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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天使的降臨

《光之小說》 · 瀧本龍彥 · 3.2萬 字

### 1 文弘家的早晨

“今天一定要和媽媽做愛吧?”

初夏,從窗簾縫隙射進來的朝陽讓我睜開眼,就看到母親站在牀邊。我揉着眼睛回答。

“不會的。永遠不會”

“爲什麼?我纔剛剛三十多歲啊,化妝的話和十幾歲沒什麼區別,爲什麼不和這麼漂亮的媽媽做愛呢?完全不能理解。你就那麼討厭媽媽嗎?”

我一邊脫下睡衣換上制服一邊回答背後的母親。

“社會常識很重要啊!”

“真了不起啊,文弘!你這麼說媽媽真的很高興。還是媽媽教育的好啊!”

把想要抱住我的母親的手移開,向起居室走去。走到桌旁,開始喫已經準備好的早餐。

坐在正面的母親,在桌子下,用裹着絲襪的腳尖碰着我的膝蓋。

“是的……常識很重要。但是呢,文弘…你聽我說。像文弘這樣的小孩子可能還不明白,常識是有兩面性的。譬如‘每天都必須要上學’這樣的常識,這個是隻有好處的常識,應該嚴格遵守。但是關於和媽媽做愛的常識卻不是這樣的。表面上大家都說絕對不會做那種事,但背地裏所有人每天都過着和媽媽做愛的日子,這纔是關於這個常識的真相。人類社會就是這樣一個複雜的地方,正因爲有了雙重標準,才得以順利運作。這就是所謂的清濁並飲。雖然這麼說,但是和媽媽做愛並不是‘濁’的那邊,倒不如說是非常‘清’的那一邊。爲了預防俄狄浦斯情結,和媽媽做愛是全人類都應該積極去做的事情哦”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我得快點去學校了。”

我站起身來,母親也站了起來。

“等一下,文弘!”

母親手叉腰,一副說大道理的樣子大聲說到:

“讓媽媽我積壓性慾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哦!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性慾會發散到周圍的原因,下班後從公司到停車場的短短一截路上,每天都被不認識的男人和女人搭訕,真讓人頭疼!”

“那不是挺好的嗎。”

“不好!媽媽好怕生的!包括認識的人,除了文弘以外他們都好可怕!所以只能做出可疑的回答,然後每天陷入自我厭惡的困境中!你要我怎麼辦啊!”

我有那麼一瞬間感到不安,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纔怪啊,明顯是母親有問題吧。

“那是母親你的問題,和我沒關係吧。”

在牀上閉上眼睛,期待着無數不同的公式與媽媽糾纏,心中想象着,在閃閃發光的房間裏,用一百個方程式將自己包裹,想象着自己與圍在身邊的方程式神經交織在一起,一邊自慰。

因爲知道自己又發現了更多自慰的可能性,媽媽感到全身發熱。

“是,養你的人是我哦。請你仔細考慮一下這一點。你現在喫的麪包,那是用誰的錢買的呢?這個房子也是帶院子的周圍安靜的獨棟別墅。一直都打掃得乾乾淨淨,房租也挺貴的!這麼好的環境,是誰爲你準備的呢?”

母親拉着我的手坐到沙發上,一邊眼神望向遠方一邊繼續說話。我揮手躲開,想逃去學校,卻被抓到了制服的腰帶,又被拉回了沙發。

那裏不是閣樓一般黑暗的地方,而是星之海,光之海!

“那就幫大忙了。話說下面這一層是什麼樣的空間呢?”

啊,好懷念啊。每天,在心中的邏輯抽象空間製作各種各樣的方程式和幾何學圖形用於自慰的事,當時的媽媽每天都做哦。

“恩…這下面的空間,是我平時自慰用的空間,雖然沒有這片光之海那般漂亮和耀眼,但還是很清潔,有透明感的漂亮地方。但是再下一層的話,就是粘糊糊,潮溼,象錯綜複雜的迷宮一樣的地方。普通人很喜歡在那個空間空想或妄想。不過,你一定不喜歡吧。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在再下一層,就是我肉體存在的地方,仔細想一想,那裏是最不自由,最受拘束,各種各樣的事情都不能隨心所欲的地方。那種地方最好不要去。”

“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好好聽着,文弘。其實媽媽有個祕密。如果說出來的話,可能會被認爲是腦袋有問題,所以到現在爲止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但是,這樣忍耐下去的話,性慾壓抑過久,腦袋就會變得奇怪。不管怎樣你都覺得媽媽腦袋有問題的話,媽媽就把所有祕密全部說出來好了。”

於是,在相當高的地方浮着的,一顆與普通光粒不同的,特別大的光粒,悄悄地來到媽媽身邊,解釋道:

平時在生活中經常看見的形象和感情,比如電影啦書啦,學校啦家啦,在那裏捲成旋渦。雖說很平常啦,但是媽媽很久以前就不去學校了,所以也沒太多的感觸。

“光粒就是靈魂哦。這裏是靈魂之海。每一個閃耀的點都是靈魂。從遠處看只是一個點,不過,如果在近處看的話每個都特別巨大喲。那裏面保存着許多轉生的信息。這裏是靈魂聚集的空間”

母親眼神望向遠方,繼續講故事。

而且仔細觀察的話,在那個空間裏充滿着無數的光點,每一個都像呼吸一樣反覆吸收和放射着光,看上去像有意識的生物。

那裏媽媽被捲入了潮溼的感情。各種各樣的人和物的形象緊貼在一起,互相戰鬥,互相尋求着。看到那漩渦的形象,媽媽心中也湧出了各種各樣的沉重的感情和慾望。於是媽媽注意到了。

媽媽就這麼決定了。

*

但是不行啊。畢竟,即使那樣也只不過是方程式的變化增多而已。

必須創造超越想象的,劃時代的新自慰方法,來給自己的人生帶來變化。

“嘿咻,嘿咻…哎呀,這裏真黑啊”

於是,媽媽在平時抽象自慰的房間的水晶質天花板上用手持電鑽打了個洞。然後在那個洞上搭上梯子,爬到了像屋頂一樣的空間。

我受到震驚而驚慌失措。

因爲沒有什麼更刺激的自慰對象,所以我在心中的那個透明的空間,反覆組合自己知道的所有方程式,想產生出什麼新的東西。

*

“你怎麼知道的這種事?你好聰明。”

一邊撫摸着碰到地面的頭,一邊環顧四周,媽媽發現自己在和剛纔完全不同的空間中——那是一個有些昏暗的地方。

“這是什麼啊,好厲害!簡直就像是活着的宇宙一樣。”

“當然是有的…在普通的母子關係中,可能確實沒有做愛的義務。但是,你我之間不一樣。你確實是有做愛的義務存在的…”

媽媽,大喊了出來。

天使啊,真讓人喫驚。

就像青蛙的孩子就是青蛙。即使用麪粉做成各種形狀的點心,也只不過是用麪粉做成的點心,這種點心媽媽已經喫膩了。使用一個模板畫的畫,不管多複雜,都具有同樣的基本構造。

*

“知,知道了,我不嘲笑你cosplay了。然後…養我的,當然是母親你。”

有一天媽媽突發奇想,發現了所有的妄想都能通過字符串表示這個自慰理論。說這一天是這個漫長的故事的開端也不爲過。

“到底是誰過分呢。和媽媽做愛是你的義務。放棄自己的義務,單方面地只主張權利,對高中生來說這想法太不成熟了吧”

媽媽的眼神望向遠方。

所以媽媽意識到了。

也就是說,那間一直在用的爲了和方程式纏綿的空間,每個角落都已經被媽媽探索過了。

母親的力量很大。

有一天,媽媽的自慰生涯中,真的發生了超出想象的劃時代的事件!

而且有一天,媽媽發現通過特定的手法操作那些符號,就能生成無限的變奏曲一般的妄想。從這開始,媽媽的自慰從沉醉於具體的圖像,深入到了那些濃縮的關於自慰本質的符號和方程式,也就是說是數學。

對,想要改變自慰的話只有現在了。

“就像剛纔說的那樣,我是在從上面開始到下面去旅行。確實,我有點太大了,所以我把自己分割成細小的部分,並行地通過各種各樣的路線,向下旅行着。但是,我怎麼也找不到去比這一層更低層的道路,正有點困擾”

漸漸的數學性的自慰,也模式化得讓媽媽感到膩煩了。所以媽媽想。

“什麼?反正只是像平時那樣做勾引我的無聊事情吧。搞什麼奇怪的cosplay,穿個水手服啊什麼的。只是換個樣子我也不會怎麼樣的。”

那天媽媽也在自己心中的自慰空間裏和抽象概念互相糾纏,第七次的自慰行爲結束後,留下的只有空虛。媽媽無論如何都無法得到滿足。

媽媽覺得在自己的心裏,能自然而然地出現這樣出人意料的對話很不可思議。

因此媽媽下定決心,打算在心中,往上,或者下,發掘新的樓層。

所以說心中有超出自己想象的存在這種事,能與之交流這種事,某種程度上也不那麼難以理解。

在這樣的生活中,不知不覺媽媽就變得自慰中毒了。而且媽媽對性慾有着很強的執着,爲了追求更強的刺激,每天都會有新的讓自己興奮的妄想,不斷地研究自慰的方式。

“這,這可受不了啊。但是先忍住興奮仔細調查一下吧。這些光粒,究竟是什麼呢?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呢?那個,有誰,有誰知道嗎?這裏是哪裏?”

“噓,安靜點!我在說很重要的事情。雖說是自慰、強姦之類的,但並不是什麼令人討厭的事情,非要說的話算是哲學性的話題,不要性奮,認真聽。”

然後呢!

“我沒有性奮!別抓着我啊!”

但是環視了一會兒之後,眼睛漸漸地習慣了黑暗,發現那裏不但沒有一片漆黑,反而是一個充滿了無數光芒的星海般的空間。

“怎麼會有那樣的義務!”

所以媽媽,幾天後就不去學校了,和爸爸媽媽都不說話了。整天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裏自慰。

但是,由於媽媽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一直與心中和數學公式們相處,他們給了媽媽很多超出想象的數學發現和性方面的喜悅,給予了媽媽思考迴路和肉體。

於是首先,媽媽決定從充滿美麗曲線和幾何圖案的,一直自慰用的空間向下走。就像是在房間的地板用鑽頭挖的感覺,媽媽在像水晶一樣堅硬的地板上用手持電鑽開了個洞。

沒錯,那時候…媽媽把自慰記號排列在筆記本上,傾注全部的生命力,埋頭於研究。那時使用的筆記本被數字、漢字、字母填得烏黑。每個字都代表一個媽媽自慰的元素。隨着這些筆記堆積了數百、數千冊,媽媽的自慰理論有了高度的發展,漸漸地媽媽的大腦進化成了普通人的妄想無法滿足的程度。1234,ABCD,僅僅看到這些字符串就會性奮。

“這樣啊,我剛纔用鑽頭打開了個洞,搭上梯子爬到了這裏,你順着鑽頭下去就行了。下面的空間的地上,也有我打開的洞,從那裏再往下走就可以了”

假設滿員電車爲A,穿着水手服的媽媽爲B,衆多的上班族爲C,色狼行爲爲D,以強姦行爲爲E的話,ABCDE這一串字母能表示的妄想就是,穿着水手服的媽媽被滿員電車裏的上班族全員亂摸全身之後強姦。

如果心是一個大的建築物,那麼那個建築物平時自慰使用的樓層,每個房間都被探索過了。

要具體說明一下那個研究的過程的話,就是把自己喜歡的妄想做成表格,在構成妄想的各個部分上標上記號。

那時候還附帶着各種各樣奇怪的東西。只要是抽象的,符號性的東西就好。當時還真是年輕啊。將這些符號性的東西引入自己的思考迴路的深處,一邊被他們推倒一邊推倒他們的糾纏不休,這就是曾經媽媽每天十五次的必修課…

所以已經沒有了新的刺激,沒有刺激的話,比喫飯更更喜歡的自慰,也變得無聊了。

“你比其他的光粒都大,都要閃亮。天使,原來這麼漂亮啊。話說回來,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如果低層是以前體驗過的水平,往上走的話,應該就能進入從未見過的嶄新的心靈領域。

“呀!”

