多了。雖然知道不可能一次都講完，但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次元……D-15世界……異次元流浪者……勇氣……定居……可憐的人……廣一和全班同學……從頭再來……
從頭再來？
對啊,從頭再來是個好主意。就這麼辦。
“請聽我說。”從自己脣邊發出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得多，這讓廣一找到了自信。此前在走廊裏，還有傍晚在記者面前講話時的感覺，一瞬間又回來了。沒關係……我就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就可以了。這樣典夫的父親會明白的，一定會明白的。
“剛纔您說，你們大家要離開這裏，去一個新的世界。”他繼續說，“可是，您就能保證新的世界就一定比這裏更適合居住嗎？”
“這個……”典夫的父親輕輕按住被風吹起來的衣角，低聲說道，“我不知道。”
接着，他抬起頭，看着大谷老師和廣一的母親：“可是，一定要試試才知道。我們對於未知的事物，必須要有這種精神和努力。廣一君，我說錯了嗎？”
“……”
廣一靜了下來。確實，這麼一說，也有幾分道理……
不。
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
廣一朝典夫看去，典夫的視線一直在自己的父親和廣一之間遊移。跟剛纔被廣一叫住時相比，典夫顯然有些泄氣了。表情中流露出“再怎麼說也沒用了”之類的悲觀情緒。
有了!
廣一把視線重新回到典夫父親這邊。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那您最後打算怎麼辦呢?”突然，廣一叫道，“就這樣從一個世界搬到另一個世界，最後能找到理想的世界嗎？”
“但願吧。”典夫的父親點了點頭，“我一直在想搬進那樣的世界，也確實時刻都在尋找，可是，不管什麼世界，只有住了才知道啊！”
“那麼，這個世界——D-15世界——在一開始，您也覺得他或許會是個理想世界吧？”
“不要緊……只是一時昏過去了而已。快把他送到保健室去！”
一進校門，廣一就認出前面那個推着自行車、微微低着頭走路的女生。
或許是夜深了的緣故，風開始變得越來越冷。
“堅強些！”
第一次見到典夫的那一天、下雨放學後、運動會……這一幕幕都在廣一腦海裏掠過。一瞬間，所有記憶串到一起，重新沉了下去。此時，廣一又想到了香川美登裏。
兩人並肩往前走，推開教室的門。
“你的意思我很明白……嗯，讓我明白不少東西。”他感動地說，“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每天好好生活，可以說是活在理想世界裏。而且確實也能實現。”
“你要扔就扔了吧……可是，我的心還留在這裏，它可以做證……那麼，那麼……”
“你說什麼？”
“回來？”
那人正是美登裏。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我們還能做好朋友嗎？”
還是那張英俊的臉，還是這個世界上看不到的神祕微笑。這一切，廣一又見到了。
從接下來的那天開始，人們的躁動變得更強烈了。不光是廣一的校長和其他校長，大阪市內跟消失的學生多少有點關係的人，整天被媒體追着不放。
“隨他們去吧！”廣一的父親說，“反正媒體都是沒有常性的。過不了多久就會忘得乾乾淨淨……你就等着這天吧。總之從現在開始，廣一你自己就不要往這漩渦裏鑽了。”
“怎麼會這樣……會這樣……又是好多年好多年！”
穿着破破爛爛、被燒焦了的衣服，山澤典夫抬起頭，慢慢地轉過來。
廣一跑過去的時候，山澤典夫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虛弱表情，手一伸——突然倒在地上。
“典夫，不要再說了。”
“夠了！……”典夫另一隻手瘋狂地抓着自己的臉，哭着說，“‘我已經去過好多好多個世界了。可是我受夠了。太累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朋友……又要……”
許多報紙和雜誌對這一奇妙事件大肆炒作，就連學者和文化人也熱衷於探討事件的原因。
兩人稍稍朝典夫一看，他的樣子現在還讓人心疼。衣服被燒得千瘡百孔，身上也受了好幾處傷。儘管如此，面無血色的典夫，臉上還是透着一種大理石雕刻般的細膩。
沉默。
“巖田，連你這次都考得這樣啊？”老師小聲說道，“83分，在年級裏排不進前十名啊！”
