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霹靂
《我的女神 初終》 · 冬馬由美 · 2.4萬 字
“姐姐，能看見學校了。”
迎着風，斯庫璐特高聲說。
貝璐丹迪剛纔一直在留意地面的情況，沒有發現交通事故，平安無事地到了貓實工大的上空。
螢一……
可是，沒看到螢一，就不能安心。貝璐丹迪小心地把掃帚轉向自動車部活動室。
大學的寒假放得很早。聖誕節前又下了七天七夜的雪，校園裏幾乎沒有人影。雪地一片潔白，美麗的銀白世界還沒有被破壞。
並立的校舍間，可以看見一道車痕。兩條粗線，左邊一點有一條平行線。沒錯，是帶跨斗的摩托車。
看來已經到了。
按下急迫的心情，放低掃帚，漸慢速度，降落下來。
拐過校舍，來到一個稍微開闊的地方。一個小小的預鑄屋，屋頂上積着厚厚的雪，像個雪窯。
“螢一……!!”
屋頂上，有個人影在獨自剷雪，雪已經埋到了他的膝蓋。貝璐丹迪總算鬆了一口氣。等不及掃帚落地，已經向螢一飛去，衣衫像雙翼一樣飛舞。
“貝璐丹迪……?”
正在作業的螢一，忽然看見從天而降的女神，大喫了一驚。馬上扔下鐵鍬，張開雙手想接住她。雖然知道純屬多此一舉……可是，現在的貝璐丹迪，看起來像孩子一樣脆弱而迷茫。
“貝璐丹迪!”
貝璐丹迪把頭埋人螢一胸前。螢一想問“怎麼了”，可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一瞬間，害怕多嘴會破壞了氣氛，連大氣也不敢出。
雖然忐忑不安，螢一還是緊緊抱住貝璐丹迪纖細的身體。
迎面的冷風帶來貝璐丹迪的芬芳。”哇……”
一陣大叫破壞了氣氛。叫聲引起短暫的迴響，馬上被雪地吸收。
“嗚……”
斯庫璐特已經精神抖擻地爬起來。貝璐丹迪抱歉地低下頭，螢一害羞地紅了臉。本想說說俏皮話，比如“這種驚嚇隨時歡迎”什麼的，可是就是低着頭說不出話來。胸前殘留的溫暖，還是讓螢一笑逐顏開。
緊張的空氣中，貝璐丹迪小聲叫道。
“下次可就不會偏了。”
本來應該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她，可是，兀璐德不僅佈下了魔法陣，還偷出了禁忌裝備，可見她的決心。
“我明白你的心意。”
兀璐德手腕上戴着唐草紋樣的白金護肘，一直到指甲，手背上鑲嵌着紅寶石，深紅色的寶石比血還紅。隱藏在銀髮間的額帶，也由白金細心雕琢，額頭中央是一顆像花一樣盛開的深紅色大寶石。
螢一問道。貝璐丹迪凝視着遠方，一動不動。
妹妹們的出現出乎意料之外，兀璐德喫了一驚。
光芒照亮了兀璐德臉上毫不在乎的笑容。
“我陪你到最後。”
斯庫璐特像貪玩的小熊，頭朝下栽在雪地裏，只露出屁股。雖然擔心，兩人還是忍不住笑了。貝璐丹迪詠唱起法術。
貝璐丹迪……
“今天多虧你了，斯庫璐特……”
大學裏有大片森林，還有寬闊的操場和停車場。人跡稀少的地方倒是很多，但是貓實宿舍最爲合適。
貝璐丹迪額前已經改變了紋樣的紋章發出藍光。
自己正在使用禁忌法術，當然也沒有準備一直瞞着她們。貝璐丹迪一旦感受到波動，就會循跡而至。因此，爲了拖延時間，才特意直接從天界下來佈陣，就算被貝璐丹迪發覺，也不會把她牽連進去。
“斯庫璐特?”
“姐……”
“本來應該在更加人煙稀少的地方……”
“姐……”
“……!?”
“差點就打到了!”
“時空間直列門扉解鍵魔法陣是禁忌之陣。你應該知道，一旦失誤，將會引起怎樣的後果。住手吧，姐，我不想失去姐……”
頓時不安襲來，兩人身體僵硬。
“謝謝。”
冬天的午後平靜安詳，時間靜靜流過……可是，忽然一陣風帶來蒼涼的歌聲。
這時，旁邊有熟悉的聲音叫道：
一邊後悔自己的失算，一邊叫道。
“遙遠的過去……曾經的未來……”
聽見妹妹的叫聲，貝璐丹迪慌忙從螢一懷裏掙脫出來。幸福忽然逃走，螢一沒反應過來，還無限寂寞地保持原來的姿勢。
兩人都臉紅了，眼睛只敢往下看。
這是不僅美麗眩人，而且更能將自身能量提高數百數千倍的至尊裝備。
多虧了人家……
“危險……”
兀璐德慢慢走近魔法陣中央。銀色長髮被風吹起，陽光中，淺藍色眼睛閃爍着敏銳的光，雙臂向着藍天，高高舉起。
兀璐德滿懷感激靜靜地點了點頭，想要保護兩人似的上前一步。站在魔法陣中央的兀璐德的咒語響徹天空。
碧空如洗的藍天上，忽然湧出黑雲。風起雲動，天色晦暗不明。眨眼之間，天空變成沉重的鉛灰色，濃雲密佈。
貝璐丹迪輕輕揮動右手，降下一道光的屏障。一級神的力量果然不同凡響，正因爲如此，這種力量平時都由耳朵上的封環封住，去掉這種阻力佈下的防護後，外面的風全部被阻隔，屏障中安全而平穩。
……剛回地上界的兀璐德沒有回他力本願寺，直接降落在了貓實工大。她把校內又確認了一遍，因爲關鍵還是在這裏。
穿上它，誰都可以輕易得到比神靈更強大的力量。如果被惡人獲得，甚至能輕易摧毀世界。因此，沒有神的許可，誰都不能碰……這是比魔法陣更嚴重的禁忌。
“姐姐……”
貝璐丹迪取下耳朵上的封環，念起了咒語，淡淡的光芒升起，栗色頭髮變爲金黃，薰衣草色的眸子也變得像水晶一樣透明。
陰雲湧動，狂風吹亂螢一和女神們的衣襟。
“……我……”
僅僅是瞪了一眼，地上的魔法陣便火花四濺。
畫完最後一個印章，放鬆緊繃的神經，鬆了口氣。
“飛舞的雪之精靈啊，請將它們賜還與我……”
“要是敗露了，就不只是吊銷執照了。”
“……兀璐德。”
“……貝璐丹迪!”
對着螢一和斯庫璐特擔心的眼睛，貝璐丹迪深深點了點頭。
斯庫璐特拼命想控制失去主人的掃帚，可是，要控制天界速度第一，而且又最難對付的“他”，可不那麼容易。唰地向下直衝，斯庫璐特摔在積雪已變得堅硬的木屋頂上。
“不愧是時空間直列門扉解鍵魔法陣，佈陣也不輕鬆。”
薰衣草色的眼睛望着斯庫璐特，斯庫璐特忘了說話。本來落人低谷的心情馬上反彈。
“貝璐丹迪，後退。你也會受傷的!”
“對不起。”
“哎呀呀。”
“對不起了。”
兀璐德向潮溼的大地伸出手，低聲詠唱法術。法術之歌並不華麗，如同經文一樣肅穆低沉。隨着歌聲，一道光芒在地上游走，慢慢在腳下繪出魔法陣，形成曼陀羅一樣的奇異紋樣。
“跨越數億個日日夜夜，喚醒時空之門……”
“人家也不能丟下兀璐德。”
“……怎麼回事?”
對所有有生命的東西道了歉，放出“極地電擊波”，擊退積雪。
悲涼的旋律沁人心田。斯庫璐特臉色變得蒼白，緊緊抓住姐姐的手臂。
“呼……”
“姐……”
溫柔的力量充滿了貝璐丹迪的心。
“對不起，螢一，斯庫璐特……”
“時空間直列門扉解鍵魔法陣”如其名所示，這個魔法陣能超越時間。連接時間和空間，而且時空之門開啓時十分危險。即使法術高強，要打開時空之門也很困難。如果連接錯了時空和次元，可能會導致世界的崩潰。因此，這是禁忌之陣，在天界，沒有獲得最高指示，不得使用。
兀璐德不是普通的二級神。魔界長是她的母親，半魔半神的她穿上這身裝備，威力更是不可估量。貝璐丹迪毫不畏懼，向前一步。
“你們怎麼……”
“不要緊吧，貝璐丹迪。”
回頭一看，貝璐丹迪正向自己奔來，還有斯庫璐特和螢一。
“好，開始了。”
可是……
“姐姐，好過分……”
“沒事口巴?”
