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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魂曲》 · sony · 3萬 字
第一話迷失的孩子
吉川菜美子/合石嶽/蛇頭嶺/1976年/18點00分03秒
『神隱』
所謂的“神隱”,是指小孩子毫無原因地突然消失。怎樣都找不到的情況。人們一般認爲是一些超自然的東西將他們帶到了另一個世界,也可以將其簡單地理解爲“失蹤”。
那些遭遇了神隱而沒能回來的人,或許有一天會在距離失蹤現場很遠的地方或者憑藉他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到達的地方,比如說人跡罕至的深山中被人發現。他們消失的時間也是多種多樣,從數天到數十年不盡相同。
人們發現這些被找回來的人,大抵上都是茫然若失的狀態。即使問他們爲什麼會失蹤、在哪裏失蹤的,也幾乎只能得到模棱兩可的答案。
——嗚嗚……
風中傳來了消防瞭望樓的警報聲。
——這裏是什麼地方?
意識到這一點的少女正揹着紅色小書包走在寂靜的山路上,暗紅色的夕陽正照耀着鬱鬱蔥蔥的樹林。少女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到了伸展在身體前方自己的影子。
——爲什麼自己一聽到警報聲就會覺得很悲傷呢?
少女突然覺得有些膽怯,對自己爲什麼會身處於此感到十分不安。她拼命地在記憶中搜尋,可是就如同睡醒之後迅速消逝的夢境一樣,她的記憶此時也一片混亂。
——嗚嗚……
風中傳來了消防瞭望樓的警報聲。
——難道又是有什麼人消失了嗎?
在山中迴響的警報聲終於讓她回想起了失蹤的母親,那時村民們傾巢而出,但搜遍羣山也沒有找到。她永遠都忘不了村民們手持着火把和手電,在被漆黑籠罩的羣山中尋找母親的場面,人們手中的那些火光就如同天上的羣星一般。
母親一定是沒有看到那些呼喚她的燈火,她現在應該也在尋找那些光亮吧。
——山上的光,對了,自己就是來尋找那個的。
少女想起了放學的路上,自己在合石嶽看到的那道不可思議的光,那道奇妙的光好像正在描繪着什麼圖案。少女認爲那道光和母親的失蹤一定有着某種聯繫,於是獨自追着它來到了這裏。
差不多在十年前,由於合石嶽的礦山建設,許多人爲了工作來到了這裏。而如今因爲過度開採,礦藏能源已經接近枯竭,山被封閉了起來,只留下這些蜿蜒的山路。
少女頭頂的空間,已經被黑暗完全封閉了起來。從上面微微地傳來了下雨的聲音,周圍的空氣也變得潮溼了。忽然她覺得特別渴,好像已經很多天沒有喝過水一樣。她將從牆壁的縫隙中滲出來的雨水用雙手接住,喝了下去。這水有種奇妙的甜味,好像滋潤了她身體的每個角落。喉嚨也不再那麼千渴了。令她心中廕生出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安全感。她再一次躺在了陰暗冰冷的地面上,任由黑暗將自己的意識所吞噬。
隨後她身體的關節開始向反方向彎曲,併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最後就像只蟲子一樣蜷縮成了一個球。
吉川菜美子/合石嶽/蛇頭嶺/1976年/18點00分03秒
在第二話中登場的美耶子。她從小就生活在神代家的內宅,所以連菜美子也不知道她的存在。
少女突然想起她在圖書館借書的事情,今天就是還書的日子。如果還晚了的話,老師會生氣的,那麼以後就再也借不到書了。雖然現在天色已晚,不過也許老師還沒有離開學校。明天再來吧,今天已經有點晚了。
——是野狗!
她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扒住了身旁的牆壁,重複着試了很多次都沒有成功的動作。伸出手抓住上面,然後用腳蹬住牆將身體向上牽引,然後再伸手抓住上面的牆壁,少女就這樣手腳並用一點點地向上移動着。
——快跑啊!
她開始大聲呼救,可是直到嗓子都喊啞了也沒有人來救她。少女又打開書包在裏面硼找着什麼,只見她拿出了一個在音樂課上用到的三角鐵不停地敲了起來,三角鐵發出的金屬聲音在冰冷的牆壁間迴響着。
『羽生蛇村小學的七個不可思議事件——歸來的少女』
那個老太婆穿的衣服,和很多年前失蹤的少女在失蹤當天所穿的校服是一模一樣的。可是,不管怎麼看,那個老太婆至少也有八十幾歲了。
不知爲何,少女產生了這種奇怪的想法,同時還有種深深的失落感。
“那個東西”依然在她的背後窮追不捨,雖然看不到“它”的樣子,不過從粗重的喘息聲和腳步聲來看,那一定是一條野狗。
第二話禁忌
所以此時的少女被一種好像被母親抱在懷中的奇妙安全感所包圍,在黑暗中繼續經歷着那些不知是現實還是夢境的風景。
(是神代家的孩子麼…一以前沒有見過她啊?)
神代家是羽生蛇村中古老的家族,他家的房屋由於屢次增建而變成了奇怪的日式房屋。這座怪異的建築物總是讓看到它的人感到不安。彎彎曲曲的走廊如同沒有盡頭一般在宅子中四處延伸,那些深深的陰影中蟄伏着被拉門隔開的一個個小房間。在這裏你能聽到充滿哀怨的聲音,其實那是誤入宅子而迷路的風所發出的哀嘹。也許是由於古老房屋的原因,也許是因爲毫無規劃地增建的緣故,從宅子的四面八方經常傳來令人不快的動靜。
一瞬間地面開始不停地搖晃,在紅色的晚霞中。少女看到另一個自已掉進了黑暗之中。
圖書借閱卡
少女覺得自己的生命只不過如同一滴水而已。
——直到地作爲新娘出嫁的今天爲止。
燭火搖動,昏黃的光線照亮了美耶子臉上憂鬱的神情。這被閉塞的人生,讓十四歲的美耶子感到疲憊不堪。由於天生體質虛弱,從她剛剛懂事起就被一直隔離在這裏保護起來。不過與其說這是家人爲了保護美耶子,不如說他們害怕弄傷了美耶子這個祭品。
◇身穿黑色和服的少女
恐懼籠罩了她的全身,少女拼命地跑着。露在裙子外面的雙腿被草葉割出了一道道血痕,可是現在卻完全顧不上這些。她覺得耳朵不停地轟鳴,心臟也像是破裂了一樣,呼吸變得十分困難。
——好像在什麼地方……
——棺材裏面是空的。
不管怎樣,“那個東西”現在不見了,終於不用再緊張了。只是這裏的出口實在是太高了,即便自己伸出手也夠不到,少女絕望地抬頭望着。
(不行了……)
作爲故事的分類,女性是異類的話,如果婚姻一旦成立,根據情況不同有時甚至會繁衍出子嗣。如果男性是異類的話。這樣的婚姻幾乎都無法成功。最後只能留下一個不幸的結局。
在作爲遊戲外傳的《異聞錄》中,具有序章性質的第一話。這一話中並沒有出現《死魂曲》的主要人物,反而是通過掉進異界縫隙中的少女的悲慘命運來引起讀者的好奇心。
突然一本很髒的書掉在了他的眼前,這個老師覺得很不可思議,於是抬頭望向天花板。
一個嬌小的身影佇立在房間中的陰影深處。這個人有着烏黑亮麗的頭髮和如雪般白皙的肌膚,身上穿着在黑色質地上染滿了粉色花朵的長袖和服。
(怎麼辦!)
少女睜開雙眼,看到了無盡的黑暗。
通過探尋少女的悲慘命運,揭示比整個羽生蛇村被詛咒的故事,這就是全篇故事的第一話。故事的舞臺是1976年,是在遊戲《死魂曲》中所描述的“墮辰子復活儀式“的前一次儀式所發生的時間(即27年前)。第一話的主人公吉川菜美子的母親神祕失蹤,她在山腳下看到了那道“不可思議的光”,實際上在這裏作者想要讓大家注意到羽生蛇村是一個從前就經常發生“神隱”和“謎之光源”等怪現象的神祕之地。
突然在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難道剛纔的警報聲就是在尋找這個少女嗎?
在坑底漸漸屍人化的菜美子受到“紅水”的影響,獲得了“幻視”的能力。她看到了“有着漆黑頭髮和白皙皮膚,身穿黑色和服的少女”,這個少女就是在第二話中登場的美耶子。還有人羣舉着小小的空棺材,莊重肅穆地舉行葬禮的場面……關於這個葬禮,很有可能是爲了掩飾美耶子從神代家逃走(表面上就是從這個世界消失)這個事實,“沒有發現屍體就被認爲是死亡”這個結果實際上也是菜美子的自身遭遇。
就在這遲疑的一瞬間,少女知道“那個東西”已經追上來了。
忽然她的記憶甦醒了,她記起剛纔自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追着,而且在掉進坑道之前還看到了什麼東西,可是那究竟是什麼呢,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抬頭仰望,紅色的夕陽從頭頂的縫隙間照射進來,警報聲幽幽地響了起來。少女一聽到這個聲音,忽然覺得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上心頭,好像有什麼人在呼喚着自己。
緊張與恐怖佔據了少女的全身。突然她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不住地搖晃,世界變得傾斜起來。
——好漂亮的女孩!