廣一的成績也比以前差了不少。
“回來了。”美登裏低聲說，“山澤君……總算還是回來了。”
第二十三章回來了！
“啊？”呆呆看着廣一的美登裏，幾秒鐘之後終於回過神來，用力地點點頭，“好……就這麼辦！”
現在已是臨近升初三的第三學期了，空氣中自然少不了緊張的氣氛。跟往年一樣，每天有一半以上的學生自覺地趕到學校上早自習。
這個夜晚，我一生都不會忘記……廣一想。
接着，老師一個個叫名字，開始分發試卷。
“所有的手續都已經辦完了。廣一君……我們爲了潛入那個世界，之前已經做了很多工作。知道不能在這兒居住下去之後，我們就把所有的成員都叫到了一起。所以纔會引起一場風波。”
“山澤！”
典夫的父親被問了個措手不及。
“……”
父親說得沒錯。一天天地炒作，持續了不到一個月，與此事件直接相關的當事人終於得到了安寧。就連班裏同學都儘量不攙和這事，其結果，典夫留在了大家的心理，已變得不再是一個大問題了。也就是說，典夫和他們帶來的騷動一起消失了。
典夫的父親冷靜地說道，“放棄吧，典夫。我們是異次元流浪者。已經沒有回去的地方了……這就是命啊！”
怎麼可能……這……他大喊：“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間還早，教室裏一個人都還沒來……不，最靠近講臺的那排座位上，坐着一個少年。那人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抱着腦袋坐在那兒。
廣一繼續說道：“所謂的理想世界，哪裏都沒有。我是這麼想的。不這麼想的話，像我們這樣只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人，豈不是無能爲力了？所以說，典夫和大家大可不必辛辛苦苦地從這個世界搬到那個世界，您說呢？”
“早上好！”廣一追了上去，忽然發現美登裏的臉色很不好，“好久不見。”
典夫人往金屬球那邊走，還不時回頭朝廣一這邊看。
“……”
……原來他知道啊。美登裏對典夫的好感，典夫知道得很清楚。對友情和愛情極度敏感的典夫，對這鐘事不可能不知道……
“真的嗎？”再怎麼努力都沒用了嗎？……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嗎？……廣一什麼都做不了了嗎？……
“這個，你拿着。”典夫說道，“激光槍。”
“……消失了。”背後的母親低聲道。接下來好像是大谷老師的嘆息聲。
“沒錯。”
“替我向香川問好！”最後放下一句話，典夫跟着父親進了金屬球裏面。廣一呆呆地站在那兒，看着球漸漸消失在夜空裏。
“上哪……”大谷老師急忙問，“他去哪了？怎麼衣服……”
只有廣一知道，在這個班級裏還有一個人對典夫始終難以忘懷……這個人，當然是香川美登裏。
美登裏不知爲何突然尖叫起來，廣一也把書包一扔，和美登裏一起跑過去。
而廣一則在思考着。爲什麼山澤典夫去而復返？……還有，爲什麼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了？……爲什麼弄成這個樣子？可是，越想越不明白。一定又出了什麼事吧……
“我從今以後，又要經過催眠學習新世界的語言。”典夫低聲說，“但是，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個世界……二十年或是五十年後，我還會回來的……這麼想着過我的一生。就算不能回來，我也會這麼想的。”
“你考得怎麼樣？”廣一問了一句，可美登裏沒有回答。默默地坐到座位上，把試卷攤開了一下，就慢慢疊起來了。
那一刻，廣一終於看到了美登裏的成績——61分。
“香川！”廣一小聲地叫美登裏，“香川！”
但是典夫很快又出來了。他跑過來，把一個又小又重的東西放到了廣一手中。
“山澤……
典夫總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他朝廣一等人看了一會兒，接着轉過身去鑽進了金屬球裏。
“好了，”典夫擠出一絲微笑，“再見。”
廣一低着頭，一聲不吭地接過試卷，回到座位上。
不錯了。廣一想。下次再努力點就是了。……語文反正美登裏總是第一，我拿83分不錯了。
對於典夫父親說的話，很多人都紛紛猜測。一部分人表示肯定，並準備研究之前人們所謂的常識中有多少是可靠的。而其他大多數人都認爲這是無稽之談，認爲廣一不是在撒謊就是幻覺。