求助的視線移向貝璐丹迪。貝璐丹迪死死盯住兀璐德的手和額頭。
斯庫璐特發出抗議。
空氣靜止。
風發出悲哀的嘆息。
螢一和斯庫璐特知道貝璐丹迪的擔心，緩緩搖了搖頭。
濃雲間出現閃電，如巨蛇遊走，狂風大作，發出怒吼。
兀璐德微笑着閉上眼睛，有這句話，就足夠了。
“不……”
剛放下心，悲傷就湧上來了。控制不住掃帚的慌亂，和地面無限接近的恐怖真是讓斯庫璐特心有餘悸。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我陪你。”
“螢一，對不起，嚇到你了……”
“不……”
這句話足夠讓斯庫璐特心花怒放，剛纔摔了個“狗喫屎”的驚嚇也像泡沫一樣散去了。
抓抓頭髮，端詳魔法陣。紋樣閃着奇異的光，像在發出誘惑的邀請。
“奧丁玉座之黃昏……”
她再次睜開眼睛，揮動右手。霎時，一道火光像鞭子一樣向貝璐丹迪三人腳下襲擊而來。
“姐姐……”
她頭髮上沾着雪的結晶，像戴上了髮飾，摔跤後臉紅紅的，黑溜溜的大眼睛裏正裝滿了淚水。
“姐，那是……”
考慮到他們，本來應該立即離開這裏。
“啊!”
“姐姐，說說她啊。”
貝璐丹迪毫不退讓。心裏明白兀璐德並不是爲了自己，或是鬧着玩才闖下大禍。正因爲如此，纔不能讓她這麼下去。
“……!?”
斯庫璐特的身體輕輕飄到半空，埋在雪地裏的掃帚也浮起來，向屋頂移動。
“不，兀璐德。你現在趕快解除法術，這是一級神的命令!”
貝璐丹迪趕緊施用起愈傷的法術。自己一時情急，害得妹妹摔了跤，從心底裏感到抱歉，而且，今天一直是斯庫璐特在幫自己的忙。
空氣震動，風勢更大，變成龍捲風肆虐起來，閃電劈裂天空。
“巨大的時間之流，放射光芒之箭吧。天地合一，光芒與黑暗合一……”
閃電溫順地纏上兀璐德伸出的雙手。咒文馬上就要完了，魔法陣放出道道紅色閃電。
“狂躁的雷電，化爲連接時間的鑰匙，顯示你的力量吧……”
雷雲聚集，閃電合一，變爲強烈的光帶，擊中魔法陣中心。
“時空解鍵!!”
所有能量被魔法陣吸收。
瞬間靜寂。
突然，地底湧起一陣巨響。
“螢一，斯庫璐特，趴下……”
“呀……”
“哇……”
大地發出哀鳴，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強風吹散了螢一和斯庫璐特的驚叫。
魔法陣從斷裂的巖縫中吸收能量，發出怪異的閃光。
“神聖障壁!”
一股巨大的氣流包圍了貝璐丹迪三人的雙腳。接着，撕裂大地的耀眼光壁出現了。強大的波動一波一波襲來，搖撼屏障，想把她們吞沒。
“支持不住了……”
“加油，斯庫璐特。”
屏障之外，似乎已經是世界末日。光壁與怒聲咆哮的狂風交手，變爲衝擊波，像要撕碎貓實宿舍和周圍的建築似的，如龍般咆哮的閃電，在地上蜿蜒，與狂風相遇……許久，大地漸漸恢復平靜。雲朵間漏出陽光……剛纔以爲永遠不會停止的狂風停下來了。
膽戰心驚地抬起頭，不知何時，周圍已經恢復了平靜。
“得……得救了。”
神也不容易……
“希露德，好久不見。”
“說實話，喫了一驚。”
可是……新的疑問又湧出來了。
終於明白兀璐德爲什麼要使用時空間直列門扉解鍵魔法陣了。她要從不同次元中叫出希露德，平常的電話聯絡根本做不到。
“爲什麼……”
魔界……聽到這個詞螢一想到的是地獄，是妖魔鬼怪、血池針山……對人來說，魔界和地獄差不多吧。
可是，生存比賽時，在南側的校舍樓頂上，第一次和光團對峙，才意識到問題已經嚴重到不能置之不理了。
“怪不得感覺難以應付……我有點理解了。”
爲什麼會存在兩個希露德呢?一定有原因。
凝神細看……風沙散去，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如果說魔法陣就是爲了迎接此人，那麼此人必定大有來頭。是個偉岸的男子，又或是個道骨仙風的老頭……螢一一動不動凝視着眼前的影子。
同是系統維護的斯庫璐特從心底發出讚歎。
怎麼看也無法和“母親”一詞聯繫上。不過，她們跟人不同，神的話應該可以隨心所欲改變外形吧……螢一這樣說服自己，接着問道：
“確實，有點可怕……”
“沒辦法，那我這個大魔界長就來教教你們。”
“當時，和螢一接觸的光團發出了耀眼的火花。那一瞬我感覺到了波動……那是魔屬的……而且只可能是她……”
只見以前的貓實宿舍所在地風沙捲起。貝璐丹迪靜靜解除屏障，向那邊走去。
和斯庫璐特相反，貝璐丹迪像闊別的老友，開心地靠近來人。見此情景，誰也不會相信她們兩人曾經乘着飛行掃帚一較高下過。
可是，希露德瞥了一眼貝璐丹迪，訓斥道：
望着一臉驚愕的貝璐丹迪，兀璐德深吸一口氣，抓抓頭髮。
“那麼，她也是女神啦。”
尤古多拉修系統中的“波動鑑定系統”就像DNA鑑定一樣，能確定波動的頻率。無論是神是魔，每個人的波動都是獨一無二的。
“兀璐德……了不起……”
“不是，她是大魔界長。”
反應在預料中，希露德嘆了口氣。
第一次知道，神界也和人間一樣關係複雜，螢一感到很親切。
“對不起，沒打招呼。不過，因爲連我自己也無法確定……”
“希露德?”
自己沒有做過令女神蒙羞的事，面對貝璐丹迪充滿自信的眼睛，希露德撲哧一笑。
眼前已經變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地，讓人無法想象它片刻前的模樣。
誰?
自從下定決心以神屬身份生活後，魔界對兀璐德來說便成了再未涉足一步的禁斷之地，可是，兀璐德卻懷着覺悟之心進入了魔界。這次非這樣做不可。
“不是，是兀璐德的媽媽。”
“那麼，魔界的希露德和眼前的希露德，是兩個人?”
“希露德……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請解釋一下。”
“看來神的教育方法很有問題啊。”
藍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接下來該由我來解釋了。”
“你們這幫女神，搞得什麼鬼!!”
做好心理準備進入魔界，可是，魔界卻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魔界”。
“大魔界長?”
“我拼命想告訴你們這一點……完全沒注意啊，真傷心。”
“對，小貝璐，答對了，我就喜歡聰明的孩子。”
呆坐的螢一耳朵裏，聽見了貝璐丹迪的低語聲。
……就連大魔界長希露德也是如此。
剛纔還板着的臉，馬上笑逐顏開。希露德發出歡呼，張開雙手抱住兀璐德。
“啊?”
看來這母女倆對這種怪異的母女關係早就習慣了。
希露德惡作劇地笑道。
就連從小和女神們一起長大，曾利用沙夜子，陷害三位女神的老對頭一級魔瑪拉，都顯得格外安靜。
“問題一，宇宙入口單元是連接尤古多拉修和尼德霍格的重要線路……知道嗎?”
聽見斯庫璐特的叫聲，螢一抬起頭。可是眼前的世界全變樣了。
“呃……我也是女神哦。”
“那也是你們的……?”
“對……”
“是兀璐德的媽媽……”
風吹過面對面的兩位女神。
緊張的空氣中，螢一小聲嘀咕道。
“喂!我千辛萬苦地把你叫來，結果你就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
“那，兀璐德乖乖，解釋給她聽。還有，爲什麼不是通過電話，非要用禁忌魔法陣把我叫出來呢?”
三人面面相覷，震驚不已。看來得先從基礎知識教起。
“啊?”
太陽溫柔地照耀着荒涼的大地。“奧丁玉座之黃昏”反射着光芒。雖說身穿威力無窮的裝備，解鍵工作仍然令人大損元氣。兀璐德疲倦地拋出一句：
“魔界的首領。”
“呀，兀璐德乖乖，總算又見到你了!”
希露德坐在空中，顯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啊，果然。”
“啊……!?”
“是吧……”
魔界被無生氣的“靜”支配着，一切都僅是“存在”而已。以前曾積極向地上界擴張，現在卻連進入地上界的人口都不開了。
系統復原後不久，就出現了以前的世界裏沒有的現象，十分可疑。而且，女神們什麼都沒做過。雖說如此，但把還不確定的事鬧大，也不太好。因此先靜候其變，默默記在心裏。
希露德彷彿看穿了女神們的心，輕輕搖了搖髮辮。
兀璐德開始講起前後經過。
螢一兩人正在竊竊私語，希露德的眼光瞟了過來。不愧是地獄之耳……不是，是魔界之耳。還好，貝璐丹迪上前一步，轉移了希露德的視線。
“尤古多拉修和尼德霍格相連?”
“這是誰?……”
“……啊?”
“對，就是她。”
“波動一致的概率爲99．2％。”
“跟他一樣，我就喜歡這一點……”
“比閻羅王可愛多了……”
“是怎麼回事?”