那時,媽媽的性慾太強了,到現在也很強的。

“我聽說過,那空間是三次元的物理層呢。是個有很多限制的空間。但是,那就是我的目的地。我聽傳聞說那是個有趣的地方。好像就算是天使在那個空間也會感到沉重和痛苦,不過,我會努力想辦法到最下面去的。雖然天使再往下層就會變成笨蛋,不過因爲是工作所以我會努力的”

要趁現在改變自慰!

意識到,爲了和真正創新性的超越想象的東西在心中纏綿,還需要探尋未知的新領域纔行。

那是我無法忘記的,高二的夏日。就像今天一樣清爽的初夏的早晨…我遇到了天使。

登上屋頂的空間,最開始那裏什麼也看不見,媽媽一動不動地呆住了。

“哎~”

“我想用抽象度更高,含義更濃厚、新鮮的材料來自慰!”

媽媽,現在還記得。那個時候媽媽的自慰生活,已經完全進入了倦怠期了。

媽媽感動地摒住了呼吸。

我用電鑽剛挖了一會兒地板,突然地板就開了個大洞,媽媽倒栽掉進了黑暗的洞裏。

那裏總體上是昏暗潮溼的,像沉澱的沼澤地一樣。環顧四周,雖然也有些神祕而美麗的海濱,但是大部分地方是很多黑暗的洞窟,像是錯綜複雜的迷宮。

“我是天使。是從更高更高更高的上方,這個宇宙的外面過來的。在進行向下的旅行”

“太過分了!養育孩子是父母的義務吧!”

“不,關係很深。如果你再這樣磨蹭下去的話,媽媽我也有自己的辦法。”

### 2 媽媽的故事

同時我也注意到了別的事情。這個天使是抽象度遠遠高於我一直作爲自慰材料的數學觀念的存在,也就是說,這個天使正是我尋求的新鮮的自慰對象。

“啊,這裏是普通人自慰時使用的意識水平呢。以前我也是在這樣的地方自慰的吧”。

“沒那麼簡單哦。文弘,你覺得是誰養着你?還有別看不起水手服啊。媽媽在高中的時候沒有機會做愛。本來是有興趣卻裝作沒興趣。就算是在形式上也好,想要滿足過去沒被滿足的慾望,不要再對努力的媽媽說這麼惡毒的話了。”

雖然媽媽在平時生活中總是畏縮,在心中可是非常大膽的。

“痛痛痛”

“這是有形之物的本質。你是從下邊的世界來的吧。聽說下面是具體的世界。越往上,存在的東西就越抽象、越接近本質。非本質的東西在次元中下降,每層都更加具體”

“文弘,你也差不多到了可以考慮這種嚴肅事情的年齡了。媽媽供給的衣食住行,因爲有這些,你才能每天都過着舒適的生活。所以你明白了吧?要是你今後也想有飯喫的話,就和媽媽做愛吧!”

我必須改變。

“就是因爲這樣你們這個年紀的男生纔不好應付啊。別胡鬧了!給我好好坐在沙發上!”

真的!

但是媽媽卻像是在獵物面前的肉食動物一般,一邊抑制住興奮一邊繼續和天使對話。等到稍微聊了一會兒,稍微親近一點之後,再去襲擊他。

“沒,沒想到…你會這樣說啊…”

“我必須得趕去學校了!話說回來,這是什麼話啊?突然什麼故事開始了?”

因此,媽媽決定離開那個又溼又暗,錯綜複雜的迷宮一樣的地方。爬上梯子,又回到了平時熟悉的空間,接着,就決定繼續向更高層的方向前進。

“靈魂是什麼?”

“聽聽嘛!那是…當媽媽還只是文弘這麼大的時候…”

但是呢!

不管怎樣,因爲媽媽從很早以前就怕生,無論多麼盪漾,也只能沉溺於自慰行爲。

在自己的心中,居然有這麼棒的空間。而且這裏比樓下那種,充滿了各種抽象記號和邏輯體系的地方,有着深遠得多的意義,充滿了活生生的光。

我決定老實地等話題快點結束。

“天使先生,你是從多高的上層來的呢?”

“那個…是從在這個宇宙的最上層的更上更上層來的。從我已經記不太清楚的光之面紗另一邊過來的”

“哎~好厲害啊。我也想去那麼高的地方看看”

“請一定什麼時候去看看。那是個好地方”

天使坦率的表達了好感。

雖然和天使說着說着就平靜下來了,但是媽媽絕對不會忘記最初的目的。

對。

本來的目的是要體驗從未有過的劃時代的自慰。

爲此,媽媽終於誘惑性地接近了自稱是天使的耀眼的發光體。媽媽雖然在人類社會是個容易害羞的人,但是在心中,會變成十分大膽的人。

“話說…喂,天使先生。在這樣長途旅行之前,要不要稍微跟我玩一會兒?”

天使放出的光芒擁有着無比的強大和純淨,如果被這樣的東西貫穿,媽媽說不定會死去,會消失,會被純白化。

但是媽媽的願望正是如此強烈的自慰,那樣反而死得其所。所以拜託了,天使先生,用那強烈的光把我從存在的一端到另一端貫穿吧。沒錯,我已經忍不住了,媽媽遵從自己的慾望接近天使,想要一下子把天使抱起來。

但是,天使對媽媽說,你稍後退一點。

“那個,再往這邊靠近點的話,過多的光會注入你的身體給你的存在帶來回不去的變化,那樣沒問題嗎?”

“如果我發生無法倒退的變化,會變成什麼樣?”

“我發出的光經由你的心傳到肉體,心和肉體就會進化。更進一步,在次元下降時你內心之壁會變薄”

“內心之壁變薄會怎樣?”

“因爲光的吸收量增大,會變得容易和整個宇宙連接起來”

“與整個宇宙連接起來?”

“應該會很舒服。但是心之壁太過突然的消除,恐怕會給你在三維物理層的生活帶來不穩定……”

如果是這個人的話,不僅僅是靈魂,就算是物理性的肉體,我說不定也能愛。

媽媽那天用郵購寄來了冷凍精子。

“這個靈魂好像想和你交流” 總覺得那個靈魂,是讓人感覺非常舒服的存在。

當時自己都被自己的天才震驚到了。

“對不起。因爲家庭原因,我遲到了。母親…不,那些話,我不想想起來…”

媽媽叮囑了一下。

媽媽繼續提出了更加極端的提案。

“爲什麼我那麼重要的部要被毀滅不成呢?”

“OK,好!”

是的……媽媽一眼看到那個靈魂,就感到了命運般的心跳。

可能是因爲都是格格不入的人,總覺得山田愛麗絲與我很親近。

前幾天轉學過來的這個女生,山田愛麗絲應該是從遙遠國家來的歸國子女。因此,總覺得她在教室裏格格不入。聽說關係很好的朋友在別的班級,但在這個教室裏她只是一個人看書。

制服上披着紫色兜帽的小個子女孩,認真地翻閱着標題爲《祕密的巫術》的被太陽曬得發黃的書頁。從封面復古的插圖來看,就像是上世紀出版的一樣。

然後有一天,媽媽下定決心將這個想法傳達給那個靈魂。

這正是世間流傳的情歌中頻繁出現的狀況,媽媽是第一次意識到,這是意外地在現實中常見的情景呢。

“真是個很棒的頻率啊。你的人格所產生的振動,一直傳遞到靈魂世界的深處。被這頻率包圍很舒服啊”

於是我若無其事地提出了更爲核心的提案。

我環視了午休的職員室。桌子呈幾何形佈局着,教師和學生們在桌子的間隙走來走去。牆壁上掛着簡單的時鐘,秒針持續着穩定的旋轉。

我若無其事地提出了下一個建議。

吉岡先生嘩啦一聲打開抽屜。抽屜裏滿滿的塞着封面插圖畫風很二次元的文庫本。

“作爲新手高中教師的我,意外地成爲了文藝部的顧問,和聚集在這裏的可愛的社員們一起寫各種各樣的小說” 好像主線劇情是這樣的。

“哎,寫了什麼樣的小說呢?”

但是,那個靈魂發出了表示“肉體?不太明白”的意義的光的信號。

什麼事啊。

吉岡老師一邊這樣說着,一邊在辦公室角落的座位上,繼續忙碌於玩手機。

“這本書啊,代表着老師從五歲開始的夢想與希望,是按照老師自己的想法寫出的小說,可謂是我靈魂的表現啊。”

“試着和這周圍性格相投的靈魂交流一下怎麼樣?有人,有人想和這個人交流的話,請過來這邊!”

看了看遞過來的書的封面插圖。在那裏,有個像是高中教師的拿着三角尺的男子,被三個女高中生抱住。

“這個月內。這個月如果湊不齊的話就要廢部了”

於是你就這麼出生了,文弘。

但是,天使卻和興奮的媽媽保持距離,冷靜地說:

“嗯,標題是…《0;小說家1;!第一卷 我的學生們不可能這麼喜歡我~》

“是的。我得走了”

天使發出的光芒向四周蔓延開來,突然一個光粒朝這邊過來。注意到的時候,那個光粒已經在媽媽眼前膨脹爲大的光的球體漂浮着。

“對了。不知道吧。老師以前是當小說家的。出版了幾十冊小說呢”

垂頭喪氣地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閱吉岡老師的小說。

“在粉絲之間被稱作代表作,在老師看來也寫得很好的系列,全七卷的第一冊”

“說起來,山田是從哪個國家來的?”

倒不如利用這個狀況,想出了強化那個靈魂和我的結合的究極方法。

“我可以走了嗎?我也很忙。”

女孩子一邊記筆記一邊翻書頁。她的頭髮是銀色的。雖然被兜帽蓋的幾乎看不見,不過,她有着彩虹般鮮紅的瞳孔。我對着她小小的背影打了招呼。

“也給文弘桑一本吧。老師寫的是所謂輕小說的書。對了,首先我推薦這本。”

對“舒服”這個詞動物性地作出反應的媽媽,像是飢餓的野獸一樣向那個巨大的發光球體衝去,想要讓自己沐浴在閃電般的光的脈衝之中。

“絕對哦。以後絕對不能違背約定哦!你作爲我的孩子出生後,要在高一生日的時候和我一起破處,成爲我的戀人,成爲我的丈夫,和我生孩子,組成幸福的家庭!這是絕對絕對絕對的約定哦!”

雖然沒有食慾,但也坐到了男生集體的最後面喫了午飯。順便若無其事地勸誘大家入部,不過大家好像都很忙。

“其實我有不得不對你說的事,你稍等一下。有點空不開手”

“也是,我知道了。作爲收到你能量的回報,我也會給你送去能量。換適量的能量吧。請收下正好的。請進!”

“各個方面都非常感謝,天使!對了,告訴你我的電話號碼吧。如果下方迷路了就聯繫我吧!080,然後是…”

“幾個月前已經把文件交給你了吧。要組建社團,至少要有三名部員,還要拜託空閒的老師做顧問,還要定期提交活動報告給老師”

“喂,那邊的你,這種精神上的交流固然不錯,但作爲肉體你住在哪裏呢?我們能不能在物理上見一面?”

“那你能不能在物理世界裏成爲我的孩子之後,做我的戀人呢?”

*

總覺得那個靈魂,在物理性的世界裏好象沒有肉體。

想見卻見不到。

“稍等一下!如果你不在了,之後我要跟誰交流呢!”

“恩。要有自信。我覺得你很適合當老師”

“也挺難得的,不如作爲我的孩子出生,讓你的意識紮根下來吧?”

“請,請再稍微等一下!我不懂怎麼召集部員,也不知道成立什麼部比較好!”