畫面又陡然一轉,變成了行走在田間的送葬隊伍。身穿黑衣的人羣扛着孩子用的小棺材,正在向着豎立着瑪娜字架的基地行進。
自己跑到了哪裏,跑了多長時間,她一點也不清楚。直到她看到了那個崩塌的石像,前面是死路一條。
——迄今爲止,到底有多少個新娘消失掉了呢。
菜美子在現實與夢境中不斷遊離的同時,她的容貌也在惺惺地改變,最終變成了“犬屍人”從坑底逃了出來。由於在她混沌的意識中還殘留了一點“回來吧……”的想法,於是開始向着家的方向跑去。在通向村子的小路上和那個“揹着紅色小書包的女孩”相遇了……雖然有些過於殘酷,但卻是命運的邂逅。正如大家已經所知道的那樣,菜美子曾經在山路上看到的,並被其追趕的那隻“野狗”,實際上就是她自己。再次看到“紅色的小書包”還有殘留在記憶中的那個石像的菜美子,轉過身四腳着地地開始奔跑,這個時候在她的腦海中大概應該有種“已經回不去了”的意識吧……
黑色質地的和服上還繡着盛開的粉色花朵,在這個村子裏能穿如此華貴的和服的人屈指可數。
在夢中,少女再一次回到了那條山路,不停地狂奔。
(原畢業生談)
◇揹着紅色書包的少女
對於“死亡”,對於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樣的事情,恐怕是無法擁有一個明確概念的吧。
只見一個穿着染滿了血污的髒兮兮女生校服的老太婆四腳趴在天花板上。然後她喊着“曲添當柏”(注:此處所說的話是“去天堂吧”)這種不知所謂的話,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登場人物』
那些逝去的時間……
那個老太婆雖然全身的關節都已經碎了,不過有人說她現在好像還活在某個特殊的醫院裏。
接連好幾天都是陰雨連綿,羽生蛇村被濃霧籠罩着,遠遠望去宛如一張風景畫。矗立在這片陰暗色調的風景中的黑影,就是令人畏懼的象徵——神代家。
在那之後,由於大地震引發了山崩,死了很多人。因此大家都認爲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最近聽說有些被遺棄的野狗在山裏成羣活動,專門襲擊那些進山的人。所以村子明令禁止孩子獨自進山,自己來這裏一定要瞞着家裏的大人。
畫面一變,忽然出現了一個身穿黑色和服的少女,她的皮膚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白皙。如絲綢一般烏黑亮麗的頭髮隨着夜風飄動,她好像正在對着自己訴說着什麼。
看到這一場面的圖書室老師,之後好像就變得精神不正常了。
比起死亡,飢餓與孤獨這種辛酸與悲傷好像更容易理解。但是面對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也無法感覺到飢餓和孤獨。
在《異類婚姻譚》中,有很多內容都和把人類的身體當作是獻給神明的祭品的《人身祭品譚》十分相似。因此“出嫁”和“話祭品”的關係是相等的,—搬認爲這兩個詞是可以互換的。也就是說,在祭祀中奉獻給神靈的女性被賦予了“新娘”和“祭品”兩種意義。
神代美耶子/神代家/內宅/1976年/22點32分23秒
雖然這麼想着,但不知爲什麼她卻沒有感覺到一絲的恐懼。
我所上的那個分校有着十分古老的校舍,在我的記憶中有很多類似“七個不可思議事件”的怪談。在那其中有一個我覺得特別恐怖的故事,現在我將它記錄下來。
揹着紅色書包走在合石嶽山路上的少女就是吉川菜美子,變成犬屍人之後,在第一話的結尾部分出現在學校圖書室中的那個時候的她是“無法去往大海,只能回到現實世界的不完全的犬屍人”。因此在與異世界不同的現實世界中,她的關節和普通的犬屍人不同地向着反方向彎曲。
她又試着向上攀爬了幾次,可惜結果還是一樣,少女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在連接着主宅的走廊盡頭有一個上着鎖的房間,這裏守備森嚴,看上去與其他的房間不太相稱,神代美耶子就住在這兒。美耶子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與她的雙親一起喫過飯,獨自一人在這裏被撫養長大。雖然穿着華麗的服飾,卻不能跟其他人接觸,只能被囚禁在這個陰暗的房間裏。
在這個混沌的夢中,少女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得眼花繚亂起來。
在之後的某一天,他也喊着和那個老太婆一樣的話不知跑到什麼地方,最後好像也失蹤了。
——今天是還書的日子。
第一話的創作理念就是“被未來異形化的自己的樣子所嚇到的少女”這樣一神怪異的理論,整個故事結構就是被封閉在時間的圓環中。第一話的主題就是“Ouroboros”,這也包括了《死魂曲》的世界觀——開始與終結沒有區別的“永劫往復”這樣一種深刻的意味。
——回來吧。
在那個廢棄的坑道中,她憑藉飲用“紅水”而活了下來,但是由於“紅水”的影響,她漸漸變成了屍人。根據遊戲中的檔案文件我們可以確認,吉川菜美子失蹤的時間是昭和51年7月5日,在大約一個月後的8月上旬,祭祀失敗了,從而導致村莊被異界所吞沒(表面上是村莊受到泥石流的侵害),但是菜美子在坑道里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受到“紅水”的影響卻並沒有明確地提及。作爲解釋“不知什麼原因導致儀式失敗→村莊被捲進異世界”這個過程就是“紅水”出現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在儀式失敗之前,菜美子所在的那個坑道就已經出現了“紅水”(羽生蛇村本身就是一個處於“現世與常世夾縫之間”的不安定之地)。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終於又一次在黑暗中甦醒過來。由於過了太長時間,她想不起來自己身處何處,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她的心跳開始加快,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聽到了那些聲音。雖然心裏在說“快跑啊”,可是身體卻無法作出任何反應,直到她顫抖的雙腳踩斷了一根乾枯的樹枝,發出“啪”的一聲。一瞬間,這個聲音就像是解開了咒語的魔法一樣,少女開始狂奔起來。“那個東西”也跟在她的背後緊迫不捨。
圖書名稱是《羽生蛇村民話集》,上面一共寫了六個人的名字,最後借閱的人當然就是吉川菜美子。在遊戲中的合石嶽東三號坑道中能找到這個借閱卡,因此菜美子很有可能就是掉進了那個地方。而且從卡上能夠隱約地分辨出第五個借閱者的名字“八尾比沙子”。
(不要去!)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盈,不一會兒,就很輕鬆地爬上了地面。
很久以前,好像有一個五年級的女孩子在山裏失蹤了。村民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她,於是大家都當作是“神隱事件”停止了搜尋。
在她的眼前不停地閃現出無法分辨的場景。現實與夢境已經有些混亂不堪,甚至連時間的概念也變得模糊不清。
從那過了很多年後的某天傍晚,圖書室的老師一如平常地在整理同學們歸還的書籍。
——這是什麼地方?
——可是如果這樣的話,也許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就會死吧。
“救命啊,來人啊,救救我啊!”
一個人獨處的膽怯,再加上想像中老師的斥責,少女決定原路返回。可就在少女準備轉身的一霎那,她聽到從身後的草叢中傳來了”沙沙”的聲音,並且還伴隨着粗重的喘息聲。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輝將羣山染成了藍色,黑暗吞噬了周圍的一切。一陣帶着夜色的晚風吹來,少女不禁打了一個冷顫,隨着這一下抖動,小書包中發出了書本碰撞的聲音。
第一話解讀
她彎曲着膝蓋憋了口氣,猛地跳起抓住了混凝土牆,試着向上爬去。可是少女那細細的胳膊實在承受不了整個身體的重量,又重重地跌回坑底。
少女轉過身,嘴裏面叼着書,開始四腳着地地奔跑起來。
——雨正在下着。
——在掉進那個黑暗的坑道之前,自己看到的東西是……
——好像是從廢棄坑道的縫隙中掉了下來。
在黑暗中,她試探着伸出雙手,摸到了四周的牆壁,還是隻有冰冷的混凝土。
大概是由於不安和疲憊,那個女孩呆呆地這麼想着。
在她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鐘,終於看到了“那個東西”——緊接着,少女就落入了黑暗中。
在不知道什麼人的召喚下,她開始拚命地奔跑。跑出了廢棄的礦場,跑上了通向村子的山路,忽然她發現前方有一個小小的人影。那是一個和自己同齡的揹着紅色書包的女孩。這一幕讓她覺得十分懷念,她向這個女孩喊着,可是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在拼命地追趕那個少女的時候,她視線的角落閃現過一個崩塌的石像。
少女感覺到一股寒氣從背後升起,將自己凍結在當場動彈不得。
『異類婚姻譚』
——今晚是神代家女兒的出嫁婚禮之夜。
——定要爬上去啊!
她忽然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
所謂的“異類婚姻譚”是指人類與非人類的東西,即動物、精靈或者是神靈之間通婚爲主題的民間傳說的總稱。
只這麼一會兒,她的記憶就變得十分模糊,甚至想不起來剛纔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呆呆地盯着眼前的黑暗。她摸了摸身下的混凝土地面,覺得冰冷徹骨。
關於今晚將要舉行的祭典儀式,美耶子並不知道細節。她只知道神代家的姐妹要迎接婚禮的儀式,只有一個人留在真魚巖。然後被選中的新娘就會消失,會消失的新娘從一開始就已經被選好了。姐姐留在現世,妹妹要前往死者所在的常世。只有這樣神代家和村子才能長出一口氣,贖罪纔算是結束。
——罪孽。
爲了補償那個不知所謂的罪孽,爲什麼要將這樣的命運強加在自己的身上……爲了贖罪而生,又爲了贖罪而亡的自身,美耶子根本無法理解這種所謂的罪孽,她只是對自己那被詛咒的命運感到憤怒。
父母也好,姐姐也好,他們在看自己的時候就好像是在看待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一樣。有的時候,甚至連美耶子也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會不會只有自己的意識以爲自己還存在,而實際上肉體早已經消失了呢。
——我跟這個世界的幽靈是一樣的……
只有從小就照顧自己的奶媽——澄子可以將自己從這個妄想中拯救出去。只有如同母親,又好像姐姐一樣的澄子可以走進美耶子的內心,能夠讓她知道自己是真實存在的,也只有她能夠分擔美耶子所受到的痛苦。
——幻視,這是世世代代都出現在神代家子孫身上的特殊託力。
無論自己是否願意都會出現的幻影和幻聽。雖然人們都很敬重這種能力,但同時他們也會感到害怕,從而對擁有這種能力的人敬而遠之,不斷出現的幻覺已經漸漸侵蝕了美耶子的內心。
——真魚巖。
幻覺突然又出現了,在美耶子的眼中出現了一個有着奇妙質感的巨大岩石。在這塊被稱爲“真魚巖”的巨石前。正在舉行聖婚祭典儀式,那裏是村民們不能隨意進入的祭祀場所。這大概是正在做儀式準備工作的人——求導師或是求導女所看到的情景吧。耳邊還傳來了不知是誰的低語:“稗子……的種子,一粒……兩粒…”
———咯吱……咯吱……
走廊的腳步聲將美耶子的意識喚回到現實中,一會兒又傳來了澄子的聲音:“美耶子小姐……”
——終於來了嗎。
