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幻影父親》 · 深澤美潮 · 4217 字
芝崎舜介。
住所c區0;舊市街地區1;3—B—1322
家庭構成是和芝崎繪里花、芝崎真亞里一共三個人。恐怕是他的妻子和剛纔的小女孩。
直延伸到高高的天花板的巨大窗戶。銀色的百葉窗垂下來,冷冷的反射着室內的燈光。呈變形的五角星狀的寬敞的房間。到處塵埃飛舞的地板。雜誌和書籍,還有其他垃圾房一樣的東西,許許多多的零食袋和喝過之後的易拉罐散落在一起。在那旁邊,有一盆枯萎的東西。
誰都不覺得那是一盆觀賞植物。
啪的一聲合上本子,三上稍稍的嘆了一口氣,“總覺得……那是你父親的可能性非常大。”
“……”舜一目不轉睛的盯着自己的手指。
剛纔一看到罕見的……木刻的名牌上寫着“舜介”時,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父子使用同一個字是經常有的。而且“舜”這個字,並不是常見的字。把這種偶然當作必然考慮的話,應該也不是什麼離奇古怪的事情。
“我想知道清清楚楚的事實。並不是可能性的問題,而是想要得到確實的證據。”舜一出聲說話的時候,三上微微地笑着。
“哎呀,交給我吧。”他捲起袖子,把埋在垃圾、資料以及色情DVD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玩具堆中的電腦挖出來,開始不停的屈伸他那纖長的手指。
——黑客——非法侵入企業和政府的網絡,或是製造病毒郵件,不顧及給別人添的麻煩,由着性子胡作非爲,在那裏竊笑讓人無從下手的天才惡魔們。也許那種印象是一般的。實際上,那樣的人也很多,和犯罪有關的人也有。
可是反過來,沒有黑客,就沒有現代社會的電子突飛猛進的發展這也是事實。利用安全漏洞(系統缺陷),用各種各樣的方法侵入系統,做盡壞事的黑客們。他們與企業以及政府的戰鬥,還看不到任何的進展,這就是現狀。一方開始着手做一件新的事情,另一方就更加前進一步,或是突入敵方的間隙,這樣螺旋上升無休無止。
三上是黑客的狂熱愛好者。他把歷代黑客們(特別是在最初時期像神一樣存在的沃茲尼亞克氏和“克蘭奇船長”約翰·德萊帕),還有最近大肆破壞媒體,差點引起世界主要城市同時停電,具有讓世界震撼的威脅力的黑客,德姆·努克等的照片貼在房間裏。對於三上來說,竊取情報只不過是充滿了驚險的遊戲而已。因此,想要做出什麼大事,或者想要從別人的賬戶中取出錢來,這樣的事情並不是目的。打開難解的鎖,解開以爲不可能解開的九連環時的快感……可以說只有這個纔是目的。充其量也不過是弄到不可能外泄的有名演員的色情畫,稍稍的篡改學校的成績表,稍稍的竊取一些在線遊戲的別人的數值等等。
“可是啊,住戶的資料這種東西……能侵入嗎?”對不安詢問的舜一,三上吊起了眉梢。
“唔,要試試看。”他侵入了涉谷區的住戶資料,調出芝崎舜介的一切數據,爲了加大他是舜一父親的可能性,需要得到確實的證據。
如果能夠全部調出過去的數據資料,應該一定能夠找到他與舜一的母親、江口由佳里的交叉點……這是他們的預想。三上在寬大薄型的顯示屏上用手指一個接一個的打開窗口。
速度太快了,舜一連什麼是什麼都無法理解。中途,三上啓動戴在頭上的能遮住整個面部的頭盔,開始集中精神。使用一定的系統到達某種程度之後,如果使用某些方法的話,就會進入虛擬界面的世界裏。一戴上頭盔,對之前所做的內容進行更加細小設定的房間出現了。在那中間也有各種各樣的資料,各自出現在假想的桌面和窗口中。拼命的查閱這些,只剪切粘貼必要的地方,不管做什麼怎麼做,只要一重啓就會又恢復原始的狀態。當然,因爲是虛擬的世界,所以不用一切都受所有物理的限制。成山的資料在空中也排列的很整齊。如果伸手,就能只收集必要的數據。相反就會一瞬間都消失。
看到三上那樣戴着頭盔,頭和手指一點一點挪動的樣子,舜一小小的嘆了一口氣。這樣下去,已經無任何事可做了。舜一坐在隨便放在破爛兒邊上的寬大的沙發上等待。
“……嘁,這個也不行嗎。”被很大的聲音吵醒了,舜一一下子跳了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了……一看,三上一副焦躁的表情皺着眉,盯着牆壁。頭盔在地板上滾動着。剛纔的聲音大概是他敲打桌子或是踢桌子的聲音。
“不行嗎?”舜一一說話,三上就嘆了口氣。
於是,三上終於仰起了臉,搖了搖頭:“不,有一個好辦法。這個是不
“要留下指紋的話就麻煩了……”要用手指觸及畫面的三上,一瞬間躊躇着,從抽屜中取出鼠標。
“唔,沒有意義的偷看。只是有好奇心才偷看而已。”
“可是,你媽呢?白天不回來嗎?”