是啊，和天界一樣，魔界也通常通過電話聯絡。
尤古多拉修系統記錄着關於天界和女神的所有事，但要在龐大的數據中，要找出相關的幽靈事件……想想都覺得頭疼。
“來了。”
螢一小聲問。斯庫璐特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這個人見過幾次，雖說不熟，但老實說，來人很可怕。她悄悄湊到螢一耳邊說：
“我也不知道。”
這麼說來，兀璐德和貝璐丹迪、斯庫璐特是異母姐妹……
想描繪出她們的關係圖，可是，好像太複雜了。
斯庫璐特斬釘截鐵地否認，讓人百惑叢生。
“可是是我的女兒嘛，不愧是我的好女兒。”
“我也想知道原因，所以去了趟魔界。”
“蒐集所有數據，鑑定波動，結果是最壞的……”
以前的氣勢不知去哪裏了……不管說什麼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簡直像換了個人。
白色長髮紮成兩條長辮，穿着超短一字裙。褐色肌膚的額頭上，有一顆六芒星形的紅色紋章，顯示着她和女神們一樣不是普通人類。
被指名的希露德微微一笑。
一時說不出話來。太意外了，三位時間女神的表情都凝固了。
“貓……貓實宿舍……”
“那麼，那團閃光是……”
最後，讓佩奧絲幫忙，開始進行數據搜索。
“最開始引起我注意的是陪小惠來學校參加考試時，聽說幽靈弄壞鯨魚的傳說。”
手臂上的鐲子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出現的既不是偉岸男子，也不是老頭，而是一個十幾歲左右的可愛少女。
這個意外令兀璐德十分困惑，爲確認真相，她回到了天界。利用管理限定的職權全面調查。終於，找到了一絲線索：尤古多拉修中樞主控制第三中集站內宇宙入口單元，在尤古多拉修復原時不知爲何曾啓動……可是，往下追查就毫無進展了。
“啊?”
打個響指，一個透明的球體出現了。球體中，出現幾條線。
“紅色線是魔屬，藍色線代表神屬。”
尤古多拉修和尼德霍格的連接，要追溯到遙遠的過去……
很久以前，不僅地上界爭戰不斷，就連超越時空的魔神爭奪戰也日漸白熱化。兩個種族互相殘殺，擁有巨大力量的兩個對手的廝殺，常常給他人或其他世界帶來影響。
意識到這樣下去的危險性，天界和魔界最高評議會，作出了一個決定。
那就是“對等協議”。
雙方選出的孩子的生命屬於共有，這樣對天界和魔界都有制約力。殺死對方的同時，自己的世界裏也可能會有人死亡，就可以抑制殺生事件。
爲了保證該契約公正準確，將各自的系統連接起來，可以防止雙方作弊。
於是，魔屬和神屬緊密連接，相互制約，保持了均衡，殺伐和爭鬥漸漸消失了。
可是，在和平中，這條連接兩個世界的通路漸漸被遺忘，真是個諷刺。
“那就是宇宙入口單元。”
知道這條通路的人越來越少……不過，它還是忠實地履行着它的義務，連接着兩個世界。
“這個明白了，接下去，第二個問題，尤古多拉修復原後，這條通路會怎麼樣?”
“嗯……”
只要沒人故意切斷通路，通路應該還是連接着的……一般人會這麼想。
“還是連接着?”
“哼……”
斯庫璐特畏畏縮縮地回答，希露德冷冷的目光瞥過來。小女神拉長了臉，拼命忍住眼淚。大魔界長似乎很滿足地笑了，看着自己的女兒。
“那麼，復原時，尼德霍格又會如何?”
“……！！”
光和影……相互依存的兩個世界，不爲人知的連接兩個世界的通路，可是，這條通路，卻因尤古多拉修的復原被切斷了。
“正要去探個究竟，本來在天界的你們倆，也忽然消失了。”
“那是因爲我的血……”
褐色的小手如同母親的手一樣溫暖有力。貝璐丹迪有些猶豫，但馬上下了決定，把自己的手交給希露德。
希露德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據說，超越次元到達目的地十分困難……”
貝璐丹迪身體僵硬，金髮輕輕飄動。流雲迅速地掠過兩人頭頂。
“那爲什麼兀璐德乖乖還留有記憶?”
風吹起兩人的長髮。坐在噴泉殘留的遺蹟上，希露德伸了個懶腰，望向天空。
理解了一切的貝璐丹迪痛苦地閉上眼睛。
“是啊，如果要保持足以干涉那個世界的狀態的話，是非常難的呀!”
“沒有我?”
天界的崩潰將會不斷重複，時間軸的無限輪迴將會成爲一種宿命……想到這裏，貝璐丹迪怎麼也下不了決心徹底復原系統。
“啊?我?”
“尼德霍格沒有復原，所以你才殘留着記憶。記憶完全更新纔算復原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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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怎麼做，你明白了吧?”
“啊?”
鼻子裏嗤笑一聲，換個姿勢，只聽衣衫擦動的聲音。
兀璐德並非沒有懷疑爲什麼只有自己留有記憶。不過，因爲自己是半神半魔，所以也不足爲奇。
“壓抑自己很久了吧……”
貝璐丹迪和斯庫璐特對視不解。
希露德似乎又看穿了貝璐丹迪的心。貝璐丹迪默然無語，紫晶石色的眼睛裏露出堅毅之色。
如果是這樣……那麼，誰去阻止螢一成爲特異點?誰去阻止尤古多拉修崩潰?正因爲自己擁有記憶，才能夠做到。
“更令人喫驚的，是天界對此毫無反應……我擔心死了。”
不時有車燈靠近，然後又遠去。路燈照亮的街道上不見一個人影。陷入沉睡的樹，樹葉落盡，在黑暗中連成一片黑乎乎的影子。穿過一片公寓，道路對面一片開闊的空地映人眼簾。
“啊?”
風發出寂寞的聲音吹過大地。
“……”
“我……”
如同一塊硬幣的正面和反面，一天中的白天和黑夜……都是相互依存成立的。其中的一半——尤古多拉修系統某一天突然消失，爲了存在下去，尼德霍格毫不猶豫地爲自己創造了一個新的尤古多拉修。
“你。”
希露德伸出小手，惡作劇的笑容跟兀璐德一模一樣。
感到奇怪的赫爾，從世界樹上觀察世界……發現螢一的魂和兀璐
濃淡不一的烏雲重重疊疊，遮蔽了太陽。夜幕正在降臨。
不只如此，甚至創造出了四個世界。以創造和平和幸福爲己任的女神到底做了什麼?
“……!”
希露德看着苦惱的貝璐丹迪，啪地一聲輕快地跳下來。
穿過雲朵的隧道，視野豁然開朗。
“你啊……”
“有些東西給你看，跟我走吧。”
希露德的話越來越讓人心驚。出現了這樣的異常事態，爲什麼尤古多拉修系統還在正常運行?魔界長再次解開了她們的疑惑。
有東西要給你看……貝璐丹迪突然被拉入異次元，有點喫驚。本來是憑藉大魔界長和穿上禁忌裝備的兀璐德之力，纔打開次元之門。從自信滿滿的希露德的表情看來，兩人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果然還是與身爲一級神的小貝璐一起來最輕鬆。”
“如果尼德霍格稍微偷點懶的話……我恐怕就發現不了了吧。”
太陽西斜，影子越拉越長。
也就是說，現在，兩個尼古拉修和兩個尼德霍格分別存在不同的次元裏。
尤古多拉修……也就是天界裏沒有兀璐德。最早發現這一點的，是統治死者之國——冥界尼弗爾海姆，擁有半生半死身體的美女赫爾。
如果沒有她跨越次元和時間軸來指點迷津，整個世界可能會因此崩潰，事態會越發嚴重。
希露德和貝璐丹迪像扯起風帆的小船，在雲朵中穿行。
大魔界長詠唱起法術的瞬間，兩人的身體被耀眼的光芒包圍，消失在天空深處。
遠處的大海在黑暗中沉睡，海鳥們忙碌地拍動翅膀，一會兒變成了白色的小點消失在夜空中。都市裏的燈光明滅，像明暗閃爍的螢火蟲。貝璐丹迪望向下方。
“理出點頭緒了?”
“明白了吧，現在有多危險。”
“對，你。”
藍色的天空一望無際。
“不懂嗎?就是這個人。”
真是太樂觀了……或者說是大條……對女兒的粗神經感到又好氣又好笑，希露德嘆了口氣。
“……!!”
擁有記憶的兀璐德一開始就不見蹤影，貝璐丹迪和斯庫璐特也中途消失……那正好是從她們在他力本院寺恢復記憶開始。
“小貝璐，陪我走走怎麼樣?”
“這邊。”
“嗯。”
三位女神大喫一驚。
“所謂復原，就是重啓吧?”