美耶子覺得自己空白的人生終於還是走到了終點,她在心中安慰自己說“獨自活在黑暗中,只不過是要獨自回到黑暗中罷了。”
一臉堅強表情的澄子將她帶出了房間,走廊的盡頭分爲左右兩條路,往右走是去主宅,在盡頭處是一扇將主宅隔斷的格子門。突然,澄子將身體轉向左邊。
“澄子?“
美耶子對她的行爲感到迷惑。左邊的盡頭是絕對不允許家人進入的別屋。神代家有兩個禁忌,一個是美耶子,另一個就是這個別屋。美耶子是贖罪的祭品,別屋對她來說一直被教導爲是必須救贖的罪孽之牢籠。
澄子看了看四周,以輕不可聞的聲音說道:“美耶子小姐,請你快點跑吧。”
“……”
“有一個辦法可以從這裏逃出去而不被任何人發現。”
美耶子就像是一個被突然從母親身邊帶走的孩子一樣感到害怕,但澄子的臉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並輕輕地搖了搖頭。
周圍突然響起了一種類似警報的怪聲,整個教會就像是風浪中的小船一樣搖擺不定。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如同嚎叫般的聲音,並且越來越高昂。像是回應那叫聲似的,美耶子感到自己那混沌的意識也跟着顫抖起來,雙手也好像要抓住什麼東西一樣向空中伸出。
神代美耶子從出生起就揹負了悲慘的命運,她是作爲羽生蛇村的大家族——神代家爲了贖罪所培養成人的活祭品。在第二話中着重描寫了將整個村子捲入巨大災厄的美耶子逃跑的過程。
◇教會中的青年
面對這些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美耶子感到有些迷惘。解放的快樂和突然被放出來的不安混雜在一起,令她不知所措。
往前走是一個向下的石階,好像通往深不可測的地底,兩個人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石階。觸犯了雙重禁忌的恐懼令美耶子感到害怕。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意識脫離了身體與其他的東西混合在一起。
“求你了!我要和澄子在一起……求你了!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我不要。”
“在被人發現前,一定要把鎖恢復原樣纔行……”
互相交合、震顫……無法成形的人們。
伴隨着充滿快樂的叫聲——
——宅子下面的隧道原來是通向真魚教教會的巖洞啊。
這種罪惡感讓美耶子的精神更加脆弱。
照片上的四個人分別是“志村晃”、“志村晃一”、“竹內臣人”和“竹內多聞”。在《死魂曲》中對峙的竹內多聞和屍人化的志村晃,從這張照片中我們就能看出這兩個人是互相認識的。
美耶子輕輕地點了下頭。
“澄子一定會去找美耶子小姐的,請你相信我。”
篝火在黑暗中搖個不停,彷彿在舞蹈。在真魚川河中沙洲上的巨石旁,有個穿着黑衣的人影。
——神代家所揹負的黑暗。
志村晃的兒子,志村晃一。他決定除掉支配這個村子的黑暗,冒然地展開了行動。與之相反的是他的父親晃,雖然感覺到有某種東西在暗中蠢蠢欲動,但是卻避免與其發生正面的衝突。
“澄子?你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裏的?”青年帶着一臉訝異的表情反問道。
好像丟了十分重要的東西一樣,讓這個人感到惶恐不安。
他正在被強烈的焦躁感折磨着。
幫助美耶子逃跑的奶媽澄子,不用說她就是記錄檔案項目《神代家的保姆日記》(NO.83)的人。她是少數能與被軟禁在神代家內宅中的美耶子交流的人,但實際上她還隱藏着“另一個面目”。
“要注意腳下……這個地下隧道可以通到宅子外面。”澄子壓低聲音說道:“從這裏出去的話,誰也不會發現的。”
——在被黑暗吞噬的水中有着無數的影子。
鐵柵欄被打開,美耶子從巖洞裏爬了出來。原來這裏是一個緊挨着巖壁所建造的教會的內部,祭壇上皿立着瑪娜字架,左右兩邊還裝飾着聖畫。祭壇內側的牆壁已經剝落,露出了帶有鐵柵欄的陰暗巖洞。
恢復意識後,美耶子看到澄子一臉不安地看着自己,就像是平常那樣,這讓她感到十分安心。能將自己從黑暗中拯救出來的只有澄子,只有她忠實地守護着自己。
(好可怕。)
因爲它是由產婦死後幻化而成,所以胸前有豐滿的雙乳。又因爲它喜歡偷走人類的孩子來當作自己的撫養,因此有小孩的人家在晚上都不會把小孩的衣物放在外面。姑獲鳥會在夜間飛行,如看到小孩衣物便會在上面滴灑自己的鮮血作爲印記,然後小孩子就會患上驚風病和疳積病。
在第二話中,與這個故事有着莫大關聯的重要人物——神代美耶子終於登場了。光從名字上來看,讀者有可能將她與遊戲中的美耶子弄混,不過這個美耶子的確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在第二話中登場的美耶子是1976年的儀式中,神代家貢獻出來的活祭品。由於犯了吞食神(墮辰子)之肉這樣的禁忌,神代家受到了惡毒的詛咒。爲了贖清這個罪孽,神代家世代都要奉獻出一對姐妹與神舉辦結婚儀式,那是和“異形之神”之間舉辦的可怕的儀式……出生在母系家族神代家的姐妹,當她們成人之後便要舉辦這個禁斷的儀式。如果順利成功,兩人中的姐姐將留在現實世界,妹妹卻要去往常世……不過儀式一旦失敗,就會響起警報聲,村莊就將被捲入異世界。
“不要!不要啊!不要啊啊啊……”
(要怎麼辦啊?)
澄子並沒有說出這些話,她只是緊緊地握住美耶子的手。
——幻聽?
1976年夏天,即將舉辦聖婚儀式的當天夜裏……少女美耶子在奶媽澄子的幫助下從神代家逃走,從小就被當作異形之神的祭品的少女本應生於黑暗,葬於黑暗,可是卻在澄子的引領下走進了可以通往“外部世界”的地下通道……棲息在這個通道中不停發出痛苦呻吟聲的那些東西,就是神代家的人在受到詛咒後所變成的異形者。他們觸犯了神的逆鱗,從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永遠都要受到煉獄般痛苦的煎熬。這條位於神代家深處的地下通道,就是爲了隱藏那些不斷增加的異形者所修建的隱蔽空間(無法觸及的神代家的陰暗面)。
美耶子接過燈籠,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她身上的和服被地下水浸溼而變得沉重,阻礙着美耶子走向解放的腳步。可是曾經束縛她的禁忌之鎖已經被解開,這份信念驅使着美耶子向前走去。
順帶一提,在第四話中大家就會明白,將支配村子的“某種東西”相關的線索交給晃一的人,一般認爲是竹內多聞的父親——竹內臣人。作爲鄉村史學家的臣人一直都在調查有關“羽生蛇村的祕密”,而且根據檔案項目《竹內傳書》(NO.026.NO.028)所記載,他已經抓住了“纏繞在神代家族身上的祕密”的整體輪廓。還有從《志村晃的舊相片》我們可以得知,志村和竹內兩對父子之間有着祕密的交流。
黑暗中,美耶子一隻手握着澄子,另一隻手摸索着巖壁緩緩前進。好像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那些岩石的表面劃過,粗暴地留下了許多傷痕。
“美耶子小姐!”
“我把……這個東西……偷了出來,他們沒有發覺裏面已經發生了變化。”
美耶子本能地縮回了自己的手。
“美耶子小姐!快走吧,就算是爲了我……”
沿着隧道往前走,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在美耶子的眼前出現了一道鐵柵欄。柵欄外面有個人影,只聽那人膽怯地問道:“……有人……在那裏麼?”
——因爲這裏是絕不會有人進入的場所,是絕對的禁忌之地。
向着黑暗中,在地底蠕動的那些東西當中掉落……
爲了打破村子的禁忌而將神器帶走的晃一和拒絕成爲“神之新娘”而逃跑的美耶子……在禁斷儀式中不可或缺的兩個要素全都不見了,基本上我們已經可以確定1976年的儀式肯定失敗了。而後,在如野獸咆哮般的警報聲中,晃一和美耶子手拉着手開始奔跑。但是之後,在與美耶子告別時奶媽澄子所說的那句“澄子一定會去找美耶子小姐的……”即將以最可怕的形式實現。
澄子用燈光指了指出口方向,她的臉上露出了美耶子從來沒見過的無比嚴肅的表情,她所指的前方是一個沒有所謂禁忌等陋習的世界。如果回去的話,只能活在黑暗中,還有好像泡沫一樣消失的命運在等着自己。如果現在不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美耶子眼含着淚輕輕地點了點頭。
——觸犯了禁忌。
第二話解讀
作爲神代家的活祭品,揹負着成爲異形之神新娘的悲慘命運的少女。在第一話中屍人化的菜美子在幻視中所看到的“身穿黑色和服的少女”就是美耶子。
兩個人之間就這樣沉默着,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那個青年。
那些蠕動着的黑影所發出的低語聲和如同魔咒一般的歌聲漸漸變得越來越大,但是美耶子已經聽不到這些了,因爲她自己發出的慘叫聲足以將其他聲音抹消掉。
◇神代美耶子
那個青年好像看到了稀世珍寶一樣盯着美耶子,這讓她感到有些害羞,於是低下頭小聲問道:“澄子說讓我跟你走……”
直到黑暗一般的砂土將兩個人吞噬……
出自《本草綱目》
爲了永遠封印住這些可惡的罪證,自己必須挺身而出。
在燈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出澄子的表情中透着一股堅決。
忽然美耶子的後背被推了一下。
在正氣與邪氣的深淵中不停慘叫的美耶子的頭上,鐵製的瑪娜字架馬上就要掉落下來的時候,青年拉着她的手從教會中飛奔而出。
“你是神代家的……難道……逃出來了?”
姑獲鳥又被稱爲夜行遊女、天帝少女、乳母鳥等,它是一種鬼怪,經常喫人類的魂魄。據說穿上羽衣便能夠化作飛鳥,脫去羽毛就變成女人。
第三話撿來的孩子
雖然逃出了宅子,但是卻無法和其他人溝通。美耶子由於混亂和不安,索性不再說話。
美耶子看到了那從過去就一直連綿不絕地令人作嘔的事件的累積,然後那些難以忍受的厭惡感向着她撲面而來。她覺得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就在那片混沌之中。
◇澄子
“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
——還缺少什麼呢?
——是什麼樣的罪孽……被封閉在這個地方的東西……
帶着美耶子,青年在教會外寬廣的田間不停地奔跑着。任憑暴雨擊打,腳下泥濘不堪,他依然奔跑着。
——離開家……離開這個村子……
『登場人物』
美耶子無法理解他的意思,只是盯着那個青年,只是覺得從那個奇怪的盒子裏飄來一股不安的氣息。
與澄子告別之後,美耶子走出了地下通道,來到了真魚教會。她在這裏碰到的青年就是志村晃一。志村晃一是在遊戲中登場的獵人——志村晃的兒子。他注意到有“某種東西”打着真魚教的幌子在暗中支配村子,爲了破壞對方的計劃,他決定將即將舉行的神祕儀式中非常重要的神器(墮辰子的頭)帶走。
青年一臉堅毅的表情,從腳下拿出一個有着奇妙裝飾的盒子。
向地下走……是一條在岩石中挖掘而威的隧道,不知從哪兒傳來了滴水的聲音。不知是不是連日降雨的原因,地上積滿了從巖縫間滲出的地下水,一直沒到腳踝。
志村晃的舊照片
在美耶子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從未曾有過的鮮明畫面——無數的視線從水面向上望去。在那些視線的交匯之處——是澄子。看到這一景象的人喘着粗氣,美耶子覺得就像是自己的喘息一樣清晰可辨。從澄子的喉嚨裏不停地發出哀嚎的聲音,水面下不知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接近澄子。
——哎呀呀呀……
——神代家所揹負的罪孽。
美耶子這時才發現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呆呆地盯着自己的那個青年,澄子所安排的人……應該就是他吧?