但是因爲這點事就放棄不適合我的性格。

那靈魂發出了代表“OK,真好啊!”意思的光。

天使發出了表示感謝的光芒後,就通過媽媽打開的洞穴來到了下面的世界。雖然很留戀他,但是媽媽很快又開始熱衷於和眼前的靈魂交流了。和那個靈魂的交流心情也挺舒暢的。

等了五分鐘左右,吉岡老師終於關上手機,情緒高漲地開始說話。

“謝謝你的幫助”

“喂,你難道不打算在三次元空間裏生出肉體來嗎?那裏沒那麼可怕的哦。雖然喫飯啦麻煩可怕的事也多,不過,意外的也有有趣的事喲。比如互聯網之類的”

“歡迎來到職員室,文弘。你來得正好”

“哎呀…”老師,你今天有點帥啊。語言中也帶着力量”

學校剛進午休,辦公室裏教師們熱鬧非凡。

又在打遊戲啊。

天使這樣說着,媽媽和眼前浮現的靈魂被一束光連接起來。然後媽媽和那個靈魂,開始高速的交換各種各樣的信息和能源。打斷了沉迷於這種愉快的交流中的媽媽,天使用光點提醒着。

“你在說什麼,文弘。我確實一個人租住在公寓裏,但並不是從國外來的”

那靈魂發出了代表“OK,真好啊!”意思的光。

### 3 愛麗絲的田地

“那你作爲我的孩子出生後,做我的戀人,再與我結婚,然後我生下你的孩子,組成終極的家庭如何?”

那個靈魂發出了表示隨聲附和的“原來如此”的光。

“所以拜託了。請再稍等一下。我一定會湊齊足夠的成員的!”

啪嗒啪嗒地翻着書頁,突然發現坐在前面的女孩子也在看什麼書。

“我害怕的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哎~,好像很有意思。嗯…稍等一下,廢部!?”

如果說學校是一個生物的話,那麼這個職員室肯定是相當於大腦的器官。在這種情況下,專心致志地玩手機的吉岡老師就像出問題的腦細胞一樣發出不協調音。

“啊,短信來了。我和住在遙遠異國的妙齡女性在網戀啊!!”

“啊,謝謝,文弘桑”

“天使,你好像有別的事情呢”

“應該會很舒服!那個,就是那個!我追求的就是這個!”

於是那個靈魂發出了“好難懂,不知道什麼意思,不過,OK,好!”的光。

“還挺有意思的”

“事情的開端是這樣的。有一天,她無意中走進異國書店的書架一角。書店裏,老師很久以前出版並翻譯成英文的書已經蒙上了厚厚的灰塵。被封面插圖吸引而購買了那本書的她,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慢慢翻頁!她產生了從未體驗過的不可思議的感動!啊,我想把這份感動傳達給作者!於是她在網上搜索了老師的名字,用英語寫了感想。從那以後,老師只要一有空就跟她互發短信”

瞬間,天使所說的三維物理層中,高中媽媽房間的牀上,媽媽伴隨着強烈而新鮮的快感顫抖着,從當時是還和文弘同齡的可憐高中生的媽媽,從那個可憐的肉體的尾骨進入,強有力的發情脈衝像電流一樣從脊樑骨跑上去,那個頻率衝到了頭頂,最後匯聚到光的海洋之中。

“什麼嘛,你不是知道嘛。是啊,時限到了。我們不是白把部室給你們。是爲了給無精打采的學生以相應的力場,給予你們開始的勇氣和毅力,是出於這樣大人的算計纔有了這個項目”

“…”

“真的嗎?”

一瞬間天使把光脈衝射了出來,比媽媽比身體準備的還要早,讓我的意識變得純白。我沉醉在光線中不斷地追求更多的東西。但是自己也已經知道自己的容量,在那一瞬間被天使放射的滿滿的。

“很簡單。爲了讓肉體在物理世界中出現,就作爲某個人的孩子出生就行了”

怎麼會這樣啊。

*

那個靈魂發出了“不太明白,不過,OK,好!”的光。

“話說…書?老師你寫的?”

“那你跟我做愛啊!”

所以媽媽終於鼓起勇氣試着發問了。

“等一下。對了對了,我有必須要告訴文弘的事。關於你的社團必須廢部的事情”

“哼,反正就是這種情況吧,看不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這些都是套話!就算是老師我啊,也不知道你想做的事情。對外國的女朋友,我總是說‘夢是從自己的本質的深處自然湧出的東西’。不過,自己的本質和老師我的腦漿中,有一道無法逾越的迷宮一樣的牆。出路完全被斷絕了!所以關於“自己是什麼人!不知道該做什麼工作!” 這些問題老師也什麼都不懂。”

“你們之間感覺還挺不錯的,所以會有線連接起來。”

然後,他的靈魂發出了“但是,該怎麼辦?”這樣理所當然的疑問的光芒。媽媽回答道。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年輕人了,我該往下面的世界去了。”

“對對,文弘桑的部要廢部。不,因爲本來就沒成立什麼部嘛,所以就那樣塵歸塵,土歸土,消失吧!”

媽媽很苦惱。

合上書回頭看我的山田愛麗絲,從那個制服中伸出的手腳原來是會讓人覺得她不健康的慘白,不過現在則是日曬過後健康的顏色。

以“什麼都要自己做”爲理念,擔任自作同好會的會長的山田愛麗絲,最近好像在挑戰製作草藥,曬黑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聽傳言說,她不僅擅長種地,還擅長音樂、手工藝品。因此,偶爾有很多文化部部員來找她尋求幫助。

“山田,你真有才啊”

“什麼,突然…就算你誇我我也不幫你忙哦”

山田愛麗絲拉起兜帽,藏起了紅色的眼睛。

“恩,這麼說來,爲什麼你的瞳孔是紅色的呢?那是怎麼弄的?”

“這是彩色隱形眼鏡。很好看就買了。”

“啊,這樣啊。我覺得色調和銀色的頭髮很搭”

“謝,謝謝”

“那…銀髮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也是因爲好看才染的。很奇怪吧?”

“不,很好看。我覺得很合適你哦”

“謝謝。不過不要那樣直直盯着我。太危險了”

山田愛麗絲又拉下兜帽遮住了眼睛。

雖然也感覺有一點點性格奇怪,但比起這些,這是個非常有才能的人。要是有這樣的部員就太好了。

“…….”

“怎麼了,文弘。突然挽起手臂,一副有困難的表情。是有什麼煩惱嗎?”

這麼說來,還沒有勸誘山田愛麗絲。

我鼓起勇氣。

“怎麼樣,很不錯吧。”

但是山田紅着臉想要繼續聽我講話。

撥開竹叢,穿過蜘蛛網,發現曾經是自然公園散步路的臺階,欄杆已經壞掉了。

“怎麼了,文弘。突然露出複雜的表情。你還有什麼煩惱嗎?”

“那,那我說了。其實啊我母親和我…”

*

聽了這些話,肯定會被山田鄙視、厭惡的。就因爲一時衝動,我要失去好不容易纔找到的社員候補。

“那我就說了。其實我母親…”

她那漆黑的長袍表面,紫色的火焰像昏暗的日珥般搖曳着。當我看到那兜帽深處閃耀的紅色瞳孔的瞬間,我無端地想要向她朝拜。我從沙發上站起來深深地鞠躬。

“嗚嗚嗚…我都聽了什麼…”

小心地從腳底下到處都壞掉的那個臺階上去。

這樣嗎,傳送門裏會出來這樣的東西嗎?

意識漸漸遠去。

“別亂動啊,很快就結束了”

“實,實際上我母親…”剛開口就不想說了。

“就這麼睡着也可以哦。實際上,這種植物的香味有治癒心靈和身體的效果。感到困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是我有條件。我也想要人手。能來我的自作同好會幫忙嗎?”

能幹又性格好的山田愛麗絲。

“關於她的事情,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山田愛麗絲,眼神放光地靠近了我。

瞬間,我想起了很多至今爲止忘記的事情。

“ku,全都是這個詛咒的錯。我受不了了。原諒我!”

打開五號房的門,沏了茶,我坐在沙發上歇了一會兒。

我坐在田邊上山田愛麗絲給的椅子上,她則專心致志地開墾更多的土地。她揮舞着鋤頭,周圍就響起聽起來很舒服的聲音。山田雖然身材矮小,但似乎已經習慣了農活,鋤頭尖銳地紮在地上,踏踏實實地進行着耕作。

*

“如果能通過喝那個香草茶,我也能真正滿足就好了…”

“呼…真是個好故事啊”

“我是羅德-愛麗絲”

“在之前的學校,發生了很多事情。”

因此,誰都不想靠近舊校舍。曾經幾名有興趣來想參加社團的學生,途中也被嚇得回去了。無法收集到足夠的部員不僅僅是因爲我沒有人望。

“你真是什麼都不懂啊!總之先過來到這裏!”

“怎麼了?文弘?已經講完了嗎?”

難以置信。我盯着山田愛麗絲的臉。山田低下頭遮住了眼睛,說:

接下來想起的是,前幾天傳送門中出現的人物。前幾天,突然儲物櫃從內側開始閃耀,銀髮的少女從光中出現了。

“那個建築物,總覺得可怕。一靠近就會想起現在還不想想起的事情。

一邊說着這樣的話,一邊進入通往後山的小路。

到了日落,我從山上下來,和滿身泥土的山田愛麗絲在校園裏分別,去了舊校舍。

“什,什麼”

現在,傳送門已經關閉了,但總覺得房間中瀰漫着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氛。泄露到外邊,在走廊中也蔓延着。

我的脖子上某些不能被破壞的地方被破壞了,不能流失的溫熱液體大量的流失着。是愛麗絲正扒着我的脖子,發出聲響的喝我的血。

鳥鳴,從竹林那邊射進來的柔和陽光,還有藥草和泥土的味道,被這些東西包圍着,好像進入了夢幻世界一般心情舒暢。

“今天倒是被填滿了。但是很快就會又想要了。我總是這樣。”

“不要啊,不要啊…”

首先想起的是傳送門的事情。

“好啊”

而且大概也玷污了山田純潔的心靈。

愛麗絲很有氣勢地坐到沙發邊上,用手掌拍打着旁邊。我爲自己要坐在高貴的人身旁而感到又驚又喜,在地板上僵硬得無法動彈。愛麗絲急躁地在沙發上糾結着,突然伸出手把我拉進了沙發裏。

雖然不太明白,但是山田一臉滿足。我也因爲把自己心中隱藏的陰暗告訴別人,感到很爽快。

我和山田愛麗絲一起向學校後面走去。過了一會就看見舊校舍的大樓。雖說是天氣晴朗的下午,卻發出着異樣的氣氛。可能是因爲外牆被爬山虎覆蓋了吧。

在那片小小的田地裏種的植物開着的紫色花朵在微風中搖曳。

“歡迎您大駕光臨。”

zaku,zaku。

我想讓這個女人看到我家庭的黑暗。

“今天我想讓文弘學習一下怎麼種地。首先要適應這塊田地的氛圍。”

山田愛麗絲揮起的鋤頭停在空中,看着這裏。

“不想回憶起的過去,不是很帥嗎?”

我猛烈的點頭。

“…….”

神祕的諂媚之心湧上來,我的頭越來越低,身體擺成了土下座完成5秒前的姿勢。這時愛麗絲伸出手來舉起了我的下巴。

原來是這樣,我不客氣地閉上了眼睛。

“不,這,真的是很難開口的事情。”

在我與山田愛麗絲之間吹過的空氣中,隱約可聞的沁人心脾的鮮豔香氣。

“根據現代的農業技術和自古以來的祕密巫術技巧,開發出讓人的心情達到新水平的香草茶。這是我的夢想。”

“這是以前園藝部管理的試驗農場。沒人在用,我申請後得到了許可纔在用”

“什麼嘛。可以的話跟我說說看吧”

我告訴了山田剛纔說的話中更細節的情節。山田像渴望水的沙漠旅人一樣吸收着我的話。不久,我將一切拋諸腦後,將情況全盤托出。聽完之後,山田躺在田地裏,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然後愛麗絲在我面前蹲下,用赤紅的瞳孔強烈地注視着我。

“別擔心,讓我聽聽心中的黑暗吧。我只是單純喜歡聽這些”

但是母親現在也在因爲慾求不滿腦袋變得更加奇怪。

“能看到了,就是那裏。”

“咕,咕…曾經我是叫羅德0;lord,也就是領主1;•吸血鬼(vampire)•愛麗絲。我討厭那個叫法。因爲,我早已經不再吸血了啊”

不知是出於心中扭曲的想法,還是做好了覺悟的覺醒。

“哎?是啊。”

山田紅了臉。我沒有停下,把扭曲的故事一直講到結束。

“黑,黑暗?請一定說給我聽!”

