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覺醒者之碑

在貝塔羅的大教堂中，古妮婭一人斬殺三隻妖魔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大劍們的耳中，嚴格的說這並不能算作一種好名聲。

“隱藏在救濟院中的妖魔幾乎是將古妮婭引入圈套的”，大劍們多聽到的是這樣的謠言，至於“以一敵三”只是附加產品。

“真實的……你依然是那麼魯莽，姑且不是說三隻妖魔，他們隱藏了這麼久，如果是‘異食者’怎麼辦？不……你，寧願遇到‘異食者’吧，哼哼……‘異食者’……這種代替‘覺醒者’給外人用的名字，不過這樣也很方便，總不能讓他們知道這是我們的疏忽造成的，還是讓他們認爲是活了很久的妖魔比較好。古妮婭……如果你遇到異食者，八成幾秒鐘就會被撕爛……”

“說完了的話，我就走了。”

“哼……古妮婭，你想取那個人的首級嗎？放棄吧，就算你怎麼努力也勝不了那傢伙，在覺醒者中她可是一級的，更何況……身爲大劍時，她的潛力就在迪妮莎之上，你想爲迪妮莎報仇麼？現在組織對覺醒者也只是不聞不問而已，除非有人委託……”

“那如果有村莊委託消滅她呢？”

“現在組織的戰力和她不相上下，到時候首領會決定的。不用擔心，現在的的Number1和Number2也具有相當的實力，每個時代都會有像迪妮莎那樣被稱爲寵兒的大劍，真可惜，那不是繼承了迪妮莎血液的你呢……不過，我可以幫你這個忙……”

“…………”

“不想去嗎？哼……在這裏以西的地方受到委託，已經證實了是覺醒者，雖然和她還差了很大的等級，不過一般戰士去還是送死。古妮婭，在那裏體驗一下自己的實力有多不足也不錯。”

迪妮莎……

與負責傳達委託和收錢的魯路在樹林旁的廢墟見面後，古妮婭想起了很久都沒有想起過的事——關於自己和迪妮莎。

上一代中的Number1如果不是遇見了自己，就不會敗在那個人的手上。

古妮婭撫摸着胸口，那裏是迪妮莎的血肉，與她融合，成爲大劍都是自己的要求，從那個人割下迪妮莎頭顱的那一刻開始，古妮婭分分秒秒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報仇。

“古妮婭？不要發呆啦，集合的地方是不是在前面？”拿基拉下背在身上的行李，從昨天開始，古妮婭就變得比平常還沉默，“這次的妖魔是不是很厲害呀？”

“沒什麼。”

集合的地點在鎮上一處偏僻的木屋，那裏早有組織的人等着，看到古妮婭走來，轉身推開了木門。

房間裏的光線並不好，隱約能看見三名大劍各坐在房間的一角。

“你是最後一個，人都到齊了。”

門關上的時候，所有照進這間小屋的光線都被屏蔽了，黑暗中拿基只能緊張的抓緊行李袋。

“怎麼搞的？！竟然帶着小鬼？不會是你的孩子吧……在哪裏撿的？他也參加戰鬥嗎？”

“玩夠了！海倫、迪維，我們是一隊的，別爲一點點瑣事起爭執。”

話音剛落，古妮婭的大劍就揮了過去。在狹小的木屋內要揮動一柄巨大的劍比古妮婭想象中的還困難，但那出言不遜的大劍身手更加敏捷，只用很小的角度就封住了古妮婭的進攻。

“這少年身上有妖魔的臭味，我猜妖魔就在他身邊便跟蹤了他。”

“如果那時候，古妮婭沒有出現的話……”

“嘿嘿，你察覺到了？好聰明的孩子，”海倫獎勵似的揉了一下拿基的頭頂，“這個大陸的地區編號是47，換言之……她是現有被稱爲‘大劍’的戰士中，最弱的。”

“一定要回來啊。”

“不用客氣呀，反正我帶着也不會花。”

“喂喂，怎麼了？古妮婭妹妹？”

拿基聽得一頭霧水，他雖然跟在古妮婭身邊有兩個多月，但對於集合了“大劍”的這個組織並不是很瞭解，這時聽她們說來，好像是關於什麼排名的問題。

古妮婭高高舉起大劍。拿基清楚地看到，古妮婭的臉漸漸顯露出妖魔的樣子。

“各位大劍大人！等你們很久了。”