——那個降下如此恐怖懲罰的神明到底是個什幺樣的神啊……
不知從哪兒傳來了好似房屋響動的聲音,吱吱嘎嘎,又好像是什麼東西在爬……
——無法交流……難道從沒有與外界接觸過的自己的話語,完全沒有辦法和澄子之外的人溝通麼?
“……澄子?”
澄子舉起手中的燈,眼前出現了一道閃着黑光的厚重大門。兩扇門的中間掛着一把森嚴的鐵鎖,澄子悄無聲息地拿出鑰匙插進鎖孔。慢慢地將厚重的大門打開,兩個人就這樣踏進了禁忌的入口。
澄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慢慢地垂下了頭。
神代美耶子/神代家/內宅/1976年/22點32分23秒
“美耶子小姐,從這裏往前就得您一個人……我要回去了。”
在黑暗中閃現出數也數不清的影子,正在慢慢靠近。在宅子的地下不停蠕動,被隱蔽起來的禁忌。數以千計的手與腳互相纏繞、互相融合,在那片混沌中充斥着那些潛伏者痛苦的嘶鳴聲。
順帶一提的是,這種烏只有雌性沒有雄性,經常出現在七、八月的夜間蠱惑人心。
——在地底有無數的……
——那是從地底傳來的亡者的低語……
一種彷彿現實的時間與空間扭在一起產生了龜裂的感覺向美耶子襲來,她覺得腳下一個趔趄,漸漸地失去了意識。
“在宅子的外面有我安排的人,離開村子……一定要活下去,這是我的心願。”
在黑暗中還要繼續走多久呢。
就在那個青年打開盒子的一瞬間,從身後的巖洞裏傳出淒厲的叫聲。青年連忙望向巖洞的方向,而此時美耶子正處於自己也無法表達的情感漩渦中,隨即一股冰冷的恐怖感湧上了她的心頭。狂風暴雨在不停地擊打着教會的屋檐和窗戶,美耶子的心跳也變得更加劇烈。恐懼愈發高漲,她聽不清那個青年在向巖洞喊着些什麼。
景象突然變成了俯視着下面的水面。
門的裏面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而且充斥着一股荒廢的氣味。這氣昧有着很強烈的存在感,彷彿伸手就能碰觸到一樣。雖說是盛夏,可是這裏面的空氣卻冰冷刺骨。噴塗着白漆的牆壁,有的地方已經開始剝落。關上了背後的門,兩個人眼前一片漆黑,只能看到舉着燈籠的澄子的手。
牧野憐治/刈割/不入谷教會/l976年/l9點00分03秒
這時地面開始搖晃,眼前的景象變得傾斜起來。突然響起像是女人的叫聲,又如同警報一樣奇怪的聲音,並伴隨着光芒四射。他感到全身彷彿被撕裂一般的疼痛,自己的身體像粘土一樣扭曲。周圍的空間被染成深紅色,這個人像是被彈飛了一樣落入了黑暗之中。
澄子將早已準備好的燈遞給了美耶子。
——聽上去像是什麼東西在爬。
『姑獲鳥』
美耶子甚至覺得這聲音如同詠歎調一般淺吟低唱,很奇妙的感覺。雖然在歌聲中充滿了歡喜,可是卻讓美耶子感到莫名的恐懼。
他拼命地踢開那些東西,向上面有光的地方爬去。
(——不想把我帶走麼?)
牧野在陰暗的無人教會中醒來,臉上帶着疲憊的神色,祭祀服上也滿是泥土。
(是教會嗎?)
在舉行祕密祭祀的過程中,村子裏發生了地震。連日來陰雨綿綿,地震引發了山體滑坡與泥石流,村民們傷亡慘重。
新娘逃跑了,御神體也消失了。這些事情所引起的災厄就以這種方式表現了出來。牧野試着回想昨晚的事情,就在婚禮準備完畢的時候,忽然傳來了新娘逃跑的消息。聽到這一消息後,即便是作爲求導師的自己也不禁產生了一絲動搖,隨即這種情緒就感染了周圍的其他人。
——災厄……
不知是誰說出了這種不祥的話,空氣中頓時產生了一絲不安,直到最後才顯露出了失態。
——御神體不見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絕望的空氣所支配,當人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覺四周籠罩着強烈的惡臭。
(這氣味……是洪水的先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大地已經開始劇烈的搖晃並伴隨着轟鳴聲,砂石如同洪水一般撲面而來。
——好像聽到了警報聲。
那之後的記憶就變得模糊了,他只知道自己被人從砂石下奇蹟般地救了出來,並被送到了教會。
——村民們都還在進行搜救工作吧?
看到四下無人,牧野覺得有些不安,沒有看到求導女的身影。
——但願她沒事……
雖然心中在祈禱着,但他知道村子受到了如此大的災難,這種希望真的很渺茫。
也許她已經被泥石流所埋葬了吧——牧野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打消了這個不祥的念頭。
——爲什麼,在我這一代……
——難道自己是在做夢?
截至報道之前爲止,目前羽生蛇村泥石流的遇害者已累計達31人。
於是,其中一個孩子被作爲司郎的替身被帶到了宮田家,而另一個則作爲承擔儀式失敗這個責任而引退的求導師憐治的繼承人加入了教會(在遊戲《死魂曲》中登場的求導師——牧野慶,與憐治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子)。從天而降的雙胞胎滿足了眼前所有的需要,這種雖然稱之爲偶然但卻極其不自然的情況恰恰反映出被捲入因果循環中的羽生蛇村的現狀。還有吉村鬱子臨終前說的“好強烈,好刺眼的光啊!好強烈,好刺眼的光啊……”,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墮辰子的形態,在這一連串事件的背後,墮辰子到底對這個村子產生了多大的影響目前還是未知。
在泥石流災害之夜,他們二人開着車子從天而降,關於他們之前的事情一無所知。(兩個人都已身亡)
夕陽已經慢慢落下,黑暗即將到來,牧野起身將蠟燭點燃。在昏暗的燭光照耀下,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是涼子麼?”
“你說這都怪我麼?不是的……我沒做錯,我……”
涼子也打開車門走了出來,完全沒有理會愣在那裏的牧野,而是向停在小溪前的那輛車走去。
那個男子突然用盡全身的力氣舉起了一隻手指向天空,然後手就重重地垂了下來。
牧野抱着孩子呆立在那裏,身上不停地冒着冷汗……
第三話解讀
可能是由於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事情的緣故,握着方向盤的手在不停地顫抖,引擎怎麼也打不着火。與狼狽的牧野正好相反的是,涼子靜靜地看着懷中的兩個孩子。
牧野跟在涼子身後來到了那輛車前,果然車身上也塗滿了泥巴。向車內一看,只見副駕駛席上有一個女人緊緊地抱着兩個孩子,好像察覺到有人來了,那女人連忙抬起頭,從她的額頭流下鮮紅的血,滴在了孩子的臉上。
第四話窺視者
“誰會相信那樣的事情?”涼子冷冷地盯着牧野。
就在接過孩子的一瞬間,那女人的表情突然消失了。牧野轉身將孩子交給涼子,然後鑽進車裏想要將這個女人也救出來。可是女人的雙腿被夾在車裏面動彈不得。
——不知從哪兒傳來了滴水的聲音。
——在黑暗中,迎風飄揚的和服衣袖,遠遠望去就好像是鳥兒在空中展翅飛翔。
雙胞胎的照片
牧野這才察覺到從剛纔開始就很平靜的妹妹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他害怕睜開雙眼。
男人在思考着,昨天晚上自己瞞着周圍的人,偷偷地跑到了這間廢棄的醫院裏。就在他藏在診療室的天花板上等待逃跑的機會的時候,發生了“那件事情”。
◇吉村俊夫和鬱子夫婦
——代替。
——殺人的求導師。
“要通知消防隊,還要聯繫醫院……”
一聲突如其來的響動從車頂上面傳來,然後一個黑影落在汽車的擋風玻璃前。牧野連忙緊踩剎車,車子發出了尖利的叫聲停了下來。車子剛剛停下,好像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車內,引起了一陣搖晃。而此時的牧野還沒有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坐在副駕駛席上的涼子瞪大了雙眼盯住了前方。牧野順看她的視線,看到一個男子倒在車燈前。那個男子渾身泥濘不堪,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暴風雨的洗禮,在他後背還留有清晰的汽車輪胎印記。
牧野忽然想起早上的時候不知誰說過粗戶那邊也受到了很大的災害。想到這裏,他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慰涼子。
自已由自身所產生,所孕育,所吞食,這一過程週而復始,循環反覆。
『補充』
上午八點鐘左右,在真魚川支流發現兩名遇害者屍體。受害人的身份已經確認,他們是投宿在大字波羅旅館的吉村俊夫先生(31歲)和他的妻子鬱子女士(26歲)。
事與願違,殘忍的意識卻從曖昧模糊的睡眠世界中獨自抽離了出來。那滴水透過他身上穿的病號服,將濃縮於水珠內的冰冷寒氣直接傳遞給了他的皮膚。原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恐怖,深陷的眼窩更是沒有一絲的生機。
燭光照不到涼子所在的角落,所以牧野看不清她的表情。
坐在副駕駛席上的涼子沒做任何表示,依然沉默着。
在第三話最後的新聞中“目前羽生蛇村泥石流的遇害者已累計達31人”,如果加上吉村的兩個孩子在內就是總共33人,與傳說中“村虐殺慘案”中的被害人數是一樣的。
“只有我一個人是沒用的……你要堅持住,我去找人來幫忙。”
◇牧野憐治
“司郎死了。昨晚我將他留在奶媽的家裏,奶媽的家在粗戶那邊……”
咣!!
突然一個孩子哭了起來,涼子熟練地輕輕拍了拍他,又對着他輕聲細語。
“咱們這就去神代家吧……”
——一模一樣的長相。
牧野對那個眼神空洞地看着半空的女人說完,便與抱着兩個孩子的涼子回到了自己的車裏。
牧野勉強剋制住內心的情緒,對涼子說道:“……這樣啊?宮田家沒事吧?”
他隱約記得好像響起了類似警報的聲音,還有劇烈的震動,身體感到像是被撕裂般的疼痛。在失去意識的那一瞬,他體會到的是瞬間與永恆並存的感覺。他好像在這個地方已經昏厥了很長時間,如今睜開眼睛還會覺得眩暈,並伴隨着劇烈的頭痛。因爲這裏照射不到陽光,所以他還不知道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
在1976年主持了那次失敗的聖婚儀式的求導師,直到最後他一直受到了內心的譴責,在將求導師一職讓給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子牧野慶(本名吉村孝昭)之後自殺身亡。
是雙胞胎。
——隱約好像能聽到孩子的哭聲。
被人從泥石流災害現場救出,並被教會所收容的前代求導師牧野憐治雖然很擔心沒有看到蹤影的求導女(順帶一提,在1976年作爲求導女而進入教會的人物,一般都認爲是八尾比沙子),但其實真正讓他煩惱的本質性問題是嫁到村醫宮田家的妹妹——涼子。好不容易生下來繼承香火的兒子司郎卻在泥石流中喪生了,從“爲了生下這個孩子,涼子的身體變成了再也無法懷孕的體質”這段敘述中我們可以得知,憐治十分擔心身處在宮田家的涼子今後的立場。而且對於這場奪去司郎生命的泥石流災害,作爲哥哥的憐治認爲是自己的過錯所造成的慘劇。他雖然是個膽小鬼,但是心中對妹妹的那種愧疚之情更是加深了苦惱。說得再深一點,“儀式失敗就必須更換求導師”這個村裏的規矩也是讓憐治心情變得沉重的一個原因。
◇宮田司郎
“哥哥,你也不想成爲殺人犯吧?”