裏面是厚重的橡木的氣味和書的味道。一塵不染,是與三上的房間完全不同的地方。
這樣反而使他們膽戰心驚。不熟悉情況的舜一尤其是這樣。到達書房的時候,終於長長地出了口氣。三上的臉稍稍有些蒼白,他低聲說着:“而且,爲了這樣的時候……我還複製了爸爸書房的鑰匙。”
“嘁,要是戴上手套就好了,那個時候沒有動動腦筋。”三上在操作着鼠標,手變得很僵硬。
“老頭子,大概就按照初期設定這樣,一次也沒有從這裏存取過。本來,大概要切換到在這之後的虛擬界面上的密碼的。哎,真幸運!”
得不用的最後一招。”
“叫做千鶴。是以前,三歲就死了的我的姐姐。”沉默了一下,三上又咂了咂嘴。
舜一看着三上的臉。不行。完全是說着這種話的表情。
“我爸最近一直住在外面。雖說是工作,可誰知道是因爲什麼。”
“不,那個人就是那樣很忙的樣子。好像不住在外面,可是每天晚上都很晚纔回來。今年有過幾次……一起共進晚餐暱。哥哥姐姐們也一樣。啊,對對,有新年和盂蘭盆節全家人一起喫飯這樣非常奇怪的風俗習慣,從那個時候以來再也沒在一起喫過飯。”大概是自己在興奮的原因吧,三上坐在父親的書桌前,變得非常饒舌。
“唔……是這個!!”在那上面,複雜的數字和文字隨機排列着。三上神經質的一邊進行數遍的檢查一邊逐字逐字地輸入。眼鏡閃着光芒,眼神如何雖不清楚……可是這樣認真嚴肅工作着的三上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看起來也非常的聰明。三上啪的一聲按了回車鍵。文字順暢的開始移動!!直到剛纔爲止一直毫無變化的重複“UNKNOWN”的畫面難以置信的活躍起來了。
“呀,解開了!!!”三上與舜一擊了下掌,發出了小小的呼聲。
“啊,那是價值觀的不同。”即使在閒聊着,三上的手指也還在不停動着。點擊鼠標的長而纖細的手指變得僵硬。以往一副戲謔的目光,今天像優秀的獵人一樣,冷靜沉着的追擊着敵人。過了一會兒,又從鍵盤重複輸入了幾次之後。三上呼的一聲嘆了一口氣,彷彿先大大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直到最後一絲氣息也被榨乾了一樣。一副爲難的表情。
“我想如果能到達老爸政黨的網絡就行了……可是半途有堅固的防火牆。密碼也要雙重確認。就算使用解密的工具,也大概要花二十分鐘。在這裏不用怎麼費事……果然名不虛傳。”三上用手指摁住眼鏡的中部鼻託處,盯着顯示屏三分鐘。只有這三分鐘讓人感到出奇的長。
“非常的堅固。真奇怪啊,比我之前偷看過的自衛隊的個人資料還要堅固。”
正這樣想的時候,三上的眼鏡閃着光,看着舜一。
“哎,如果是老爸的密碼我知道。是‘tiduru00’,以前就是。”他沉默了一下,舜一還沒有問他他就回答了。
三上父親的書房,和他的房間不在同一棟房子裏。穿過走廊,他們向四處看了看然後進入靜靜的日式中庭。一片寧靜,沒有有人在的跡象。
“喂,別勉強了……”舜一對還是就那樣盯着一點不動的三上說。
“哎,惡劣的興趣,依然如故。”很認真的厭惡的表情。
“一開始就不行,可能使用了特殊的專用線。可惡,應該在某個地方有漏洞的……”
“知道嗎。現在要傳送了。這樣,從我的房間裏也能夠存儲了。”
“你爸的……!?”