古妮婭。

“那個大叔是誰啊？這裏不是很危險麼……？”

剛剛挑釁古妮婭的海倫白色的頭髮剛過耳，一雙充滿了自信心的眼睛，嘴角掛着譏諷的笑容，而一旁的短髮的大劍就鎮靜許多，雙手環抱，倚着大劍坐在房間的一角。

“怎麼會這樣……海倫！米理婭姐姐！覺醒者不是超越了妖魔和人類的界限變成的嗎？！爲什麼，爲什麼會有男的？！大劍不應該都是女的嗎？怎麼會、怎麼會……”

無法原諒他用哥哥的身體說那些話，拿基握緊拳頭向妖魔衝了過去。

“你聽到嗎？迪維，她是Number47呢！”

“哈哈哈哈哈，怎麼了？被我說中就生氣了？不要臉的女人！”

臉上沾着叔叔鮮血的人是拿基的哥哥。

男人的手伸向米理婭。

“嘿嘿——你們不過是穿着華麗衣服裝裝樣子的人類，能幹出什麼——什麼？！你什麼時候——？！”

“……”

“米理婭！”

向拿基逼近的妖魔，就在馬上要取走他生命的時候，古妮婭突然出現在門口，不等妖魔反應，她已揮出一劍。

“住手，別浪費體力，你本來就比其他人遜色，成熟點吧。”

原來以撕開人類身體爲樂的妖魔在被砍殺的時候也會發出這種撕心裂肺的悲鳴，那一瞬間，拿基被妖魔淒厲的叫聲嚇得瑟瑟發抖。

“迪維，Number15，有兩次狩獵異常食慾者的經驗。”

“嘿嘿……”海倫攬過拿基的肩，附在他耳旁說道，“小兄弟，我好好告訴你吧。我們各自被分配到大陸的各個地區，雖然會有人被幹掉，增加名額之類變多變少的情況，但原則上是一個人負責一個地區，而號碼……就是代表那個人強弱的排名，爲了應付異常食慾者這類嚴重事件，必須以大劍的實力強弱平均分配到大陸上。”

“古妮婭！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之後就會回來吧！？”

拿基揉揉眼睛，那個時候古妮婭溫柔的側臉拿基現在還記得，她沒有笑但卻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

像是附和海倫的話，一旁的迪維沿着嘴咯咯笑起來。

“哇呀呀呀呀呀————”

碎成殘片的妖魔的叫聲並沒有持續很久，拿基抱着雙臂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裏，他不敢去看古妮婭。

住在這裏的人不是都離開了嗎？

“我是尼德鎮的人，這次發出委託的人就是我們。哎呀，真是太好了，你們這麼快就到了。我爲你們帶路，這邊。”

“實在太辛苦了——要在那麼美味的你面前演戲，怎樣——你察覺不到吧？就算是親兄弟也——嘿嘿嘿——喫掉你哥哥和父母時，我將這男孩的身體和腦子照原型喫掉了，全靠這樣，才能令這男孩過去的記憶和思考模式完美地再現，這就是你們人類分辨不出我們的原因——嘿嘿嘿——我本來還要多賴一陣子的，但你們偏偏要叫那傢伙來，我喫掉你之後就走，讓那傢伙在這裏轉悠吧——哈哈哈哈——咦？”

“嗚、嗚……嗚……”

海倫喊道。剛想衝過去，她就驚愕的看到男人以極快的速度退到巖壁上，瞬間，男人顯露出真實的樣貌——像蜘蛛一樣伸展開的肢體攀附在巖壁上。

“嘿嘿嘿……原來如此，是填補時間的……心愛玩具啊。”

癱倒在旅店的小牀上，陳舊的木牀被壓得咯吱咯吱響，和拿基在家鄉叔叔家時睡的一樣。

拿基想起第一次遇到古妮婭的那天，他回到家卻看到叔叔被撕裂的屍體躺在門前。

“呀呀呀呀呀————————”