據推測,吉村夫婦是在駕車行進的途中途遇泥石流,並最終遇害。
求導師憐治的妹妹,嫁到了宮田家。從吉村鬱子那裏搶來一個孩子(即吉村克昭),作爲宮田家的繼承人——司郎養育成人。
“涼子,你在說什麼啊?”
第三話的舞臺是聖婚儀式失敗後,遭受到“泥石流災害”懲罰的羽生蛇村。在第三話中並沒有出現第二話結尾處攜手奔跑的美耶子和晃一的描寫。故事開頭處關於妖怪和姑獲鳥的敘述(出自《本草綱目》),從“喜歡偷走人類的孩子來當作自己的撫養”的引用來看,第三話中“孩子”將是貫穿整個故事的主題。
“竹內臣人的記錄”
泥石流災害現場發現屍體
每隔數十年,村中就會祕密舉行一次村民們也不知道的聖婚儀式。如果求導師沒能成功的話,其他人就會替代他的位置。
女人歪着腦袋,臉上露出了充滿喜悅的笑容,眼中還閃着異樣的光芒。她突然將懷中的兩個孩子遞給牧野,牧野急忙接了過來。
牧野憐治/刈割/不入谷教會/l976年/l9點00分03秒
“殺人……不是的,這完全是意外!那個男人突……突然從天而降!”牧野的聲音有些發抖。
因爲開始與結束已經合爲一體,所以也可以理解爲自己的消失和更新這種事情是永恆無限的。
志村貴文/宮田醫院/廢棄的病房/l976年/l7點19分44秒
牧野看了看正在涼子懷中熟睡的孩子的臉。
《三隅日報》
宮田醫院的院長夫人——涼子的獨生子。在1976年的泥石流災害中身亡,其本人並沒有在《異聞錄》和遊戲中出現。
就在同一時間。牧野覺得從自己頭上的天空傳來了更加劇烈的震動和響聲。他回過身來,發現身後有一輛沾滿了泥巴的家用汽車,不過好像已經壞了。這輛突然憑空出現的小車沿着蜿蜒的山路滑行着,一直滑到了路邊的小溪前才停了下來。牧野呆呆地看着剛纔還不存在的男子和那輛車。
在堆積着灰塵的地上,一個男人蜷縮在那裏,從水泥牆上滲出的水滴沾溼了他的後背。這個男子微微地動了一下,但是他卻並不打算從夢中醒來。
“好強烈,好刺眼的光啊!好強烈,好刺眼的光啊……”
第三話講述的是由於活祭品美耶子在“聖婚儀式”前逃走,作爲儀式失敗的懲罰,羽生蛇村遭到了泥石流侵襲的場景。還闡明瞭牧野和宮田這對雙胞胎出生時的祕密。
自己一直身居關乎到村子裏信仰的要職,自已的人生全部意義就是爲了每天的祈禱。只要完成這次的任務,自己就再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可是……
◇宮田涼子
“求導師殺人的話可是會造成不良影響的,大家都會在心裏想這場災禍到底是誰的責任。”
『登場人物』
“就說哥哥你救了這個孩子不好麼,就說他被遺棄在教會的門口……”
“是神代家派我來的。宮田正在給患者做手術脫不開身,所以我來代替……”
遊戲中的大宇波羅宿地區有一個吉村家,在那個住宅內的相簿中能夠找到這張照片。照片中的兩個人就是被分別留在宮田家和牧野家的兩兄弟(孝昭和克昭)。
“涼子!”
“這個孩子是老天賜給我的,是老天將他賜給我用來代替司郎……”
昭和51年8月4日夕刊
“我要將這個孩子帶回去撫養。”涼子彷彿在說着夢話一樣喃喃自語。
在受到泥石流侵襲的三隅郡羽生蛇村內,搜救人員於4日清晨再次展開搜救活動。
“好慘啊,是因爲連日的大雨導致地表鬆動麼?”
“哥哥,反正在神代家的要求下求導師的人選也要更換,讓這個孩子來繼承不是很好麼?這樣你就可以培養他,等他長大後還可以繼承求導師的職位。”涼子微笑着說道。
“……來……了。”
“……”
想到這裏,牧野覺得痛苦萬分,他無法想像自己如果不是求導師的話會是個什麼樣子。
就這樣,與希望不希望無關,從根本上說必須要有一個“能夠繼承香火的孩子”這個問題擺在了牧野憐治和宮田涼子的眼前,就在這個時候“孩子從天而降”。這個場面很好地表達出了處於被詛咒的因果定律中的“羽生蛇村”自身的孽障。突如其來地在空中出現的車,還有從天而降的吉村夫婦,他們之所以會出現只是因爲“身爲孩子父母”這個原因而已。於是有着“想要一個孩子來代替司郎繼承宮田家的香火”這樣想法的涼子,很理所當然地將吉村夫婦的孩子奪了過來。在這個場面中涼子好像中邪的樣子,正好呼應了第三話開場時所提到的妖怪——姑獲鳥。
牧野走下車,遲疑着走到了那個男子身邊,那個男人張着嘴巴好像要告訴他什麼事情,牧野將耳朵湊了過去。
(我……該怎幺辦……我……)
擁有兩種性徵,自己創造和自己破壞也是永遠存在的。
牧野的腦海中突然冒出這樣一個想法,回過頭,那個男子的屍體和那輛汽車還在那裏。
——孩子死了。
並且還是由於自己的過錯所引發的災厄所致。從此以後,妹妹在宮田家將處於一個多麼尷尬的地位啊,光是想想就覺得悲哀。車廂內充滿了憂鬱的沉默,就在牧野低頭想對妹妹說些什麼的時候。
——引起了這樣的失敗,一定會被換下去吧……
涼子坐在教會用車的副駕駛席上,牧野沿着山路開着。車燈將田間小路照亮,可是卻看不到任何人,甚至沒有其他車輛經過。由於連綿的陰雨和昨天晚上的地震,四處散落着崩塌的砂石和倒落的樹木,牧野絕望地看着眼前災害過後的慘狀。
涼子將那個熟睡中的孩子交給牧野,自己則抱着正在哭的孩子走下了車子。
牧野抱着那個孩子也慌慌張張地下了車子,想要追上去。
在房內的一個角落裏,坐着一個身穿和服的女人。牧野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嫁到村醫宮田家的妹妹——涼子。
『虛母生之輪』
——是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涼子的一句話令牧野停下了腳步,漸漸遠去的涼子的背影越來越小。
所謂“虛母主之輪”指的是咬住自己的尾巴形成了一個圓環的蛇,或者是用龍來表示永劫不復的象徵,這個名稱也有一種“喫自己尾巴之人”的意思。
嫁到宮田家之後的十年裏,涼子一直沒能爲富田家添續香火,作爲一個無法繁衍後代的媳婦,她受到了很多人的非議,這一點牧野也有所耳聞。因此在今年年初聽到涼子生下了一個男孩的消息後,作爲哥哥的牧野也跟着鬆了一口氣。但是爲了生下這個孩子,涼子的身體變成了再也無法懷孕的體質。全家人對這個孩子——司郎的溺愛與過分的保護就連牧野這個外人看來都覺得不合適。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數天前在村子裏出現的預兆,奇怪的光柱在天空中散發出炫目的光芒。不知道是誰從報紙上看到的消息,洋洋自得地向大家解釋。
——這種自然現象被稱爲“光柱現象”,是由於地表的光源在大氣中的冰層反射所導致的。
“笨蛋……”男子憤憤地罵了一句。
——一羣什幺都不懂的傢伙,競然還認爲我是瘋子……
——這是凶兆。
領會了那道奇怪光柱的真正含義後,男子決定逃走。先是逃出這間將自己困住的醫院,然後再逃出這個村子。這男子一邊想着一邊無法釋懷地咬着指甲。由於不停地攀爬牆壁的原因,他的指甲已經沒有了,甚至從他的指間流出了鮮血,可是這個男子卻視而不見地繼續啃咬着。
——晃怎麼樣了?
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靈感敏銳的人,還有發現了這個村子的異常狀況並發現那個女人真面目的人。
——那個女人就是罪惡的根源,是她永恆的生命引發了無盡的災難。
——爲什幺其他人都沒有發覺她的真面目呢?
——變換了名字,改變了相貌,存在於任何時空中的女人。
——那個女人正在監視整個村子……那個女人……
但是這個男子也知道如果說出這一切,自己只有死路一條,所以守口如瓶纔是明智的選擇。自己的堂兄——晃,可能是因爲血緣的關係,也和自己一樣察覺到了那個女人的真面目,但是他卻不願意承認。難道對危險的事物敬而遠之纔是聰明人的選擇麼,可是自己和晃是不一樣的,無法默默地忍耐下去。也正因爲如此,纔會被村子裏的人當作是異類而囚禁在這裏。
——要快點從這裏逃出去……快點,快點,在“那些東西”到來之前……
不安的情緒如同烏雲一般在男子的心中不斷地擴散,他抱着膝蓋蹲坐在角落裏呆呆地盯着眼前的黑暗。隨即他就覺得好像有什麼人藏在黑暗中,這份幻覺折磨着這個男子,忽然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了出來。
(……是誰?)
眼前出現了一個大概十多歲的小女孩,身上穿着住院患者的衣服。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道:“就算是這件衣服也比沾滿了泥巴的和服要好吧。”
(這個聲音是……晃一?)
——怎幺了?
“那是……晃一在尋找的非常重要的東西。”
“因爲這裏十分危險,所以我一定要將你綁住,對待重要的東西只能這樣做……”
眼前變得一片漆黑。
“……在被泥沙吞沒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好像超越了人類的理解範圍……那些傢伙到底是……”
對面的少女一言不發。
——這是什麼地方?
在他模糊的視線中,剛纔那種幻覺好像又出現了。剛一閉上眼睛,那個景象就變得清晰起來,不知從哪兒又傳來了昨晚聽到的那個奇怪的警報聲。
——這是……
“美耶子小姐,澄子說過一定會去找你的吧?”一個女人哽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美耶子小姐,坐在這兒……”
視線變得模糊了——少女的眼中滿是眼淚。
即使在幻覺中依然響着那個警報聲,晃一好像正在忍耐着疼痛,表情十分痛苦。
好像配合着那個女人哼唱的搖籃曲,響起了類似警報一樣奇怪的聲音。
“……晃一!”