“…雖然不太懂,但也沒必要否定自己的能力吧”

“啊?!….啊啊啊!!”

“呼。把頭抬起來,放鬆一些”

前幾天,她沐浴在傳送門的逆光中,身穿黑色長袍,向我作了自我介紹。

“是啊…我希望有一天我的香草茶完成後,讓你母親來喝喝看。那個香草茶,有滿足空虛感和讓人快樂的效果”

“這樣啊。我會支持你的”

“這是創造者黑暗魔術師賜予我的魅惑之力…能吸引迷宮內所有有意識的存在,使之服從。這種讓人羨慕的力量就寄宿在這紅色的瞳孔裏。ku0;擬聲詞1;,就是因爲有這樣的東西,才害得我沒法發育!”

我指着部室大樓,不可思議的是山田愛麗絲躲在我的背後。

“那個…你能加入我的社團嗎?”

講完後,強烈的罪惡感和悔意向我襲來。

愛麗絲把我推倒在沙發上,騎了上來。我反射性地捂住胸口,愛麗絲卻粗暴地撥開了我的雙臂。她強行扯開了我的制服領口。紐扣飛了出去,愛麗絲的臉靠近了我失去任何防禦的脖子。溼熱的鼻息撩撥着我的鎖骨,我正覺得有點癢。突然,什麼銳利的東西刺進了我的脖子。

“你有什麼慾望嗎?”

“哎?”

“在像您這樣高貴的存在面前,不低頭行禮什麼的,屬實做不到。”

山田愛麗絲盤腿坐在田裏,一邊用兜帽遮住眼睛,一邊開始講述有關香草茶的製作。

“ku0;擬聲詞1;。這被詛咒的瞳孔的力量,即使降臨到這麼深的地底,還是沒法讓它無效嗎…你,不過是相遇幾十秒,就想把身心都奉獻給我對吧”

“那裏就是我的部室。”

“我的家庭裏有很深的黑暗啊”

就這樣,我毫不客氣地坐在輪椅上放鬆地看着山田幹活。

就好像往清澈的湖裏灌入泥濘的污濁水一樣,背德的興奮驅使着我。

### 4 貧血的日子

放學後,在學校裏等了一會,扛着鋤頭的山田愛麗絲從對面走了過來。

山田愛麗絲驕傲地挺起胸膛。

山田的嘎吱嘎吱的鋤頭聲再次在田地中響起。

“原諒我,你想這樣做都是我這雙眼的原因。”

“哈…哈…還沒到嗎?”

“沒事,我在以前的學校跟別人不能說的話也很多哦。”

山田愛麗絲用鋤頭指向前方,臺階欄杆的對面是一片竹林。在那片竹林深處,有一個大約四疊半大小開墾過的田地。我們越過欄杆,撥開高高的雜草,向山田的田地走去。

從傳送門中出來的愛麗絲和在教室和食堂看到的時候一樣身材嬌小,但卻有着神祕大人物的氛圍。

山田愛麗絲沐浴着漸漸傾斜的陽光,偶爾用手巾擦擦汗。看着她富有節奏感的移動着,我漸漸地感覺到困了,頭昏昏沉沉的垂下來,把自己嚇了一跳,叫出了聲。

“哈,快停下……喝那麼多的話……我會….”

“咕,咕…但是羅德這個部分很帥氣,雖然已經不做吸血鬼了但我現在也保留着。所以我的名字叫羅德•愛麗絲…呼…”

羅德•愛麗絲鬆開我的脖子,用手背粗狂地擦了擦脣邊的血。那狂野的感覺很快消失不見了。結束了吸血的愛麗絲從我身旁離開,縮着背,低下了頭。

“ku。其實,不想做這種事的。做完之後,總是感到很罪惡…你,是你的錯哦,都是因爲你用那種表情誘惑我”

原本以爲頸動脈完全被咬斷了,戰戰兢兢地把手伸向脖頸,卻發現傷口已經被神祕的力量修復了。

嚇,嚇死我了

但是精神上的喪失感還是很大。不僅因爲單方面地被奪走了重要的東西,還被無緣無故的怪罪了。我鼓起勇氣瞪向了羅德愛麗絲。

“至,至少給我說聲謝謝啊”

羅德•愛麗絲很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

“我真的不想做這種事…只是,怎麼也抑制不住心中黑暗的空虛…ku,真的很抱歉。因爲你太可愛了看起來很好喫…”

“你怎麼這樣。事到如今即使道歉又有什麼用呢”

“那我要怎麼才能賠償呢!告訴我,我什麼都會做的!”

我整理了自己的思緒。

如果以剛纔被奪走的血做代價,我到底想要什麼呢?

“你還是給我道謝吧。我想讓你心存感激。”

“啊,謝謝。這樣就夠了嗎?”

“不,不夠,更要真打心底裏感到喜悅來感激纔行。”

“吸了人的血從心底感到喜悅的話,不就像是隻遵循本能的吸血鬼一樣嘛!”

“可是你實際上就是吸血鬼啊!從剛纔就開始一直否定太過分了!給我適可而止吧!”

“哼,我可是領主(羅德)。不像那些沒頭沒腦地整天只知道吸血的不知廉恥的東西!而且我已經不做吸血鬼了!

“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不需要支配,只是拜託別人就得到了想要的東西…總覺得胸口很溫暖”

“…….”

“那個…能否讓我吸你的…文弘的血呢”

被這些東西包圍着,在沙發上喝茶。就是我的社團活動。

“耶,耶麻川!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是這樣啊,我打瞌睡的時候從傳送門回來了!歡迎回來!”

(譯者注:梅塔特隆(希伯來語:מֶטָטְרוֹן‬,意爲“神的僕人”;英語:Metatron或Mattatron),或稱作梅丹佐、麥達昶,是一位在猶太教與基督教出現的天使長。根據猶太人的中世紀僞經,他是以諾與挪亞的祖先。梅塔特隆從未在猶太塔納赫或基督教經文中出現過,但卻在《創世紀》第5章第24節“以諾與神同行、神將他取去、他就不在世了。”中被認爲是帶以諾昇天的天使。他主要出現於一些中世紀猶太神祕主義文本中,例如《以諾一書》和拉比文學,而在拉比文學中,他是最高權力的天使,並作天界的書記。在諸多大天使的候補中,最爲宗教律法學人所偏好。祂有熾天使和智天使兩種位階的說法,在許多領域上和米迦勒相重疊。梅塔特隆相傳是以諾(Enoch;挪亞的曾祖,賽特的長子)被米迦勒接上天堂化成的天使,所以他是天使團中年序最幼的。《出埃及記》第23章第20節、《以賽亞書》第2章、《創世紀》第32章中露臉的可能都是指梅塔特隆,被猶太人稱爲“神的顯現”。而在伊斯蘭教中,祂則被稱爲Mīṭaṭrūsh。)

熟悉的黑髮少女就在那裏。

耶麻川發出了宇宙性的聲音。

他穿着和出發時一樣的探索者制服,坐在沙發邊上。

不知爲什麼愛麗絲沒有使用瞳孔的力量,聲音軟弱得驚人。

“你…是哪位?”

但是,一旦深呼吸,打草驚蛇的本能就會湧現出來。我盯着全身溼透的耶麻川。

變得很恐怖起來。

“…….”

日常的社團活動,就是直到閉校時間爲止,都呆在這個部室裏。

“那以後你就忍着吧。別再吸第二次了。”

“唔哦哦!”

“從,從基本的大吉嶺到綠茶、烏龍茶,各種各樣的都有,你想喝什麼?”

離學校關門還有一點時間。

耶麻川一邊說燙,一邊把馬克杯靠近嘴邊,張開下巴,嘴脣一半張開,傾斜杯子,之後一口氣把馬克杯裏的茶倒進了嘴裏。

但是無論怎麼給自己暗示,我還是十分不安。

“燙。燙。”

“在那種狀態下出去沒事嗎?原來的記憶會全都消失哦。”

我把馬克杯遞給了耶麻川。

“對,對了。你喝杯茶嗎?我這有好多種”

我從呆然地莫名其妙變成了恐慌的狀態。不過,不管怎樣先讓耶麻川不被燙傷!

“那個…我有個請求”

*

“好,喝。好,喝。謝謝,招待”

“我會小心的”

無言。

“但是,遵循本能的吸血行爲太骯髒了,太丟人了!真的,我真的不想這麼做啊!”

耶麻川用機器人般的動作將空了的馬克杯還給我的時候,嘴、脖子、胸部、腹部、腳都被茶水浸溼了。等我拿起杯子,耶麻川就再次凝視着正面的牆壁。

但是有那麼一天發生了不同的事情。

“什麼啊…說說看”

“喂,喂。很燙的吧!”

我一邊反覆着沒事了,沒事了,一邊坐在被茶和水弄得亂七八糟的沙發上的那個耶麻川旁邊。內褲被弄溼了。

雖然一半以上的茶已經灑在身上,耶麻川繼續傾斜着馬克杯直到所有的茶水都被倒出來,接着用宇宙性的聲調說道。

**

“熟人已經變成殭屍了,但是我不能承認”,我親身體驗了在電影裏頻繁出現的人類心理。

我靠着熱水瓶、兩個馬克杯、茶包、側桌等一點點帶過來的東西舒適的殺着時間。爲了掩飾沒有窗戶的煞風景,牆上還貼着草原的海報。

耶麻川右手的肘的關節像生鏽的機械一樣彎曲了90度。然後肩關節彎曲30度,再張開手掌呈平面狀,停止在了那裏。

我想假裝沒看見。

熱茶流入耶麻川的口中,從嘴脣的間隙溢出,冒着熱氣的茶,從胸口一直流到大腿。

“嗚嗚…別那麼怪我啊。想吸血是天生的,內心的飢渴也是是天生的。嗚嗚……”

耶麻川南。

“好。呼,安心了”

“我,要,喝,茶”

總覺得來了個麻煩的傢伙。

愛麗絲可能也在緊張,她摸着我脖子的手在顫抖。

“可是!你被燙傷了!必須冷卻!”

“不。我肯定很快就又會變得空虛,被飢渴所折磨吧。我就是懷着這樣的本能誕生的。但是我已經要走了”

不知不覺,沙發邊坐着一個人,她手放在膝蓋上。

“想早點去外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在外面,用這雙手親手創造一些東西。一直以來都是從別人那裏得到什麼。我想今後成爲創造者,給與他人什麼東西的人。這樣的話,可能有一天能治癒好這種渴望吧”

結束了回憶的我開始了日常的社團活動。

對着剛進入房間的我,羅德•愛麗絲用兜帽遮住瞳孔對我小聲說道。

“這樣啊…太,太好了。話雖如此,你,你剛在幹什麼呢!不慢慢喝茶的話會燙傷的吧!”

來制定召集部員的計劃吧。

救護車響着警報的想法穿過我的腦海。耶麻川凝視着正前方說道。

不知道什麼時候傳送門又會打開,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有客人來呢。

大概是因爲從早上就聽了奇怪的話,還從後山的長臺階走了一趟。

過了一會,離開我的羅德•愛麗絲用兜帽遮住瞳孔說道。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架子,拿出客人用的馬克杯倒了茶。

之後,就是安靜漫長的吸血。

說起來今天很困啊。

回頭一看,部室深處的儲物櫃的門一直開着,微微發着光。不久那道光淡化消失了。

隨着耶麻川的話語,從她身體表面發出的光層的顏色,從藍色變成了玫瑰色。又馬上又恢復了原來的藍色。不知不覺間,大腿的紅腫恢復到原來健康的膚色。

身體表面約10釐米的範圍,微微發着藍色的光。耶麻川被藍色的光層包圍着,一動不動。

耶麻川凝視着正面的牆壁,發出了即使感冒了也不會發出的聲音,用那種莫名其妙的聲音回答。

拒絕這份樸素的願望很容易,但我坐在沙發上,解開了制服的紐扣。

“嗯,那個。啊一。啊一?我已經習慣了控制發聲器官。你不這麼認爲嗎?”