對尼德霍格系統來說，擁有復原前記憶的人都是異端，於是，創造了一個排除開利用螺旋法術覺醒魔法陣恢復記憶的女神們的尤古多拉修。現在，復原的尤古多拉修，又創造了一個一切都存在，但都籠罩在靜寂中的假尼德霍格。
看見兩個並列排列的大集裝箱，貝璐丹迪露出笑臉。集裝箱上裝着天線和空調，正面兩三階樓梯上是一扇鋁門，醒目處掛着一個招牌：
希露德忽然改變方向，舉起手示意。風吹過臉龐，貝璐丹迪表情沉重，默默跟在希露德身後。
這裏是……
這就是爲什麼屋久島的杉樹不肯接受我的力量的根源所在。
“好，等會兒還要你幫忙。”
“那麼……”
“不過，在精神狀態……特別是有你這樣能幹的幫手，就十分簡單了。”
貝璐丹迪一言不發，氣氛沉重，兩人走到原來的噴泉處。
地上最古老的生命，不可能對破壞自然規律的自己敞開心扉。爲了維持天界的存在……或者說，爲了拯救螢一，不惜與世界對着幹，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看出來了吧，對，這是貓實市郊外，不過不是你的世界。”
這時，加爾姆開始咬牙咆哮，似乎是對靈魂不足的不滿。
“在我的尼德霍格對應的尤古多拉修裏，沒有兀璐德乖乖。”
“這並不是多餘的擔心。”
“……我擔心世界的存在。”
荒涼的大地捲起一陣風。
“啊?”
“嗯?”
伸出食指勾勾。
“擔心是多餘的。”
“發現什麼?”
“靈魂不足?”
疑惑和不安一起湧上心頭。忽然覺得熟悉的景色變得十分陌生。
“說實話，被赫爾先發現，我還真失職。”
希露德也有爲人母的一面。
德的身影哪裏都找不到……馬上找來希露德商量。
希露德利用通路，首先把復原點定在螢一的貓實宿舍，然後來到南側校舍的對面，破壞鯨魚噴泉，嘗試打開入口……總算成功地把自己千分之一的影像送到了這裏。
“真拿你沒辦法……”
“……!?”
水鏡
迎接死者的黃昏時分，赫爾像往常一樣，在自己的事務所和尼弗爾海姆的番犬加爾姆一起爲靈魂餞行，死者們從這裏被送上各自的旅程。
“哦，真的只是擔心這個世界?”
一瞬間以爲是自己的錯覺，不過，這幅熟悉的景象，不可能弄錯。確認似地望向四周，正碰上了希露德的眼睛。
短裙下伸出的褐色雙腿，優雅地換了個姿勢。
白色衣衫像羽毛一樣飄動。
要讓一切恢復正常，只有同時重啓尤古多拉修和尼德霍格，那也意味着記憶完全消失。
魔法陣和希露德出現的威力帶來了極大的破壞，冰雪已經消失無蹤，校舍也東倒西歪。
寫有名字的大門高高聳立，這就是隔斷生者和死者的邊界，奈何橋上回響着生者和死者不同的足音……包圍在濃霧和黑暗裏的冥界，就在魔界旁邊。
垂下的臉說明了一切。
從剛纔開始就如墜人霧中的螢一忽然被指名，嚇了一跳。
這是開店那天，自己和螢一一起掛上去的。
決定招牌的樣式時也很辛苦。
昨日的記憶湧上心頭。希露德像只小鳥掠過貝璐丹迪面前。
“小貝璐，就是這裏，進去吧。”
希露德輕盈地停在屋頂上，着地似地潛入店裏。貝璐丹迪本來準備從門進入，但也依法順勢潛入店裏。
貝璐丹迪發現只要注意腳不着地，好像任何地方都可以進入。貝璐丹迪再次感受到“不干涉這個世界”這句話的含義，跟普通的“進入”不一樣，一切彷彿透明，什麼感覺都沒有。但是，貝璐丹迪被眼前的世界迷住了，連不安都忘了。
室內燈光明亮，擺設雖然已經陳舊，但還是整潔乾淨，閃閃發光。黑白格紋樣的牆壁，十字紋樣的地板，整整齊齊陳列的工具……
什麼都沒變……
在復原前的世界裏，自己和螢一天天來這裏。貝璐丹迪望向四周，沉浸在故地重遊的親切感中。
店中央小方桌的位置都沒有一絲改變……很難相信這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
這是螢一的字……
兩個傷痕累累的櫥櫃放在房間一角。貝璐丹迪伸出手去撫摸，只見上面寫着“藤見”和“森裏”的名字，好像兩人仍在這裏工作。
“好，任務完成。”
忽然，裏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那是店主，自動車部創始人藤見千尋。她性格毫放，爲人稍微有點兒強勢，但人很好，又是個美女。
千尋……
貝璐丹迪開心地回過頭，卻倒吸了一口氣。看到的雖然沒有長出白髮或是皺紋，但抱着紙箱的她看上去確實老了很多。
這才意識到，這裏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
“倉庫的大掃除做完了。”
這時，鋁門嘩地被拉開，室內湧進一股冷空氣。
螢一……
咖啡機的輕響和香醇的味道瀰漫了房間。磨出的咖啡裏注入熱水，褐色液體像細線流出來，流進咖啡壺裏。
“除夕和往年一樣，下午五點關門，怎麼樣?”
真是個好人。
擠擠眼，往咖啡機走去。
“不用，坐下。”
剛纔還在害羞的臉放出光芒，變成了小貓一樣的可愛表情。
咖啡的醇香讓開會也成了一件愉快的事。兩人坐到桌邊被溫暖的空氣和醇香包圍。
見女孩真誠的模樣，千尋不由地綻開笑容。
這時，店門啪地一聲被推開。貝璐丹迪喫驚地吸了一口氣，盯着來人。
深深吸一口濃郁的香氣，梢子好像總算安靜下來，把頭靠在螢一的肩上。
“按照慣例，你來嗎?”
千尋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梢子的臉變得通紅。像雙生子一樣做出相同反應的螢一也不好意思地苦笑了。
“希望明年也好運……”
“和往常一樣，沒問題……忽然跑進來要求調試的客人很多。本來很擔心的臉，一下子變成放心的笑臉，這時最開心了。”
“請喝吧。”
“……啊?”
“今年真忙啊。”
千尋打開日程表。
“WHIRL WIND”又被大家叫作“年末的ER”。
臉更紅了。
“真的?”
剛過肩的黑髮，用橘色的橡皮筋紮成馬尾。白嫩的肌膚上脂粉不施，只有嘴脣上擦過淡淡的口紅，毫不豔麗……可是，像春日的陽光一樣和煦溫暖。
“哎喲，你們倆，太好玩了……”
“是商店街會長年末時送的。”
千尋優雅地託着咖啡走過來。藍山的香氣像給紙杯施了魔法，普通的白紙杯似乎也變成了高檔的哥本哈根王室瓷器。
“唔，是藍山。”
“不。”
兩人面面相覷，反應也驚人地一致。
看來是一路跑來的。一邊喘氣，一邊說話，額頭上沁出汗珠，胳膊裏抱着淺駝色的羽絨夾克，看來連上衣都沒顧上穿。
“好冷啊，要下雪了。”
螢一把倉庫的鑰匙掛在門後，貝璐丹迪望着螢一的背影。這是第一次見到變成大人的螢一，這種感覺既不能說是心動，也不能說是新鮮，只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奇異感覺湧上心頭。
打開橘色的手提包，伸進手去，掏出了包裝可愛的餅乾盒、小袋仙貝等等。
對着填得滿滿的日程表再次感謝，千尋和螢一再次恭恭敬敬低下了頭。
“是啊，休假也比公司早，而且不用加班，還有很多補貼。從電子系畢業，當時我也曾想一定要進大IT公司，選擇當公務員，真是正確的選擇。”
“對……對不起，來晚了。”
“哇，真奢侈。”
螢一有點拿她沒辦法，拿過外套，讓女孩坐下。可是，女孩不願坐下，一邊調整氣息一邊轉向千尋，深深低下頭。
“不去參加歲末慰勞會，沒關係嗎?”
普通的摩托車店，都是二十八或二十九日關門。可是，千尋一直堅持營業到三十一日。
“這是單位的歲末禮品。明天開始休假，而且到年底了，女孩們就把這些分了。“
“太好了!”
咖啡機停了，看來藍山大功告成了。梢子想跟着千尋站起來，但被按住。
淘氣地伸伸舌頭。
“……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千尋指着的餅乾是最近電視上常常播放的、一些藝人經常光顧的非常有人氣的店裏做的。
還有，看見螢一安然無恙地活在未來，貝璐丹迪放下了心。確實，沒有自己的陪伴，也許有點寂寞，不過，螢一正踏實地走着自己的路。
螢一畢恭畢敬地捧着日曆。
希露德……?
“梢子，真拿你沒辦法。”
“千尋前輩真是無所不知啊。”
“沒關係，我很會找藉口哦。”
螢一吐着白氣，關上門。貝璐丹迪睜大了眼睛。
螢一沒問題……
對着新舊兩層日曆，螢一雙手合十低聲祈禱。
“啊?我是這樣的嗎?”