少女的哭聲更加激烈。
——警報聲繼續響着。
陰暗中又閃現出新的情景——
“我看不見了,澄子……爲什麼?”少女帶着哭腔問道。
(—一你要幹什麼?)
男子再次醒來時,感覺自己所處的空間彷彿有生命一般在蠕動着。但是他卻並不害怕,在這個蠕動的世界中五彩斑斕的光影在眼前晃動令人十分享受。好像整個世界在自己的面前展開,同時感受到了瞬間與永恆。他的意識向黑暗中墜落而去……男子在流動於永恆縫隙中的稠密空間裏暢遊着。
——來往於永恆時間中的女人。
(那個女人——怪物!!)
這個男子從剛纔晃一的話中感覺到好像發生了什麼異變。
男子又喝了口腳邊的積水,然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拜託了,我不想以那種狀態活在世上,我要反抗到底……”
——剛纔是怎幺回事?
視線再度張開,少女向這邊伸出手來。
這個男子卻反而感到如同被母親抱在懷中的孩子一樣的安全感,警報聲與並非這個世界的人的歌聲混雜在一起融入了腦髓中。
視線又重新落回到那些雕像上,女人將那些雕像遞給了少女。
女人將美耶子抱得更緊,少女像是小孩子一樣在她的懷裏哭泣。
——穿越過時間的壁壘而正在向這裏靠近的女人。
視線被關閉了,一瞬間一片黑暗。
少女的臉就在自己的眼前,這個男子感覺到她正在用纖細的胳膊緊緊地抱着自己,烏黑的頭髮散在眼前。
“澄子?“
“用這個將我包裹起來……”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
“可是,該怎麼辦呢?難道就像我父親說的那樣,我什麼也做不了麼?”
男子回過神來,眼前還是和之前一樣的黑暗。
——是做夢麼?
(……)
“應該就在這裏……另一股力量。可是,我已經……和那些傢伙一樣……”
說着晃一躺了下來,他的身邊放着黑色的塑料布和鐵絲。
“……他說過了,在產生某種力量的時候,一定存在着一股與其相反的力量。就在這裏……”
——是的,沒什麼值得害怕的……
男子好像在意識的深處找回一些被封印起來的記憶。他的視線突然變得模糊起來,眼前的景象正在逐漸消失。是剛纔那個少女的喊叫聲將這個男子的意識再次集中起來。
(這是怎麼了……晃一?)
——能看到晃一的側臉。
這個女人用皮帶將少女的雙手綁在椅子上。
(她想要做什麼?)
下一個瞬間,那根樁子深深地插進了晃一的胸膛。視線急劇下落,能夠看到一雙白皙的小手在不停地顫抖着,還有包裹在病患服中的膝蓋。
忽然少女抬起頭來,看到了桌子上的雕像。
在他的耳邊響起了少女懇求的聲音,視線中一條皮帶靠了過來。
白暫的小手將塑料布纏在晃一的身上,然後用鐵絲將他綁了起來,少女最後又用一根樁子抵在了晃一的胸口處。
“美耶子小姐,請再也不要去其他地方了……”
女人的聲音漸行漸遠,只殘留下少女的哭聲。
“澄子……我,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晃一也……”
少女如同人偶一般站在那裏,一頭烏黑的長髮閃耀着絲綢般的光澤,那身粗糙的衣服與她可愛的容貌一點都不配。
男人對幻覺中的晃一說道,可是卻發不出聲音來。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嗚咽聲,就好像是自己發出的聲音一般,十分清晰地在耳邊響起。晃一轉過身來,從他的眼睛中流出了好像鮮血一般的眼淚。
被稱爲“澄子”的這個人彷彿沒有聽見少女的話似的向她說道。
“我又變成孤單一人了……澄子……”少女以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那個女人正在監視整個村子……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是個邪惡的東西……)
“拜託,我……”
(——這個女人的聲音,好像在哪兒……。)
當視線被完全遮住的一瞬間,他從縫隙中看到了那個女人的臉。那是一張充滿了慈愛的臉——也是這個男子最害怕的臉。
他忽然覺得嘴裏的水變得無比甜美,像是滋潤到了全身的每一個角落,而且剛纔的頭痛與恐怖感也不再那麼強烈,甚至有點微微的醉意。隨着頭痛的消失,身處在這種無比美妙的感覺中,他的意識變得更加模糊起來。那個男子靠着洗手間的牆壁慢慢地坐了下來,水從洗手池中源源不斷地溢了出來,一直沒到腳下。他好像並不在乎,只是任由這種朦朧的感覺將自己吞沒。
——有人在呼喚……
(只要喝水就可以了,可你……)
“……澄子?”少女言聽計從地坐在了那把金屬椅子上。
——就好像自己進入了晃一的身體中一樣……
“澄子?澄子!好可怕啊,不要啊!”
他回想起剛纔的情景。
“美耶子小姐,澄子犯了個錯誤。有時候自己也會忘記,我到底是什麼人呢?”
男子被自己的聲音再次驚醒。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衛生間長滿了青苔的天花板。
——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女人靠近她的耳邊,用母親哄小孩睡覺時的口吻說道:“沒事了,你做噩夢了吧?讓澄子給你唱支歌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
由於自己不停地進入其他人身體中的幻覺,他喪失了記憶的連續性。
男子覺得這個視線主人的聲音十分熟悉。
“拜託了,求你了。”
“美耶子小姐……澄子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痛苦的時候,澄子總是這麼做。”
少女的雙手並沒有動,從塑料布中傳來了晃一的聲音。
可是面對乾渴難耐的喉嚨,他還是將那些水一飲而盡。
晃一的聲音中摻雜着疲憊和絕望。
男子迷迷糊糊地想着,幻覺與幻聽對他來說都是家常便飯,可是眼前的景象卻是那麼地與衆不同。
“澄子,你在幹什麼?”
——好像混雜了一股鮮血的腥臭。
少女滿眼含淚向這邊跑了過來,視線的主人一把將她摟在懷中。
不知從哪兒傳來了孩子的哭聲,女人停止歌唱,輕聲說道:“好像這個地方也不安全,不過沒關係,因爲我一定會回來的……”
男子能夠聽到視線的主人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看見在一個好像是地下室一樣昏暗的房間裏,一雙女人的手緊緊地捏着一對製作非常粗糙的玩偶。那好像是用泥土製作而成的小雕像,一個刻着寶劍的圖案,另一個刻着盾牌的花紋。忽然背後響起了金屬門的聲音,視線的主人連忙將手中的雕像重新放回桌子上。透過半開的門,看到了那個穿着病人服裝的少女站在那裏,她好像是看到了無法置信的東西一樣大喊道:“澄子!”
晃一凝視着少女白暫的脖子。
“不是的,如果不將它結束的話……。
(……真是奇妙的幻覺啊。)
晃一的驚訝也傳達給了這個男子。
——依稀記得自己好像必須要從什麼地方逃出去一一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月光透過格子窗照射了進來,周圍已經被黑暗所吞沒。
“剛纔‘那個’和你的和服被一起燒掉了,現在該怎麼辦?”
陰暗中,男子繼續聽着他最害怕的女人的歌聲。
——掌管着所有開始和所有結束的女人。
那種奇妙的幻覺剛一消失,這個男子就感覺到強烈的焦躁和不安。他悄悄地在天花板中移動,然後從縫隙中跳了下來,溜進了洗手間。從窗戶向外望去,夕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從洗手池傳來滴水的聲音,他剛一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非常口渴,於是急忙打開水龍頭,從裏面流出了大量混濁不堪的液體。可能是水龍頭生鏽的原因,流出來的水都被染成了紅色,男子卻渾然不顧地喝了下去。
——搞不清楚,什麼都是這樣……
——變換了名字,改變了相貌,存在於任何時空中的女人。
“一定是因爲我的關係,都怪我不好……”
這個讓自己感到痛苦的世界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了。廣闊而又永恆的時間沙漠中,出現了一個全身籠罩着光芒的女人。她向孤獨的自己伸出了手,然後不停地循環往復。
沒有盡頭的虛母主之輪。
當他睜開雙眼的時候,自己的不安與恐懼都已經消失不見。
至少他是這麼覺得。
《求導師日記》
1976/8/4(星期三)
求導女回來了,和御首一起。這一切都是因爲神的召喚麼?
求導女看到慶的時候很驚訝,彷彿慶的親生母親一樣摟着他。
我也累了。
我只想看她抱着慶時充滿了慈愛的樣子。
直到慶能夠擔起責任的那一天,我想我會一直等待下去的。
第四話解讀
志村貴文/官田醫院/廢棄的醫院/l976年/l7點19分44秒
從神代家逃出來的美耶子的結局,溫柔的奶媽澄子的真面目……故事在第四話中終於迎來了無法救贖的結局。被比沙子支配的村子的痛苦是永遠都不會終結的。
第四話在SCEJ的《死魂曲》官方網站上連載的時候是《羽生蛇村異聞錄》的最終話,隨着在暗中支配整個村子的女人——八尾比沙子的存在被揭露的同時,《異聞錄》這個故事整體也成了一個循環……被封閉在反覆地自己創造和自己消亡,永遠沒有盡頭的“時間之輪”中。
第四話的主角貴村志文迎來了無法救贖的結局,他就是在遊戲《死魂曲》中登場的獵人志村晃的堂兄。發現了羽生蛇村陰暗面的他被當作“瘋子”關押在精神病院中,但最後險些成功逃脫。他潛伏在宮田醫院廢棄的病房內,通過幻視目睹了美耶子和晃一的最終結局。文中通過“貴文的幻視”表現出所有的情報線索,所以各位讀者在閱讀的時候一定要多加留意。
貴文首先幻視到了晃一,從他的臺詞“剛纔‘那個’和你的和服被一起燒掉了……”可以看出在第二話中偷出來的神器(墮辰子的頭)在這個時候已經被處理掉了。還有“在產生某種力品的時候,一定存在着一股與其相反的力量”,可以看出這個時候晃一很有可能已經認識到“宇理炎”(編者注:即文中出現的那兩個身上分別刻着“劍”與“盾”圖案的玩偶,據推測它們應該是在古代祭祀中使用的道具)的存在。可是結果在找到宇理炎之前,晃一已經出現了屍人化的徵兆,所以他要求對方用樁子將自己了結,而這個人就是貴文所看到的幻視的擁有者——美耶子小姐。順帶一提,在遊戲中宮田醫院的地下室被發現的“躺在棺材中,胸口釘着一根樁子的屍人”正是晃一死後的狀態(後來這根樁子被深深地刺入了屍人理沙的胸口……)。
之後,美耶子和澄子再次相會,澄子的真面目終於被揭開了。
那個釋放了作爲“異形之神”的新娘的美耶子,溫柔的澄子……正是讓這個村子受到詛咒的元兇——八尾比沙子!宇理炎是能夠粉碎“墮辰子復活”計劃的最終兵器,所以比沙子將宇理炎和美耶子一起關在了宮田醫院的地下室裏。
“幫助美耶子逃走,抓住美耶子”,雖然她的行爲一見之下會讓人覺得矛盾,不過在“永遠不死的詛咒”下活了l300年以上的這個女人,通過“有時候自已也會忘記。我到底是什麼人呢?”這句臺詞,我們可以知道她的身體裏潛伏着很多種性格。而被她綁在醫院地下室椅子上的美耶子也並沒有就那樣在黑暗中死去,她以木乃伊的狀態度過了27年的時間,一直到在遊戲中將宇理炎交給宮田爲止”……
(……新的美耶子小姐和新的求導師就都齊了……)
“很冷吧……看你的手都凍成這樣兒了。”她將少年的手放在自己的兩手之間溫暖着。
隨着這種憎惡一同被喚醒的還有兒時的記憶。
在憎惡撕破假面之前,少年走出了母親的病房,隨後悄無聲息地從院長室的門前走過。應該先回到家的父親既然沒有在母親的病房,那就應該在院長室吧?僅僅是看到父親的眼神就會讓少年的精神感到疲憊,他明白除了母親那種喪心病狂似的執着之外,對父親來說自己就是被排斥的異類。
◇穿着病號衣服的少女
與美耶子一起逃亡的青年,從他的臺詞“難道就像我父親說的那樣,我什麼也做不了麼”中可以看出和晃一一樣,他的父親晃也覺察到了不對勁,但是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永、永遠……)
聽到踏着碎冰的聲音,低着頭的少年又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着喪服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年輕人。
來幫忙下葬的村民們壓低了聲音,只能聽得見隻言片語。
——拜託了,聽到我說的話……有人幺?拜託了……有人能聽到我說的話麼?