不，不對……

從木屋走出來到旅店的路上，拿基一直沉默地跟在古妮婭身後，他剛剛知道古妮婭是大劍中排名最末的。這沒有什麼，但那些大劍口中的“異常食慾者”卻讓他有些擔心，古妮婭一個人就很厲害了，而這次聚集了四名大劍……

“是，是你？”

“不能像平常一樣以那孩子的身體取暖就沒精打采嗎？”

米理婭抱着左臂，跌坐在地上，鮮血從狹長的傷口中股股流出。

“米理婭……”迪維緊握手中的大劍，“從剛剛開始，那邊就有人呢。”

“在流淚呢——大概是你哥哥的記憶令我流淚吧，真是手足情深啊——嘻嘻嘻——”

“別，別開玩笑了，怎麼是男的？！男性的……覺醒者？！”

聚集在小屋內的三人聽到古妮婭的話明顯感到震驚。

“好了，海倫。我是這次狩獵的領隊，Number6的米理婭，有7次狩獵異常食慾者的經驗，”米理婭盯着古妮婭，她不明白這次並不是輕鬆的行動，組織爲什麼會找來Number47的古妮婭，但是一旦決定了，她們就必須通力合作，“古妮婭，你去找個旅店，把這孩子安頓好。”

“……”

“呃……？”

“無論如何，現在人已經到齊了，狩獵對象在這裏西南的柏布魯山深山地區，明天一早就出發，我想先聽聽你們的名字和排名，還有……是否有狩獵異常食慾者的經驗。”

男人在推開的短暫時間裏，不但躲過了原本致命的一擊，還反過來傷了米理婭。

那兩人雖然囂張，但聽到隱坐在房間一角的人這麼說，也都老老實實的收起武器。

“哈哈哈哈，竟然遇到這種人，真實嚇了一跳。”

拿基的臉上燒得火辣辣的，再遲鈍的人此時都明白了古妮婭被嘲笑了。

“蠢才，你以爲憑人類的身體能和妖魔對抗嗎？”妖魔揮動手臂將拿基扔出去，“不過是糧食——竟然反抗我——”

“姐、姐姐……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一個星期之後就會回來吧？——

“我是古妮婭，沒有狩獵異常食慾者的經驗，Number47。”

“怎、怎麼了？！有什麼好古怪的呀！你們……別把古妮婭當成傻瓜！“

“哥哥？”

妖魔一躍而起，古妮婭的大劍重重的砍進石磚地面。

古妮婭和妖魔不同，拿基翻身看着天花板上的斑痕，因爲她是專門斬殺妖魔的人。

“很、很痛啊！！”

大劍橫劈過去，但只劃過了男人的側腹。

不知何時，古妮婭已經翻身躍到妖魔的身後，她的動作太快以至於拿基根本沒有看清楚，只覺得一道銀色的身影閃過，下一秒鐘，妖魔的雙臂已經被斬斷。

“米理婭姐姐！這傢伙可是排名最後的，別開玩笑了，”海倫似乎還對古妮婭加入隊伍的事情耿耿於懷，“狩獵異常食慾者的隊伍中，通常會有一位排名個位的人，然後以1字頭和2字頭爲主，3字頭已經很少見了！這傢伙……這傢伙是戰士中排名最低的呀！竟然讓這種人加入！組織到底在想什麼？！”

拿基喃喃道。

古妮婭的手伸向背後的大劍。

拿基聽到自己哽在喉嚨裏的哭聲，從指尖傳來的顫抖的感覺讓他越發的清醒，剛剛那一幕，古妮婭猙獰的臉上全是殺氣，她和妖魔並沒什麼不同。

“你知道我們爲什麼能打倒妖魔嗎？”古妮婭不緊不慢的靠近妖魔，“俊美的身體流着妖魔的血液，擁有你們望塵莫及的速度，亦給予了我——能以單手揮動大劍，將妖魔撕裂成肉片的力量。”

他和古妮婭約定了，她從來都不說謊。

“情報、情報做錯！”

“哥哥？”

古妮婭的背影消失在旅店門口，拿基又變成一個人。

“嗯！”

“古妮婭……”

突如其來的狀況和那男人僵硬的笑容讓米理婭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只有你一個來遲了，真會擺架子，我們被迫在這裏困了一個星期，實在很生氣呀！”