“好，許個願。”
因爲幾乎所有騎手都期待元旦的第一次試駕，不僅學生，社會上工作的人也常在這時躍躍欲試……所以，發現車子出了毛病，常常已經是年未了。爲了滿足這種需求，貫徹服務精神，千尋摩托車店開始了“除夕營業”。這到現在在業界已經相當有名，甚至有些同行也成了他們的客戶。
在空白日曆的日程表上奮筆疾書的螢一也高興地點了點頭。
螢一還是老樣子……
“對不起，千尋前輩，本來約好來幫忙掃除的……”
貝璐丹迪皺起眉頭，心真痛。身體違反意志，一動不能動……眼前的一切，讓她都忘了呼吸。希露德靜靜凝視着貝璐丹迪的身影。
“現在就開始吧。”
談起摩托車，螢一總是這樣。少年一樣的眼睛放出光芒，這是貝璐丹迪最喜歡的表情。
“年末的碰頭會……”
就算是年紀大了，身處另一個世界，螢一還是螢一，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他。貝璐丹迪感到十分欣慰。
“哇，好香啊。”
“久等了。”
學千尋擠擠眼。只有兩個人，空氣變得也溫馨起來。
“晚上好，辛苦了。”
“啊，這個我知道。以前雜誌上看到過，可是高級點心啊。”
“梢子還是老樣子，不知是責任感強還是好勝，這點跟森裏一模一樣。”
一直沉默的螢一開了口。
咬緊嘴脣，十分懊悔。
喘着氣進來的，是一個女孩。
“嗯，要告訴她。”
“真的?!”
滿足地環視掃除後的室內，千尋拿出日曆。
“剛泡了藍山，一起喝一杯吧?”
“總之，先坐下，梢子。”
“又這麼冒冒失失就出來了……”
“到三十日都和平常一樣。”
螢一緊緊抓住梢子的手，梢子害羞地點了點頭。
“啊……沒關係，別在意。梢子也有工作嘛……”
這是誰?
“好。”
千尋先把舊日曆取下。
這種感覺……
一陣香氣撲鼻而來。畢恭畢敬的態度馬上一變。
“?……好香啊。”
“好，願許完了。”
貝璐丹迪回過頭去看悠閒地靠在牆壁上的希露德。可是，希露德低下眼睛，像是在否定貝璐丹迪的想法。
“正好，我這裏……”
貝璐丹迪呆呆站着，打量着這個女孩……梢子。
“上次中元節的時候是高級葡萄酒，公務員真不錯。”
“是啊，現在在家我也這麼幹。”
“哇，太好了。”
“我……”
大概是三十歲左右……天生娃娃臉的他，看上去並不像大叔，不過也絕不像是大學生了。臉上看得出多了經驗和自信，成熟了許多。
千尋總算止住大笑，推過椅子。
笑容變成了大笑。
“不對，本來已經約好的……”
“森裏喜歡幹這件事嗎?”
“啊?我是這樣的嗎?”
然後掛上明年的新日曆，再把舊日曆掛回上面。如果今年運氣不錯，好運就會延續到下一年，如果今年是不幸的一年，就讓舊日曆把明年的壞運氣也吸走……這是大掃除後的慣例，也是千尋獨特的習慣。
於是黃昏時分的下午茶時間華麗開始了。
三人邊說邊笑。梢子把淺駝色毛衣的袖子挽起，不顧千尋阻止，一個勁兒地忙來忙去給大家添咖啡。明亮的笑臉，像夏天的向日葵一樣燦爛。
真美……
貝璐丹迪從心底感嘆。平凡，絕不耀眼，卻忠實地活出自己的她。正沉浸在幸福中，因此也給周圍的人帶來祥和。
玻璃窗蒙上白汽，遮住了外面的黑暗，模模糊糊可以看見窗外有雪花飄舞。
“千尋學姐，今天有事要告訴你。”
螢一忽然坐正，梢子也同時調整了姿勢。
“什麼事?螢一。”
見兩人忽然嚴肅起來，千尋也正經起來，房間裏安靜下來。
“我們想第一個告訴千尋學姐……”
只聽見牆上時鐘的聲音。
“我們……”
螢一和梢子交換一下眼神，吸了一口氣，下了決心，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準備明年春天結婚……”
“……哦?”
千尋睜大了眼睛。然後，慢慢眯起眼睛，變成了笑臉。
“……恭喜恭喜!”
一下子跳起來，抱住梢子，幾乎弄翻椅子，然後緊緊抱住螢一的肩膀。
“祝賀你，森裏。”
“謝謝!”
送出祝福和接受祝福的人，眼睛裏都閃着晶瑩的淚光。
於是愛情在兩人之間茁壯成長。
對人類來說，這是順理成章的事。當然，天界也有新生命的誕生，那是在永恆的時間中，女神們最根本的使命，守護衆多生命，無差別地給予他們愛。
不知從何時開始，陪在螢一身邊，不只是一個契約，而是成了自己的心願。因爲自己是女神，所以相信自己能給螢一帶來幸福。
崩潰的斷壁殘垣，像小孩遊戲後丟下的積木。
雪花的舞蹈，在黑暗中閃亮……把濡溼的柏油路染白。
這是螢一的命運……
“嗯。”
黑暗中，潔白的雪花紛紛飄落。急着回家的車的車燈不時照過集
“千尋學姐……”
只剩下埋在地面下的地基，證明貓實宿舍曾經存在過。螢一無措地坐在荒蕪的戰場上。
“啊，對不起。”
可是……
剛開始只是幫忙，後來在接觸中漸漸被對任何事都竭盡全力、表裏如一、溫柔細心的螢一所吸引……
“當然。”
“你和她去了很久了，本來還在擔心再不回來該怎麼辦呢。”
裝箱。
千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結婚，生孩子……
可是，那和結婚、建立家庭、工作、養家、生育孩子……和人間完全不同。
“……螢一。”
雖說有點多管閒事，千尋還是忍不住問。梢子眼睛閃着光。
貝璐丹迪想起在復原不久，螢一做到的夢。
從那天起，一直守護在他身邊，看着他努力，給他幸運，一起走過的幸福時光是毋庸置疑的。
“我自己沒有兄弟姐妹，所以，希望孩子一定有兄弟姐妹。”
她把臉埋在貝璐丹迪懷裏，緊緊抱住貝璐丹迪。
“那，孩子呢?”
“我對着這些工具起誓……決不辜負從打工到成爲正式員工一手培養我的千尋的心意。……一直以來，鼓勵我奮發向前的梢子是我的女神，我一定會讓她幸福。”
左手放在胸前，貝璐丹迪呆立着。
身旁的梢子也感激得低下了頭。
貝璐丹迪心裏默默唸着。費了好大勁才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呀，總算放心了。”
熱愛機械，並且被機械所愛的螢一的命運，是已經確定的。
事情告一段落後，螢一準備請她喫飯當作酬謝，誰知梢子卻先開了口。
貝璐丹迪溼潤的眼睛望向漆黑的夜空。雪溫柔地飄落在地上。
“謝謝。我一定拼命努力。”
“沒事，斯庫璐特。”
螢一的眼窩熱了。
剛纔發生了超乎人類想象力之外的事情……說實話，腦子都動不了了，只有對心上人的擔心還沒有停止。
無名指上鑽石的光芒和螢一的笑臉重合。
螢一……
“是啊，雖然會吵架，可是很快樂啊。”
窗戶裏漏出的光芒溫暖而又令人心碎。
“小貝璐，該回去了。”
本來以爲自己已經很習慣地上界了，已經很瞭解人類的生活了。
即使沒有女神，機械種族也能找到螢一，螢一也會憑着自己的努力和上進獲得自己的幸福。今後的人生，要和完美的伴侶梢子一起度過，然後慢慢變老，直到生命終結……
眼看自己欣賞的後輩成長起來，喜悅的同時，也感到了些許寂寞。千尋吐了口氣。
螢一總算完成了任務，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從今天早晨就一直很緊張。
“也開始走自己的路了。”
靜靜在旁邊陪伴的希露德的小手搭上她的肩膀。
“人類，很堅強……”
被兀璐德的母親……大魔界長帶走，叫人怎麼能放心呢?
貝璐丹迪一動不動，盯着螢一……還有梢子。
“我很喜歡這些工具和螢一的手藝。”
可是，當時螢一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能配得上衆人眼中憧憬的對象、高高在上的天才少女。
——梢子是我的女神——
“那時候真是幫了我很大忙。本來不認識，還這麼幫我……”
“責任重大哦，森裏。要爲了老婆和孩子好好工作。”
螢一慢慢站起來，從自己的櫥櫃裏拿出一個小小的四角箱子。
放在桌子上的銀色工具箱閃閃發光。螢一也充滿鬥志，眼神堅定。
自己沒修夠學分留級的時候，她也站在身邊鼓勵自己。畢業後在千尋的店裏工作，薪水不算多……可是梢子一直在身邊陪伴自己，支持自己的夢想。梢子對螢一來說是溫柔堅強，一直在自己身邊露出笑臉，不可替換的女性。
螢一高興地站起身。不過，他的聲音馬上被撲到貝璐丹迪懷裏的斯庫璐特的撒嬌聲淹沒。
“養孩子很辛苦哦。”
“本來一直在想……我想從零開始做起。”
“對啊，如果是雙胞胎就更好了……一卵雙胞。電視裏面放了，他們之間有神祕的紐帶聯結……想法、做事都一模一樣，我好期待。”
“……WHIRL WIND要分家了……”
貝璐丹迪溫柔地抱住妹妹，平靜地微笑着，栗色長髮在風中飄舞。
“……姐姐，沒事吧?我一直在擔心要是姐姐出了事怎麼辦，好擔心好擔心啊……”
可是，她的姐姐兀璐德就像剛纔的希露德一樣，坐在半空中休息，妹妹斯庫璐特在地上划着費爾瑪定理之類的高深算式消磨時間。
“很好，森裏，我允許你從WHIRL WIND獨立。條件是，要開一家比WHIRL WIND更出色的店。”
臉上滴落的淚水沿着無名指的戒指輕輕滑落，被淚水濡溼的金色戒指發出黯淡的光芒。
突然，貝璐丹迪轉身穿過牆壁向外奔去。
貝璐丹迪……沒事吧……
箱子裏的工具閃閃發光。
對於手把手把自己領上路的前輩……螢一明白乾尋的心意，牢記她的教誨，深深地低下了頭。
“姐姐!!”