少年覺得有些不自在,身體有些僵硬,可是她卻不以爲意。
“那些逝去的人將在我們的血肉中繼續生存下去,天堂之門已經打開,他的靈魂將被納入永恆的時光河流中。”
(你瞎說什麼啊,他們本來就是兄弟,還是雙胞胎呢。就是發生泥石流那天……)
視線漸漸恢復了,他站在鐵窗前凝視着裏面的陰影,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黑影在晃動。他用手電照過去,那個東西在黑暗中顯現了出來。一個穿着髒兮兮衣服的老太婆,四肢骨瘦如柴,像是動物一樣在地上爬來爬去。她的眼睛充滿了血絲,不停地四處張望。嘴巴張得大大的,發出惡臭的唾液從她的牙縫裏滴滴答答地流了出來。她的腿上被拴着一條鐵鏈,呼吸十分急促,臉上還帶着不祥的笑容……
“沒關係,我會守護你的,永遠,永遠……”
——作爲雙胞胎弟弟的他也會做到相同的夢麼?
少年拾起自己腳邊的手術刀,繼續盯着這片黑暗。
短暫的冬日陽光落下了,天空變得漆黑一片,只有地上的積雪還反射着一絲光亮。少年走在回家的路上,走進寫着“宮田醫院”的大門,他拍落了肩頭的積雪,取下“休診日”的牌子,這時的候診室裏一個人都沒有。他在走廊的鏡子前停下了腳步,盯着映在影子中的自己的臉,覺得內心深處有種奇妙的疼痛感。這張臉——眼睛,鼻子,嘴巴,臉頰,下顎,所有的一切都有另一副一模一樣的。
要是自己沒有被生出來,要是能夠和這一切都沒有關係的話該多好啊——骨肉親情,這是與自己無緣的東西。一瞬間,他的內心產生了一種像是刺痛的感覺,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深夜獨自前往祭壇裏的洞窟進行祈禱的義父的背影,一想到隱藏在那個祭壇裏的黑暗,一種不同於悲傷的感情向少年襲來——恐懼。
無形的思念在漸漸地匯聚到一起,曖昧的儀式碎片也接連不斷地一閃即逝,“自我”的感覺在不經意間甦醒。經常會夢見那些久遠的記憶。前任求導師的葬禮,當我第一次接過求導師的瑪娜字架的事情,還有盯着我的另一個自己——作爲另一半的弟弟。
是啊,在那個瞬間一切都被終結了,另一個自己也被消滅了。槍聲響起,黑暗將“我”的意識封閉了起來。“我”消失了——應該是消失了。“我”是什麼?難道“我”的定義就是“我“嗎?從那天開始到今天爲止,所謂的“我”並不是自己,而總是按照別人的要求在活着。雖然這世上有光明的世界和黑暗的世界,可是我卻總是盯着光明的部分活下去。母鳥就這樣孵着蛋,它並沒有想要孵出小鳥,可能只是懶惰地貪圖那份溫暖吧。如今蛋被破壞,母鳥也失去蹤跡,一切都如同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一樣靠不住。看上去無盡寬廣的世界和孤獨的“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先回自己的房間了,還要學習……”
侍奉美耶子的奶媽,真正的身分是八尾比沙子。澄子先是放走了美耶子,後來又將她囚禁在宮田醫院的地下室裏,從她的這一矛盾的行爲來看,澄子與比沙子的人格在不停地切換。
少年心中的不安與恐懼頓時化爲無形,而且也聽不到那些從黑暗中傳來的呼喚聲了。凝神一看,那個有着冰冷目光的另一個自己也已經不見了。
年輕人回過神來,開始緩緩地禱告。
少年就這樣呆呆地站在插着很多瑪娜字架的教會墓地,與周圍的枯木和龜裂的石碑一起構成了一副荒涼的畫面。如果是夏天的話還可以添加一些鮮豔的色彩,而如今卻只有白色的雪花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不斷堆積。
吉村孝昭/吉村克昭/刈割/不入谷教會/l989年/l6點33分08秒
——聽到我的聲音了嗎……找到我……停止這個無盡的世界……這個……
珍愛的玩偶與自己寸步不離,不知爲什麼這個東西總是會讓他感到很安心。那一天,媽媽把它從二樓的窗戶扔了出去,玩偶掛在樹枝上任憑風雨侵襲,媽媽說那個樣子就像是每天從窗外窺視你。
病榻上的母親聽到之後,慢慢地坐起來。她有着像瓷器一樣白皙的皮膚,無論什麼時候都像是個小女孩一樣,臉龐十分消瘦,那雙漆黑的眼睛充滿了笑意,總是會讓人想用“小鳥依人”這個詞來形容她。
——再見了,哥哥。
在筆記上寫着“在產生某種力量的時候,一定存在着一股與其相反的力量”。通過這個晃一也明白的道理,可以推斷出宇理炎的存在。一般認爲這是由多聞之父——竹內臣人發現的。
陰影會在意識對無意識的壓迫到達臨界點時顯現出來,並會產生激烈的糾紛。但是陰影說到底也是人類本身的一部分,是無法將其單獨捨棄的。陰影就是被否定,被壓抑的“隱藏的另一半”,只有人類將意識與無意識統合在一起時才能達到真正的自我。
“你看,都是因爲你纔會變成這樣。你把它看得比你媽媽還重要……你這麼不重視我是不行的,不管什麼時候你都要把我放在心上……”
年輕人在心中反覆地思考這個問題——這個絕對不會問出口的問題。
“你要當個了不起的醫生,媽媽纔會高興……你這個不把媽媽當回事的孩子,已經不要我了嗎?爲什麼不說話?”
第五話終章
白色的雪花悄無聲息地落下,少年抬頭仰望天空——看到了灰色的天空與無數的雪花。他的目光隨着雪花落下,看到了自己呼出的呵氣。自己穿着的那件不合身的黑色法衣被不斷落下的雪花所覆蓋,手也已經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拜託,不要相信那個女人……
『Persona/Shadow』
(雖然很像,不過還是宮田家的那個比較帥……看,那雙眼睛。)
“求導師大人,該爲您的前任祈禱了……”
竹內多聞的筆記
——這裏是什麼地方?
母親的手越來越用力,手指已經陷入了他肩膀的肉裏。
他冷冷地盯着那些從自己身邊走過的村民,隨即他們就沉默了起來。一瞬間兩個年輕人的視線交匯在一起,一種類似疼痛的感覺向少年襲來,他連忙低下了頭。另一個自己的存在爲什麼總是給他一種壓迫感?從生下來不久就被分開的弟弟——擁有與自己完全相同的肉體的另一個人。
(宮田家的……長得真像啊……大概是堂兄弟吧……)
少年從剛纔開始就注意到散落在母親枕邊的碎紙片,那應該是一封被撕得粉碎的信。母親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喃喃地說道:“不是告訴過你不要跟那些骯髒的孩子在一起玩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要讓那些寄生蟲纏上你?媽媽真的覺得很羞愧啊,求導師是那麼優秀的孩子……”
——那個腐爛的玩偶就是自己。被捆綁,被拘禁,像那個玩偶一樣漸漸腐爛……想到這些,少年的表情變得更加僵硬。
少年被自己所要揹負的重任與黑暗嚇到了,恐懼如同冰冷刺骨的疼痛附加在了他的身上。忽然一隻白皙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傳遞過來一陣微微的暖意,少年這纔看清了這隻手的主人——臉上滿是慈愛笑容的求導女。即便如此少年還是覺得孤單,他感到求導女的視線越過了自己望着遙遠的地方。
“謝謝你,能代替我去跟他道別。”說着,母親注意到殘留在少年肩膀上的雪花。
母親不停地在他的耳邊說着這些好像詛咒一般的話。
義父的臉被泥土所覆蓋,他的神情非常安詳,也許正是因爲放下了求導師的重任纔會如此安詳吧。雖然活着的時候受到村民的期待與敬仰,而同時也揹負着重擔。
“哦,司郎也一定要成爲一個很厲害的醫生哦。”
——自己被賦予的責任……爲什麼他在那裏,我在這裏呢?
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在走廊深處的一個房間前停了下來。少年深深地吸了口氣,接着將門打開。
第四話最後的那段《求導師日記》,是前任求導師牧野憐治寫下的。正如日記中寫的那樣,八尾比沙子回來了。手中拿着晃一原本已經處理掉的神器……這也就是說比沙子乘着小船,拿着墮辰子的頭回來了。到這裏,一瞬與永遠,開始與結束全都合而爲一了,這也正是無窮無盡的“虛母主之輪”……
(就因爲這樣,一個成了求導師,一個到了宮田家……)
“司郎,新的求導師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啊?”
求導女將前任求導師的瑪娜字架掛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後盯着這個被大家所期待的少年。
背離的意識終於覺醒了,從黑暗中傳來呼喚——少女的聲音再次出現。
少年本能地感到恐怖與厭惡——這是什麼?怎麼弄成這樣子?爲什麼?有什麼目的?