彎腰想從包裏把筆記本拿出來。那時看向了沙發左邊。我不由得驚訝的叫了出來。

耶麻川將手放在膝蓋上,臉朝前,睜大眼睛,一動不動。

“耶,耶麻川?你回來了啊!?”

好像睡着了。看牆上的鐘。

“今後要小心啊”

“…….”

從耶麻川的探索者制服下襬伸出的大腿正紅腫着。

跑到水槽邊,擰開自來水龍頭,從架子上取出以前這個部室是攝影部的時候沖洗照片用的四角塑料盤子,接水潑到耶麻川身上。

“大啊啊…吉…嶺…”

“額,請”

“是啊,被燙傷了呢”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我每天放學後都在部室裏被吸血。羅德•愛麗絲用瞳孔的力量支配來社團的我。吸血,然後陷入自我厭惡,接着睡着。

“纔沒有吧!剛纔不就遵循本能的吸了嘛!手上嘴上還沾着血呢啊!”

### 5 梅塔特隆二號、參上

旁邊坐着的生命體,的確是耶麻川的肉體,但其真實身份,她的內心,我覺得顯然不是耶麻川。

“啊,謝,謝,謝謝”

“我,我也沒有責備你啊。只是,那樣夾雜着罪惡感吸血也不感到美味吧。反正都要吸的話,堂堂正正的不是很好嗎?”

“燙傷。燙,燙,傷?啊啊,被燙傷了啊。喉嚨裏也燙傷了。喝茶被燒傷了啊”

耶麻川用不可理解的,宇宙性的語調回答了。

“看。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細胞已經復活了”

隨着這想法,我因失血過多倒在沙發上。羅德•愛麗絲也因爲突然喝了新鮮的血,趴在我身上睡着了(喫飽了就想睡覺)。

我在沙發上揉了揉眼睛。

那天,羅德•愛麗絲出發去了部室外面。現在,她改名山田愛麗絲在耕田。

難以置信。

在距離手掌還有5釐米左右的時候,耶麻川微調右手的角度,讓手掌與馬克杯接觸,一下子握住了它。

“ku,我該怎麼辦吶…”

“這樣啊。太好了。有這種感覺是因爲被完全滿足了吧”

我戰戰兢兢地把馬克杯放在了耶麻川的右手掌上。

“我把肉體的時間倒流就好了。所以燒傷沒什麼的。喲,好了”

“…….”

我把馬克杯放在側桌上,閉上了眼睛。

因爲沒被瞳孔的力量操縱意識,咽喉被咬住的感覺非常可怕。

“好——冷。好————冷”

“那麼,接下來…”

“確實是。比起剛纔的聲音,現在的更像人類了…這種事怎麼都無所謂!你是誰啊!”

我怒吼之後,佔領着耶麻川的肉體的存在,像機器人一樣翻找起探索者制服的口袋,取出了耶麻川的學生證。

那個傢伙打開學生證交給了我。

“我是在這裏寫着名字的人。說起來這名字怎麼讀?”

“你不會讀嗎?”

“平假名倒是可以。mi,na,mi0;南1;?”

“沒讓你讀啊!”

“to,ma,to”

“…….”

“go,ge,go?”

不行。離正確答案越來越遠。

“mi,na,mi。讀作耶麻川南”

“這樣啊。就是這個,就是我”

“騙人!你明明不是耶麻川。耶麻川怎麼了!”

我抓住耶麻川的肉體的肩膀,朝着存在於其中的謎一樣的存在大喊。

“好,好痛啊”

神祕的存在臉變得通紅,抬頭可憐巴巴的看着我,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啊,對不起”

我鬆開抓住肩膀的手,退到沙發的邊緣,遠離耶麻川的肉體。

“對,對不起。我本不打算做粗暴的事…”

從那個傢伙的肩膀生長的光的觸手…難道這就是天使的翅膀嗎——像海葵一樣地沙沙作響地蠢動着。

我把剛纔收到的耶麻川的學生證放進儲物櫃的貴重物品盒裏,回頭繼續追問。

“你這傢伙…”

我又抓住了神祕的存在,想要搖晃她。但是那個傢伙機器人一樣轉頭凝視着我,從背的肩胛骨附近伸出了幾條透明的光的觸手。

“我是,te”

“nn?”

活在這個世上的我們,沒有誰能永遠一直活下去

“啊,這個嗎?是這個吧。物理軀體”

這首詩詞包含音圖中的全部47個音,在五十音圖還沒被髮明的年代裏,日本小孩子會用這個記憶假名,類似於中國的三字經或者千字文。該詩最早出自《金光明最聖王經義》,表達了“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爲樂”的思想。)

“兩億六千八百五十九號”

“對,對不起。我本不打算做粗暴的事…”

然後,雙手託着腮,搖晃着雙腳,用從背後伸出的光的觸手靈巧地動筆,在眼前的紙上畫着什麼。

“嘛…和剛纔的比喻相比是更清楚了一些,但是不管怎樣,總的來說還是不懂…”

梅塔特隆二號躺在地板上,用光的觸手把紙遞給了我。

“就算有不明白意思的地方,也不要擔心。我會用肉眼看不見的光把心意傳達給你的。然後……再等一下,看這裏”

“趕快說!”

二號把從肩膀伸出的光的觸手放進探索者制服的口袋裏,從中取出了黑色的簽字筆。

那傢伙突然用悠閒的語調說話,臉還是毫無意義地朝向沙發前方的牆壁。

“這個呢,是來這兒的路上不小心掉到水邊,從那裏撿到的呢。撿到的時候裏面什麼都沒有呢。我正爲如何降臨到三次元物理層而苦惱,幸虧有了這個”

我試着領會它的意思,認真地盯着那張圖。

過了一會,根據我追問得到的說法,梅塔特隆二號並不是非法佔據了耶麻川的肉體,話說回來天使是善良的存在,不會做那種壞事。

“哎,我看看。 兩億六千八百五十九號”

倘若如今能夠越過那變幻無常的深山

“疼,好疼。好可怕啊”

“裏,裏面什麼都沒有?耶麻川出了什麼事嗎?”

從二號的哼歌中散發出神祕的天使氣息…就在意識完全被奪走的瞬間,我讓自己清醒了。

那樣的話,就不得了了不是嗎。

“真沒辦法啊。用這個吧”

“沒辦法了啊。我說就是了,我是”

梅塔特隆二號在地板上翻轉了九十度側起身子,雖然瞳孔的焦點沒有對準我,但是用期待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不要看。我畫畫畫得不太好,不好意思讓人看到”

“啊,這是電話號碼。我弄錯了。我的ID在這裏”

這麼說來,我聽傳聞說傳送門的另一邊充滿了危險。耶麻川去了對面,很有可能馬上就遭遇事故,被什麼壞的存在附身了。

“什,這什麼啊?”

我條件反射性地放開手,退到沙發的邊緣。

“我是額?”

二號迅速地用物理上的雙手把紙遮住了。

“嘿嘿。給你,給你看啦”

“說來話長,我不擅長說話呢。因爲還不能控制肉體的腦和發聲器官”

我咬着嘴脣,忍耐着。

“對,我就是天使梅塔特隆,第兩億…六六千?”

不顧我這樣的不安,梅塔特隆二號靈巧地操縱着八隻觸手,一邊旋轉着紙,一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使筆疾馳而去。不一會兒,地板上的她就出聲了。

“啊,總的來說不清楚你在說什麼。特別是‘いろはにほへと’的‘い’這個比喻是什麼?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傢伙…”

我抓住神祕存在的肩膀,咯噔咯噔地搖動她。

“我是天使哦。名字是梅塔特隆”

“就是這個啦!”

“還有,我想要一張紙。”

我不停的來回晃動耶麻川的肉體……給我出去啊!?

“shi”

紙上畫着由十個圓和連接它們的直線構成的幾何圖形。

那個傢伙一邊晃動着光的觸手一邊說。

“就算你是天使好了。你這傢伙,把她怎麼樣了?”

我が世誰ぞ 常ならむ

“誒一我看看……080————……這是什麼啊?”

在反覆了四次那個循環之後,謎的存在終於坦白了。

二號把目光轉向空中,發了會兒呆。過了五分鐘後,像電源又打開了一樣開始啓動,重新開始解說。

有爲の奧山 今日越えて

“啊。神聖幾何圖形的閱讀方法你不知道啊。那麼,我來告訴你吧”

這傢伙縮回左手背,給我看右手背。那裏也寫着一串數字。

“我是從上面來的。上面是下面的反方向”

“這混蛋,別開玩笑了!我報警了啊!”

我重新坐在沙發上,看向紙。

(譯者注:是天使的日文羅馬拼音)

“對,我就是天使梅塔特隆,四捨五入就當作二號吧”

“對了,我把來龍去脈寫紙上吧,很好懂的。”

紙上現出光點。

“很麻煩啊…”

二號移動光的觸手,做出用想用筆畫出什麼的姿勢。

“這個最上面的圓,就是阿爾法歐米茄的地方。明白嗎?

“這個怎麼讀啊?位數太多了”

天使,據說是漂亮輕飄的存在。原本是巨大的意識存在,經過幾億次分裂後變小,可以穿過各種各樣的洞穴,從上到下旅行着。

“沒事啊。我會慢慢地聽的,趕緊說吧”

我回到沙發,用食指緊緊地戳了下耶麻川,不,梅塔特隆二號的肩膀。

“叫我梅塔特隆二號吧”

哪怕是香氣宜人,盛開的花,也會最終凋落

能到大徹大悟的世界的話,就是一種不會被虛幻的夢境和被世間假象所迷惑的境界了

“行了你別裝了!到底怎麼回事啊現在這情況!好了快告訴我,你是怎麼得到這個身體的啊!”

“哼~哼~~”

(譯者注:這是古代日本詩歌《伊呂波》的第一句和最後一句。全詩一共四句:

她好像在哼歌。那個音程,音階,旋律,有着以前沒聽過的異次元的聲音。能唱出那樣的歌,這傢伙說不定確實是天使。

“不是…這是啥?”

色は匂へど 散りぬるを

“我的名字叫耶麻川…後面是什麼?mo na mo?”

“疼,好疼。好可怕啊”

淺き夢見じ 酔ひもせず

耶麻川,請一定平安無事。

“這,這個混蛋!你到底是誰啊?把耶麻川怎麼了?你難道是附身到耶麻川身上的惡靈嗎!”

“不行…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我從書包裏拿出了報告紙。二號用光的觸手接過紙,趴在部室的地板上,把報告用紙放到眼前。

“這裏是出發點。這,是最上面的,最初的,最初的開始。這個地方既是開始,又是結束,是‘いろはにほへと’的‘い’,也是‘えひもせす’的‘す’”

神祕的存在又抬頭可憐巴巴的看着我,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無所謂啦!我沒聽說過那種事…真是的…”

“天使??梅塔特隆??”

“她?她是什麼?”

我從沙發上起來,想看看畫的什麼。

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個惡靈趕出去!

光的觸手,在空中蜿蜒起伏。

“吼,畫完了”

梅塔特隆二號又像機器人那樣翻轉了九十度,平躺在地板上,伸出觸手從紙的背面咚咚地啄着那個上面畫滿圓圈的紙。

“te?”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號碼,不過四捨五入太多了吧”

“nn”

“怎麼樣?奇怪嗎?畫的怎麼樣?”

“對了,我是天使梅塔特隆……” 剛說完,這傢伙就把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左手背上。那裏有像是用魔術筆寫着數字一樣的東西。那傢伙看了一會兒左手背,又望向我。

“哪裏?”