“真難喫……”覺醒者吐出迪維的手臂，“帶有妖氣的真難喫。”

“當然，”古妮婭伸手揉了下拿基的頭，他的眼角有些泛紅，“不用擔心，這跟平常的工作沒有區別……我們約定吧。要相信我說的話。”

覺醒者的舌頭穿過迪維的肩窩，一卷就撕掉了她的左臂。

“海倫、迪維，把劍收起來。”

“他留在鎮上，一會就去找旅店。”

“我是海倫，Number22，並沒有狩獵異常食慾者的經驗。”

拿基抬起頭，卻看見古妮婭銀色的眼睛閃着和平時不同的銀光，那一雙有着蛇一樣瞳孔的妖魔之眼。

“姐姐！”

站起身，拿基跌跌撞撞的衝出門口，拉住古妮婭的披風。

“嗯。”米理婭也感覺到了，“…………那邊的人，出來吧。”

“避開啊！迪維——————”

“唔——叔叔的內臟——真是美味哩。”

又一個加入進來，將大劍頂在古妮婭的脖子上。

男人似乎還在變化，腹部的傷口也以極快的速度癒合。

“啊啊啊啊啊啊————”

“我聽說只是普通的異常食慾者，”米理婭按住傷口，“以、以我們這隊人，要和這種級數的敵人作戰嗎？！”

男人揹着大他一圈的行李，從岩石後翻過來，他看起來和鎮上的居民沒什麼不同。

一拳打在拿基的腦門上。

“我只要這些，”拿基從攤在桌面的錢中隨手抓起一把，“把這些留給我就可以了，怎樣糟糕也好，這些也該足夠一個星期了！”

“這是上級的決定……”

拿基看到變成妖魔模樣的哥哥眼中的淚水洶湧而下。

“嗯？”古妮婭將行李扔在旅店的木桌上，那是一包她做大劍以來掙到的錢，“這些給你……”

“混賬！”

海倫雙手持劍衝上去，可覺醒者更加靈活地在巖壁上攀爬着，很快就繞到了她的身後。

“海倫！”

如果古妮婭沒有擋在海倫的身後，那現在海倫就會和迪維一樣受到致命的傷害。

“古妮婭……蠢材！明明沒有實力還要出風頭！啊——————”

海倫逐漸逼近妖魔的界限，如果控制在不至於覺醒的範圍內，大劍的能力就會成百倍的提升。

“海倫？”

米理婭看到海倫的上臂顏色驟變，竟以極快的速度伸長，捲住覺醒者困住古妮婭的手臂。

“你真大膽！就讓你死得更加痛快吧！”

覺醒者放開古妮婭，躍到海倫身後，他的身體再度發生變化——手臂從中間斷開，卻以筋肉連接着，比之前更長也更加柔韌。

海倫想回身，但已經來不及，眼角的餘光可以看到覺醒者的手臂以極快的速遞向自己刺來。

“可惡……”

在海倫以爲就要結束的時候，卻有人斬斷了覺醒者的手臂。

“迪維？！”

“真實的。竟然突然襲擊我……我要雙倍地還給你！”

迪維被撕掉的左臂和腹部的一部分已經奇蹟般的再生。

再生能力？！米理婭簡直不敢相信，迪維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生到這種程度。雖然他們身爲大劍都融合得妖魔的血肉，但想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再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不，還有海倫，雙臂自由伸縮也不是簡單的能力，從她的裝備來看，難道腳也能自由的伸縮嗎？按照常理說，這兩種能力是要將妖力解放到極限才能使出的，但他們竟然能理所當然地在普通的戰鬥中使用出來……難道她們和自己一樣已經……

這種可能性在米理婭的心中產生，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組織把她們送到這裏來……米理婭看向一旁的古妮婭，難道她也……？

“喂，愛惜生命的話就退下吧，這裏已經沒有你出場的機會了，”海倫注視着被迪維斬斷手臂的覺醒者，從他的斷臂中漸漸生長出新的肢體，“哼，始終要砍下首級！不然的話就算砍掉多少支手臂也沒意思！不過……米理婭，我沒聽錯吧，男性的覺醒者是怎麼回事？覺醒者不都是我們這些女戰士變成的嗎？應該只有女性纔對……”