但是，廣一併沒有回頭。他呆呆地望着剛纔金屬球着陸的那塊地、旁邊的鐵絲網，還有遠處大阪的燈火。空虛和挫折感一時間將他緊緊包圍，不知不覺，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終於什麼意識都沒有了……
因此，廣一他們什麼時候能回到原來平靜的生活中，實在難以預測。那天晚上的事總是被人一遍遍地問起，很是鬱悶。俗話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大谷老師判斷：再怎麼隱瞞，總會有同學把那晚的事泄露出去的。於是老師勸廣一干脆在學校把整件事情都說一遍。
“接下來，我把卷子發還給大家。”語文老師大聲說道，“可能是因爲上次那事的影響，這次全班考得非常差，平均分只有47分……80分以上的同學只有三人。這樣下去可麻煩啊。下次期末考試，希望大家要好好加把勁！”
第二十二章怎麼回事啊？
看着講臺上手拿試卷的語文老師，大家一下子安靜下來。
第二十一章美登裏的悲傷
還是想着典夫啊……廣一隻能得出這個結論。這樣對美登裏來說，實在是一件殘酷的事情……再怎麼等，典夫也決不會回來的。正因爲清楚這個事實，美登裏才更加傷心。
“好，”典夫看着天花板，微笑着說，“我又……能作回原來的山澤典夫了……”
“不，還是不行。”典夫的父親閉上眼睛，慢慢地搖了搖頭，“已經太晚了，來不及了……我們已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那個世界的人了。”
“山澤君！”，美登裏哭喊着。廣一把手湊到典夫鼻前。
“他就是山澤典夫。”
廣一的報告不僅在班級裏引起強烈反響，而且連續幾天，都有很多人特地趕來阿南中學。
“咦，怎麼了？”走到走廊裏的時候，廣一三人突然遇到剛剛來上班的大谷老師。
廣一想起異次元流浪者的少男少女們一起消失的事。
可是，廣一已經不想再對大人的看法做什麼評論了。原因之一是他覺得這麼做根本沒有意義，另一個原因是擔心班級其他同學。再鬧下去的話，阿南中學就始終沒辦法恢復往日的寧靜，大家也就沒辦法安心學習。
怎麼可能！廣一想。語文那麼好的美登裏竟然……
典夫的父親深深地點了一下頭。
美登里語氣肯定地回答。剛纔還又慌又亂的她，此刻已經恢復了過來，“我們想送他去保健室……”
接着，典夫又閉上眼睛，整個身體癱了下來。
“我還有好多話要說！”突然典夫拉着父親的衣服叫道。
“怎麼可能？”老師口張到一半，盯着典夫，“這……不，這不可能……難道，山澤……”
“再見了。”典夫的父親低聲道別。接着轉過身去，走到了金屬球裏。
廣一突然覺得有點妒忌。但是，是妒忌典夫呢，還是妒忌美登裏？……想來想去，恐怕是對這兩人都妒忌。
不知不覺的，日曆已經飛快地翻過了一頁又一頁，第三學期開始了。大家心裏充滿了不安和緊張。廣一每天一早，踏着尚未乾透的瀝青路，堅持趕去學校上早自習。
仔細想想，這一段時間，香川美登裏確實不大對勁兒。快樂的身影早已不在，連運動的時候都打不起精神。好多次上課時被點到名，她都回答不上來。
“……嗯。”氣氛有些尷尬。
“現在我們大家，已經是那個世界的人了。”典夫的父親點了點頭，“這衣服也是那個世界的東西，……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回不到過去了。”
但是，廣一確實是無能爲力。除了默默地看着她，廣一還能做什麼呢？
兩人忙把典夫扶起。過了一會兒，典夫終於睜開眼睛，低聲道：“我是山澤……典夫嗎？”
“這不就行了！”廣一不知不覺地握緊了拳頭，“你說！所謂理想的世界，真的存在嗎？一切不都是隨居住者的心情而定的嗎？！”
美登裏瞅了廣一一眼，很快閉上了眼睛，頭微微地搖了搖。意思大概是不要打擾她。
一抬頭，忽然看到剛回到自己座位上的美登裏。
“那麼說……”
美登裏也叫道：“山澤！”
廣一所在的阿南中學，以每年考入附近的北富高中人數最多而遠近聞名。因此就算老師不講，學生相互之間也會暗地裏拼命較勁兒。
“典夫！”父親叫道，“沒時間了！”
“啊？”
“典夫！”
那天，廣一把典夫的話原樣轉述給美登裏聽，可能她到現在還沒辦法釋然。從那以後，美登裏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典夫父子兩人，廣一這邊三人，互相對視着，誰都不說話。像刀一樣劃過漆黑屋頂的探照燈光，還有忽明忽暗的霓虹燈，一切變得如此的遙遠。
恐怕，典夫也是這麼想的吧。
老師突然停了下來。接着，她像平常一樣，鎮定自若地開始安排：“我想現在保健室的門應該開着……老師負責去叫校醫，你們兩個先把山澤放到牀上，讓他躺下。”
“是！”美登裏一點頭，朝廣一使了個眼色，然後抓住典夫的手腕，揹着他往保健室走去。