兩人相識，還全託愛搞怪的學長們的福。因爲貓實工大的幽靈傳說愈演愈烈，打着自動車部主辦的旗號，田宮和大瀧策劃了擊退幽靈的生存比賽。
“一直在擔心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呢。雖然不太可能……可是，萬一是告訴我你們要分手，怎麼辦，剛纔擔心極了。”
一直以爲，在復原前的世界，螢一會遇上機械種族，是因爲有女神們在身邊……機械種族是通過自己才找上螢一的。
所有的事都不是偶然……早就應該知道了……
梢子……
貝璐丹迪看着沉浸在幻想中的梢子，目光投向自己左手的戒指。
斯庫璐特眼尖地發現了從瓦礫堆裏走出來的貝璐丹迪，快樂的像小狗一樣奔上前去。
螢一把手伸向工具箱，打開它，工具箱分成兩層，工具收得整整齊齊。
銀色箱子裏的工具，無疑是機械種族的工具。
一直到生命結束……只要螢一願意，將一直按照約定留在螢一身邊……對貝璐丹迪來說，這就是一切。現在才意識到，儘管兩個人一起度過了許多日子，卻沒有想到過結婚。
螢一被命令去計算幽靈現身概率，無可奈何他只好去找電子系學生幫忙，可大家都把他當傻瓜，只有電子系的才女泉梢子認真地聽了螢一的話。
“貝璐丹迪!”
“不過，我當時好開心，雖然有點喫驚。”
梢子自己很優秀，又能爲他人着想，心地善良慷慨，螢一不可能對她沒有好感。
“當時心跳得厲害，我還是第一次約人呢。”
早就知道，在自己的店裏，螢一施展本領的空間已經到了極限。他甚至可以成爲日本第一、世界第一的技師，第二個本田宗一郎、卡羅爾·謝爾比。
人生來各有各的資質，不管後來有誰怎樣介入，都不能改變。
自己不存在的世界裏，也有機械種族找上他。
這是身爲女神的自己無法給予的幸福。
已經十年了，回想起最初的相遇，歷歷在目。
可是，來到這裏，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錯的。
在這種氛圍裏，自己也不好開口，正思前想後，只聽小女神歡呼一聲。
結婚……
眼淚滑過臉頰。
——希望和像你一樣的女神永遠在一起——
梢子臉紅了。
“自從大學二年級認識，總算到了今天。”
螢一的話在耳邊迴盪，自己和他的契約也在腦中迴響。
“因爲你看起來很可憐嘛……”
兀璐德也捕捉到了貝璐丹迪歸來的波動，撥撥頭髮走過來，“奧丁玉座之黃昏”的深紅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對不起，姐。我是走回來的。”
“走回來?”
用空間轉移一眨眼就到了，特意走回來，肯定是思緒萬千。面對兀璐德擔心的眼睛，貝璐丹迪又想起了和希露德經歷的一切，低下了紫晶石般的眼睛。
“嗯，安全歸來。”
精神回到原來的世界就容易多了。穿過五彩的次元波，回到出發的地方。
“不愧是小貝璐。”
終於完成了一件事，希露德輕輕呼了口氣。和無知覺的精神不一樣，原子再構成的身體感受到了陽光的溫度，真舒服。
“那麼?”
白髮飄舞，深藍色眼睛轉向貝璐丹迪。貝璐丹迪的衣衫在風中飄舞。
默然站立在原地的女神，表情裏已經沒有了迷惘。
“……請幫助我們。”
貝璐丹迪開口了。希露德笑了。
“確定了?”
貝璐丹迪堅定的點點頭。
“是的。”
希露德輕盈地從噴泉的廢墟上跳下來，張開雙臂念動法術。
光芒聚集、成形，立體的法術公式圖在手掌上顯現。
“尼德霍格的終端……”
貝璐丹迪也詠唱起法術，喚出尤古多拉修的終端。
手掌放出光芒，不可思議的幾何符號組成的古遺蹟紋樣顯現出來。兩人手上浮現的公式圖，彷彿浮在空中的傳說中的天空之城。
盯着貝璐丹迪白皙的手中放光的法術球，反倒是兀璐德猶豫不決了。爲了維持復原的世界……最重要的是，爲了妹妹冒了這麼多險，這次記憶更新了，就不能再復原了。
“……等等，兀璐德，人家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
貝璐丹迪喫了一驚。波浪打溼了螢一的運動鞋，又退下去。
體溫上升。要被微笑的貝璐丹迪聽到自己的心跳了。
啊……
貝璐丹迪的笑聲融人海潮聲，金色的頭髮和陽光融爲一體，瞬間，螢一覺得她像要消失在空氣裏。
“幹……幹什麼?”
慘不忍睹……簡直是粉身碎骨，一點看不出摩托車的影子。
螢一正遠遠站在一邊發呆。
“螢一，你冷嗎?”
“把這個交給兀璐德乖乖。”
看着螢一興奮的笑臉，聽着引擎輕快的叫聲，貝璐丹迪也開心地笑了。
天空又恢復蔚藍，一陣風若無其事地吹過。
“姐姐……”
西沉的太陽染紅了雲彩。兜風后的BMW快樂的引擎聲在他力本願寺迴響。
螢一沮喪萬分。痛失愛車和不能滿足心上人要求的雙重打擊讓他的心情跌到了冰點。
神屬使用的法術是神術式，魔屬使用的法術是魔術式，不過，公式圖的形態卻差不多。貝璐丹迪和希露德輸入尤古多拉修和尼德霍格復原用的進入密碼，把數據公式圖收入法術球體。
離日落還有幾個小時。要調整連接尤古多拉修和尼德霍格的重要通道宇宙入口單元，還有其它系統的調整和確認，時間不多了。
“回去再告訴你。”
風迎面吹來，跨斗車沿着海邊輕快地飛馳。
清澈的眼睛制止了她下面的話。不知道希露德是怎麼說服她的，不過，妹妹已經決定了，自己再怎麼反對也沒有用。
“螢一……”
“這輛車也很高興。”
“明白了。”
波浪反射着陽光，一閃一閃地搖晃……在波浪間嬉戲的海鳥們，聚了又散。
“貝璐丹迪……”
薄明
爲了安慰他，貝璐丹迪詠唱起了法術之歌。
兀璐德的身體融化在光芒裏。最後的手式好像是一個勝利的V字……時空之門靜靜關閉。
伸出雙手，紋樣不斷變化。
“明白。”
情不自禁地跑過去，抓住貝璐丹迪的雙手。
跟自己的行爲一模一樣，在一旁旁觀的兀璐德嘆了口氣。
“啊……”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海延伸向世界彼岸，天地之間一片蔚藍。
“那個，貝璐丹迪……”
“沒……沒關係。”
“現在就說嘛……”
“螢一?”
兀璐德把自己的擔心都按下，靜靜地點了點頭，接過半透明的球體，球在手中發出淡淡的光芒。
趕緊退後，卻感覺自己的手被握緊了。
馬上回到了現實。不知不覺和貝璐丹迪這麼接近，螢一嚇了一跳。
“好，日落時分，地上界剛剛沉睡，天界和魔界正在甦醒。”
螢一望着貝璐丹迪的淺紫色眼眸裏的自己，頭腦一片模糊。
斯庫璐特的叫聲拖着長長的尾巴，被光芒吞沒。
希露德把法術球遞給貝璐丹迪，輕輕揮揮手，魔法陣浮現在大地上。
“螢一。”
“對……對不起，我在幹什麼呀……”
人魚公主化爲了泡沫……
“……一起走走吧。”
“這次必須找到尼德霍格和尤古多拉修復原的關鍵，時機很重要。”
“真是麻煩。”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清亮的歌聲化爲光芒四散……樹蔭下、柱子間，甚至幾百裏內四散的零件聚集起來。從螺絲釘到排氣管，自動排列起來，隨光帶轉圈，組成一體……閃光之後，一個完好如初的BMW出現在眼前。
“……希露德。”
斯庫璐特拼命掙扎，可惜力氣不夠。奧丁玉座護住的手臂一揮，時空之門打開了。
“我馬上回來。”
斯庫璐特話還沒說完，就被扔進時空之門。
不知要拜託自己什麼，不過自己總要做點什麼。螢一忽然覺得身負重大使命，拼命擠出一句話。貝璐丹迪回報一個燦爛的笑容。
螢一的體貼，讓貝璐丹迪心裏湧起一陣幸福。把頭靠在螢一有點矮的肩上，閉上眼睛。
用“奧丁玉座之黃昏”護住球體，忽然挽住默默在一旁站着的斯庫璐特的後頸。
“那，我也……”
“剩下的就交給我這個管理限定吧。”
“呀……”
海風不知何時，帶來了春天的氣息。
螢一，能遇見你，真好。
“嗯……嗯!”