“…………他們是失敗的作品，是最初的男性戰士，不，稱爲失敗作品實在不太恰當，男性戰士其實是成功的，在組織初期製作的大部分都是男性的半人半妖的戰士，但他們都在短時間內超越人與妖魔的界限……覺醒了。覺醒在某種程度上和性快感很相似，換句話說，男性只要解放妖力，就無法再抑制覺醒的衝動。所以，從此以後組織才停止製造男性戰士，覺醒了的男性就以異常食慾者的身份放任不管……這也是現在女性的我們才被稱爲大劍……以及男性覺醒者存在的理由……”

“…………好吧，由我來做犧牲者，”迪維勉強起身，“好好看清楚吧……”

米理婭最擔心的事情……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組織也已經察覺到了……

“哦？你和她……是好朋友嗎？”

“哦……你說的我都知道呀。”

彷彿沒有開刃的武器一樣的舌頭緩緩穿透米理婭的盔甲，然後是腹腔，速度極爲緩慢的，一寸寸的撕開皮肉。

“手臂的伸縮也好，強大的再生能力也好，都是強行將妖力解放至極限的能力，能在一般戰鬥中毫不喫力地施展出來，肯定是從覺醒後開始的吧？曾經超越過極限一次，其實已經不能回覆原狀了。”

“古妮婭？！”古妮婭的背影，逆光看來彷彿憑空消失在陽光中，“你……你的傷勢……爲什麼還能站起來？”

米理婭的話令在場的人都陷入了沉默，對於大劍來說，覺醒等於結束，他們無時無刻不再擔心有一天，會成爲妖魔。

米理婭和覺醒者的激戰在一旁三人的眼中，幾乎和妖怪之間的戰鬥沒有什麼區別，海倫只能勉強地捕捉到米理婭時而出現時而消失的身影。

“……我也覺醒過，就在第三次狩獵覺醒者的行動中得知對方……是我的故友時，在揪下覺醒者的手腳，劍刃嵌入她脖子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是她。在那之前，她沒說過一句話，也沒叫過我的名字，更沒有展現她原本的面貌，”米理婭的眼前是被她擁在懷中的，故友被斬的頭顱，滂湃在胸口的憤怒與悲慟，她甚至沒有機會告別，就在那時候，覺醒的暢快感蔓延到每個溢滿悲傷的細胞，“從那時起，我就決定了，要以這個身體向組織復仇。我無法原諒把我的身體弄成這樣，最終卻又將我們用完即棄的組織。我裝作服從組織，暗中調查他們，我一直認爲應該有什麼漏洞。而且……似乎我知道了……組織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靜靜的看着吧，反正我這樣守着極限再生，也只是死路一條，倒不如一次把妖氣釋放的極限……正如你所說，鑰匙半覺醒等同於沒有極限的狀態，可以用來瞬間治好這傷勢，而且不會完全覺醒，更有可能回覆到原本的狀態……但假如我不能回覆，就這樣變成覺醒者的話，不要猶豫，把我殺死吧！”

“是我說的不夠清楚。雖說是覺醒，但並非是完全覺醒，而是處於半覺醒的狀態，一般情況下，覺醒的時候會應爲某些原因而令覺醒中斷，或是處於緩慢的持續覺醒的狀態。”

古妮婭和海倫拿起大劍，這一劍如果必須砍下去，她們知道自己也希望有人結束一切，絕對不要變成完全的覺醒者。

覺醒者伸長的手臂向米理婭的方向掃過去，就在馬上要被他攻擊到的時候，米理婭卻消失了。

“……如果沒有意外我們就各自回到不同地區的工作崗位上去，雖說派給我們的工作會有不少錯誤情報，但是隻要能好好地徹底執行，別無他法了。如果我們就此團結起來，對組織來說是莫大的威脅……我們裝作毫不知情，不會抱怨任何疑問，完成工作便回去，這是組織所期望的。儘管如此，平常不要疏忽大意，現在這種如履薄冰的情況，行事必須更加謹慎。還有，爲了避免被懷疑，你們要儘量服從，以消除問題兒童的引向，由於本來就不是能夠儘快解決的事，所以暫時不要太過分，除了我之外呢……”