廣一在跟美登裏一起進保健室的同時，心裏又被震了一下。那就是美登裏的態度。截止到昨天，不，到剛纔之前，美登裏還是無精打采的，可現在馬上變回了原來那個活潑開朗的少女。這原因，廣一心裏也清楚，但是真的擺在眼前，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對了，巖田君，你去倒點水。”美登裏把典夫在牀上放平，然後去點燃煤爐，把水壺遞給廣一，“待會兒醫生來了，肯定要熱水的。”
這時，典夫喘着粗氣，睜開眼睛。
“你醒啦？”美登裏關切地問。典夫微微點了點頭。
“老師和校醫馬上就到。”
“振作點兒！”
典夫的臉上還留着血。宛如沐浴在朝陽下的玫瑰……廣一想，看着就覺得幸福。
“這裏……是保健室嗎？”
典夫微微說道，“是……總算得救了。”
“什麼意思？”廣一不由得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別問！巖田君，你這個時候還問這個！”
美登裏激動地阻止，典夫卻慢慢揮了揮手，說：“沒關係……我來告訴你們。”
兩人靜下來。
“我……不，我們……”典夫輕聲開始說，“去了D-26世界……”
兩人點了點頭。早自習好像快要開始了，可以聽到外面同學吵吵鬧鬧的聲音，不過兩人已顧不上這些了。
“可是……”
典夫咬着嘴脣。似乎想笑，可臉上的表情多少有點不自然，“可是……異次元流浪者……不光是我們。”
“哈哈……”典夫笑道，“你要認爲只有我們是異次元流浪者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們知道在D-26世界，還有其他的異次元流浪者……”
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心感，在廣一的心中湧動。
廣一聳了聳肩，抬起頭來：“對了……隔壁已經搬進其他人家了吧？”
“……”
廣一跑出來的時候，640室前聚集的這些人都一齊轉過頭來。
所有人都像凍僵了一樣，呆呆地站在那兒。
廣一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想着典夫的事。怎麼搞的……好好地去了別的次元，在那慘遭迫害，骨肉離散……這事真讓人預想不到。
“D-26世界的人們，等我們一着陸，就開始‘獵人行動’。……D-26世界上確實沒有戰爭……可是，沒有是正常的！那裏的人跟狩獵一樣，把我們異次元流浪者當猛獸來捕，以此滿足他們的鬥爭本能！”
美登裏深深地點了點頭，接着轉過身，第一個跑出保健室。
人羣中，典夫的父親像受了電擊一樣抬起頭來。
第一節是大谷老師的理科課，可是老師一反常態，到現在還沒來。
“是啊……好像上個月搬進來的。”母親說，“怎麼了？”
第二十四章怎麼保護典夫呢？
“好奇怪啊……”在廚房側耳靜聽的母親說道，“那些人好像是從屋頂上一個接一個地走下來的。”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左右，教室的前門終於被推開。大谷老師來了，一定是爲了典夫的事往前忙後耽誤了上課。大家一起站起來，衝到講臺前。
可是大谷老師只是靜靜地取出教科書，環視了一下全班：“今天，我們講細胞組織。”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還有我……”
廣一嘆了一口氣。媒體又追上門了嗎？……可是，這些人光是說話，卻一直沒有人去按廣一家的門鈴。
外面走廊上，站滿了人，男女老少……每個人都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熙熙攘攘的。從人羣中，廣一一下就認出了典夫的父親。他馬上開門跑到走廊裏。
“我該怎麼辦？”典夫悽慘地說，“爲什麼我不能過普通人的生活？我……”
“不！”美登裏高聲叫道，“不，不是的……你不是孤零零一個人……班裏的同學、巖田君，還有……”
“老師！怎麼樣了？”
歡聲四起。典夫的父親拼命控制住自己的眼淚，可最後還是忍不住掩面而泣。典夫的母親則伏在他的肩膀上。
“聽說山澤回來了？”
老師制止住大家的吵鬧，繼續說道：“所有那些去向不明的人，他們現在是否在籍還不是很清楚……不管是戶籍、居民登記，還是學籍簿，雖然書面材料都有，但那些都是他們自己僞造的。如果山澤他們重新回來的話，恐怕又要造成不小的騷動。”