“這張紙的最上面的圓。阿爾法歐米茄的,這個最上面的光。從這個點出發…一生二,二生三…。”

突然,她開始吟唱像繪畫和歌一樣的東西。

這真是一首無可奈何的旋律和歌詞的繪畫歌曲,從中能感到日常的感性。但蘊藏在旋律中的是一種天使般的氣氛。

“三變成四~五和六~最終變成七~”

梅塔特隆二號配合着那首歌謠晃動着可怕的觸手,從最上面的圓到右下的圓,再到左邊的圓,從那裏再向右下的圓,然後向左邊的圓,像蠕動的蛇一樣,像落下的雷一樣,在細長蜿蜒的線路中,誘導着我的意識。

我的意識,在二號的引導下,從最高的明亮的地方,慢慢的向下面的黑暗的方向滑落。我注意力轉向昏暗的地方。不久,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條很長的車道。像海潮聲一樣的引擎聲在夜晚的車道中迴響。

“…….”

這是什麼幻覺?

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我的意識還是向着那黑暗深處徘徊過去,感到很舒適。

腦海中脈搏跳動的腦波,與像海浪一樣的引擎聲,逐漸地同步了。

與此同時,像是雨過天晴一樣,夜間的車道給人的感覺也一刻比一刻更加鮮明。

閉上眼睛,卻能更清晰的看到車道,獨自一人走在車道旁的人行道上。

“…….”

籠罩車道的夜空漂浮着灰色的雲彩。

月亮在雲彩的縫隙間朦朧地發光。

在月下的車道上,像魚羣一樣的車輛用燈光照着前方繼續行駛。

車頭燈照亮了路邊的交通標誌。標識上寫着我看不懂的異國文字,我卻隱約感覺到那裏寫着‘星幽界’。

這樣啊。

原來如此。

我在漂流物的間隙中穿行,走近了半透明的少女。

“差不多該走了吧”

把放在胸前的紙拿開,站起來身來,看到在地板上蹲着一臉擔心地望着我的耶麻川。

“耶麻川!”

被少女牽着手,像走在是從前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不,是更早以前讀過的圖畫書中一樣,與讓人懷念的畫融爲一體成爲畫的一部分。橋上已經有其他人的腳印,沿着長長的鐵橋不知通向何處。

好像是在哪裏聽過的旋律。

青白色泡沫塑料板上畫着無法解開的毛線團一樣的線。

“是嗎…你看到了啊。我的魔法,是天使的神聖魔法,讓你看到她的故事”

但就在這時,我發覺在比我身高還高的流木前落着一顆白色的石子。石子表面光滑,反射着月光。走向那白色的石子,巨大的流木的陰影裏,倒着一具黑髮美少女的軀體。

說着莫名其妙的事的耶麻川身上有些溼,飄散着一股紅茶的香味。她一邊被我抱緊擠出肺部的空氣,一邊不熟練地伸出手,撫摸着我的頭髮。

畫中纏繞的線條時而筆直時而扭曲,我漸漸的理解了其中的意義,感到舒適。

### 7 愛麗絲的咒語

巨大的流木對面,堤防一側,有一個手持青白色泡沫塑料板的少女。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身後的景色。

這裏是哪裏?是五號室。

窗戶深處,被暖和的燈光包裹着的人們握着刀叉,好像在爲重逢而慶祝,已經喫完飯的人們,似乎在爲再次的離別而惋惜。

我是躺在沙發上睡着了嗎?

在人行道上走了一會兒,右邊有一座發着橘色光的建築物。我被那溫暖的燈光吸引了。把手貼在玻璃窗上,踮起腳往裏看。

“你…爲什麼是透明的?”

“喂。一起走吧”

“嘿嘿”

“這既是靈魂的航路,也是通向黑暗迷宮的地圖,也是通向迷宮深處隱藏的機械室的入侵手冊。”

“太好了…耶麻川…!” 我抱住了耶麻川。

最初少女露出了對陌生人的警戒心,將那塊木板藏在了胸前,當知道我是無害的後,反而驕傲地將那塊板給我看。

“哼哼。如果你明白了板子上寫了什麼,就能明白對黑暗的迷宮的入侵需要大的犧牲。爲了得到偉大的善,就需要等量的犧牲。所以我才捨棄了肉體”

“走吧”

撿起來閱讀這一行爲,讓我感到了某種巨大的危險性,但想要看的慾望更勝一籌。

少女一邊走路一邊說了很多話。

少女的肉體被月光照耀着,像這裏其他東西一樣閃着藍色的光輝,像倒下的雕像一樣橫躺在沙子上。我抬起少女的上半身,試着搖動肩膀。沒有回應,那雙眼睛睜開着,反射着月光。

過了一會兒,另一波父母和孩子進店了,開始喫擺在很多盤子裏豐盛的飯菜。

無論到哪裏都能感覺到,在這裏時間的流動是扭曲的,空間到處是循環的。

在乾涸的海星、卷貝、流木間隙行走着。

### 6 pathwalk(途徑)

“好痛啊…”

雖然被玻璃窗遮住了聽不到對話,但是通過肢體動作,他們應該在表達彼此對再會的喜悅。

好像聽到了那樣的聲音。

“能再這樣一起喫飯真開心”

從學校回家的時候,正處於白天和黑夜的交界,給我一種彷彿迷失在陌生的星球中的不安感。

“怎麼這樣…太可惜了”

我被自己的叫聲吵醒了。眼前是天花板上亮堂堂的熒光燈。

我彎腰向漫畫書伸出了手。

如果依靠着這樣的地圖,會不會迷失在某處無法自拔呢?

好像聽到了那樣的聲音。

“相親相愛的兩個人——,da——lalalalala——”

也就是說這裏是星幽界嗎?

“…….”

“終於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那個世界的構造!我能看到穿過死者的領域,通向黑暗迷宮的道路了!”

意識在在那扭曲的漩渦,歪曲和反覆的迴路中埋沒,湧出了想與那個旋渦一起扭曲的慾望。

好像是家庭餐廳。

父母和孩子們喫完飯就離開家庭餐館,坐着停車場的車不知去了哪裏。

幸福的故事,殘酷的故事,各種各樣的故事交替重疊,像地層一樣堆積起來。如今,被薄霧包圍的少女的身影,每走一步,就變高或者收縮,變換着姿態。我也想像那樣讓自己迷失,被這個鐵橋吞噬進深處…我們走到了無法再向前一步的地方。

我默默地聽着。

我向半透明的少女打了招呼。她聽不見嗎,少女凝視着泡沫塑料板,靜靜地沉思着什麼。

走了一會兒就走到沿海的路上了。

“dalalalala,兩個人。dala-lala-la-”

“我們又見面了”

回過神來,我與少女一起站在生鏽的鐵橋上。

少女皺着眉頭,窺視着用泡沫塑料做成的謎一般的青白板。

少女放開我的手,頭也不回的一個人向前走去。

寫着異國語言的漫畫書掉落在流木的間隙,封面上,畫着我所不知道的文化中倒錯的儀式的插圖。被海水打溼的漫畫釋放着妖怪磁力吸引着我的興趣。

“你真的,喜歡着她呢”

我想辦法轉移注意力,從那個再會與離別的家庭餐館帶來的喜悅和悲傷中逃了出來。

一邊聽着那首令人懷念的歌,一邊跟着隨着節奏搖曳的少女的背影,沿着夾在樹林中的長道走去。

剛纔的家人,經過了漫長的旅途,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這裏。但是剛纔的雙親和孩子形態上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或許是像父母變成孩子、孩子變成父母那樣,改變了立場又再次來到餐館。

這好像是一具空殼。

但是…漸漸地,我也明白了那張畫所具有的獨特的魅力。

“看得見嗎?那座城堡,它在等着我!啊,令人懷念的黑暗迷宮,我終於回來了!”

但是少女揮舞的泡沫塑料板上描畫的纏繞的線,也有潛入黑暗迷宮深處的路線之外的線路。這讓我感受到了某些人想讓探索者迷路的惡意。

少女將手上的畫放下,踩在地上,“嘿呦咻” 就跳進了畫裏,並從畫中向我招手。

那嘶啞的聲音讓我的記憶恢復,我懷裏抱着的存在的真面目迅速地被回憶,而我卻無視它,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懷中的肉體。梅塔特隆二號在我冷靜之前,一直輕輕撫摸着我的頭髮。

在各式各樣的漂流物之間行走。

*

我應該知道這個存在的名字,不過,那個記憶因爲放在了意識的另一邊現在想不起來。

“哼。那種東西,我本來就不喜歡。比起這些,捨棄肉體的我,意識水平比以前提高了很多,終於能看到明確的線了。能看到這張地圖上通向黑暗迷宮深處那條線!

我從側面瞧了瞧那個泡沫塑料板的板子。

聽見走在前面的少女的歌聲。

有了。

“我做了個夢。耶麻川進入進去了就再也回不來的迷宮的夢”

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前進了。

鐵橋的左右是劍山一樣尖銳的樹林。

終於走到了城門,少女回頭向這邊的我揮手。瞬間,從城門溢出的高粘度的黑暗包圍了少女,她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少女拉着我的手。

既有恐怖的故事,也有愉快的故事。

有幾對還帶着孩子。

我點了點頭。

“剛纔,我在那邊的沙灘上撿到的。”

我從家庭餐館的窗戶移開注意,再次走在夜晚的人行道上。

“去哪裏?”

雖然什麼都不懂,卻有種理解了的感覺。

我停下了腳步。

我戰戰兢兢地伸出了手。少女握住我的手,把我拉進了畫中。

少女跑了起來。

很多家庭在喫飯。

我爲了尋找她向四周望去。

在緩緩波動的海面上,巨大的月亮搖晃着。在這片海域中,大概是漁船的燈火閃着耀眼的光點在海平面上漂浮着。

不久少女叫了起來。

在看上去像是用鋼筆畫的線一樣的鐵橋上,細長的少女和我向前走着。

“…….”

“對了…待在這個地方沒用。我想去別的地方。想去和我有關的地方”

少女開始往前走。

在遙遠彼方的夜裏,不知不覺浮現出幾道模糊閃爍着的光芒。在光芒的照耀下,黑暗中忽然出現了巨大的城牆。在黑暗中聳立的石築城牆,像是誘惑少女似的,突然打開了城門。

“那下次有緣再見”

感覺從這個身體裏逃出來的靈魂就在不遠處。

從窗外看到這樣的情景,突然胸口像被勒緊一樣悲傷。我按着胸口,眺望着眼前的情景。

少女講述的是關於戀愛的話題和各種各樣的人生的故事。

走近海邊,眼前出現了用混凝土建成的堤壩。我越過堤壩,走在月光皎潔的沙灘上。

商店街的路燈在昏暗中開始亮起。我依靠着這些光回家了。

在自己的家門口,碰到了剛下班回來的母親。母親一臉心事重重。

晚飯後,媽媽單方面地向我訴說着關於自己的性慾的事情。

我打開起居室的電視。在很久沒看的電視節目中,有遙遠的異國裏困擾着的人。

“文弘,你在聽嗎!這樣下去的話,媽媽的腦袋就會因爲性慾變得無可救藥的奇怪了。媽媽變成那樣也可以嗎?母子間的健康性行爲可是被世界衛生組織推薦的喲!

我收拾並洗完了桌子上的餐具。母親跑進自己的房間,吧嗒一聲把門關上了。從室內傳來了悲劇女主角般的哭聲。

“嗚嗚嗚嗚。一直一直,誰也沒有考慮過我的事情!”

“你真厲害啊。虧你可以帶着那樣的人格,在社會中好好地生活着”

對包容母親這種人的社會的寬廣胸襟懷着敬畏的心情,我也倒在了自己房間的牀上。

深夜,聞到洗髮水的香味而醒來。是母親鑽進被子裏了。

鬱悶,不過如果把她趕走的話,反而會產生交流。

這裏先無視她一手。

我若無其事地挪到牀邊,裝作睡着了。

母親緊緊地從背後抱住我,讓我喘不過氣來。

“文弘。你醒着嗎?”