“……古妮婭她受的傷……都避開了要害，只要有時間很快就可以復原。”米理婭幾乎不用去查看就知道古妮婭怎麼會在短時間裏就回復的，看她和覺醒者戰鬥的情形就可以明白，“……有一件事，我想問大家。由於對我們非常重要，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老實回答……”

“啊？”

“我會讓你們嚐嚐什麼叫————真正的絕望————嘿嘿嘿嘿———”

“哼，雖然還有很多事想問，但總受不了你的喋喋不休。古妮婭——別落後啊。”

只差幾毫米而已，迪維的頭就會被砍斷。

“我的話……偶爾會呢，”海倫不明白米理婭爲什麼這麼問，“迪維嘛……比起和普通人爭執，倒是跟同伴有着強烈的抗拒意識，從而引起各種各樣的問題。”

覺醒者背上的數支手臂齊齊的向着古妮婭而去，然而無一例外地都打偏到古妮婭周圍的地方。

“真實的……”米理婭總算送了一口氣，“也太亂來了。”

“你們當中，有人覺醒過嗎？”

“抱歉，我知道的也就是這麼多。我不知道我們這種情況，只是在開始覺醒後便停了下來，還是一步步邁向覺醒。不管是哪一種情況，也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以及什麼狀態下覺醒，的確是個危險的狀態。”

“…………只是假設，幾何我們這幫全是問題兒童的成員，以組織錯誤情報來跟正常無法打敗的覺醒者戰鬥……”

“噢——”當米理婭的身影再度出現在覺醒者的視線中時，她已經將其他三人都安置在了距離戰場百米遠的大石旁，“原來如此，雖然是一瞬間，但速度的提升卻是驚人的，雖然只是很短的時間，但在戰士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同伴當中也沒人能捕捉到你的速度吧，難怪排名是個位數，‘宛如幻影’——因爲這樣纔會被成爲‘幻影米理婭’——果然名不虛傳呢。但是——我看得出其弱點就是持久力，所以纔不會隨便便使出吧，嘿嘿——你就儘管嘗試一下這招對付覺醒者有沒有用吧！”

“米理婭！”

“嘿嘿——還以爲什麼事，原來是妖力最弱的小鬼嗎？哈哈哈哈哈——”

“別，別說笑了！要跟那些怪物混爲一談嗎？”海倫眼前覺醒者模糊的肉塊似乎提醒着她，這就是她的未來，“我也會變成那樣的怪物？！我可從來沒想過喫人的內臟！”

海倫不明白古妮婭的意思，在她眼中米理婭的這招對付覺醒者明明綽綽有餘。

“嚇？！怎麼回事？難道這次行動還有什麼內情嗎？！”

“海倫……你還是不知道爲妙，一旦知道……就不能回頭了。”

“交給我吧，我不會失手的。”

“……放過我吧，我總算回來了。”

“可惡——————！！本大爺——本大爺怎麼可能被你們這羣——————”

“……哼，裝模作樣。”

“腹部，不要緊了嗎？”

難道是真的？！

“哼，”米理婭捂着傷口勉強起身，“就算能夠洞悉妖氣做出相應的行動，但當開始攻擊時，就不能適當地控制妖力，從而導致力量下降……各自的瞬間變化，或者連妖力解放的狀態下，也不能洞察到妖氣，實在太不像話了……一言蔽之，你修行還不夠。”

站起身，古妮婭和米理婭將覺醒者困在兩人之間。

“嚇？什麼事？組織最不想被人知道什麼？”

“剛纔我說過，那只是假設，而我們四個就有這個共通點。”

“可惡！”海倫站起身，但只邁出一步就跪倒在地上，噴在地上的鮮血和泥土混成赤棕色的顆粒，“嗚，可惡……身體已經動不了了，不行……結束了……已經無能爲力了，跟那混賬說的一樣……”

“…………我是，”古妮婭想起那次被拿基從覺醒的邊緣拯救回來，“我曾經在聖城拉波勒大教堂一戰中，以疲憊的身體勉強釋放妖力，但卻誤以爲到了極限，在強烈的痛苦湧上來，出神之際，不知道爲什麼又回覆了。”

“迪維！”

“不要再亂來了，這次可以平安無事不等於下次也可以。總之，不清楚的地方實在太多了，要是想一直維持人類的意識，就不要再做蠢事。”