於是老師揹着手，在教室裏邊走邊開始講：“剛開了教職員工會議，總之，問題很複雜……首先要從山澤君是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講起。”
“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典夫的父親對大家大喊道，“這個D-15世界，纔是我們的歸宿！”
屋頂？廣一和父親交換了一下眼色。莫非？廣一立刻站起身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看看外面的情況。
“太好了。”廣一仔細看着典夫的父親，叫道：“典夫已經先你們一步回來啦！現在應該還在府立醫院接受治療呢！”
“不管怎麼樣，這是件棘手的事情。”父親伸過頭去看廣一，“廣一你可要有思想準備啊！”
典夫此刻像初次見面一樣，打量了一下大家的臉。廣一看到，他的表情裏充滿了絕望。
老師莞爾一笑：“好吧……那我就說說。”
“對。”一個聲音傳來，“這事還是以後再說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山澤的身體。”
第二十六章歸來的人們
“可是D-26世界的人們不想接納那些異次元流浪者……不管是什麼流浪者，都不允許融入當地的社會中……”
最後出去的廣一臨走時看了一眼病牀。典夫似乎很疲憊，手腕無力地搭在校醫手上接受注射。
一瞬間，教室裏的安靜就被打破。大家或是舉手，或是站起來，都朝老師叫道：“山澤君的事，請給我們講講吧！”
“堅強些！”
“是報社記者吧。”母親接了一句，然後迅速鑽進廚房。
“嘿，”父親低聲說道，“好像什麼人來了。”
“……”
“那麼，山澤的家，現在沒有了。”廣一託着下巴，“他住哪兒呢？”
班級裏每個人都在猜測着。而將典夫送去保健室的廣一和美登裏兩人，更是被大家圍了起來，處於幾乎動彈不得的狀態。
“別說了！”突然，美登裏用手捂住耳朵，“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聽說是在異次元遭到了沉重的打擊。”
“那麼……你們去上自習吧。”老師又說，“接下來的工作交給老師就行了。”
不過，這個細節也只有大谷老師和廣一纔看出來。老師朝廣一瞥了一眼，然後溫柔地把手放在美登裏的肩膀上。
“異次元，你聽說過嗎？”
“其他的異次元流浪者，在我們之前，已經有數萬人到那兒了。”
“那麼，到底怎麼樣了？”一個女生問道，“衣服也破破爛爛的……究竟出了什麼事？”
“謝謝你……謝謝！”典夫父親握着廣一父親的手，不停地點頭，“我們真蠢啊！總是想尋找最好的世界，結果卻弄成這樣，真是難爲情啊……”
“您不講的話，我們上課都沒心思了。”
廣一突然想起往外看。
接下來，他用廣一聽不懂的語言，飛快地朝大家說了一通。雖然不知道意思，但是廣一可以猜到，這應該是D-26世界的語言。
“好像現在在保健室裏。”
“美登裏說的，我很能理解。”老師低聲道，“但是這是社會常識。在感情和道理之前，首先必須對社會有一個基本的判斷啊。”
“豈有此理！”連廣一也忍不住叫道，“我真沒想到老師會這麼說話。”
“因此，首先必須把山澤送進醫院……山澤現在是孤身一人了，所以老師作爲保證人，剛纔把他送進了附近的府立醫院。雖然他傷得不輕，但是聽說兩天之後應該就能痊癒了。”老師打開課本，“因此，在後天之前必須謝絕探望——一半也是爲了避開媒體——那之後大家就可以去看望他了。好了，打開書本，這下大家總滿意了吧？”
看到這一幕，大谷老師覺得很驚訝。廣一也看出來了。是啊，美登裏現在不叫“山澤”，而是更親切地叫“典夫”了。
“到底怎麼樣啊？”
美登裏跑到典夫身邊，“別這樣……很快就能見到你父親的……你要振作，拿出點精神來，典夫！”
“我也想知道啊……”
“老師！”美登裏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老師！你爲什麼這麼說呢？太沒人情味了吧！我們現在還是認爲山澤是我們的同學！”
下面一片附和聲。
被老師的氣勢一驚，大家只好陸陸續續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接下來教室裏完全靜了下來。
衆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他到底怎麼樣了？”
“當然嘍！”底下喊道。
“我從廣一口裏聽過，在新聞裏也見到了。”母親擔心地說，“簡直像做夢一樣。”
老師合上書本，先是朝廣一，接着朝美登裏看了一眼。然後眼睛在全班同學身上掃了一遍，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都很關心？”