“嗯,奇怪吧?而且這個……不能轉,只能就這樣插進去然後慢慢拔出來。”這樣說着,三上把那根棍插入巨大的木製門的把手下面的小小銀色孔內,然後謹慎地拔出來。
“我認爲是在做壞事……”
讓人心情愉快的聲音響起的時候,舜一覺得自己也瞭解了三上的興奮。打開禁止進入的場所的鎖那時的快感……是任何東西都難以取代的感覺。還是孩子的時候在迷戀的遊戲中發現了寶箱,打開鎖時的快感等等都不能與之相比。因爲是實際冒險時的這種戰慄……
“唔……他們不知道內部會有這樣出乎意料的恐怖分子棲息着。”
竊取情報的手段種類繁多。像三上這樣使用竊取工具,突入安全漏洞(安全系統的缺陷)的方法也是有的,還有黑客尋找企業的垃圾箱,撿回沒有用碎紙機處理就扔掉的資料,輸入URL……只是如此,什麼認證密碼都不必要就侵入內部。或者,也有冒充女子中學的學生,與管理信息的負責人花長時間的聊天成爲戀人關係,從他那裏得到重要的信息,這樣獨特的有耐性的傢伙。總之,三上經常說是構思的問題。發現敵穴(安全漏洞),爲了突破它,從哪裏怎麼突破比較好呢。只有新穎的構想,才能一決勝負。
“好了,進去吧。”被三上催促着,舜一也悄悄進入房闖中。
“那種東西,偷看有什麼意義嗎?”
“那是鑰匙?”
喀嚓。
他的家,就算在高級住宅區中也是在最好的地方。代代都是政治家的家族,保證萬全的安全,連外面也設有警備員的經常戒備。
舜一瞅了一眼那銀色鑰匙,是沒有見過那樣的銀色的長棍。
“這樣一來,不是會留下痕跡嗎?”
“現在開始,要潛入我爸的書房。幫助我吧。”
兩個人再次不出聲的發出歡呼,手握在一起。
“我說謊的話,你會怎麼辦?”三上微笑着。
“別自己說啊!”後面腦袋被戳了戳,三上吐了吐舌頭。
“……”他沒有說話,用手指去摸插放在書架上的書的書脊。摸到第三層的書架時,他取出了一本很厚的書。只是電腦的操作手冊。三上啪啦啪啦的翻着書頁,然後,舜一看到他夾着一片薄薄的紙片。
“……?”
(好了,到這裏已經足夠了),舜一剛要說出來的時候,三上啪的拍了一下膝蓋。
“喂,舜一。可是,我面對尋找你的血統這樣重大的使命,覺得現在就算使用絕招也行。因爲這並不是以前的那種小氣的單單的偷窺。嗯!”三上站了起來,走到沙發前,低頭望着舜一。
還是不行嗎……!?
“不會的,又不是在做壞事。”
“一點兒也沒變,看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舜一苦笑着,三上咯楞咯楞的轉着椅子:“我試了好幾種至今很信任的工具。防火牆本身並不是什麼少見的東西,馬上就能夠突破的,可是……”
“真,真的嗎!?”舜一不自覺的在顫抖。
防火牆顧名思義就是防火壁,是防止侵入的安全系統。
寬大的書桌上,有整理得很整齊已經堆成山的書籍,還有粗杆的塗漆鋼筆。拉開桌子的抽屜,按下按鈕,桌子的一部分打開了,發出了很輕的聲音,又寬又薄型的顯示屏出現了。振動的同時,電腦立了起來。在顯示屏上出現了微笑着的三上父親的臉。
三上並沒有回答,眼鏡閃着光芒,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