向極限逼近的妖氣，迪維曾經經歷過一次這種危險又充滿快感的時期。

“好了，終於，終於收拾掉它了。”

“沒什麼，”只有一瞬間，古妮婭似乎感覺到在那裏有人窺視他們，“沒什麼，只是錯覺。”

“恐怕，她是想在需要致命一擊的時候才用吧，在那之前一定要保存實力。”

“啊啊啊啊啊——————”

“以同期的交情，我會讓你去的毫無痛苦的。”

“捉到你了，”覺醒者吐出纏滿了筋脈的舌頭，順着米理婭的臉下緩緩舔着，“憑那種身體——你應經很努力了，不過反正也捱不過，我一直在等你到達極限，實在太好了——我該怎麼——把你折磨致死呢？”

“你是……什麼人……？”

“知道了，我不會再那樣冒險了，對不起。”

“米理婭，這感覺如何呀？真可惜呀，還以爲你是個直覺敏銳的優秀戰士，不過作爲戰士，不但要強，還要夠聰明才能活下去——然而——太聰明的話，也不能活下去——”

“瞬間提升妖氣並不能中途停止，這招對精神和肉體都會造成很大的疲憊……米理婭本身應該知道使出次數的極限，10……不最多20次，但是現在已經超過了30次……相當亂來啊。”

“啊？你說的好像什麼都知道，明明是最下級的！別滔滔不絕地講解啊！”

“啊？”

“………………你們，應該已經感覺到什麼吧？跟覺醒前妖氣的質量明顯不同，跟以前不同的，含糊的界點，偶爾突入其來的強烈飢餓感……我們……已經正在覺醒啊！”

“我們……我們……今後會變成怎樣？只是這樣……坐以待斃，等着變成完全的覺醒者嗎！”

“咳咳，可惡，那傢伙很厲害，她、她……咳……她應該一開始就用出來，那我們也不會……”

在海倫和古妮婭說話的時候，米理婭好像突然失去速度一樣地被覺醒者按在地上。

從身體上脫落的頭顱順着山坡的走勢滾落到山崖下，激戰的地方只留下一團無法辨認的，覺醒者的肉塊。

“……哼，”海倫抓抓頭髮，她本來還想裝傻，但古妮婭毫不保留地說出口，她也不能隱瞞了，“我也是，得意忘形地超過極限，和男的一樣反抗不了覺醒的衝動，但……後來知道怎麼的，又回覆了自我，並壓制住了衝動。聽說…………迪維也是。她好像是在尋找自己的極限時覺醒的。”

“可是……”

被覺醒者穿透了身體的米理婭將一切都看在眼中，之前就盤旋在心中的疑問更加清晰了。

“迪維！”

“果然如此，還有一個不遵從命令，任意妄爲，排名最低的女人呢，大家都是覺醒過的問題兒童呢。”

“你想怎樣？”

“什麼？！”

清醒過來的迪維一直默默地聽着米理婭的話，然而成爲覺醒者，這是她絕對不想讓其發生的事。

“這麼說，你知道了組織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所以纔會爲被處分的對象嗎？”

“那你呢？”如果說她們都是問題兒童，那米理婭呢？古妮婭不覺得她有什麼問題，“先不論覺醒的問題，至少看不出你是個問題兒童。”

“怎麼了？臭丫頭——你到底是強是弱——”

“嗯……好不容易，總算癒合了。”

“你也是。”

古你輕易地避開了覺醒者的攻擊，但當她躍起落在覺醒者身上時，彷彿是妖力一下被抽光了，沒辦法專心的迴避開覺醒者的動作，輕易地被掃落在地。

只是爲了對付覺醒者一心一意的鑽研這招嗎？！

眼淚滴落在混着鮮血的泥土中，海倫的餘光看到已經失去意識的迪維，她受的傷最重，雖然已經開始再生，但絕對不可能再戰鬥了，而自己、自己也……

迪維的妖氣攀升到極限，被鼓動的妖氣壓迫的空氣吹起了一陣強風，古妮婭和海倫的大劍同時向迪維砍去。

覺醒者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話音還沒有消失米理婭已經找不到他的蹤影。

似乎察覺了米理婭的想法，古妮婭有些擔心她是不是會做什麼過激的決定。

古妮婭……她並不是看着對手，而是看着妖氣的流動在戰鬥，如果對方是像覺醒者這種將妖氣全開的對手，就更容易洞悉對方的動作，難道她……

“你……米理婭你打算怎麼辦？”