廣一在像機關槍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回答着同學們提問的同時，偷空也會看看旁邊的美登裏。廣一早已下定決心，回答大家的問題可以，但對一些關鍵的東西，堅決隻字不提。他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想待在這個嘈雜的中心……可能的話，他想一個人靜下來想些事情。
第二十五章從屋頂上下來
“你是，巖田君！”典夫的父親奔過來，雙手用力拍在廣一肩膀上，“典夫呢？典夫回到這沒有？”
“我們到處被追殺……大家四散奔逃……被槍擊中……被石頭砸倒後，被抓起來手腳都……”
“快告訴我！……我們總算逃了出來。大家都走散了……可是我想，典夫要逃出來的話只可能來這兒，所以我跟這些人一起回到D-15世界來了。你快告訴我！”
“廣一，怎麼了？”一抬頭，認出了典夫的父親。
“住嘴。”老師舉起雙手，“大家坐回去……坐回去！”
“你說的府立醫院，是不是從這兒往南的那個醫院？”典夫的父親回過頭來問廣一，“我想應該很快就能走到。”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大谷老師已經站在了保健室的門口。
但是，這是等待老師發言前的安靜。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老師開口。
老師直了直腰，不顧廣一的發言，繼續說道：
“你們猜發生了什麼。”典夫咬緊牙齒，眼淚嘩嘩地掉了下來。
“你是典夫的父親吧？”廣一父親走過去伸出手，“聽我兒子講了你們的遭遇。你們受苦了。”
他的頭又低了下來。
說完，典夫低下頭，雙手捂住臉。
這時候，門開了，廣一的父親走了出來。
典夫像是要說什麼，他把廣一叫到眼前。典夫把自己的同伴和全家的遭遇都告訴了廣一……典夫的父親和母親……
“怎麼會碰到這樣的事？”
“呵呵，連你這個做母親的也這麼說就不對了。”父親開玩笑道，“你好歹也算是這個消失事件的‘目擊者’嘛！”
“只有優先考慮這些，纔能有針對性地考慮對策……所以需要時間啊……反正過不了多久，媒體的人肯定又會聞訊趕來……所以在會議上，我們必須想想，怎樣做才能保護典夫。”
“真可憐啊。”母親低聲說，“爸爸媽媽都去向不明……”
“校醫也來了……”大谷老師身後，校醫和另外兩個老師正頻頻向裏面張望。
“看上去，過不了多久，媒體記者又要來了。”晚飯後，父親合上雜誌笑道，“儼然是個名人啦！”
“您是山澤的父親吧？！”廣一叫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
大家都打開了課本，老師還是像以前一樣開始講課。
老師一邊聽美登裏講一邊點着頭，接着她重新走回到講臺上。
廣一雖然完全不懂典夫在說什麼，但是他知道，典夫他們是被當成了一種犧牲品。
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不是一個兩個，感覺有十個人，不，幾十個人在外面大聲說着話。
“可是……”
不過，照教室裏的氣氛，就算老師來了，課也上不下去。一傳十，十傳百，不知不覺中整個學校都知道典夫的事了，其中典夫所在的二年級3班更是像被捅了馬蜂窩一樣熱鬧非常。
“先停一下，”老師慢慢地說道，“山澤君剛纔太興奮了……把他交給校醫，其他的人先出去吧。怎麼樣？”
“啊……”他大叫，“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了！”
原來是這樣……廣一想。一開始就說清楚多好啊，那麼說害得大家誤解老師……不過不管怎麼樣，全班同學心裏的石頭總算都落了地。
廣一剛要點頭，典夫突然直起了上半身。
“真的嗎？”典夫無比淒涼地說，“還是……真的嗎……回到這裏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還是快去醫院吧。”廣一父親說完，看了看其他的人，問道，“這些人是？”
“是跟我們一起逃出來的異次元流浪者。其中既有我們的老朋友，也有在D-26世界新認識的。大家都是被‘獵人行動’追殺而逃出來的。”
這時，可能是聽到動靜的緣故，走廊裏往這邊張望的人越來越多，廣一父親見此情形，說道：“你們還是馬上去府立醫院吧。廣一和他媽媽給你們帶路。其他的人……嗯，目前沒地方住……沒關係，我來負責。我心裏有數。”