“…….”

“好可怕啊。被文弘拋棄的話,媽媽就變成孤身一人了”

我打算一個人去睡夢中旅行。

可是她抱的越來越緊,這樣下去會窒息。

我將自己的手放到母親的手上。隨着體溫傳遞過去,拘束漸漸鬆弛了。

“總覺得很不科學”

“一般來說,就算是假笑,笑起來之後也會變得很開心吧”

山田愛麗絲進一步對我發出了具體的指示。

“…….”

*

山田愛麗絲無言地從田地裏背向我站起來,從大腿上拂去泥土。

“我這是假笑,是沾到臉上拿不下來的那種”

“確實從表面上看,咒語看起來像是成功的。但是這個巫術的要點是,週轉的人保持着‘快樂的心情’,然後利用螺旋的迴轉力將它送入田地。”

因爲和母親的關係而煩惱,因爲沒有拉攏到部員而焦慮,還有無法幫助遠方受苦的人們的無力感,一股腦地全部發泄給身邊的人。

“在儀式上,我完全沒有‘快樂的心情’。所以儀式失敗了”

“在田地的外周,手叉腰,保持微笑,順時針方向跳躍二十四次。注意與在另一邊的我保持對角位置一起跳”

有一種預感,從未體驗過的大電流將會從我這隻只點着微弱的光的小燈泡中流過。如果體驗到那麼強的力量,我會被燒斷的吧。

現在我的人生中出現了新的東西。如果接受了那東西的話,人生就會全部改變。

被香草味包圍,體會着從背後傳來的體溫,我卻感到害怕。

算了算了。做做看吧。

“文弘站在那邊的角落”

後山的田地被灌木叢覆蓋着。太陽昇到了高處。放學後,山田愛麗絲正用手巾擦額頭的汗。

滿身泥土的山田愛麗絲一拳打向田地。土塊四處飛散了。

“…文弘真好啊”

“哦!”

不行了,忍不了了。

耀眼的陽光,從上面灑下的,讓人眼睛都睜不開的光,過一會也會變暗了吧。

或許是爲了能暫時忘記自己的問題,山田愛麗絲露出安心的表情做出要傾聽我煩惱的姿態。那變臉的速度和充滿好奇心的赤紅瞳孔讓我有些焦躁。

“有”

眼淚滴滴答答地順着山田愛麗絲的臉頰落到田地裏。

我爲了不刺激她,和山田愛麗絲保持距離,暫時不動聲色。

“嘛,啊,還行。對不起…”

“巫術?”

“哈…哈…”

我坐到了田邊上。

“嗯。我也這樣想。如果做出快樂的樣子的話,心情也會隨着快樂的。所以我覺得這樣的儀式很簡單。但是不行。無論如何都無法從心底感到快樂,我啊!”

我能做什麼呢?

“怎麼樣,文弘,舒服了嗎?”

山田愛麗絲奪走了我的鋤頭。

“嗯。巫術。我一個人做效果也不怎麼樣”

“喂,喂,怎麼了。突然插着腰一副死媽臉。有什麼煩心事可以給我說嘛。”

後背互相接觸,體溫隔着制服和衛衣傳了過來。

“我啊!!!!”

我害怕踏入新的人生。

“對了。在那裏向右,手叉腰,做出快樂的表情。本來是四個人,每個角開始是最有效的。但是人手不夠,所以這次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吧”

山田愛麗絲的這句羨慕我家這麼黑暗的話,甚至讓我感到生氣。

“…….”

我轉向山田愛麗絲。

不知不覺,母親沉沉的睡去了,但是我卻睡不着了。

山田愛麗絲拉下風衣的帽子遮住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山田也蹲在我旁邊,背靠我體育坐在了地上。

香草香味的風和小鳥的叫聲穿過我們之間。被這樣的自然的氣息包圍,山田愛麗絲的內心也漸漸地不再糾結,開始用腳尖踢着泥土。

聽了我的常識建議,山田愛麗絲拉下了衛衣的拉鍊,但沒有想把衣服脫掉。每當我和她視線相交,她都會低頭藏起瞳孔。

“不。這個咒語的目的不是什麼豐收。因爲香草的收穫並不是那麼難的。種地、播種、追肥等步驟如果按平常的步驟的話,大體上就能順利進行”

但是我因此變得輕鬆,之後山田愛麗絲又開始發無聊的牢騷。我姑且聽她抱怨,山田愛麗絲就露出輕鬆的樣子,她抱怨完又輪到我失落了。

“但是這種不科學的咒語,真的有效果嗎?”

“不行。這樣的話巫術是不會成功的。呃”

“有什麼根據嗎?”

“喂,不要無視我!”

“我希望你幫忙的不是農活哦。我希望文弘幫忙我研究巫術”

對了,就這樣放學後和山田一起玩吧。

一開始腳絆在一起差點摔倒,不過過了一會兒就跳得很好了。我和山田愛麗絲有節奏的在田地周圍跳着轉圈。我閉上眼睛,保持微笑的轉了五週左右,撞到了山田愛麗絲的背上。山田倒在了地上。

比起那個,和山田這樣互相倒垃圾,有種被什麼巨大的東西守護的感覺,讓我很安心。巨大的東西像想要洗刷我的大浪一樣蜂擁而至。

“嗯,在這兒嗎?”

我按照指示,站在和山田愛麗絲對角的田地角,手叉腰,露出了笑容。

“從今以後,我們將以愉快的心情來舉行巫術儀式。將這種‘快樂的心情’賦予草藥…這就是這次咒語的目的”

“那不是好事嗎?”

“那麼,這個巫術到底是爲了什麼?”

如果山田愛麗絲這樣就能滿意的話。

隱約可見的側臉上稍微有些臉紅。也許是想起我和媽媽的話而感到不知所措吧。

永遠這樣就好。

“有什麼煩惱的話就告訴我吧。昨天我聽了你家裏的事之後稍微舒服了點”

“喂,怎麼了。現在這樣咒語還沒結束吧”

“參考了古代祈禱師的儀式和各種各樣的古籍,構築的原創咒語。”

打算將注意力從可怕的東西中移開,回頭看向山田愛麗絲,她也在看着我。

“痛痛痛,不要突然停下來…喂,不要緊吧?”

山田愛麗絲又錘了一下地面。

“我笑了啊。山田不也是一副笑臉嗎?現在不也嘴角上揚着呢嗎。”

“走!”

“嘿呦…”

但是,實際上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下來。

*

這樣繼續下去兩個人不可能一起開心起來。天黑了。但是一直互相倒垃圾可能也不錯。

傾注而下的陽光,剛纔的運動,和現在對山田無限沉重的感情交織出的罪惡感,讓我全身汗流浹背。

“啊?”

“沒有黑暗我就太空虛了!最近晚上九點就想睡覺,太陽出來才醒。有時精神不太好,就去公園晨跑。我明明喜歡粘稠,黑暗和複雜。但是最近淨做些清爽的事情…呃”

忘記還沒有成形的社團活動,忘記在遠方陷入困境的人,忘記我曾經打開的傳送門,忘記口袋裏的鑰匙。

我在碧綠的藥草田旁邊做伸展運動,拿起鋤頭確認了重心。

“…….”

山田總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無表情,笑起來倒是很可愛。露出的白色虎牙,也有着像是紅色瞳孔一般吸引人的魅力。

我坐在地上,把體重靠向山田。

看到眼淚也完全無法產生共鳴。

現在,不論是身邊還是在遙不可及的遠方,都有很多問題。

巫術,那種東西隨便搞搞就行。

“有那麼黑暗的家庭真好啊。我已經和黑暗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和山田,都是班上的怪人,性格一定很投緣。

忽略山田的異常,我着手準備今後的工作。

“知道了”

“開始吧”

“爲什麼啊。不是像計劃的那樣,一邊笑着一邊在對角的位置跳着轉圈了嗎”

山田因爲那麼無聊的理由而哭泣,弄得我也很煩躁。

“你要覺得熱,把衣服脫了怎麼樣?”

“嗯。巫術當然不科學。不管怎樣,攝取被施加了這個咒語的香草的話,‘快樂的心情’就會從香草傳向服用者。喝了這田裏香草泡的茶,就會快樂,對人生變得積極。對我來說這種心情是必要的,大家也一定是需要的…”

“最近沒有活着的實感啊。喫飯也不香。也就喫點心的時候能高興點…”

就這樣在遠離人煙的地方,相互吐露陰暗的想法,浪費時間。兩個人都不會被波浪吞沒,就這樣生活下去。平靜且永不改變,永遠是現在的樣子。

“那是什麼?”

“那麼,跟我的信號一起開始跳。”

“也就是說…就像祈求豐收的儀式一樣?”

往地上不停地淌汗。

山田愛麗絲將從我手中奪走的鋤頭立在田地旁邊的樹上,站在田地的角落用手叉腰,嘴角向上揚起。

我又想緩解陰鬱的心情,想要創造只屬於兩個人的安全世界。

她的紅瞳中,映出了我那像飢餓又膽怯的動物般的身影。爲了滿足這種飢渴,我像被吸入了一樣靠近山田。

在互相接觸之前的瞬間,山田轉過身去,拉起帽子,把眼睛藏了起來。

“….開始幹活,咒語”

*

田地裏歡樂的氣氛被尷尬和害羞填滿。山田愛麗絲的表情也很陰暗。

“香草已經開花了。如果今天之內不能把咒語做完,就趕不上收穫了”

“那麼……總之,我們先假裝開心的在田地周圍轉轉吧”

“這樣的話,咒語不會有效果哦”

山田又用腳尖踢着泥土。我爲了緩解尷尬,說出積極向上的話。

“那多轉幾圈就行了吧。以我們現在的力量,也許只能得出本來應有的百分之一左右的成果。那就轉一百倍原本要轉的圈數吧”

“恩,說的也是…按你說的試試吧”我和山田愛麗絲再次舉行了手叉腰在田地四周跳躍的儀式。我勉強的抬起嘴角。

在跳躍的過程中,各種各樣的煩惱和尷尬又在我心中復甦了。我失去了前進的毅力,好幾次停下腳步,手扶在膝蓋上。好幾次被山田從後面追尾,讓我滾到田裏去了。我也幾次猛撞在山田的背上,山田也嘰裏咕嚕滾到田裏滿身泥土。

別說快樂了,我只覺得空虛和愚蠢,山田愛麗絲一直不吸取教訓,和我不斷追尾,我對她的不信任感越來越強烈。

但是不管怎樣,就算形式上也要完成儀式。讓我們在這塊田地裏營造出一種快樂的氣氛吧。

“喂,山田。要不要試着放點音樂什麼的?”

“知道了。我試試看”

山田愛麗絲從包裏拿出智能手機,啓動了什麼應用程序,咚,咚,咚,咚,響起了等間隔的太鼓聲。

“這是之前安裝的音樂製作軟件。這樣的節奏可以嗎?”

“再快一點跟着拍子吧”

“嗯,知道了。順便把鑔(架子鼓的配件)也加進去吧”

我從架子上取出方便麪,倒入熱水。等到溫度下降後,把面和一次性筷子交給了二號。

和躺在地上,額頭上閃着汗珠,胸膛劇烈起伏的山田四目相對。雖然一瞬間,山田目光閃爍,露出怯懦的樣子,但不久,彷彿接受了彼此的意識互相吸引一樣,她與我目光交匯。瞳孔中映出了湖水般清澈的光芒。那光芒中還殘留着強烈的快樂。

“堵住思路的白日夢,封閉的心,渴望交流卻膽怯的本能,這些相互纏繞編織成的心之壁,就是你的黑暗的迷宮。”

“對於黑暗迷宮來說,探索者是危險人物的同時,也是重要的營養源。探索者堅韌的心將成爲增建迷宮的最佳材料。現在迷宮是用被囚禁的探索者的血肉做成的”

“…….”