米理婭還是晚了一步，片刻間，古妮婭、迪維、海倫都受到了幾乎致命的傷害。

“嘿嘿——不愧是組織的Number6，米理婭小姐真是博學呢！”覺醒者的身體已經恢復到最初的狀態，完全看不出被迪維斬斷過手臂，“但你有一個嚴重的錯誤，而你應該知道的。”

“如你所說，是昔日的男性戰士所變成——嘿嘿，說的不多也不少哩——爲了保存自己的生命，我把來殺我的戰士——收拾了，只此而已。”

“……那我問你，你們倆個試過與委託人，或者普通人發生過爭執嗎？”

“嗯，我們是同期。”

“……還有一件事，我想問你，”跨越了界限又回到普通的狀態，這和古妮婭所知道的常識不同，“我們……會因爲覺醒了而有所改變嗎？”

“迪維，快停下！以你的身體勉強釋放妖氣……”

米理婭看着這些和自己一樣，在覺醒的邊緣掙扎的同伴，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她們。

“且、且慢，”察覺到戰況微妙的變化，覺醒者也不似剛剛那樣對戰局有十足的把握，“我——我有話要——”

“各位！避開！”

發現古妮婭突然看向原處的一座鬱鬱蔥蔥的小山，米理婭問到。

“嗯……真是的……遍體鱗傷呢……”海倫俯下身檢查迪維的傷勢，她雖然還沒有甦醒，但是腹部的傷口正在癒合，“……嗤，爲什麼你沒事？你不是捱了很多攻擊嗎？怎麼還能站起來？”

“既然迪維也沒問題了，我們就此解散……怎麼了？古妮婭？”

“迪維……”

“奇怪——”覺醒者再度向古妮婭發起進攻，但就像是他並不想傷害古妮婭一般，所有的攻擊都以極小的差距偏離了他所設想的軌道，“什麼？！爲什麼打不中？！”

“絕望？”站起身，古妮婭拾起地上的大劍，“這種程度的情況嘛……我認爲要更強的對手纔行。”

“實驗呀。”

被切裂的四肢還勉強掛在身體上，然而也只是時間的問題，“怎麼，怎麼可能——本大爺——被你們這種傢伙——可惡——”

絕望像黑暗一樣迅速地佔領海倫，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告訴她這場戰鬥，她們已經輸了。

“我已經無法回頭了……今後也會繼續調查組織的事吧……尤其是覺醒一事，對我們來說可是刻不容緩，所以一有消息，我會馬上通知你們，因此，在那之前，不要勉強行事！不過也別太擔心，你們覺醒過之後，實力提升不少，我敢說你們的實力已可以和排名個位的戰士匹敵，而且……和同伴交手恐怕也是早晚的事，看過我的實力的話，你們也大概能想象到Number6以下吧，其實6到9號也沒什麼了不起，若你們分別要跟他們一對一交手也不一定會輸。”

“別說笑了……”

想起米理婭瞬間提升的速度，海倫一定都不相信自己可以戰勝排名個位的戰士。

“嗯……問題是Number5起的排名，坦白說，我覺得Number5和Number6之間存在着極大的鴻溝……Number5的拉花娜，Number4的奧菲莉婭，Number3的嘉拉迪雅，Number2的比茜，Number1的亞莉斯婭……”米理婭用大劍在岩石上一一刻下代表大劍的印記，“她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是怪物。如果碰上這班人，馬上放棄交手這種選擇吧。”

和這些怪物交手……對於排名在前十外的海倫、迪維和古妮婭來說，幾乎等於是送死。“情報暫且說到這裏，還沒有真憑實據證實組織的確要收拾我們，別忘記這點，也沒必要過分敵視同伴，但要記住，對任何人都不可以掉以輕心，”舉起大劍，這是從幾個世紀前的聖騎士時代流傳下來的儀式，古妮婭、海倫和迪維將大劍疊在米理婭的劍上，“各位，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