“啊?”
螢一緊緊握住貝璐丹迪的雙手，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忽然被一陣恐怖感襲擊，好像貝璐丹迪馬上要消失在大海里。螢一想起了小時候讀給妹妹小惠聽的美人魚的故事。
想去兜風……貝璐丹迪提出要求，螢一趕緊回自動車部活動室，卻大喫一驚。活動室已經消失了半邊，停在旁邊的摩托車當然也難逃大難。
燃燒的靈魂比南國的太陽還要熾熱。
興奮的螢一想起剛纔的一幕，發出讚歎。
貝璐丹迪剛安然歸來，斯庫璐特又走了……現在兀璐德馬上也要進時空之門，螢一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一步一步，慢慢地，好像要確認什麼。刺骨的冬日海風也抵擋不住緊握的雙手的溫暖。
“……不跟兀璐德……”貝璐丹迪細心地問。希露德搖搖手指打斷貝璐丹迪的話：
半透明的軟球體中，有修整復原用的信息。接下來，只要把它們輸入各自的系統，同時啓動就可以了。這樣，世界就會被修正，所有的記憶也將被更新。
真美……
女神……在招手。
風捲起塵沙，天地之間只剩兩人。
“回去……不趕快去修正系統，就來不及了。”
“貝璐丹迪，冷嗎?”
“螢一，去兜風好不好?”
吸人海礁的清新氣息，BMW拐進海邊的側道。
“觀測基準點，就定爲他力本願寺。”
“我只要和兀璐德保持着這樣的關係就知足了。”
“嗯，沒關係。”
貝璐丹迪紫水晶般的眼睛帶着微笑，拿出法術球。
“時間是今天日落時……”
“她叫我跟姐姐說再見。”
站在閃閃發光的時空大門旁邊，兀璐德抓抓頭抬頭看看天空。冬天日落很早，太陽已經開始西沉了。
“貝璐丹迪!”
在陽光下閃耀的淺藍色大海，就近在眼前了。
“螢一，沒事吧?”
希露德對大家眨眨眼，手伸向空中，腳下捲起一陣風。
螢一坐在沙灘上，望着眼前動人的一幕。
海浪奏出迷人的旋律，冬日無人的海邊，成了兩個人的世界。
“太陽沉下的一刻怎麼樣?”
海鳥停在她的纖纖細手上，優雅地拍拍翅膀，潮水和雪白的雙足嬉戲。很少見到卸下戒備的貝璐丹迪，不過螢一覺得一點也不陌生。
螢一本來還有點擔心，一坐上去卻欣喜若狂。BMW就像經過最高明的技師調試，狀態好極了。
“真厲害。”
“好，我回去了。”
“引擎的響聲，坐上去的感覺……都跟以前一模一樣。”
一陣風向貝璐丹迪迎面撲來。龍捲風和雲朵捲起漩渦，形成一條隧道，伸向天際，希露德的身影和龍捲風一起消失。
停下摩托車，最先映人眼簾的是主殿的雪景，與已經掃好雪的主屋和停車場形成鮮明對比，它還積着厚厚的雪。
“糟糕，剛動手就……”
經過被埋在雪堆裏的小事故，又去活動室剷雪，螢一把這裏的事全忘了。
今晚恐怕這些雪就會結冰，結了冰以後再想除去就費勁了。不過，今天下午兜風的快樂，足以抵消剷雪的辛苦。
“明天再一鼓作氣……”
螢一千勁湧上來，取下頭盔，精神十足地說。貝璐丹迪默不作聲。
明天……這是美妙的字眼。
再次深深感受到了地上界似乎平凡的“明天”的美妙。
可是，在這個世界，明天……
馬上就要日落。貝璐丹迪似乎下了決心，把左手放在胸前，微笑着從跨斗車上仰望着螢一。
“螢一，再陪陪我。”
這是我作爲女神最後的任務。
天使聖潔鈴音出現，把螢一帶到空中。白色羽毛像雪花四散，兩人降落在主屋屋頂。
從位於山腹的他力本願寺屋頂看下去，是一番特別的風景。腳下的貓實市已經開始有燈火閃爍，遠遠伸向遠處的海邊也都染上了一層金黃色。
“哇，真美。”
螢一像小孩子一樣開心。勾起鄉愁的落日照着橘黃的街道，螢一看得津津有味，因爲這是和貝璐丹迪一起。
可是，貝璐丹迪只是站在坐在屋頂的螢一身旁，默默地一言不發。
“螢一……”
好半天才開口。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嗎?”
“當然。”
沉默中，螢一拼命思索。就算過去犯了錯誤，現在也有機會修正一切，肯定有突破口。
和平常不一樣……此刻的貝璐丹迪凜然不可接近，螢一忐忑不安地注視着女神。
還剩二十分鐘……
嘩啦嘩啦抬着機器，來到主殿屋頂下。檐下忽然伸出斯庫璐特的臉，螢一趕緊擦擦哭腫的眼睛。
“螢一，人家來救你了!”
“早就應該一起回去……”
“今天早上的事故，讓我相信了。復原的世界正在慢慢矯正……即使是我的力量，也不能阻止，無法保護螢一。在傾斜的根基上，不管建什麼，最後都會崩潰。由於我們的錯誤，使世界……還有你，陷入了危險的狀態。”
“森裏螢一……”
一直陪在你身邊……手上被退回的小小指環，似乎宣告了契約的終結。
“有什麼事?”
“死了?我……”
“我相信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聲音有點嘶啞。
不管怎樣，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作爲人類，本來不應該知道復原的……不過，斯庫璐特更關心的是前面的一句。
一陣風起舞，遮斷了語言。
貝璐丹迪平靜地開始講述。
“貝璐丹迪……”
夜幕悄然降臨，夜風帶來寒意。
“我相信……我們一定還會見面。”
螢一打起精神裝出開朗的樣子。
譁……浴室裏的水忽然竄出一道水柱。
……落日餘暉中，女神已經消失無蹤，只有白色的羽毛漫天飛舞。
“那以後大家注意，不讓我成爲特異點，就可以了吧?”
……這樣的話，至少把螢一從屋頂上弄下來，不然真是白跑一場了。見螢一沒有站起來的意思，正想去拉螢一的手，卻遭到了拒絕。
“那……”
生性溫順的性格和男人的自尊，讓螢一打起精神擠出笑臉。
“哇……”
貝璐丹迪硬起心腸。
當時被嚇得站都站不起來的記憶已經完全從螢一腦子裏刪除了……
“螢一，有些事要告訴你……”
“姐姐在哪兒呢?”
系統啊什麼的還沒怎麼搞清楚，可是，自己的死會引起世界的崩潰，不是一般嚴重。
“啊，螢一!?下不來了嗎?”
可是……
“謝謝，斯庫璐特。不過，不用了，貝璐丹迪把我甩了，這個世界馬上就要復原了吧。”
金色的長髮在夕陽照耀下，更加美麗，聖潔鈴音扇動潔白的雙翼。
這傢伙……斯庫璐特怒上心頭。
說實話，對貝璐丹迪說的話，大部分沒有理解。系統和世界的關聯呀什麼的，太超乎常識了，完全沒有實感。
這次系統復原後記憶就會全部消失。……說不定爲了螢一，貝璐丹迪會決心留在地上界，斯庫璐特擔心不已。
背對着西沉的落日，望着貝璐丹迪。貝璐丹迪搖了搖頭。
趕緊回自己房間，從抽屜裏取出自立思考型自動板凳機，回到主殿。……她還沒學會像姐姐們那樣飛上屋頂……當然也不會讓人從屋頂上飛下來，所以只好依賴機械了。
不知他爲什麼會在屋頂上。不過，斯庫璐特總是行動比思考更快。
“對我來說，那也是改變命運的一瞬。”
高貴真紅拼命指向主殿的屋頂。
“現在，我們要糾正錯誤的時間軸，所有的記憶都將更新，世界將會回到一年以前……我們締結契約之前。”
“對，爲了保護小惠……”
剛纔在海邊度過的幸福時光像泡沫一樣破滅。
“真是個麻煩鬼。”
“怎麼了?高貴真紅?”