(不要啊,好可怕,我不想知道!我不行……)
這些話令他那孤獨的靈魂產生了共鳴。少年能夠理解被囚禁的人的絕望。
“你看,一定很冷吧,讓媽媽給你暖和一下。”母親將少年拉到自己身旁,少年將頭埋在母親的胸前——被一股甜甜的母親的味道以及很濃烈的香氣所包圍,這種強烈的厭惡和奇妙快感讓他感到有些噁心。他剋制着內心的情緒波動,在意識中戴上了那個假面——宮田醫院的繼承人,還有好孩子的面具。
(昨晚神代家有小孩降生……美耶子小姐……)
『復活者』
那個年輕人依然呆立在原地。
“嗯,很厲害……他主持了葬禮而且還繼承了前任求導師的瑪娜字架。”
志村晃的堂兄弟,由於擁有敏銳的直覺所以覺察到了羽生蛇村的陰暗面,被當作瘋子關押在醫院裏。後來潛逃進廢棄的病房中,並最終變成了屍人。
“倔強的孩子……如果是那個孩子的話一定會成爲一個好孩子的。可是好的孩子被教會收養了,你這樣的壞孩子纔會被媽媽,被宮田家所收養。”
忽然在少年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疑問,好像是自己忘了什麼十分重要的事情,有一種莫可名狀的不安。
母親放在少年肩頭的手漸浙地用力起來。
不知在什麼地方,夢中那個少女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澄子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小串鑰匙,那是偷出來的地下室鑰匙,然後慢慢地向着禁止進入的地下室走去。剛打開門,就聞到了一股混合着腐臭和藥品的氣味。黑暗中好像是用一個個鐵窗子分隔開的病房——從鐵窗裏傳來了被囚禁者的呻吟聲。
——還有什麼值得迷惘的,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有求導女在就沒什麼可怕的。
求導女在他的耳邊說道:“心中不能有雜念,忘了一切,按照我說的去做。要無懼於一切,相信我吧,求導師……”
——如果是雙胞胎,應該會做同樣的夢吧?
低沉的詠唱聲在周圍迴盪,與回聲混合在一起顯得如此聲勢浩大。
“我是司郎,我回來了。”
所謂“Shadow”是由於心理壓抑而產生的心靈上的“陰影”,人人都有這種兩面性的雙重人格。普通情況下被觀念和常識所否定的慾望,一直都潛藏在人的潛意識中,被假面所掩蓋的陰影,在人生的選擇中也許會成爲“另一個自己”。
光是想到那個必須揹負的黑暗,他的身體就開始顫抖起來。
(笨蛋……別瞎說。他本來身體就不好,突然就……)
與晃一一同到達宮田醫院的美耶子。由於她的衣服被泥石流弄髒,所以暫時換上了病人的服裝。
◇志村貴文
那封信是那個一直關注着自己的少女寄來的,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少女微笑的表情,同時在他的內心中也產生了如同暗黑火焰一般扭曲的憎惡。
(求導師……自殺了……)
從懂事開始就不斷地做着同一個噩夢,從黑暗中傳來了少女的低聲細語,在那黑暗中斷斷續續地聽到少女的嘆息和哀求。
伴隨着這個少女的聲音,在少年意識的最深處浮現出一對發光的雕像。
——那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也會和我做同樣的夢嗎?
他好像聽到了少女的聲音。在恢復意識之前反覆做到的夢——那是從黑暗中傳來的滿是哀傷的嗚咽與苦悶的呼號。
“拜託了……”不要相信那個女人……”少女用斷斷續續的聲音不停地說着。
『登場人物』
所謂“Persona”是由於心理受到外界的壓力而形成的“假面”。剋制着個人的感情和慾望,爲了扮演理想中的角色而由內心所創造出來的社會性人格。人在生存的過程中爲了適應外部世界,會爲自己塑造一個符合自身角色的樣子。外部環境也會對個人做出各種各樣的期待與要求,人也會順應這些要求做出行動。
求導女的這番話將心地善良的少年包圍了起來,溫暖而輕柔,讓他無法思考。那個惡魔沉入了意識的最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要按照她所說的去做就可以了。
◇志村晃一
一陣幻聽向少年襲來,母親那瘋狂而尖利的笑聲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迴盪。“司郎……你和求導師是不一樣的,如果他是光,你就一定要成爲影子。努力學習吧,你是爲了繼承這個宮田醫院而生的,雙手都要塗滿鮮血……”
寂寞的風在吹着,我的意識像是迷霧一樣四處飄散,我儘量將它們集中起來。現在復活的“我”——這就是報應吧,不顧及另一半而獨活的報應。
村民們圍在一起,將冰封的土地挖開,放入一具棺材。
『黑羊』
爲了驅趕這個詛咒,少年拚命地用雙手堵住自己的耳朵。突然,他覺得一陣徹骨的疼痛,老太婆的手從鐵窗的縫隙中伸出來,尖銳的指甲劃破了少年的手腕,一股鮮血流了出來。
『白羊』
周圍的景象看起來都是模模糊糊的,“我“到底在什麼地方?“我”的,真正的“我”的所在。
不知道,但是“我”現在真的是孤單一人了,爲什麼“我”就是“我”呢?
我想要站起來,但是手卻使不上力氣。其實也只是想要動的想法,但是卻沒有可以去的地方。突然一種奇怪的感情從心底湧出來,每一根手指都恢復了觸感,於是我試着用手撐住地面。
——什麼啊?這到底是什麼啊?
“我”的內心被一種急速的、無法抑制的而又難以名狀的恐懼所充斥。沉澱在記憶深處的意識從下面浮了上來,在祭壇深處的洞窟裏不停蠕動着,被隱藏起來的“禁忌”。在混沌中互相纏繞、互相融合的那些潛伏者們發出的充滿痛苦的聲音,震顫着無法成型,只能蠕動的“非存在”。
“我”大聲喘息着。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爲什麼?
我以一種不能稱之爲“人”的形態復活,永遠都無法找到自我,永遠帶着這個詛咒活下去——永遠都是可悲的一個肉塊。
“我”發出絕望的慘叫,這叫聲僅僅能震動一下這堆未成型的肉塊,卻無法形成聲音。無處可去的風在廢墟間飛舞,將斷壁殘垣上的瓦礫吹落,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轟鳴的雷聲。
這是宣告了世界終結的到來,永劫之刻即將完結,可憐的羔羊將在混沌的無限中繼續彷徨,直到世界奏響新旋律的那一天。
第五話解讀
吉村孝昭/吉村克昭/刈割/不入谷教會/1989年/l6點33分08秒
這是《羽生蛇村異聞錄》的最後一話——第五話……這一話主要描述的是1976年的泥石流災難中被捲入坎坷命運的一對雙胞胎兄弟的故事,救贖的時刻真的會來臨麼?
終於到了最終一話了,第五話是爲了《死魂曲官方攻略本》而專門創作出來的,主要描寫了一對雙胞胎兄弟的故事。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被坎坷的命運所拆散,分別踏上了光明與黑暗的人生之路。他們的命運在羽生蛇村的詛咒與因果定律中再次交錯,當光與影合而爲一時,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最終他們會得到救贖麼?
這對雙胞胎的名字是吉村孝昭與吉村克昭。他們在1976年的泥石流災害之夜,從父母的身邊被分別帶到了牧野家和宮田家。牧野家世代都擔任着不入谷教會的求導師一職,通過真魚教的祭祀活動在表面上支撐着村子。如果把牧野家比喻成“光”的話,那麼宮田家就是作爲“影”的存在。世代都是村醫的宮田家爲了支撐這個有着邪惡詛咒的羽生蛇樹,接受了無數骯髒的工作。在這樣一種關係下,長得一模一樣的吉村孝昭和吉村克昭兩兄弟的人生就這樣被區分開。這種明暗的雙重性也決定了雙胞胎的特殊性格,那就是“假面”和“陰影”。
故事開篇中的葬禮場面,死者是前任求導師牧野憐治。他自從1976年儀式失敗以來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他的人生在經歷了屈辱與悔悟之後終於落下了帷幕,而作爲下一任求導師繼承憐治衣鉢的牧野慶,也就是雙胞胎中的哥哥——吉村孝昭。另一方面弟弟吉村克昭以“宮田司郎”的身分繼承了村醫宮田家的香火,實際上他的內心是極其不平靜的。爲了支持作爲“光”的牧野家,自己的雙手卻要沾滿鮮血。雖然有着相同的臉和相同的肉體,卻被事先劃分爲“白羊”與“黑羊”。
“爲什麼自己是宮田司郎?”
這個問了無數次卻沒有找到答案的問題,使宮田內心裏的陰影變得越來越大……另外宮田絞殺護士恩田美奈的理由,就是因爲她說的那句“什麼啊?”深深地刺激到了宮田對牧野複雜的心態。宮田(吉村克昭)對哥哥牧野(吉村孝昭)的矛盾心理一下子噴發出來的就是在遊戲中(第三日上午7點42分44秒)屍人巢穴·中央交叉點的場面。正如“交叉點”這個字面的意義那樣,那是牧野與宮田的人生交叉點。在這裏,吉村克昭的“假面”與“陰影”終於融合在一起。
意味比較深刻的是在牧野和宮田的成長過程中,他們都會做同一個夢——從黑暗中斷斷續續地傳來少女的呼喚聲。當然,這個夢就是被囚禁在宮田醫院地下室中的美耶子所傳遞的信息。缺乏行動能力的牧野,對美耶子“不要相信那個女人”的警告無動於衷,而是軟弱地向比沙子尋求安慰。而另一方面宮田將美耶子傳遞過來的信息銘記在心,雖然他並沒有明確地意識到“那個東西”,但在遊戲中期他還是從美耶子那裏得到了宇理炎,結果在《死魂曲》正篇的故事中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登場人物』
吉村夫妻所生的雙胞胎中的弟弟。被村醫宮田家所收養,改名爲“宮田司郎”。由於行動能力和判斷力比較強,所以經常會做出過激行爲。
◇吉村克昭
◇宮田醫院地下實驗室中的老太婆
◇吉村孝昭
克昭在宮田醫院地下室中發現的老太婆,就是在第一話最後出現的“犬屍人化的吉川萊美子”。拿着手術刀的克昭,在那個時候對菜美子做了什麼,恐怕永遠都是一個謎了。
1976年被比沙子囚禁在宮田醫院地下室中的美耶子。雖然她已經木乃伊化,但還是不停地用意念在警告村民們八尾比沙子的危險性。
隱約還能從上面看出“宮田“的名字。槍擊牧野並將其身分奪走的宮田,爲了告別過去作爲“宮田醫生”的自己,於是將這件白衣服燒燬了。
◇黑暗中的少女
白衣的燃燒碎片
吉村夫妻所生的雙胞胎中的哥哥。被不入谷教會的求導師牧野憐治所收養,改名爲“牧野慶”。是個優柔寡斷而又缺乏行動能力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