“可是……”
“剩下的話，等大家安頓下來再說也不遲嘛！”廣一父親笑道，“先好好休息吧。警察和記者很快就會趕到，你們可要保存體力噢！”
廣一心裏暗暗佩服父親。
第二十七章創造明天
醫院的探望時間還沒有結束。廣一一行人在傳達室問了病房號後，立刻上樓梯。沒有一個人說話，四人的腳步聲在傍晚的走廊裏顯得格外響。
“就是這兒。”廣一四人剛一站定，門內低低的說話聲頓時停止。
誰來了呢？廣一正想着，門從裏面被打開了。
“啊，大谷老師！”
“巖田？”老師一邊說着，一邊往廣一身後望去。一瞬間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尖聲驚叫起來，“這是山澤的爸爸！這位是山澤的媽媽吧？！”
聽着聲音，有一個女子走了出來，是香川美登裏。知道事情經過後，她臉上也頓時散發出了光彩。
這時，典夫的父母親已經跑進了病房。
廣一和母親還是站在那兒。
半躺在牀上的典夫，眼睛睜得大大的，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不一會兒，典夫一家人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太好了！太好了！”大谷老師像說胡話一樣，不斷地重複着這句話。廣一也如釋重負。這一切都太順利了。
母親朝廣一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不要在這兒打擾典夫一家了，趕緊回去吧。
這種氣氛，大谷老師也察覺到了。美登裏也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請等一下！”說話的是典夫的父親，“你們能不能再待一會兒？我們不願再過以前那種終日悶在家裏的生活了。我終於明白：如果不跟大家在一起，就說不上是真正的生活。所以，請坐。現在你們走了的話，我們一定會覺得寂寞的！”
“是啊，”典夫興奮地回答，“加油噢！”
全班同學都在發着感慨，連下課鈴聲響過都渾然不覺。
“那麼……”廣一等人站了起來，這時躺着靠窗牀上的典夫突然叫道：“下雪啦！”
曾經苦惱過的美登裏，在典夫回來之後，重新找回了自我。她告誡自己，不能超越初中二年級同學關係的界限。她希望變回原來的自己。當然，廣一在美登裏的臉上，還是看出了一點感傷的影子，但已經不用擔心了。
廣一看了一眼旁邊的美登裏。最近她又恢復爲原來的樣子。可這事一定又會讓她遭受沉重打擊。
是啊……廣一心中一震。這句“明天見”，不正是此刻大家的心聲嗎？現在，山澤一家有明天了。不，不僅僅是山澤一家，其他的異次元流浪者、大谷老師，還有香川美登裏，大家以後都會這樣生活。
“我決定下學期住到東京去。”典夫開口道。
他看着廣一母子，說：“回去吧。”
典夫父親的一番話，讓大家都聽得入神了。
當然，關於如何對待典夫這羣異次元流浪者，引起了激烈的爭議。
“可是，我覺得這樣說也不錯啊！”
明天……誰都有明天。知道這一點，並創造更美好明天的，只有我們自己。
“馬上要期末考試啦！”
“啊，各位。”
“十點？”美登裏叫道，“太過分了。現在已經到點了。”
典夫的父親打招呼：“真的十分感謝你們。”
“是嗎？”典夫點點頭，“廣一你看出來了嗎？”
他朝着典夫的父親說道，“我已經安排他們在上本町的我們公司宿舍住下了。門限是十點，所以其他的人已經進不去了。明早之前，媒體逮不到他們。”
“看樣子，沒準還能積起來。”廣一的父親幽默地說道，“這時候，能不能順利找到出租車……”
第二十八章最後的上課時間
跟平時一樣，走出校門的時候，廣一、典夫，還有美登裏三人並肩走到了一起。
“東京？那又要轉校了？”美登裏朝廣一嘀咕了一句。班裏其他同學反映也都差不多，整個教室都在低聲議論着。等到重新安靜下來之後，典夫繼續說道：“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我們異次元流浪者在這個世界上做着不同的工作，也散居在全國各地。我父親也挺直了腰桿，說要爲這個世界做出點貢獻……最近，他在東京找到一份技師的工作。”
“嗯。”廣一向山澤一家道別，“再見。”
典夫像個孩子一樣手指着窗外，叫道：“雪！好大的雪啊！”
廣一什麼話也沒有說，因爲他覺得沒必要說了。於是他換了個話題。
在病房昏暗的光線裏，典夫的父親感慨道：“但是，無論哪個社會都緩慢地或是急速地朝着科學時代邁進……當然其中也有達不到科學時代的例子……可是試着想想，在那樣的社會也無法居住。”