我憑着衝動繼續安慰着二號。

“不,我的眼睛裏有什麼…這是眼淚?我好像在哭。嗚,嗚”

“迷宮中被囚禁的探索者,會永遠的囚禁在噩夢中,自己也變成不斷紡織惡夢的機器哦。南也一定會馬上變成那樣”

“米飯、米飯…啊,是那個又白又熱的食物。米飯,那個有卡路里哦”

“怎麼會這樣…”

“喂喂…”

“在這裏。”

二號像是表現害羞似的用光的觸手撓頭。

“就在這裏哦”

“啊。哈。哈……”

梅塔特隆二號用光的觸手指向我的頭,胸部和下腹部。

我試着讓自己快樂起來。

“嗚,嗚,嗚咕.”

“二號小姐,怎麼明明是天使還會哭啊。天使肯定超越了人類的感情吧”

“喂,你,真的是等同於神的存在嗎?”

“什,什麼啊,怎麼了?”

“我的?”

“hafu.hafu.hafu.hafu……咦。這是什麼?”

大顆的淚水順着梅塔特隆二號的臉頰,啪嗒啪嗒地從下巴掉到膝蓋上,打溼了裙襬。

但是我知道。昨天,被梅塔特隆二號安慰的我,在回家之前用手機調查了一下‘梅塔特隆’這個天使。

“怎麼了?”

最後二號在我的制服上擦臉,擦乾了眼淚和鼻涕,就這樣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難道什麼都沒喫嗎?”

“從昨天開始一整晚,我的天使身體0;Angelic body1;都被這肉體深深地牽引着哦。感情和感覺已經能很好地傳達到了喲。大腦也一體化了喲。雖然還沒處理好一部分本能,但我,已經變得像人類了呢”

但是最後,我還是無法戰勝想要安慰的衝動,用手掌輕輕地拍着梅塔特隆二號的背。

梅塔特隆二號正準備背起探險包。但是突然懷疑地用手摸向腹部。聽到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想把這個清澈的空白當作快樂。

“是的……誰都有那樣的迷宮。這些迷宮聚集起來,形成厚厚的牆壁覆蓋着這個世界。因此這個世界被隔絕了,是孤獨的世界。su,su…”

我在心中尋找那種感覺。可是每當我快要抓住的時候,它總是從我的心裏溜走。我跟山田愛麗絲保持着對角的位置繼續跳躍,彷彿在追逐着快樂的海市蜃樓。

山田愛麗絲一邊倒在地上,一邊脫下風衣,沐浴在陽光下。

因爲手機流出的拍子,我想永遠在這裏快樂的旋轉。那種心情化作笑聲露了出來。這時從對角的位置傳來了從未聽過的山田愛麗絲的大笑聲。螺旋狀旋渦般的笑聲包圍着田地,並滲透到在其內側盛開的植物中,滲透到它散發的香氣分子深處。不久,手機沒電了,太鼓的節奏停止,我和山田愛麗絲汗流浹背地倒在了田裏。

梅塔特隆二號用光的觸手指了指自己,然後指着我。

“那個,幫我拿着……嗚咕”

“說到底到底是啥玩意啊?黑暗的迷宮”

“二號小姐,你好好喫米飯了嗎?”

不久,嗚咽漸漸變成嚎哭。

和山田愛麗絲在鞋櫃分別,打開了舊校舍五號室的門。天花板上的熒光燈一直亮着。沙發上坐着一個少女。

“沒事,沒事,乖哦”

雖然精力和體力都已經接近極限,但我還是隨着鼓的節奏前進。或許是因爲節奏而產生了安定感,山田和我都沒有再追尾,保持着對角的位置,繼續着長時間的跳躍。

耶麻川的漆黑的頭髮,現在,從髮根到髮梢都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哈。哈。哈。哈”

“嗚嗚嗚,啊咕….”

快樂,就是笑吧。雖然想先笑一笑,但是笑容已經貼在臉上了。於是,我在心中反覆唸叨着快樂。

梅塔特隆二號一看見我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和昨天相比,那個聲音和人類已經相當接近。比起昨天的年齡不詳,性別不詳的生物更讓我感到困惑。

眼下的梅塔特隆二號持續着舒暢的呼吸和睡眠,不過,我安穩的心情馬上減弱消失,被不安和焦躁取代。

“…….”

坐在沙發邊上的梅塔特隆二號,從各種角度盯着杯麪看。

“真的呢。顏色和昨天不一樣呢。嘿喲”

“沒事,沒事,沒事,沒事。”

然後不知不覺中我放棄了喚起心中的快樂。雖然已經不太明白,但總之只能強行開心起來了。只能靠着奇蹟來憑空產生快樂。當各種想法都消失的時候,突然沒有預兆的,心中充滿了快樂。

“喂,別哭這麼厲害啊…有什麼好難過的…”

“知道怎麼喫嗎?”

就在絞盡腦汁想象着耶麻川的事情的時候,啪的一聲梅塔特隆二號的眼睛睜開了。

“這麼說來你這傢伙…不,二號小姐”

“但是有能幫助南的人”

“頭髮、頭髮…你說的是這個東西嗎”

不久二號的嗚咽平息了,呼吸平靜下來。

“啊,嚇了一跳。話說,你…那頭髮,怎麼了?”

“沒喫哦”

“嗚咕…哎咕…”

梅塔特隆二號從沙發上跳起來,氣勢十足地背起探險包。

眼淚沒止住。

我沒有驚慌失措。

“在哪?”

現在動作上還殘留着些許笨拙,但與昨天相比,已經像是上了潤滑油的機械。

“嗯…”

梅塔特隆二號遞給我杯子,用手背擦乾了眼淚。

“喫得太快會被燙傷哦”

人類只要被這樣溫柔的拍打,就會變得平靜。對於人類體內等同於神的存在,應該也有一樣的效果吧。

“啊,肚子好餓啊。是這個肚子,餓了嗎”

注意到旁邊桌子有喫到一半的杯面,梅塔特隆二號重新開始喫麪。將湯都喝到一滴不剩之後,梅塔特隆二號又開始說話。

非常在意耶麻川的安危。

“唔唔…因爲,你一直都不回來…我一個人…肚子也餓了…嗚嗚…”

“爲什麼抓她?”

二號像小孩一樣抽泣着,顫抖着,用手背擦着眼淚。

試着輕輕地搖動肩膀,沒有抵抗的觸感。我脫掉上衣,披在她身上。

這句話很有趣吧。不,所謂快樂,不是,就是用心去感受什麼感覺嗎?

加快了節奏的太鼓的間歇加入了金屬的響聲。放在田地正中間山田的手機不斷地響起了qi——、dong、qi——”的聲音。

“怎麼了?是混進去髒東西了嗎?”

“喂,顏色怎麼變了啊”

網絡的資料中寫着‘梅塔特隆即使在天使中也是很高級的存在,也可以認爲是和創造了這個宇宙的神是同等的’。昨天,我坦率地問了她這些事情。

在田地周圍轉了一百圈左右,我發現自己的心不知不覺地變得清澈了。心中有如沒有風吹過的山中湖水一般空白。

這個存在,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呢。

“嗚…咕…因爲現在我是人類天使。嗚嗚…”

“在你所看到的幻象(vision)中,探索者—南找到了黑暗迷宮的入口。但是其實是黑暗的迷宮抓住了南”

快樂,快樂,快樂!

二號用手摸着腹部。又聽到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梅塔特隆二號伴隨着聲音從沙發上跳下來,背向我從架子上拉出了探險包。

最終,二號用肉體上的雙手拿着杯子,用光的觸手拿着一次性筷子,將面和湯送入口中。

也就是說,現在,在我面前哭泣的,是相當神的存在。雖說進入了人類的身體,但我這麼卑微的生物並沒本事安慰神一樣的存在。

但是快樂又是什麼呢?

梅塔特隆二號用拳頭刷拉刷拉的梳着蓬鬆的長髮。

“神?啊啊,把我當成那樣也沒有錯。嘿嘿”

“我想到了!救出探索者—南(耶麻川南)的方法!走吧!”

### 8 二號的退化

“肚子不餓嗎?”

“啊親愛的!你來了!”

青梅竹馬的臉露出舒服的表情睡着了。八道光的觸手垂在沙發上,配合着呼吸緩慢地顫抖,起伏着。

她的身材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與苗條的耶麻川相比,胸和腰變得豐滿了兩圈。雖然不知道多出來的質量是從哪裏產生的,但我還是忍住沒問明顯變得肉感的梅塔特隆二號體型的問題。

“南的身體還在這裏,和南的心微微相連。然後這個身體,還記得你….昨天被你抱住的時候,這個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因爲喜悅而顫抖。所以你通過這個身體能觸摸到南的心”

“…….”

“但是現在還是無法與南產生聯繫。南的心在黑暗的迷宮深處,爲了觸摸到她,我們也必須接近黑暗。如果南沉溺在比黑暗更冰冷的黑暗中,那麼我們就有必要收集溫暖的光芒。是的……我們必須收集光與暗的碎片。”

“那種東西,要去哪能找到呢?”

“在這個房間外面,在你的世界裏就能找到哦。到處都是能讓人覺醒的光輝,到處都是能讓人沉淪的黑暗…作爲天使的我,爲你的世界送來了光哦。從厚厚的牆壁上打開的小洞裏侵入到這個世界,從現在開始我會讓光芒在你的世界中迴響。但是僅憑這一點,是無法將光芒傳遞到黑暗的深處的。所謂黑暗就是朦朧的東西。所以我們也必須變得朦朧。當我們內心朦朧,被像毒品一樣的黑暗支配的時候,在那黑暗的深處,在那最深的黑暗中……”

梅塔特隆二號拉着我的手。

“你來作你想做的事吧。做最想做的事吧。對我,對這個身體”

“這是,怎麼回事?”

梅塔特隆二號沒回答,呵呵一笑,把空了的杯面放在我手上。我把它扔進了垃圾箱。

梅塔特隆二號在探險包裏裝了幾桶架子上的泡麪,背上揹包朝出口走去。

當我在沙發前驚慌失措的時候,梅塔特隆二號回頭看這邊。閃耀的金髮輕輕地展開。充滿未來感的改造學生服一樣的探險者套裝,像是在強調豐滿的胸部般地包裹着她的身體。

我站在梅塔特隆二號旁邊。她抓着門把手看向我。

“走出這間屋子之後,我作爲天使的記憶會消失。名字也會變哦。就像從一個夢轉移到另一個夢一樣,得到新的設定,徘徊在你的世界裏”

“那我該怎麼辦?出去之後,我也會忘記二號的事和耶麻川的事”

“呵呵。任憑命運流逝吧,相信直覺。一邊做你最想做的事情一邊前進。這樣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你這麼說,最後變成什麼樣我也不管了啊。在外面我真的就想幹啥幹啥了啊”

梅塔特隆二號像是在邀請我似的微笑着,打開門向五號室外邁出了腳步。我也跟在後面。

背後發出門關上的聲音。

部室外是夜晚。

梅塔特隆二號氣喘吁吁地站在部室樓的走廊裏。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黑暗包圍了她。

“好像要被重力吸引掉下去了”

每走一步,她的光的觸手就會一根一根地蒸發在夜晚的空氣裏。

梅塔特隆二號在鞋櫃前停了下來,看了看腳下。她穿着那天晚上耶麻川穿的二號登山鞋。

她小心翼翼地從門口臺階下去。

走出校門,林蔭道上行駛的車燈照亮了我們。人行道上走着好幾個回家中學生的影子。

“去吧,在那邊。”

穿過舊校舍,走向新校舍的鞋櫃。

“我,該怎麼辦?”

走廊窗戶的對面,是日落之後的夜晚。天花板閃爍的熒光燈散發出粗糙的光芒。我感到部室內的記憶急速被煙霧覆蓋。

“我……”

“就這樣出去吧”

我們也化作影子走了出去。

她停下腳步,上下左右環顧,注意力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在鞋櫃形成的陰影中,我換了鞋子。

我和梅塔特隆二號轉過頭再右轉,走在走廊裏。

聽到了走在旁邊的女性不安的聲音。

已經很晚了,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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