分秒必爭的現在，沒空跟這傢伙生氣。斯庫璐特伸出手。
一年前的事依然記憶清晰，想忘也忘不了，那是命運的邂逅。貓實宿舍的電話打到了“助人女神事務所”，貝璐丹迪忽然從鏡子裏出現。
貝璐丹迪從左手無名指上取下戒指，輕輕放在螢一手上。
“和我們長期在一起，身上積聚了女神的能量，以致成爲特異點……能量繼續積聚，最後變成一股巨大的能量，這股能量和尤古多拉修相互牽引。”
羽翼飛舞，捲起一陣漩渦。眼前一片白色，如同飄起片片雪花，螢一不由地閉上眼睛。
螢一的死是導火索，尤古多拉修開始崩潰，最後是天界的崩潰。
可是，螢一心中，有一個火熱的信念。
這是螢一心中的呼聲。自己已經失去了四年的記憶，和貝璐丹迪的關係纔剛剛開始，就算有危險……不，即使要死……爲了兩個人在一起多一秒，付出一生的代價都值得。
“……我……”
“就算沒有我……沒有女神的幫助，你也能實現自己的夢想，遇見自己的人生伴侶，迎接美好的未來……人的未來都有無限可能性，請拿出自信。”
看來時機不對，白操心了。
僅是尤古多拉修復原，就鬧出了極大的亂子。從自然的拒絕。事態一步一步擴大……現在，要淨化螢一的存在的“死的矯正力”都啓動了。
可是，就要衝出口的話，被貝璐丹迪的眼睛制止了。
“我也這麼想。可是……”
女神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螢一想說的話。
“啊?”
“還是應該在天界等着。”
“快點，我還要去找姐姐。”
望着手中閃光的金色戒指，螢一拼命忍住眼淚。貝璐丹迪的心都快碎了。……如果能擁抱他顫抖的肩膀，告訴他自己的心意，該有多好。
BMW停在停車場，可是，不見一個人影。會不會在主殿……不可能。置物間也沒有。正一籌莫展，小天使戳了戳她沮喪的肩膀。
螢一睜大了眼睛。
“沒什麼事……看你下不來，來救你!”
“……再見。”
系統復原之後，一直故意和螢一保持距離，讓螢一感到寂寞……在離別的最後一刻，也不得不讓他傷心。
“……什麼時候?”
這件事還能儘量冷靜接受，貝璐丹迪嘴裏說出來的下一個事實更讓人震驚。
第一次見面，已經是四年前的事……雖然麻煩不斷，螢一和貝璐丹迪姐妹三人，在他力本願寺過着快樂的生活。可是，忽然一切都結束了。
帶着小天使，馬上展開搜索。
黑髮小女神通過水介質的時空之門跳出浴室，馬上設置了一下手錶的鬧鐘，再過半小時就要日落了……也就是一切更新的時間，必須在此之前找到貝璐丹迪，把她帶回去。
我是一級神貝璐丹迪。
紫晶石色的眼睛沒有一絲動搖。
“剛纔。”
“我……”
淚水濡溼了緊握着戒指的拳頭，拼命忍住的淚水已然決堤。
是啊……在衆多的生命中與螢一相識，簡直是奇蹟，是復原系統帶來的第二次奇蹟，可是……
那就是，世界的崩潰……
“慘了……!”
後來，女神們不得已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讓尤古多拉修復原……這樣的話，螢一也就能夠回來。
風從兩人之間呼呼吹過。
“螢一，這不是你的錯……我應該更加小心纔是。”
“這枚凝結着你的情意的戒指……請原諒我不得不還給你。對不起。時間軸復原後，存在於這個時間軸的物品是不能帶回復原後的天界的。”
斯庫璐特出其不意地被兀璐德扔進時空之門，回到天界，邊聽解釋邊開始了作業，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告一段落後，總算趁着兀璐德不注意，偷偷溜回地上界。
夕陽漸漸沉人大海……
喫驚地凝神細看，有個人坐在屋頂上。
靈魂不足……是指我……
首先是餐室，然後是廚房……螢一的房間，可是，哪裏都沒有。家裏已經搜遍了，沒有，馬上跳出屋外。
“貝璐丹迪，已經回去了啊。”
“對我來說，那是改變命運的一瞬。”
“必須在兀璐德發現之前回去……高貴真紅0;斯庫璐特的天使1;，GO!”
“貝璐丹迪!”
兩人互相注視着對方……永恆的一瞬，風似乎也停止了，落日把四周的晚霞染得通紅。
聽說自己死於交通事故，螢一如聽到晴天霹靂。當然，誰聽說自己死過一次，都不能保持平靜。這時，總算理解了剛纔希露德說的話。
數秒之後，四周似乎安靜了，螢一慢慢睜開眼睛。
“爲……爲什麼?”
“姐姐……把你甩了?”
“嗯，戒指都還給我了，說是不會再和我見面了。”
螢一無限寂寞地望着手中閃光的戒指，斯庫璐特生氣地大叫：
“螢一，你這個笨蛋!”
“啊?”
“你長眼睛沒有啊!”
“什麼?”
“你一點都不瞭解姐姐的心意。”
小女神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斯庫璐特……”
“你一點不知道，這個戒指對姐姐意味着什麼，姐姐是以什麼心情一直在等待這枚戒指的，姐姐有多麼珍惜這個戒指……和螢一分離，對姐姐來說是多麼痛苦……”
貝璐丹迪……
螢一這才理解了分手時貝璐丹迪冷冷的態度。貝璐丹迪擺出不可侵犯的凜然態度，原來是爲了保護螢一。可是，自己只顧着難過，覺得“對方是女神，再怎麼樣也沒有用”，只會痛哭流涕。
“……拿來。”
斯庫璐特伸出剛擦過眼淚的小手。
“啊?”
“把戒指拿來，人家要還給姐姐。”
系統復原後，這個世界的物品如果留下來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雖然還不清楚……可是，爲了最親愛的貝璐丹迪，爲了讓她和螢一在一起度過的記憶不灰飛煙滅……因此非常希望把這枚戒指拿給姐姐。不，是必須。
“人家會想辦法的。”
從螢一手上奪過戒指，滑下板凳機。
“斯庫璐特，謝謝。”
“啊?”
“……!?”
這麼短的時間，要做出“超越時空盒”，雖然自己幹勁十足，也沒有足夠自信。但是，時間緊迫，如即將離弦的箭，沒有時間猶豫，必須馬上動手。
要傳達重要信息的紙條當然還沒有放進去。只有寫着“給姐姐”的一角夾進了盒子，盒子還沒關嚴。糟糕的是，剛纔設了安全設置。一旦關閉，系統復原前絕不能打開。
“好。”
太陽已經沉睡，他力本願寺被寂靜和黑暗包圍。
奔向浴室，嘩地跳進時空之門。
時針繼續一秒一秒向前。
迅速用剩下的信紙包住小盒子，裝進口袋。
把戒指放進盒裏，先自我陶醉一番。小天使高貴真紅又戳戳她的肩膀，時間只剩下五分鐘了。
“只有這些臨時拼湊收集的東西，究竟能不能做出‘超越時空盒’呢……”
留一個紙條，就算失去記憶，到時也能明白這個戒指的意義。斯庫璐特馬上拿來記事貼動筆開始寫：“給姐姐……”
“看來行得通。”
小天使扇動小小的翅膀，湊過來看紙條。白色的羽毛飄舞，落在盒子上……啪嗒響了一聲。
“沒關係，高貴真紅，人家可是天才啊，就算失去記憶，也肯定有辦法。可是，這次連你也會忘記，你是人家的一部分，人家不想忘記。”
不到幾分鐘，“超越時空盒”就完成了。
“啊，在這麼短時間裏做出美觀大方，功能強大的‘超越時空盒’，人家真是天才。”
首先用超音速的速度進行計算。
高貴真紅抓着斯庫璐特的袖口，催她快點回天界。斯庫璐特不理會，衝進自己房間找東西。
斯庫璐特一落地就撒開腳丫子飛奔。
只顧擔心貝璐丹迪和戒指，卻忘了和自己的小天使也分別在即。一切都復原，時間回到以前……那時斯庫璐特還沒有天使之蛋，當然高貴真紅也還沒有誕生。
“對，還要寫封信。”
“別想得太美了，螢一。”
“不過，一定會再見面的，人家相信。所以，我們不說再見，只是暫時分開。”
天使已經回到自己體內，斯庫璐特緊緊抱住自己。然後，拿起“超越時空盒”。
天使擦擦眼淚，微笑着在斯庫璐特臉頰上印上一個吻。收起翅膀，兩人都堅信後會有期。
感覺斯庫璐特伸出手來，高貴真紅緊緊閉上眼睛。
霎那間，天界的尤古多拉修系統和魔界的尼德霍格系統，同時放出耀眼的光芒。光芒降落在地上界，照得大地猶如白晝。
即使在緊急關頭，剛纔的不安也全都變成了動手創造的喜悅……這也是創造性天才的天性。一邊哼着歌，一邊以光速完成了作業。
剩下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糟了，箱子關上了!”
可是……斯庫璐特溫柔地拉過小天使，緊緊抱住她。
“人家可不是爲了你，人家是爲了姐姐。”
還剩下三分鐘……
“高貴真紅……人家最喜歡你了!”
螢一在屋頂上揮手。
璐特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看了能明白嗎……”
斯庫璐特聽見聲音，抬起頭來，大聲驚叫。
時間，只剩下十五分鐘了。
小天使對着不安的斯庫璐特，用泣不成聲的聲音拼命道歉。斯庫
“別礙事，高貴真紅。”
螢一感受到溫暖的光芒照耀全身，靜靜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