“是啊……雪。”大谷老師道，“這預示着今年會有不少好事啊！”
“典夫君，再見！”美登裏也要走了。典夫端正的面容稍稍有些鬆動，開口道：“再見……明天見！”
還是那個固執無比的傢伙。廣一突然想到。可是心裏卻一點都不生氣。相反，他還感到典夫的話中包含着一種濃濃的溫情。
“本來山澤接下來還有話要跟大家說，可是……”大谷老師接過話頭，繼續說，“他讓老師今天在這裏告訴大家。這個班裏所有人都是山澤的朋友，所以我也覺得自己有這個義務……”
可是，美登裏只是還以一個淺淺的微笑。看上去已經能夠對自己的感情進行自我調節了。
句末聲音有點嘶啞，但是典夫馬上繼續說道：“這是昨晚決定的事情。我也不想離開這個班級。但是，這次不得不向大家告別了。我要跟父親一起搬到東京住。我……到了東京，也不會忘記大家的。大谷老師、巖田君、美登裏，我會一邊想着大家，一邊在新學校繼續學習。”
三人不約而同地在校門口停了下來。回頭望去，校園裏的櫻花，已經含苞欲放了。
“真的嗎？”美登裏高興地喊道。燈光雖然昏暗，但此刻衆人的表情裏，分明充滿了用自己雙手開創未來的意志和希望。
“我明白。”美登裏打斷道，“以前的你，總是把自己與世隔絕。現在終於能跟大家在一起了……這點我看出來了。”
稍稍提前講完課的大谷老師，合上課本，手撐在講臺上看着臺下的學生們。
不過最後，所有人都同意把他們當作日本國民來同等對待。雖說他們僞造了證件，但是不管是戶籍還是居民登記，都跟真的沒有差別。人們都懷着同情心，因此事情明顯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接着，老師把手指向坐在第一排的典夫：“山澤君，你自己說吧。”
他臉上浮現出幾分微笑：“爲什麼這麼說呢？因爲我們已經看到了科學成果帶來的文明，並已經習慣了文明生活。就算現在回到沒有科學的時代，已經養成的習慣和思維方式也肯定改不了了。就算那是伊甸園，也絕對無法忍受。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們要做的，不是逆潮流而動，四散逃亡，而是鼓起勇氣面向未來。我們要創造自己的未來。在害怕最終戰爭的恐怖之前，先齊心協力阻止他爆發……就這樣。不，應該這樣。”
“二年級理科的課程到此結束。”老師說道，“馬上就要開始期末考試……下學期大家就是三年級的學生了，高中入學考試一定要加油啊！”
“那樣子跟大家宣佈，可能有點不太好。”典夫道。
“說得對！”跟早上相比，典夫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雖然身上還綁着繃帶，聲音已經跟原來的典夫沒有多少差別了，“大家別走！”
大夥出奇的安靜。教室裏有一種淒涼的感覺。大家都在想着過去的一年裏發生的事情吧……廣一想。廣一自己也在回憶這匆匆過去的一年時光，特別是山澤典夫出現後，每一天都像是在做夢。
窗外刮過的風越來越大。可是，這其中確實包含着即將到來的春天的氣息。
“回頭想想，我們見過的世界還真不少。”典夫的父親說道，“是啊……真的很多。可能是因爲雖同時存在卻處於不同的時間系列中，或是因爲時間自身的彎曲、歷史的差異等，原來一模一樣的人變得如此不同……其中有極度發達的世界，與動物共存共榮的人們，還有現在剛剛跨入鐵器時代的社會等，各種類型都有。”
廣一看着老師和典夫。看得出來，剛開始，典夫希望由自己來說，可是不知不覺的，就變得不想多說了。
廣一喫了一驚，連忙朝站起來的典夫看。又出什麼事了？
窗外，鵝毛般的雪片開始漫天飛舞。屋內的燈照出去，若隱若現。好一副令人豁然開朗的美景啊！不僅僅是典夫，每個人的心中都像是點燃了一盞明燈。
“別擔心。”大谷老師拍拍美登裏的肩膀，“老師送你。”
是廣一的父親。穿着件外套，彎腰閃了進來。
大谷老師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對了，今天還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說。”
“當然，這個世界裏也有很多矛盾和荒唐事。其中也有一些會讓我們覺得未來一片黑暗。這是事實。可是，大家一直在努力。都爲用自己的雙手創造未來而活着……就像巖田君一樣。只要有這種精神，這個世界就不要緊了。不，應該說，我們也要這樣生活。在困難面前絕不喪失鬥志。就是這樣。……我想，我們要永遠住在這裏。”
“啊，有誰來了。”廣一的母親正說着，病房的門輕輕地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